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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O9 R3 b  F- M7 x2 C8 A/ y- M, U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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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9 v+ X7 Z# @

8 K" {$ X% E- }) z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 N- @3 T, x! N
8 O* z9 U: _; d8 _& h5 |( B& q

一
5 }. o; \3 F* t6 B% o6 {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C  }4 Z; G* e9 O
' H4 k' d& F4 ^3 I2 ~# R& {. n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4 M, ^# w6 i, N6 ^, U8 G- ~
; W. S* ^" s* S0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6 v  j- c/ [5 c
- V' M! w  w* t% \* q5 i- p9 r/ W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8 f# v6 g6 d. y0 d" Q+ g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5 k' l" K& Y! e5 S3 M( t* |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u1 R6 w" H4 B5 j8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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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h' C2 c4 A; A; [9 d: d
" d6 L; ^# b" R0 w0 J/ s( N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4 P8 }3 }; o- o( m4 t: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5 U; G/ T! U' r; ]! m
$ V* y& v* p/ ^7 Y& r; j& ?8 R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d6 \0 }1 G! }( Y, }" L) {; C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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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4 m2 E: @9 C# r; R+ R: e+ d& F0 t( ?2 x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j8 {& G9 S8 X5 z+ Z8 @: ^! l
1 _. Q2 o" O+ j* |# d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0 ?( F( m7 r& S0 v; Q( ]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6 X- a# n. D% u: H) @3 S
3 {. u% r* n6 V, t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S. a# Z% s1 g: u& C' O
5 J# F$ E" u6 `9 b+ Q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p! N: I/ l% B& Z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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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L5 a2 q# _* s" B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 G) E' L* U
一行人乘車出發。
4 d+ L- ^" B4 {: D2 J- h/ f: [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4 S, R1 z( D) v  n1 ?. I
0 G' O5 l7 y9 t/ @/ T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F$ R0 E+ q. m5 X
0 k( |- f7 I) Q+ U# f2 K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3 q& i! [. M& b: ?2 b7 ^9 e9 V7 K
7 k3 w+ G% j% h1 W& j7 s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k5 v2 Q  z( ]: j; l7 j0 M% \" y' j, p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6 {+ R9 o% K) |9 p- A. G
; |9 K# y2 n/ b: Z, G. x0 V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 O8 y* y6 f! O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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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6 B! }' ]) Y/ D( O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Y6 U& c) T6 D, U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6 L. ^# M. M: V. n  C- O) }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z" \* N- ~' s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b  a4 o% ?) e6 Q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A: x9 `* H5 |0 J& }* H, z! f5 |
3 V! b" E- |1 w7 E+ A* l* {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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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A1 j! p2 a; }0 }  v# b!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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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Y5 L! {" [7 H+ i& y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u: H# U! `' X& U2 D% K: h9 X4 m2 d6 O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_# n' \. Q$ S( w! P; e( p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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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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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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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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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4 s; {$ @: Y3 d#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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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1 U" Z8 `: E4 _6 X; K! O& [
6 }9 s3 ~) c7 E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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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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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9 B+ K4 @$ d, ~! P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 C* F4 U  C: I& Q8 V6 z( e. I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G9 I& P  i* a+ [
; O. Z& p" t6 h; E8 v8 j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 Z& i: D9 b5 R/ f  y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 z0 C( p' N' p3 x" v/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 Y7 h3 n& p' h9 Y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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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4 Q7 ?. [/ Z& ~) Y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4 o& _6 i- O# P5 Z  Y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5 Y0 A5 h% T8 E&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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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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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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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7 B- R. f$ J  l% I$ V* e6 Q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9 [2 T+ e( a9 R% o3 u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X% q7 z* X% x# D3 Q1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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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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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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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3 q* d7 b" z4 ^  N& T8 ?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_# Q8 Y& p3 @1 h
. Z  E- D" Z4 L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G+ t# A2 Q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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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y0 f  d8 T7 U% _7 R' T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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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I6 B# j: Z9 y; y9 |: m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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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P2 Y; m, N- k3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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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9 I: d9 j' f, t, j; B3 z0 C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 ?  G( o) L4 F  s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A; v) R2 u6 h8 p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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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4 g! o6 v) ]; i7 I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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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 ]! u' o) p0 |7 u) y% F5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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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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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5 Z5 J) R6 ^1 G5 }1 @; ^) F"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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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w# L7 c8 c2 W- f' v6 U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V! B7 K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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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9 @( E( L/ M. g/ M

“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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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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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y, [' |; \8 j, t1 R. x3 F% A

“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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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t: K* z' q( \$ Q8 l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0 ^/ B9 M9 ], I8 H5 ]6 e0 V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6 b' q' k* T' L/ P8 o, d& \7 [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K! U# x7 K; i% M- H$ ~  D, F
2 p$ J9 j: ^' u$ y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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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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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 b9 ?' W/ I- ]1 o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f0 c' W! T7 Y/ y. W1 L  _
/ O- m7 \- X' d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 H9 U# E/ l; I8 b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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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 m+ }1 f! ]: f8 ]4 n; j- m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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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X) L' h7 X# ?  z! n: \1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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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6 M6 E' S2 W, y; ^' i3 \! K' x9 _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A3 n- P7 N+ {% h
0 U- N7 m. Q# ^' ~  q; T. i5 n# p$ x6 B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2 n! j+ Z, U  k) v, X4 s8 Z
' ?* Z; C. o6 |2 F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2 \5 i: k7 _4 q0 O( J2 q$ n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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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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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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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I  b* L& S- R4 I. p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c+ w+ [0 V5 w% A7 k
/ K; o4 ^: B& c/ W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 ~7 @' g# D; g! l# O1 o9 O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f, @$ s  z4 V+ Y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t/ m+ E- W0 Z3 |
' i$ p3 s  U  f1 D* Z2 o# j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1 a# B  H5 [) u4 a- o
/ P( z  N* M& I5 s) y8 V- N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W& z$ V" T1 @2 L! F! ^, I+ Z5 P;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G: v& `; e, d9 b. e8 w* }9 C6 N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r1 P9 i/ V: u9 n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 v4 {) l# \( F% B' W% k, E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2 n9 k# r( {' V8 J6 b0 G9 o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7 c6 b" }$ J' Y) ~) d' t$ F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L' c* @1 J0 g: i) u
/ S- `4 b: |: L% C" i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d! ^8 }; [0 i; \
' g2 t! c/ A2 y1 D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_' G/ ]1 Y8 F( `) @,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r- C4 d% @3 S  U% u)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7 \" D1 d. [2 a7 E
5 J3 _5 _5 ^! u) N/ O. T7 M+ p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V/ W6 L5 ]& a4 \1 d! L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w9 j. H1 w! E4 w: l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1 R/ K' y* S/ ]' J( i/ l. ~! M6 q

# f  t0 s" U, l* j% B3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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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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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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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6 @- P8 x1 }- Z& ~7 H- I- c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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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0 o+ ^  l# K* f# n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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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D! ?7 J*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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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Q& O4 u! R) E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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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6 J( X5 V% i9 J  x) {7 d,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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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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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6 j) R" L' @0 h3 }" s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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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z" W. x5 j#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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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r% c6 R$ F# h- U' C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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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0 {- v* s% G  n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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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5 e5 ^/ x3 \8 X9 g/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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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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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u. D# p  j! P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7 y4 }4 ]3 ~3 F# D& E6 k!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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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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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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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w. O1 B1 F( d6 V5 ~* h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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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O; m; a5 n8 B8 S( [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L& o9 F1 Q0 V! K% X' I2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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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 d4 R2 r* |; ^6 q. E, ~/ l  _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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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L+ N( q3 }# F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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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 W. }7 R2 k7 P" G' S/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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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g- V1 S+ `" f8 b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2 q9 u& n0 R2 t9 i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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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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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z2 [3 P# I, y6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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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7 B  z; m) {/ v6 \7 H2 W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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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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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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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F% Q1 I) ]" s  j  n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H$ e" p! j, J7 o, W2 }9 ]5 c.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3 r9 Z2 @$ n! H% g. S; `7 ~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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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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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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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p+ a$ S  u6 P, {( R3 d( x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3 ^5 N. J" q"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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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R. H' h+ Z% @- p2 m* h1 Z$ V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8 X, F# r9 q% b5 D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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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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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5 ^- y  [$ I; E# c0 @,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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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4 [0 O( v7 t9 h/ U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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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r. n8 g% n: e*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C5 I* h3 e" C3 R  y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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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6 n5 j* h1 z: C8 m" u3 I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F/ t0 O& Z7 ~( L#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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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4 t9 c" ?7 H6 L' p" c1 f# ?.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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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y4 J$ |1 W& o) f0 g' H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m2 N; p4 _2 p3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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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3 G+ S! D# Y- W1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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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h) f6 ~4 A7 c- n, y; b7 R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D9 C. Y&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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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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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Y; _3 u$ V2 z! K& [9 R0 L1 c0 \+ S

“遍尋不獲啊……”/ }$ q- d4 w0 I' l  G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9 @- G8 {4 P+ `/ x9 p  ]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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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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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R, s! Y6 c$ M" X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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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D! K+ B1 U+ X7 a; ~9 _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7 v1 S- |, |1 y, N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Y# C( y, S9 L

“咦！”: ?8 t$ t9 b+ ]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1 ?4 y2 N& x+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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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K. F1 {. m! R, P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C: O$ T3 t) h$ A5 c' E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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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0 M- }( x, c, L9 }; t5 l% }" R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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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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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U% W6 }& |8 q4 n# M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8 g9 Z7 J! X% c8 l$ ?

一塊、兩塊、三塊……4 r' z' [+ l# i3 z2 T' C, G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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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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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4 |" R# X( q6 s  T$ K

“不要著急。”. w! F5 d" R4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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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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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4 k' O9 P* T* H- _, R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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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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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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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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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G  g0 s  G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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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g: W" V+ g) `6 I) }# S8 o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7 i$ ?$ x9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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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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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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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M7 k& z; \! Q* w' h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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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k: x6 t; W" X& b7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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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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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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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G" B0 @" u/ ?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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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P, U6 }; l0 A8 b% O5 f$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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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4 n: f+ L+ H! Z, R. t2 z8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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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t& s  [  k: x- b: g6 C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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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5 f- Q( G4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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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3 ]- @- D% E6 O1 T8 c

“是狂躁之症。”  _& {/ T! ~9 p- [* z7 X

“狂躁之症？！”5 d( J7 Q: R( r5 f" b0 }4 M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6 L% E0 ?/ e% y3 `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 ^% c, R# K+ D, v0 J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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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n. Y. f% d8 U, L8 q+ r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h6 u2 M: G" F% c3 {! D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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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X( Q" a! ^" i* r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f: W; u7 h3 W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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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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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9 N  E2 o" \: ^- z, G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1 ]3 ^, f, y" t6 ~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6 u" g6 I: ?9 ~3 }+ G# m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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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k" \) ^5 ?. y  }$ r' s4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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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N2 f3 H. a7 }" K4 Q: K&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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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5 j; @2 ?) g$ _% X8 P) h3 n0 D. _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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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1 q: M& o, Q5 ~8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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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9 z# V; w) S- Y. g7 P6 I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u. O- B6 [. d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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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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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2 N0 L6 m4 E3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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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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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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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k6 _& W- n8 k: e5 s- o6 y, q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M% M; p( U5 M, ^, p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1 @) `; P/ ]5 j. y# \$ P: A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0 ^5 a# I" Z( x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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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1 o3 m8 S) A8 _7 a  j. m5 u% _, u8 f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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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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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9 v3 Q9 C. k! B' w! h- S"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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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1 u. {" K+ u8 P  R# v'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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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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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 [( A/ y/ q1 b1 \  i; B3 s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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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F- k( q( D( g5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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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g  d2 r: o%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6 a) X( C* \9 e# \8 E*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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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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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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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 L8 C' J1 K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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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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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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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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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6 K9 n& B2 B2 U8 g  |' V$ Z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2 b9 `# M&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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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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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H% J7 {9 X" X!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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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1 j, I* Q5 C$ M6 ]7 `! w+ x

“好癢好癢。”) k. X( v' w% P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7 C: u8 u8 l6 e& a+ f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j: L# }! D! B% I2 D, I

“蟲子好癢！”) a( M6 [+ |' e" H3 P! l. w! {! P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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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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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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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M3 y$ l3 f' e0 e$ _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2 J  q  e2 V% P! j7 E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3 H% H, t5 o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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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R6 p6 |0 S, P% n: q! V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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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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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p5 ~3 o; G, w+ }. @" L1 o3 Q2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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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F, \& R/ ]) u% I' `( z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c3 D" s+ ^! C9 m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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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2 u6 ?4 e+ p! f4 O: s'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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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b% N. @0 ]& L$ @, J5 ]7 Q1 Y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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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7 k: H. s' C; Q8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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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4 P8 g, l: k/ o8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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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9 F% J) v: u" Q7 {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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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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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j  t# I5 j0 A,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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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G1 B/ g4 f7 f

“那、那誰能治好？”) c! B* o  s0 J+ r/ q  ^+ x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0 `- W* a& Z. T1 \2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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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6 }1 _; E8 W: A6 Z+ e& F( F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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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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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5 g; a/ a0 m8 T'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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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H3 d& E* h; A5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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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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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z0 j' O( z( S5 I# ?3 z(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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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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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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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W, d7 _%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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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 Y/ U$ s/ F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4 c. u  f! m" P7 O( N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B. `8 A5 W: S- N3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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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6 h/ s7 U9 N1 \1 q7 p* r; L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 u. n3 x% c. B/ A' ?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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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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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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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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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Y0 f3 G& }( X$ M, w& `! Y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8 A" }! x4 n9 A2 s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a4 w. i- Q6 _" L

“啊！”+ P/ Q+ \, ?8 x  R' c% J6 i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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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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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4 R2 d& S/ w* t6 J( k#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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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2 [1 r2 j  z- \) K1 G0 \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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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m" d( w5 B% g4 i" k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A; S6 c! ]" N! _5 h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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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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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0 g3 `9 a$ q! W5 S+ V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4 T; s+ G3 J: v0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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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u0 ?4 _1 F) c- T&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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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9 u9 D+ }/ C" g4 F) R3 t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Z8 D) L. d: Y- i! I" O

“來吧。”/ j" V4 L& L+ v' r! O1 u4 M( Y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 v+ |$ L6 Z9 B$ r  P& `: M
4 Z: d+ Q  E2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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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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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 g, F* R# C& G9 `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t# p" M7 l5 f  j( d& y2 F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6 |" D4 k3 f1 x3 w

“啊……”; s* [, r- E+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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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Z: ?+ N" k) o9 D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h( E' Y* J* T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5 E5 g6 t+ d9 l7 m; c% b% U"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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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 a0 m1 B* h7 n2 ]: s; g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H7 C" q* [2 }* N& x3 ^1 ]' ?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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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 s5 C2 N0 E) q: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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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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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Z/ A' _( s4 ?( k" N7 q

友則驚呼出聲。) o! G$ N7 x0 z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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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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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2 Y, g; T# F*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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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 T, K" e  ^* p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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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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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1 X* w5 A1 _1 ~0 u  q. L;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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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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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 ^' z% O, a  n( I( U

有蒼蠅似的蟲子。% P2 p+ b1 h6 W7 t% s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 U4 x' T+ {( J. O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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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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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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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9 B9 r- O  o% z6 u" \* E4 n: l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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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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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b! Q5 q' D; X" y6 r' z& j3 U

晴明微笑道。; H' c4 l5 N' b% a0 E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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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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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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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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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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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  h7 Z/ k0 w. {( T2 B, \

七# L0 t! q0 O/ Y& @( _.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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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7 V7 F$ I; d' {2 ^! E, o2 y4 Z0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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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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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H! B# @" H) m5 R7 P( {: q' H6 P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4 j% c  P8 g' x( w4 J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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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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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v1 E( b+ l5 v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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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0 N$ e) g" p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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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8 N9 Q" _' T7 ~+ M

八! P( h. B# a. ~: P  Y# i2 a

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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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Y( h# p5 `+ U! U' T1 d9 P8 u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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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8 g. F7 T6 f) ?2 s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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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0 k# V* U" m$ K0 T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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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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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c* |  ~! g8 B" l% p  F( S: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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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R$ B3 q$ V2 N%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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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j  X, W% f& _2 b, N9 Q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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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H8 y5 Z, Z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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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  n  u! R% d/ s" F9 \5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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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3 `% B4 y- p4 b# w5 ]0 E1 u; p/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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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v2 O2 ]6 {; B0 t4 e' I+ N8 b. h) }0 t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i+ b% w7 b7 w8 e3 T; ^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I0 I7 S; |/ B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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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w# V/ @% L6 r2 W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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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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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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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_& x) \( b$ w/ O% i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9 k( D' c% `7 Z9 M* p) i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V0 P" v+ }" y2 c7 f/ t2 z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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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7 P0 W! L9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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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7 ^) [* y6 O9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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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0 T4 Y4 D( F4 B9 J9 d+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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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5 W0 ^/ V" z6 w# U1 J#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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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Z) O9 o2 V/ K0 u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6 H$ g)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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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3 w# ^  C3 o0 b/ @7 x; e/ _* Y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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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y# }- G  L3 B. [1 c$ ]( `,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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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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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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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h- S- p& t+ b$ s) ]  Q2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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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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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b, l5 a) Q' g# N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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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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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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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U) ]7 L0 C) n6 s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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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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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S: j1 q3 h" X+ F+ B

“還不行？”& C% M9 a+ Y7 I* w1 R, n9 W&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2 g9 X- U% G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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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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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 @1 P' Z" u6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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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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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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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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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 Q2 K" _" x# C( D3 T: s7 a

“噢。”0 ?$ A. O9 [/ Y( b9 e) R8 d* {: G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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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j% N5 E" A5 O/ \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y! p3 Z1 p$ H3 s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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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4 H3 H0 n* C4 }1 T5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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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f; P+ G' k* A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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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V7 b) Z0 E/ H7 ^- j" s' F& V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8 j2 s8 Z4 w. N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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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3 Q. N' r2 B3 M. C: }0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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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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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H$ C3 @9 K/ a, v  ^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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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h2 U* Z! _4 ]; m5 R' I3 u#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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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3 k- n6 n! E9 I#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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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d) X( o1 V2 N' I)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1 [$ ~# R7 K5 j8 o" r5 T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Y* [& {- h& Y1 B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8 B& K) O/ P" C  l7 I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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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4 A+ y# E: r+ P0 B, g# L& {. t, ^8 b  D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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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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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9 p; B7 Y9 T, c+ [4 |# U

“啊！”: m. e! f1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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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s  r' |$ k: z( K3 h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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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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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V) V% \1 I% A+ C, w, T. }- l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 }7 g: k( N) q; n+ }# Q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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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s( G+ a) \( |+ h) m9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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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B# ]% Y0 c9 G7 n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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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r: _& n0 P, @9 h# d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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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k2 t- v6 V7 P  p' Q+ f7 }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6 h5 c9 Y; r1 ~4 m! U1 s: {/ S2 O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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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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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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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3 z* t+ m  _& g0 b4 O2 `8 U: @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V4 O. {# t2 v, A6 c

“太好啦，太好啦……”+ @: y# P# @* ];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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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4 I7 I# Q+ [. H: I( K1 a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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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p2 _4 I' e6 i( W0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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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L! x$ Z* Y! I'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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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8 v- U) i7 E! P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a: s1 e& m+ G' n2 Z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V( [/ N6 `6 }% N# A1 E* d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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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1 r% k3 w% h! S: K9 M$ G  X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k2 n$ N2 W, M3 B0 }8 b
2 `9 F& `+ e  A. I# H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7 o4 h2 k; H- z  o* O" P* r7 N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4 Y5 b8 h* u9 C: c/ x# g: z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F1 P) q' F8 O* n5 q: y3 m
" N+ }- V; H8 ^$ R/ r, f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 h! G6 H6 c8 o9 }2 B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9 n3 S' e. ~3 h: l6 G# J; ~5 }9 J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5 t5 C! z, R+ K% n( r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8 Z) Z0 ^7 y& n; j0 W: T' @$ G2 {
6 T3 m! w# I7 {8 @* i7 s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0 j6 ~8 \- G9 R: g8 d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7 M, w! b3 L( _4 K. Y% V4 z
“原來如此……”* T. K& v" u1 s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8 A/ y3 x  `- e: J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5 c+ p3 G+ F  d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1 j; s- x7 E+ j6 C! B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0 k8 L6 c6 z0 ]( f$ z
- o/ O5 Y" b+ ^*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5 w# f! r6 z; R3 _+ P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0 C3 E! ^8 M  r; j
- H; z- N5 B* n: D* q- c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x; R; \0 N6 N/ F% z" B- M
向空中。
9 n( _6 J  e$ {; c, V! T4 o
“這是最後一塊……”7 B6 k; _  j" B4 j" S: T* ^
) a4 `- M% M! a; n+ N3 C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v# u, H& p. o$ v# T8 m3 |" q5 ?4 ^
; ]7 d% p! d% {4 |+ {. u+ [! c3 S4 a  u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6 {; ^) l' j" p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0 d" ^" b/ o. ]

“真是好酒……”7 D5 `/ R' c5 j* [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Y- @% X' u8 E  j2 q
  U$ y0 N2 B( a% A" k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4 Q% r; @( [5 z) K9 B+ ]* w
“唔……”) B2 m$ d0 B+ d+ w' h% y

晴明點點頭。
8 \! e$ F: G, m( x8 ]7 P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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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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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y- s( j" E# v/ t- x+ ~! _6 s

一3 d7 J' |2 D1 g9 f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2 O5 A; i) t' l# U  s6 I" W; e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z6 ~7 \" z5 S
此刻是夜晚。; [' d8 x3 n  X4 G' ^# ~0 ^: q2 n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n  r3 I$ y% D5 {% J3 B+ E
) u7 F% l! R! j: t, G! a2 i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3 [% k9 e) [/ W; M2 i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7 H0 q' \3 S; }9 t" G: R& a9 |

沒有風。' L  K& n. V- F) m6 z5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O6 U; e- h  u5 w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V4 m6 |2 B1 X1 K.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4 N7 P$ e8 V  V9 Q) w  o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0 `, Q, _/ C. H$ n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Q5 I4 W6 J8 K: o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F/ n! }  K3 `7 t' s' m6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5 H$ T' ~6 ~" G  D
琤琤. 翩翩飛舞。0 h, T0 [  s8 z+ V4 [: h
; S' D" Z4 B& s' \- d2 d/ @; V* Q
琤琤. 翩翩飛舞。% m  b* \& t7 M6 }6 a+ I: I# o

琤琤. 翩翩飛舞。
$ Z6 f4 u; x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f# e. a( a+ [+ k* `/ M( B: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7 s  L2 l$ j) j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H# [% j* [4 v# c1 @5 y# Q. N, C* l. C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6 X6 Y: r5 o9 J( R* A
: f/ L; M0 B" M2 _0 H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N' x$ J# g  x6 j& `(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2 s# L9 y/ G% }8 M9 U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9 N1 R' d, m: I$ o$ E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1 \% c: s, g: L0 U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k- a! E$ ^! v5 G4 d: c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f  ~1 E% a$ v/ X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2 t; r+ \( `0 u9 b
“昨天也來過吧。”+ J: h- |+ p5 K( b  d+ _7 d7 }. A
, j$ A4 d, G& i+ w) T! i* H+ a
那聲音說道。
- v5 Z6 m1 Z) @+ i' y4 v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9 D+ Z- m# e$ @+ O% B6 m
那聲音又響起……+ ^6 _% n1 C5 a( z5 i1 o4 {
' C# g+ R3 ]3 j- t, n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3 _' }5 J: M; l; ~& ?7 C
- h* r* A: `7 S% x1 K: c$ d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8 J6 E6 L: F* m8 R; A, G
1 |3 h2 N& J- V* m; J# ]
“是伊成大人嗎？”
" a; N9 M5 |3 j2 i2 b, j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9 c  A1 N3 u+ ]! q$ E: U
, _! S! X9 f* V
“告辭？”4 {7 Y1 _% A4 G% F: i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C# {1 }1 R& F6 P, z; t' \/ Z$ a
) O; d7 l/ m) |+ G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W+ v( u: c# B- ]* q- p& y) B( a0 d
9 [# e& p0 C  O& j0 d" |
“哦，嗯。”1 }6 Z, k/ R; C

伊成不由應聲道。0 M1 q0 q% O& ~- e- U$ l
% y& z$ e3 I. o( P
二
' \; ]) V/ q1 n! `3 P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1 q$ F2 i3 n; p+ l/ O8 F$ X
: f& v7 X- ]6 K4 \- m3 @3 f" b( u2 L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 F" Y& T, u6 _# c
% w2 B' E/ K3 p* O% u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2 `7 h& d0 C8 W% r# L" V' y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9 Q$ Q6 m. ^) U$ k' D% F2 p5 t  A
5 [. ~2 \2 g; e+ v, Y3 A% Q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E$ j9 G/ h* b+ Q) u8 k1 K* Q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5 V: i- a4 z5 L, F: m+ c% r
5 T% C9 r! [6 E6 H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7 x9 s- O& u5 |- s8 z8 \1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8 A8 ^( ^% c: ^* R* {9 `/ q* t. X
7 a# d. a) \2 U. ?8 d% ^( i! t9 c$ ^' n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c7 _% N0 D. @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2 P6 d! ]6 S8 N- X0 L

博雅支支吾吾。
& Z7 W6 q4 i3 y  ]8 i9 A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4 K8 B, r, q* e2 O) Q2 l% O1 V

“人的生命嗎？”8 z% l2 C! l- a" l2 C
( F7 k& F! H. r2 l- n1 i: r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7 b, S3 L$ x. t

“……”
* J6 ]3 H" P0 j$ c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E& s8 W- F% X  b, [+ l$ A" `! O, @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E4 H2 W1 F7 J1 B$ }) {/ E
# m6 m3 l& R( O# k# V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8 G- V4 c; N1 a' Z

“……”
. C1 K* \3 X/ t* X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m' }- y" J: N2 R, j8 p$ I" S7 e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K  C6 n; ?$ B9 h' w  }. g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O! s, x# ?1 s6 g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P3 g1 L" K; O
' q, v2 [% b; |! n: I0 b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G; ~: i& e- U7 r7 H8 _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q/ h+ l4 [# }7 p( u
3 E. C/ w$ N" N/ C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 R& ?) J1 d% ]8 j
“逃避？”' B0 }4 j  a% z& H& |' P* Y; V" L
; ^/ H5 x; e4 S" l; d: [$ T- B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7 _- H' w0 W8 G0 r

“看吧，你就是那樣。”1 \3 `/ _5 v2 ~! y$ C- D  q

“又有什么事？”
1 p( }4 Y; P- H
“你剛才笑了。”
2 k9 D. V4 o5 H8 A0 L" t( x
“笑就等於逃避？”
$ m- ]3 L5 ^# r. w9 M
“不是嗎？”
, i0 {% D( f3 A) M& s1 T" R; B. z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s8 m' ~; @# N! ?- {* A/ V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x1 ^. s# T5 d0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c+ [) }2 W' o; |1 W4 O) _
& |- ^6 P4 P( c) {! m0 u3 T
“是不自在。”/ z4 }/ F# J9 m& t# a5 s4 u
8 `6 Z  k$ c; {/ u6 Q
晴明實話實說。9 l( c! A+ f# i3 J9 B# n
2 R. L& g0 P" n# }) o5 W* [4 C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 Z7 V3 X; {8 T1 o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I2 C6 t5 m; O1 \- P" F

“我就佩服你。”- x- D2 i3 X0 L/ h1 W9 O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9 x3 q) Q3 T/ ~" X" _, M- o
“我？驅使鬼神？”- ~$ g& _- O+ O$ I- L9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B6 `, m1 H5 t7 p( Z  w
1 A  Q3 A' o7 z! E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9 i# \& o* Y$ _5 W, K, Y
“就是這樣。”
  j6 O8 E$ r0 U) Y
“怎樣？”0 u; X# W' B) x3 o* ]% e9 T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3 H  d  a, [1 V8 [* }' f  a7 g

“不明白才好。”/ P" c5 W, b9 q9 [+ K; I/ `
2 g$ ^: v9 J* e( z* Y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D) n1 C1 f  E( G: N) s1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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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5 r, N$ T1 I0 x" G, k$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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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6 T% Z2 S: |0 v0 M: V8 C) y& I

“要緊事？”+ o; w: t3 K% q* _  A& V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1 r* k* ]& z1 o5 W
“嗯，有事……”; i/ P* k# V, s; i* K  k9 N# x- L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5 k7 F4 b( v; v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7 f# C; H$ Y' H2 O  `
7 V% `# {5 [0 E  M- |4 e6 L' k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 Q& h7 N" h, ^2 @& y,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 X; \" L$ {+ V5 |8 O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B6 b+ b5 {& y- N; O; n7 H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_7 ]5 Q( p' j8 K$ h

三3 ~& e" e, ^5 G9 e
5 C2 }. b$ B8 |( X% F; g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O6 i( f% G9 |$ D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3 w7 Q, C4 c& u/ i# _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4 m' B% C. E' M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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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0 Q; u) |( k9 `% ];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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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 w* T! c1 o2 j# g5 d" Y+ t" l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B6 w7 U1 @4 @+ `
/ e+ W. _% f" |. ?5 x7 N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3 W- o1 B5 c6 o) y* `2 n3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3 m6 V7 {) l  f7 |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3 p0 R% I5 V' ~/ ^9 u6 o: J2 \: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P  \( f4 a# e4 s& d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l2 x" I+ P! x+ P/ }: \2 g4 k& W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2 f9 Y3 C0 ^5 K/ J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F9 m( a4 a% B9 U* x'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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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j+ P* z4 @+ {" F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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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5 K- J* n( O& B4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9 {+ f; z+ ]! N  H# [# x( o
4 W; B8 J2 |1 t, e# F% p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f% g- s9 x) }, Y8 V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F% W0 O* t8 ~- d, i; Q
- K- I* Z' b/ F! b; _9 c8 T# K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 i* k" s, ~9 S$ d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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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1 P  T' w0 P8 R/ d
“想從山裏出來？”$ I1 H7 h$ e& R7 G' s

“給‘山’字？”1 O# l0 J3 K: V7 |
. V5 t3 ]2 c+ L+ a* m, |; L5 u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0 J$ ]0 [* i* I0 k4 o. ]1 X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9 L% V; S/ s  g
& {$ L6 _% Z  v6 l$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B4 z% x# O/ t7 y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P0 J/ S# H( t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V3 G( X, l7 U5 R9 N- ?
5 O+ T) F* C8 {9 s6 x5 G# [
“伊成大人……”
4 m- a; I# s$ j# t7 b;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T+ u- F" R1 m* H  n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 q$ |; h6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x7 L$ S7 I4 i8 U) _8 x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C. D/ ?$ s. e4 B, p0 T
“你說想離開‘山’？”' J4 c3 F9 k' a! k
# v$ _0 d& X9 X$ _" {/ n6 Z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2 X6 Y3 [$ r9 e5 u# Z( j0 s+ q
$ n+ c4 @+ U0 j' M3 W1 y) y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o9 U9 E0 U9 y# X8 ]. i- ~8 j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j0 S" C  G3 I$ @0 m9 Y0 g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5 ?- o" s+ Z3 q% @6 f6 g7 H! ^5 W  |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U2 W. Q( O) I5 l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t7 P. ]- [9 p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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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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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N' E& M7 w9 x5 c' y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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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5 v4 S' Z: a+ U$ E

“不。”. q1 G$ D* d" R7 q9 J6 T! [  p$ W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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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E4 ]: k( r5 x( X
* V1 K2 c* Q7 ]  t
“走吧？”; S: q& \2 @; f

“好。”* J% ]( _/ T( A" e- [3 [) U- r. f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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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z- {. j- |3 h6 e0 j9 x) b
# Q( |% ]$ J7 B+ _/ c6 k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0 O( d2 e" K& d% ];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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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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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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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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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P# N4 }2 c; M! T( m. o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s4 X" O) @1 `3 r& e0 I4 Z
# I  A3 D; s' I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6 \/ r* s9 Y" Y- K) r. Q4 D4 Y( Q
. \0 t1 q! T* F6 L' C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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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Q7 g- s7 p1 e"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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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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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x6 Z% e9 W' b5 j: t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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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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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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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s5 L2 X, b3 a# J2 r  p3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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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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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n1 F4 x7 v- y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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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l1 y' B5 Y; D# J"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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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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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6 ?2 [9 w. L% x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0 I0 @4 T0 @) u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2 U7 u/ ?0 }5 R7 O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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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r: o2 h; R; {*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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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t2 E, ]4 C$ J* @) R4 M: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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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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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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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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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S+ n9 U/ d: ?/ K5 n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i; o2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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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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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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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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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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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T0 H" s6 Q, q8 ?$ w. q9 `1 e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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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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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c) P" N* R$ ~& A

“不會出事嗎？”" U( w- ]$ l7 M, Y5 _( c, H% \! }6 z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K0 K&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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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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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2 u' H, N" n" s. e* Y- \

“哪位大人？”4 |) h6 M  ?7 q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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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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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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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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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K0 Z, m6 k. r$ o;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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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T2 R" Z% e+ |2 s/ o" v; F

這是在保憲家裏。1 H9 ^& [7 f& ^1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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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9 s  ]% R, ?/ N3 O1 E5 a/ H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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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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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6 w  h+ Y- X/ B4 C4 m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n  x% V$ M4 w/ q+ m' |

“有一件事想請教……”4 D/ D! |, O% V: V+ [0 n" z
8 p3 P, o) |( c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6 t8 x+ Q' m0 H' m

“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0 v) t* W) W4 T8 f4 k* T9 Y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0 w, x: k7 p+ W( W
2 l+ m+ K5 B" _/ ^( A
“這個嘛……”- A% Z, C% N* p0 {: ~; a7 ^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C' Y5 Y& w7 G, D8 b/ H- x

“……”: U! o- q1 |& i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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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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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9 E0 b! c! K  n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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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4 d; [0 \1 A. _
  P; x# p) ~$ k* ~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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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c5 s# a& X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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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s8 `/ G0 E- f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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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V' e/ d$ g* k  u9 V8 n

“……”1 p( W& F0 E. [( V! K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T4 F3 `+ C5 y) X' L8 i

晴明點點頭。% s$ n6 |/ w2 w- p+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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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R1 p# a* x7 ]  c2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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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2 |2 [, N! h3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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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x! E1 D/ z. n

“好。”* K' n1 H3 g* K' g( m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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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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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q: k9 }$ A1 |+ e%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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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3 ]5 Q! v( R) m8 I& Y. C% n  v' `! Y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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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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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f+ A- B9 e# u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T: H# {+ R( K* o2 m!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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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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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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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2 z) }$ t% G( ?8 V(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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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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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d& l$ N! Y2 J- T7 {  F4 U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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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0 m+ \* N3 J4 b& [% H) f9 O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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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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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6 ]6 o+ u9 f9 Z& q" f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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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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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x) N. q, J% t, m! c9 s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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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4 R  e! p0 i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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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K' V. M* t0 w7 J& z" ?"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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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K% E$ Y' E) M- c- I& u# ]0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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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r8 g5 G& o" T/ O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T0 W! u0 ~0 N3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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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s4 b& H/ Z  \9 C+ Z5 f- o+ F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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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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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0 @8 y- u" Y9 t% b8 ~- e-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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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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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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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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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5 A7 G. B# i% A6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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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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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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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1 m/ V# z4 k. l2 ^+ S/ i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2 q( _: A: H'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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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7 D% Q2 c" `: f! s; {'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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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F- J/ s  B0 z* M3 T, I0 k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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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S& H# J6 q8 Z, A: b% L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7 M/ U0 q8 A$ K+ E( ~6 I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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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9 E+ Y1 X  `% c  u)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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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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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p+ ?! d7 b3 `5 }0 W: k;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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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9 e7 G( T2 E# _  P! Y$ W* Q7 V

“封山的咒？”" V4 b3 w6 V) n, g0 }' S- Z8 U

“對。”5 \8 T2 T/ e2 k2 V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8 W: t3 [( ]( W: V) [( ~- l5 t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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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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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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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m- ]2 h5 v' i' x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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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a( s; q2 x/ a0 E" O5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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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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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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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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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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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A- ]4 ~$ d6 s! @6 s&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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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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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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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2 ?# B4 _  P5 y& \, x- N" o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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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k8 Q- Q' O% C1 p4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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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8 q3 b" n. j8 ^8 I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g9 S1 _0 u7 f, Y* F, p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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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6 I2 U; U  s( }5 r6 {" p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6 R/ B1 _, B8 Y, i(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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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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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R8 X4 H& C  n' a" M0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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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0 P9 Q7 d# h* Z9 y' k* ?5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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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0 H2 U8 c3 \# _0 N2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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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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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v! ^+ g( }( G1 q. P$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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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7 y$ C, c4 O: o4 m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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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4 T6 v9 f2 j5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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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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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M# [3 W, D6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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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i% X+ y* P, I( |; Y- v% A

海尊點頭。8 z' m( h. z6 Q% F: U# r(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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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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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Q8 G- x1 O0 ?! ]2 F) V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8 u- e$ U3 d5 h( _4 \: L  B4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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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u1 ^, t% |/ _&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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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r5 D6 [( N& T( X! g6 j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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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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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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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r6 L8 V, T: W; h8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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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M% j0 M+ ]3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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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I, n: n9 K% U. c0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5 d; S/ |;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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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9 j  n. u7 P2 M, t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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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g; R1 J!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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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錢，和欲……”  V" A5 R1 Q9 m7 Y; i

“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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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g& T6 o9 y) _4 {' Q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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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0 T+ j2 R6 v) Z7 V; Z5 P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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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6 S2 s) B9 @/ U1 G/ n.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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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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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5 |9 ?- U- [6 `4 x& }5 H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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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J: z- a& `# Q8 D3 k5 |! Q: c7 d% B

“多美的櫻花啊……”5 c& z& g5 ]7 R! g" J: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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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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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e3 p. `$ l2 g0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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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s2 q9 |. w3 `( C* G4 F
5 v) x7 M1 k3 v. u% i! y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B; z: k  M0 h"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i" t0 g+ m7 f
. u) G  \. V, I( a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m5 g& J' g& m- R
9 q( q- A4 I6 z# I+ p6 h' e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 A. i% g! T# l$ @
“嗯。”7 Y5 ]9 {8 w! d/ T, y2 S( N( c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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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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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_/ P( h5 s$ l' n0 C1 O
! b" ~! S: Y- ]& b7 x

, f$ d- T. @6 @' m6 m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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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6 C" t. `* O8 D) U- [: q0 j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o# q. R8 x9 J' e- a0 P) u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7 K$ P2 {1 N# L3 e1 f, k*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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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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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1 U9 l% t8 c( {# E  H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8 ^5 X! q2 u# Z)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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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C% I' B# f1 V5 F, F3 H
% {  c! C1 i&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j& B& C# x) u! H8 R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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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d; u) K  }. e+ m8 H  }% a. C

蜜蟲。0 \( i* U7 _3 e* s! {1 D! I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8 U/ w  X" l1 e) {; W- \/ G1 J
4 U9 Z- L* O8 ~: Z( ]: i. D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5 A2 K: Y/ t, {7 T/ X9 Z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k6 m  S* g9 f; p8 m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a) C7 s: E  I; A) G! Y
- Z& b& k* @2 o% r1 ?7 P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J, L2 W  ^0 b
  q, F; S8 }; n1 p6 I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c; `8 ]: s&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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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 R% I3 C; e, o4 E6 U) `+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 }& ?* k/ `, `, \' `4 ?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 s$ U. n' s$ z# P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X5 R- G; E$ O
7 \9 U) @) L# u$ S+ s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 D3 X1 t9 {9 X/ D( [

“沒錯。”8 z6 T  h% M3 ~7 ]9 x
- I! K2 y: ]! E9 U/ j' \2 u& q
“我知道。”6 c% n, p& o' v7 s/ P) f
% x. k2 t0 C( m7 |- _# Z3 |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r) t" [  d' h* H: f2 `

“嗯。”
9 U9 s( h1 j- y' `4 F8 U3 P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7 h- L$ ~3 e$ ^" n* K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8 ^/ t# E5 B' z( E.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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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J4 u. z+ |* o- e( k# T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b8 {( t. r5 R) c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K2 F1 n  T* R# e0 y  b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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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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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8 F% @# S' W- X( ]# R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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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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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6 b" o$ m1 r1 f0 ~2 F
% n" s, u4 E. ~  C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u/ U' g  h/ Q8 e; o- Q: v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0 Y/ [7 a; j8 Q9 }% e  M. R+ o
6 w$ f% S! M3 q/ a+ D9 Y2 x' }$ K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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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6 G! ~  z- y  B: f2 l) l  h; n!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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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M1 Q; q, u2 W* z9 {6 l3 t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P7 g4 [" a* B  g3 f7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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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2 j8 O1 R' j' o# [! j: [5 k" b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1 F# _& F8 f& J

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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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c  H$ f8 R5 g+ C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U" B6 L, ], P4 P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S: t7 T# y; Y4 l( ^. \
6 e4 S" u4 C# p. f! w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J7 ?( W! Y- }, h6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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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 P1 a! Z, R! o. Q
“那是什么？”% E% c% k9 h# l& Y0 b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0 l5 p  T2 X7 t3 A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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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5 z+ z+ h: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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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7 A% `4 `' [/ j9 K/ r+ A: `/ l2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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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8 q/ I" m5 _8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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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7 t$ D, b; H3 x7 d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o' R2 c& s0 o: M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1 O+ Y  A+ [7 N: g  }) Y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K6 ]; l. G( v- p' T8 k; n0 N3 Y
2 Q* i) R9 r1 t2 z( C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t5 _' D' D9 e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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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0 ]6 i/ r* Z/ L+ {6 m( o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9 \, [# w) r3 y. T
8 E4 b' i' T; `, A- e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8 C( |8 O2 o; O. f' _-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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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z$ M; f) _. \& i2 v) C) a: K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5 l5 W+ f- j6 K8 r" @, d  I! f) H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9 Y9 @$ m0 b; I9 x( U, i8 a" w6 u
4 Q* l7 j) W1 @, _. S0 R7 G  Q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2 _9 S6 G" q* y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2 s# e+ f4 @# [' k  h, T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u: O) i8 W. l% {! T: W) p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8 h2 R* P' u3 A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2 g# }# C4 W5 T.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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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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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6 z0 _/ p$ c5 H! a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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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w" v. ?: g% K; }' l8 d: j2 I
5 v7 o; n3 n  R. X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L& i/ B  e+ i# f* c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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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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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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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5 Q* O$ n  z5 ^/ n
& K6 @3 H; W2 r; T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1 p5 r( z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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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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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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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Z3 W% Z3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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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K( I- a) |8 K, u0 y$ N7 E! r) T
+ }( A/ A7 f$ Y! ~( o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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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W6 X  y7 W3 |" g0 r5 I/ |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9 O2 F; O) E: h  g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B3 o6 W, v6 g5 z: g9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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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M  ]' q2 O3 R1 I+ Q- T# A( o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e1 g0 e* Y: {' B" Y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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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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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9 s: w7 }- z8 q( w" E( q) y

“說吧，博雅。”# O% l: S  p6 ]% H% @5 g% W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  t% F+ Q) p, L. T7 K  j
1 E- l& ^: y- c4 q, P2 u6 v* d8 `1 K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z7 z1 U8 r  ]) n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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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c1 Z2 ?9 Q, x. T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 D: \& @6 X: y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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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L0 q  f6 _( p' I/ w4 t$ w&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0 m- a  \" C& G& l7 n* ?

“那倒是。”  e- n: f, s0 ^, E! j1 H, _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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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X5 h* m- Y,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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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2 d6 B6 ], G# a; w5 l7 O8 O  q

“又是咒？”

“不喜歡嗎？”/ J$ I# v/ X$ v0 }8 r! C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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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U  J5 z' n6 G0 K8 U8 |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K% c% _( X2 ]( l  w' X
# G: d; P) ^' V0 i9 W. H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p/ X& h2 C! c! |% G! G% o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8 [, o. e5 j7 L) F% P% q4 \
9 C) o' F$ ^6 ?" J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3 w7 ]0 M8 R' f! }7 W+ b. f2 ~;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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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4 ?% P2 c. R% s) L, w$ {1 q+ E1 S

“博雅，這就是說……”- [$ z0 Y4 o3 S9 H9 @! j
5 m$ c6 j  v2 V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O" m9 \( j6 k6 R8 a. W; P

“鬼待的地方？”

“對。”, [& `2 l' T5 d# ^, O' w! u" |
8 e' y# D, Y7 @5 Z8 O# z0 I9 i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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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o% p& i# u2 O* M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9 I& K2 Z( k, V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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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C9 v, G8 p4 X! q$ V( O9 v( n2 \% l6 G
  H+ i- I* ?! D# E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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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l* s+ G+ F&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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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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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R, _- g, v# {' D5 Q

“……”% {1 {: t4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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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7 B. e8 F; W  v5 d) ?
“噢。”$ m3 w1 o5 G, U1 c4 H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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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6 \0 d& a, _3 {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9 A& Z& T# ~, s4 U& \2 d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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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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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2 L% ^; ?1 S8 x% |+ H, W2 n7 n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i6 T0 A+ `/ O9 K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R9 w7 F; Q, c/ F1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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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3 C; @: c) H# G" U1 ?/ ?

“不過嘛，晴明……”- D# y% R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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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C  Z5 |- X# U% U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2 V: H0 k3 m' F4 K( ~% J6 ]$ g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8 G% @! g5 W8 ?# p+ I

“理所當然嗎？”% a( {8 Q& Q3 ^' i! l( {9 R
( {- q; \3 y8 g; j; H
“人就是這樣的呀。”
" ?3 B) M( I, L% ~, j5 ]6 h4 V2 N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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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f% D+ O4 c1 g+ m, f0 S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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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G3 i! o  ^9 a! x
“對。”
6 _5 s. U1 D4 K( e4 E! {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y' L  b9 @3 `! i: }# ]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f  S; U2 d2 @# A: \8 Y, w: W$ W

四
+ K8 ]" r( G: k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3 f+ N8 k7 i2 ]8 h' s, C$ c) B8 ~  x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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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q0 [! p! B7 j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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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J0 ]  v* d2 J1 H! N! C& }5 [: `,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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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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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I- x+ o& o; l! W" M( z&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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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3 |, C' S+ s8 W( K1 G7 m'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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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 L5 H8 A( `0 z; u.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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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 H7 A$ i(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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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v6 N! m+ @( E1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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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1 T. m; M(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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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1 d8 c) C3 c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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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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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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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r3 r. l7 ]7 o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I: R/ ?# R2 L1 w0 h. {) g! d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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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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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8 q2 G9 H# B+ V, b: M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H5 p" q; \! ~) Y4 Z/ m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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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8 l2 A; ]! }% O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y/ F  C" A( e4 r; `' C" Y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2 q, \) B5 h- ]; \: f- U# }" C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5 V- i4 ^2 K  V. e. A3 p7 E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_0 r& Y2 f)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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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0 T1 Q; g( V+ N; y8 I) r: ]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e7 K( i, G" L2 m  b' F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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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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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7 p6 x5 w1 L& n! W9 }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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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o* S- _/ p-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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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i# ?9 s! P: ~5 V3 j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0 V/ G( Y(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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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4 f) V/ i) K. j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1 p, k6 b# L% p)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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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u, N( U! l% ^! f3 V" J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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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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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i+ i8 g$ Y, c& g! u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7 j; t+ a, d6 C

“黑丸！”$ p) \6 i& L# Q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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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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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  g0 n2 \" |: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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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N8 c+ e. d) Y3 x&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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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m1 y1 @( ?+ v, g(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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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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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j$ C" d' |' c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0 ~; ^7 ]% P1 Y( ?: K0 ~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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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7 T5 f9 u# V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y# e7 |  K2 L4 ~+ L8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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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K6 r9 S8 l. L$ t& B; \: ?

“您這是幹什么呀？”. m7 X! t! f. {/ r4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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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z# X$ e/ v( n%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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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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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9 R. S0 N.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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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 N8 L% R) C2 [3 [; H& _

“弄死它吧！”8 W# V' o9 Q3 E9 D'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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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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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3 Q' H' r; o/ m+ R  o0 G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0 a  h1 }& R% T6 S; X9 V1 C) s- O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p2 J5 _2 s6 {$ {% q-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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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B2 l+ q. A8 A! _& c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7 p# n0 e8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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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L5 Q& \* \2 i  Q, z4 x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0 Z- A9 B8 c) h+ z0 T& X+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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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0 T6 t1 `+ |: h$ B/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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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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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h9 A) m$ n1 J; {( K/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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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9 o4 p7 u; S5 B# o,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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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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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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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l- I1 n! X) s6 o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z+ d. G5 `$ a* k" K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Q$ ^5 W0 z9 u6 C8 U! Y3 H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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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9 C# M( |% E3 v( ~+ Z! C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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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5 h: I" y' U8 u7 Z' e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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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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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J  W" p* L$ J  V& Z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 y) T, E. Y0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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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K* x. w1 v, t1 }4 {/ ^: g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5 t: V$ E; k) L4 B0 n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N; r. M8 O0 k0 ^& {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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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1 Q# d. p* V/ T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2 i! \) |1 v8 `- W* g9 Y

“那就太好了。”9 l8 _1 g7 j' e) |9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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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3 X" L7 j/ o3 j; Z8 z, @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3 M% v4 p5 h% p4 f4 N3 A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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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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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4 w1 J) o1 n' M, A5 Y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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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8 K; F2 n$ E7 H: |4 {7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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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W$ z& V  Z# b; f9 P1 q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J! Z% |" M7 x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h7 x$ K! ], x7 R3 D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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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 M' m6 l  X9 j1 V  T*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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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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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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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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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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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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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p4 B% {(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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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 g$ Y; {0 ["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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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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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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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i& g8 C9 ]1 {: Q6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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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a8 |, \/ V3 c; q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i- s& K' k6 Y0 G+ B%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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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F- ?# Q5 S5 ?# T+ U*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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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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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b6 H$ g: Q: O' z, s( v, D, h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 I, J" _! c'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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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7 i! `6 t% F9 f$ X6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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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O" S" v: a4 e/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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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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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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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9 d5 K8 S: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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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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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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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N0 ^# Z5 p' c8 y4 l8 k% l4 S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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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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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s/ D1 T1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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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8 e9 [* ?8 t, `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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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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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j( @7 x- u0 R- K"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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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j4 W  j; L/ x% Y& M2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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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6 @  m* u5 _$ ~. j% E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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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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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2 ~- Z- u: ~8 C2 |4 t8 x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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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x6 j9 J3 o3 W1 {+ C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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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Q2 B7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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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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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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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6 I6 N, O! l$ T* a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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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M! H0 I2 d) W% B. Q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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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5 W# a7 g- |" v2 S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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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n$ ]$ O0 h" `: m) H& ~3 U+ H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j1 i7 t; u- w( ?3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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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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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g  H0 {  E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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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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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a& t4 N3 M6 o# w* `9 i# p  s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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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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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B7 l  E' ~/ }3 d&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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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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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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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f! @0 M'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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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a* `' `1 X/ U6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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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3 X2 q  Z6 Y; f. i7 J" l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m3 k2 Y0 q. Z# V+ D7 N/ `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8 W2 k* t+ J9 O# J7 G" B0 H0 P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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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c& O3 G( ?7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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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4 T& {! ?( G& E( A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 ^  r/ a) u& f" L& _" c: w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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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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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 o0 q- o$ ^2 N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Z' J* \+ }" f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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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g# F* A' m* F1 Q) \, o# t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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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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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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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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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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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U3 u& r7 h/ e; {; }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S- N5 V' N" R9 K( ?8 n7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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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s) R7 g2 D, {.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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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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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p. N6 H, N4 R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S% v* q  v+ D5 t#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1 n( y' }; w1 m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_3 W( Q. i! @( ~0 f# N6 I1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C* u$ l. D/ |4 B3 r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K& V. C5 L7 f8 U1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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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F" \$ d2 ]1 ]' g

“為什么？”; R) A9 C' b6 C/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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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_7 ]$ `6 {% `4 Z% E/ F% o7 t2 u4 \
4 {) R( V( ^0 ^9 r& k
“逃走了？”
# J* Z5 j0 g/ g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v" y3 J) Z' \4 L! X3 R7 t- q( ~
1 W! S; T0 d0 |! y5 p0 D; G
“‘找到時’？”
5 \; j( f# Z' }- k! w) T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a9 b& B6 P, B
九$ [1 y6 M9 ^( M: j. M0 `1 k7 K  {
! ?7 m; ^7 T! D7 j0 Y
“變成蛹了？”# s7 C7 w) M8 P& z
9 U/ Q. _7 `# W, y; M, S5 r
博雅發問了。
0 L0 U1 j3 y7 W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W! ]4 E7 i# F% w
- t& Q+ y6 [( A7 o" e( Z( v
“赤蠶蠱？”. a% y/ L6 Y6 |9 s: I5 s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A% U, y/ ?7 y: |" S) T0 @. z

“什么？！”- H# k% W& d% m"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5 n  h" g7 Z& h% U4 ?- k3 x- l2 C0 K

“是的。出發吧。”# c0 f- g: {& a+ m4 Y7 Q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 w3 e8 q1 [9 B6 e+ h

“那……”7 S# C# Y/ ?+ u. L( ]0 h/ U% R+ o& J  q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5 ~! F* ?4 s* E4 f1 f* g" W
& ~& t. C3 l/ B8 w* R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6 ]7 l7 R, B% Z' v7 W3 {
“為什么三只杯子？”
3 ^# b2 c, @/ Q2 b  U
“博雅，葉二帶了嗎？”- f' V) @1 K" t0 t; o; V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b! }# H# i) K/ `2 i) t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P1 N) |* f: `5 v0 K
/ s* ~2 \& H1 C+ ~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
5 k+ e0 R. A- R* e) M
“去、去！”7 e4 M# Y& X( x! B
) S$ r7 _) g1 q) {
“走吧。”, ^2 O9 n. g$ Y5 C1 K

“走。”
- r& k! D) j) t" c* B;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1 m3 z4 m9 q" d: h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_! _2 j) n& f/ E!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j5 o3 V8 c/ r) N9 V8 B: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7 R/ x+ R! b0 r: C; A- _% O0 v
月光自中天瀉落。0 I' x* Q7 X, h- {& Q' h( Y

二人已飲至微醺。
4 J: P! Z7 G; U/ d0 l. Z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M1 J' b' k, t: `6 f$ j: ^! b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3 f, Q- e+ ]) z# ?! `4 h( t' ]! e
: X! }# I6 h$ u" H* G0 L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l0 [! g) s' ~3 k, ]9 B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6 N6 E% x; q/ M- e' I1 h5 d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9 |: O+ V0 F+ T8 h+ ~% Q8 j, k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Q- O" }: l6 S6 r* r+ d* v" a
# B7 f% k$ D6 x& J( l; n; s& v$ p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O2 ?& Z6 r! d; M6 q  [; t
' U5 q! [( u7 o1 k6 |! c. c
“快了。”& f2 ~1 V7 ~9 X0 R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0 Y$ K9 \) \6 f7 F3 y: d8 A, Z8 j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S; M7 J7 Z) g( G6 C
1 z4 y! M6 [6 _
“你不清楚？為什么？”
( J5 l6 e/ m! o# t7 Z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O, I  k8 |0 z: g
6 ]- w. b8 U3 Z7 a8 x- J# y%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6 \* t/ h4 H! _1 N6 b
  U5 E/ o6 [5 N1 ^# k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6 S  }  r7 i6 H
# j+ R& _: ]# V- |5 O  Z$ T% m  i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3 ?# U' A( v6 |/ {+ Q
$ Y" a; o- m/ @4 l" }9 C
“具體說呢？”; J' \# H2 I* N/ ^8 N3 x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C) C' i0 C( m/ J. ]# e8 [) v8 w
# y* J4 q. B7 q7 i7 S% a: o+ y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P9 I# ?2 w2 D6 [' N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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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 ]1 e( b1 D, \6 L9 X! d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U8 O% N# w" z5 f' G& Z/ W! K+ u0 n/ q  F
% P# \( U; M; w- y- f%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V0 @0 g) s2 o' R( s! S
2 B/ i" l$ V- U! }& H$ C! C
——正是蘆屋道滿。, r! M$ n# g)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6 @: C! J2 B. i+ r+ r* s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e$ ?  F! F/ K3 y6 [2 U
( k. x- \0 S8 q3 y( A( X9 {
“喲，備好了嘛。”, n$ b* q. R0 c; K6 o+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L# H  t* O2 w3 j/ M' Z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0 q) o! @9 M* K, u4 N
; ~8 Z0 v5 `" x# Z, w/ M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1 L; k! u$ r6 H0 U" }, }% I; O7 e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2 D! q* }: b% c0 S$ o, J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H0 X% u$ V  \$ u, w
) U& O( d: \/ B(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g5 h9 r" ~6 H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i0 L2 a$ o9 f0 ]. a8 y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9 i4 j, e# M; d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1 R/ C! z* M) q  T( ^#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1 z7 X/ m$ v! J% \1 E! r# Q+ q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2 l, D1 b/ B  r- X"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6 V4 c" X. n6 b' ~+ \8 g2 P% t
/ L% }4 t1 p* d& `6 l
“嘿嘿。”# X& o$ G4 ?3 U/ u( ]1 ^  [

說完，道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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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u- P2 m6 H  Y+ R4 \
2 X; _# F) {8 W6 e/ @/ }2 Y: [* K* I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9 j  |4 W# d, X, M: i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r9 v- P7 J3 u+ C% g2 A
) U* M  r' r: D4 a$ ~' U* W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g$ q8 q8 X8 D# }: I) q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q( v& E: M. Z6 h* l
! y5 ?  t/ I6 v) J4 m: W* S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7 l  Z6 O; Z$ C: u+ h1 A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0 D' ~0 \0 A  T2 r3 R  F6 Z! X
2 e3 h5 ^% t5 Y4 E, x. F
“太好了……”/ a' _1 z7 D+ r( O* P6 Q+ Q' l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b  N/ [8 B' f% D* q6 {: O& R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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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7 T8 d# t4 ]5 I; r" Q4 k5 a
1 D$ g* H$ c: ]9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 k  R. K

孵化已經開始了。% S5 k& }0 J;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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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0 w* I' Y# E( X) n5 m( q3 g* G
: S9 Z, }% ?9 h' u. V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3 |! _6 K. h. i! V: |8 V6 f3 {0 C
! Q9 L' D+ ?# v  P4 \3 v5 o  _5 g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4 z& s" q5 g: h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O* h3 N  L* u' C; ^( M2 K+ `" _, w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6 T7 W- w( K" V2 {
6 ~- C0 F: _- o/ F*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y) W3 G' H3 |4 O. t( V5 d4 C+ n
6 u  {% P1 j% p( M% Y5 M7 s7 \3 I6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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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y) k1 d- l7 g; ~( S" X% S

“ ……”1 h- X) a: }( @! j8 o' F8 l' Y

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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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 L4 H: z: R#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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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y3 C) J: U7 o, e/ s/ ?'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b4 f8 }# {4 D( X1 t' Y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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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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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f% z4 i4 |- V0 Q) e/ J, L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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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7 i) Q1 ~2 m$ B9 X$ k3 o
% Z' q( _2 D1 q2 G0 ^8 F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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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7 \9 a; M0 ]! m5 d4 ^!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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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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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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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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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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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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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 ?9 Q7 D: W- j3 l7 V; a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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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j: g+ ^2 @  @9 d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x  Z6 T; K  l3 P
( N6 y, B+ r+ b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F% U0 o: Z: j5 q& _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4 t. V" T0 w3 A: V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4 V# _5 v0 q) E) Q4 @, P
2 |3 H7 |' T( k: `1 S8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0 O8 J( b& a5 o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x+ J* J  n! b5 Z) m$ n* ]6 q' ~0 P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m! C' r5 y5 O$ m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V, K# r! `7 A! n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3 M) Y  W* G7 g) ?1 m6 e# x: T# n
1 t/ {& ?, R, u# y( I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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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G1 \+ L& v2 R2 d& U7 f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W: E$ v  r( t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J4 @8 H  c; T0 w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r) \9 H! H4 b7 l. I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y! i5 C6 v6 s+ E! J* ]/ w0 F
& X. Y5 e5 R3 a
“什么事？”忠行問道。% ~, \) t4 j  H: ~) R$ C1 v$ o
& d! ^* A* ?% P8 [9 y! R1 _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Z$ ^; I- i# I' x5 N' d
" d0 k$ Z9 u" E+ I, z: {"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O4 I' d  o# H  _. D$ m" c

“什么時候？”; X% b0 ]" M3 ^0 \" w6 Y& Q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 t4 x6 W) a) x. d6 E. W5 Y- A% _" L9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4 _( [& d' T+ h8 w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6 D( {3 f4 W! F- [& Y/ C)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N; I; p3 O" ?- c* P* N: v
( L: G+ y' P$ U9 i6 p  I! q2 i5 m9 w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5 _5 @& S. O  Q( N  `" ]4 n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0 a' {5 r1 s" W( T" \

“噢。”" x9 d2 ?  Q( R- A9 n3 Q
8 r" G+ k- T) d9 O0 \, g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P( i: s; ~: b/ j. j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U) `$ m2 V2 _3 L: l' N. @
“那樣的東西？”; K0 V  U% W) K$ [& V
. }: c0 R: y  n( l
“對。”% ]# ?6 B3 }. u5 z1 F
: d- z) m0 [' o8 N3 S8 w
“我還是不明白。”
  T5 Y* Y4 j- v# S$ k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G: n/ H# w. w6 e+ L8 V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 k5 s. ^2 R- T7 q* z  W5 o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3 d) E- w; L$ T
“……”6 q" M# v; h2 y  o- f* _; J  Y( u
8 D4 [- @7 c( a" _7 _" v6 m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u: }: y5 g4 J# P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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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8 v. w4 A& R8 c: ^0 K  g
  q2 U6 H$ c' O,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8 b) g, V  ]% v* v( ^* \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d1 G( H3 O" }+ L8 M
" d9 K) q) @8 w# m0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M3 ^# M/ Q0 \2 |# J$ |7 `, w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Q* m  W8 n& d0 h
“挺有趣的啊。”4 N1 x/ E' ]( Z! d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i5 w& q* U4 C5 H) J* q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c4 p/ K2 }' M.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8 F- R8 K. V# [0 U
# S( }- k/ _" M2 q
“陰陽之道？”. Q9 r: ~8 P3 m0 [4 ~
  q) h6 X$ K- A4 i.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6 J* k% E3 |3 \6 }& t/ E
“噢。”
1 G) U4 g4 k" A3 M! t+ L% d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z+ {% ^9 e5 T*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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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B$ r; l4 \8 Y, l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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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8 N* F' a% |- {0 ?( n6 u' H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9 {+ {4 _5 {& s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z0 h: K, X5 a1 u$ ~
二
1 O" e' w" E; e
酒至微醺。; x9 u6 t( U, W6 y( p; l# [: ]9 e8 k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4 \  ~7 r, p/ j2 p  z
6 Y& d: J4 V8 T* L' W  C) S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A- h2 \/ t* c; F( ^6 B/ k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4 K; H7 {% n+ \0 V
( X! W% {1 U% g* D9 M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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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d. e( ?% A$ S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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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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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1 ~+ Y8 P/ X2 x" f8 C
  D; ?* [! t7 W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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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I0 n: v' C$ I. ~% B;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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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p5 `' i% R' G% o  ?" l7 q- b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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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w2 |7 U8 a7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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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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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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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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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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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3 }2 Q% u/ t, c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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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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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6 y: d, Z" A/ V/ u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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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0 S2 S# _# L0 X  b7 s9 P

“噢。”& E) T# D* T3 `, F" J. O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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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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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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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6 G1 t' W3 _4 H4 y4 N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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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V# u  _5 ^' ^" a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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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t3 M9 X, m+ S, }: X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8 m4 k) y7 b' c: W: v1 [$ h.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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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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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n' C/ W5 A& |# c1 J( Y+ W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W; O+ |1 p9 p0 d% ]

“哎，晴明——”+ r. y% X4 ?1 E. |' g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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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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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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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A  }% A$ m9 a#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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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Y4 B" d*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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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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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b8 p8 C! A) u5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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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k3 B/ {  F/ c* O3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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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1 v% I: w.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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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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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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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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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1 T1 l# O- S3 e1 K6 f# U8 Y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8 T4 w& w& y6 y5 K% o7 l' _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B$ F' A0 H; c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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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 ]' V- s2 w8 Y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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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C* H! G7 h2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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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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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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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T2 w2 K9 _# r" `3 f  s& O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j; p/ a  b' R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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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7 [3 ~  W' v5 e4 Z( K;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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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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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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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C7 D+ e3 u& w: N4 \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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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g7 }+ C4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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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2 s, j( {& m( a3 ^$ V3 S/ u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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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 w3 _. R9 f4 q

博雅見了，問道。3 C* H( l/ B6 I. t2 c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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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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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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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7 q- \/ h2 G  ^6 i. l7 K' G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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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8 L# y/ }, Y' S7 j: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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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j% d) C" j- H1 B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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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C# W1 ]- Y; S8 v; C- e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 i" Q; v8 m- ~; L2 G

“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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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C. V! \- n+ o4 L" y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c( L8 w3 I5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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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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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4 @, Y6 o' \1 q% s2 `/ m0 p& _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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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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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D* x, b8 M$ V. }0 r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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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M; L4 e! i2 n1 z/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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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H4 s% g1 T% b* |% g8 h(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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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 y9 S: J: Q6 x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8 [1 p3 u3 n6 s  d. S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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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A8 Q* ~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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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4 A: E8 o! O4 \8 |* r8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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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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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i) m, i) p3 [. J6 u5 ~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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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6 [4 R  Y- P1 }* d5 a, I9 e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C, M8 C  N. [' O1 C( K(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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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4 O  O# c; K( u0 M"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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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I$ N- r# ~8 }6 l5 B2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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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8 ^: b# A: w1 i+ j0 ~( P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1 V: d% L5 b0 z# }; ]) N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T+ i, s/ L9 i+ K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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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6 `1 Q0 c# g) O1 h5 N-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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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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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1 ]4 I4 @! h. b) b, D; V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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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A; i* p9 s7 T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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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g4 B0 D5 t0 q3 w$ N* m"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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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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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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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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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4 n" w+ w# [6 P0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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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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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s% I( O; c* {# x9 j.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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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5 x5 \0 K" K, t! i8 g" x. a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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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 `5 [; C) _; o%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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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4 z5 v1 L: z4 a; t7 Z6 Z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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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M& ]5 n, `"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9 A. o5 c, o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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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C: W! r1 c! j/ ^' l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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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8 x( |+ f) X&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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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u# W  T7 V"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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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6 m7 T+ E2 u" V8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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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I- i. y9 E, g1 T

“是的。”7 M( A3 g$ D9 K2 v9 [( R! l- b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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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4 |/ B! K# f+ ~# i- {: B: K* G: G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i; |$ R* c  v"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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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H; {3 O/ s; @: U8 ^: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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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2 v5 `0 d# w0 j, M! I+ x0 N0 p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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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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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q3 l% A4 I+ R# S% ]+ ?2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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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s9 N8 V0 Z/ p# X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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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j0 _3 u/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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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C' t, S2 M# B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r. X0 `! L$ k' z3 K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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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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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7 u- y  D0 k- {1 S8 C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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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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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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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l5 ]# W" o7 P/ j5 S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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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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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 t. o* v2 x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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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 g" K, ~7 o* G  ?+ j9 X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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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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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0 c6 g; ~) |* i" d+ l( W1 n!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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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h5 s$ A! _! g6 Q* V, V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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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c+ f9 _* n+ p! }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4 R$ E" r;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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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F: u7 ?" I6 ~$ |9 j( _'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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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3 J2 f- R/ q  B; I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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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2 z. M! y4 @7 f7 U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h( q! y9 a# i* w6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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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X9 }) \/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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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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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I6 u1 N" t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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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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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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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n$ }, n/ W3 w. |"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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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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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B( q: c7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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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9 b7 r, i: ^$ v-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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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C8 p- J" Z0 \: T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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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1 I- L1 N/ x  `, f& Y6 j( H%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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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g+ K: {9 c5 A9 G.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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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v! s/ o9 t$ U7 U/ H0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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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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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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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t7 _( a+ f5 l/ @# `0 e, Z-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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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6 N. r3 m$ Z* c; f; Z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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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 R) S- I* A  H/ v

“結果呢？”. N" d: X1 b, O" ~$ X- w7 f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0 W! k2 g: ^* O, q* n& T7 K; P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d7 j& i;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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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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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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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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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g4 ~( q5 |/ X0 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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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5 M6 x8 G2 x5 j' y" [3 t3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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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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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9 @% {$ L9 {) n7 P( z8 c  H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2 k5 c4 Q0 P3 E* J# c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y! i# A0 V/ W8 s$ z" g+ v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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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u' R2 u) x3 m/ p+ i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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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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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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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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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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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t6 d8 n) Y$ F0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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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3 N8 j0 c% l7 W8 x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L% C5 w  a. B, `" \2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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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C/ P* G. I; F*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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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A1 Z8 ?' q" ~* Y) W' h: b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 y8 E1 }+ e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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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9 i8 K" P! f8 w/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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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 ?. E! _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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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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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J; V, O3 ]/ `5 `3 e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o: W7 ^& a' D$ v9 M% F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 J$ `+ ?7 S+ ?8 [+ J6 r$ S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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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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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X% E' R0 S- z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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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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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9 [8 w5 l7 J* z* E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B# l, L( U( H4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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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 S# y( Q- h  F  b0 j: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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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s" A! t$ T, k( e9 @5 z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y2 Q# r* \1 Z$ k6 w2 l% A

“當然知道。”% e' h" @- t  v* S7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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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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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7 P* f" _% e" e" K5 A8 n, J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k1 w) R. W" V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O5 q) e; @2 g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I& o1 I- ]/ e# S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4 L0 C& @+ F* b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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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9 x. b9 p$ g: p4 M3 H' m8 `*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8 z( Q. c* G0 h7 h. s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4 C1 k3 W5 X1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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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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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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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H7 Y: Z4 R* P9 _3 E! e% }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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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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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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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7 z( b6 H9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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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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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f' A1 x2 ]6 J' J* v: D! X

“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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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N7 f" w7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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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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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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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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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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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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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4 _. n" p" I( o& F7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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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4 y& ]; ]# h/ k: E9 c2 h9 p( p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5 z6 s  g5 X3 T. }!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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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 `8 Z( V8 g. |-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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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0 m  I* @! @" q  ~% \( p9 [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B: n- V# s: t2 `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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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9 x# ]( t, |3 m4 o4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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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 u8 o4 y$ x. K1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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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 T, j( [5 R6 f

發問的是為成。4 L  g%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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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 Q' K9 a- N0 ]+ B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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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4 ~8 Q/ M! n" ~4 O) P8 @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0 O9 y& x1 o! t6 Z4 m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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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D, g1 ~' E" s6 G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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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1 ]' b$ f" X* g+ ]; P  q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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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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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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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j, c9 m# \6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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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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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6 h8 E$ y5 ^4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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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q* f5 c+ d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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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7 ~0 G& \& @+ n7 ]# X5 Y%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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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 I3 `" a- X+ k8 S, G% C- I- P) s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9 n% O7 {3 Y6 l: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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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5 x( ^2 v6 e+ R( t& X" X3 D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1 a3 i! S7 I# X. |' X6 ^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3 ^) i0 L2 b1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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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r+ s6 t/ Q(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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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0 c. M+ i/ G" ?7 S+ I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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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n2 Z" n3 l9 D- _% n; ?" s

“噢。好的。”1 L! o4 A& P$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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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8 k& Y/ ~; I: d" o( N" \; z8 t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U& z* }  n% ]* z( X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V! ~$ w9 W" N: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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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8 s7 N6 x' u( L+ l5 K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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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o- K8 j1 k8 |$ O: r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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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_4 _% m* E6 z3 b" J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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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 g; K' W( r$ M7 ?& u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s2 G2 D5 ?0 S%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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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8 N- ?: _. g" O5 e7 o" \4 R" B

內心不免害怕。. g# }* t; C# C" u8 B6 O$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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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o7 b. z' W$ Q;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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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t0 h- z;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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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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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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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 F2 O; [( M) ^* n& U* u0 S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X8 J3 Y7 n1 k9 E4 c' d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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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x! V3 B4 O: Z6 p6 s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1 p1 A- X3 B  B$ L' ~9 p$ }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1 L: K5 S' H# n%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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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K9 W0 t5 T- L3 c- n$ F6 ?8 v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f) ^5 f9 L"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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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1 ~; p) ~6 V+ X- x  }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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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 p( J; M3 d1 L& w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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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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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F8 F) Z+ z5 F. o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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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l$ C" K. v; c% s  c$ n; b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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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Z& A6 e, v% B&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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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k7 W6 E5 ~  v- R  {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q0 `0 O1 ?% {: l: Y! Q

是景清的右手。

“哇！”7 g# u1 P$ n4 j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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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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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_/ K% u3 G- z3 V4 J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C2 w0 Z: D! m, s) X9 Y6 X- |' u+ k' q7 c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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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0 J" W# C# v+ t: O! @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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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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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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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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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K8 j% Q7 r(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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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8 k: @- z' n* y: U6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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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W: }. a; P% \$ G8 t, T  f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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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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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8 f9 N+ }3 s& y8 H.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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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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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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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7 y4 }+ d0 n) D* k* U8 }5 h* Y7 q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 I' ?. Z9 L% u! b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2 d4 v, h% c& [* W' H! w+ ]9 I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M+ r$ F% r* n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1 j) A3 y1 u4 Q( l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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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t+ D. [( m0 ~& M( z' @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7 c6 g0 _+ I: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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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 n/ ]" R& Y2 K* g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0 X8 h1 o2 _4 \& C3 C; [0 ~+ i,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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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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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N: M& ]/ G! e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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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M0 ]+ B5 y/ b3 I5 S$ ~# v: a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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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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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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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T& S' I+ n+ X* C5 w, U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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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x" I& ]7 x8 p8 J" w;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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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9 m4 x1 }" |; Z  C. \7 e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 ^- b0 V  ^/ E+ _5 Y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7 I+ U; \( {' E, x, F; U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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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3 I: L; }% u  Q& t' A+ L! N

“姑娘，姑娘啊！”5 D% F+ X7 g; h1 L&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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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6 s  P# P9 F( b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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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w0 N# e% e4 M' v; ^/ l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m% T( d# Y$ _" v9 i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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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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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1 Z5 I' r4 ]7 C3 A2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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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P& G. ~9 z$ a; f  |7 J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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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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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8 H3 q8 L  t7 e1 B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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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2 [, d9 m$ Q0 Z) V  D0 s( m: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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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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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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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s) N' X. v% B! O3 R8 o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2 u& D! J8 N( R5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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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Q7 ~5 l+ r9 {8 [;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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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8 h7 N1 z. _$ S: ].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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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S$ L% p9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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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 Z0 @, F# L8 @  H  |* N1 q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Q7 g$ K/ z# ^9 N0 ^' s0 D

“我也知道！”# V! I- T9 s! {$ p3 M5 E$ E0 z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5 }# C, B- Z# V( I1 y' {) f' D
“今晚再去他家吧！”7 k6 ~9 `. s8 e1 d( t0 j& n/ F5 m

“好！”
, {4 z2 H( h7 _2 D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i/ p/ d1 [4 w* m/ q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3 t6 m. t3 @3 z
( j: f4 E5 _' c1 f' W( [2 F  N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3 w/ o: n2 J5 N4 }% f. B, U0 M4 F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9 B/ n( i/ ~, b2 z) }1 o
4 \$ T7 u% z: X' ]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 J' p* Y# ^4 m# {) B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2 }$ B" A. _* ?  x1 Q
2 Z# H: [7 n% g5 p6 |# q
“唉，太麻煩了，晴明……”4 L4 C: j/ D1 k0 V3 K

“麻煩？”6 |$ b: H0 n3 N; ^6 H' X1 x9 K
5 x' T" @" a, `0 U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F: N4 V7 D( E6 n. g

“今天晚上呢？”5 `: |1 ^( s; s3 ?1 I. q*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C. T. v' v) {) d, c" a1 S7 h$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1 z  C0 _$ c' G$ b3 \3 w+ o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9 g+ Y5 u7 w6 H7 b  c" f: w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 W. o2 M' E+ i$ ?( f  U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5 P% A) R7 O( Q
$ E, f$ v+ t8 i: R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D) `% h' B6 k3 ]; `
晴明苦笑著。% P' |1 f: J5 [/ o  q" @# A
0 M) ?, W$ @0 j& X5 e9 E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3 y) G+ p- x$ i7 N1 t) `: w5 O! M% e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V" {' H: ^9 u- h6 N$ G4 v, |
“我代你？”  X! K: c" t) p, z# d
% o# g" h, h% _0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U# x- R. E& t9 W# `# |
, ?8 i6 V" t' q' ~
“由我來？”
4 q1 k5 O/ A: m$ C7 R4 h
“沒錯。”5 g: m6 ?! V5 Q& l4 w2 Y0 {; e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 L& i. g$ M8 Q3 ^2 i+ q6 C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1 F' Z1 I8 H; e+ T" c# _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k' q! ]8 l. a1 ]
. ~: h4 u( f$ n& `! ?( h9 [2 Y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2 G9 X$ n5 W( _- c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y3 w5 V6 z1 t" I+ L+ i* x
7 z! f2 u. e% k7 Z, E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9 E: Q& O. W3 Y* Y
. Y" {0 G. g9 }: Z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c( }! \# ?  Y+ q)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c  ?/ o  J( j# U7 J
  D& x, p8 L7 b$ ?& x' v* q$ w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a. R2 Q3 S5 G" H+ k
9 D3 h- ]# J. H6 r5 M: c8 I
“在這裏。”4 ]1 ~4 W" u& r2 k: E9 Q2 Z; B2 B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9 I! b; m) S$ Q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u: E$ ]" }+ H0 |! x*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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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h3 B* w8 O; ^) A5 D8 a- t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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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0 E( U8 y" L+ J) _. s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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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N& \5 u4 Q/ a8 n! u* I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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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5 I/ l/ V( P! V# A/ D' m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0 C' C1 y9 g" Y1 K, W3 d1 }
& K3 N+ m7 l: K- A- l! s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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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d( U5 B0 I5 G- B0 s- s" D-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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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_# j# j6 K, d2 m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Y  }6 D5 @, X$ X2 h" x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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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2 B$ A% I  a4 M" U3 N3 ^. C-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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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3 l1 `. V! o* Z
( C/ N# H' y8 ^: |# G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2 i" T* Y$ e- F7 Y! T- R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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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B5 v+ E0 U" n) A) j

“是狗肉！”1 }+ {  @. x9 Z* i
( [( g; K+ f. z: t, K9 u+ n
“是肉！”4 ~! K0 ?+ V8 L  r" F*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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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2 x% I, l$ V0 J: N$ L6 I+ V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R" f6 a1 u# v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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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w" F) }% Y& A6 e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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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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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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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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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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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M# ]) z6 J! m1 I" L1 c$ j& a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6 S/ f1 h9 D. X3 b# [
是啃骨頭的聲音。( D* |) Z: ]" H0 D" K- g&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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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M  ?. c' p0 f9 M% `4 ~

“為成大人……”4 x7 \3 J; v3 n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f1 j+ f8 }) d' o: l&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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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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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d# e+ t4 s%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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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3 B. V5 M; t1 x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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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t/ p8 f% Q  E2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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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R$ j% E% d2 ~; ~+ z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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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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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0 {4 f& J+ m5 p; e! R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2 n, |: H$ o5 W* w+ `+ z4 Y'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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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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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F  P8 O! m" ^% Z* `, S
: C2 P2 x) }* U, ?. N6 F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6 W0 ~4 `( @" d; U  v  I; q

淺斟低酌。, n; Q3 i8 J2 j. k6 x
5 q; X7 k* R" H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8 n- i# x- B; f
: M5 D0 S' ~7 ^4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j6 C, B& ~9 R  O" k, V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s; h/ J- J* _9 P4 q$ L1 U4 D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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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 C' S8 c5 X0 X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U6 Y* C' E/ u  L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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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A7 ?7 K5 p( r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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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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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j7 p8 D& l; \& g7 O6 z3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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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9 [0 E+ m, H$ m9 ^9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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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U* E4 S% u7 `4 Z' ]
3 n; Z6 g# E2 Z' p: D3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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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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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3 r" ~( Z, r- K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9 X+ b2 K! O6 r' j# n, X. ^  {6 R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1 D9 Q+ p6 i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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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H2 I6 j( C, z$ Z7 Q8 o; W& q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5 p: S  ^% w" j8 `4 I&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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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A# @* H/ ?5 r2 F!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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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D2 r& B8 u5 X0 Q. c.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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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 C; l0 s% m& V9 A3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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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8 }- O6 \$ `%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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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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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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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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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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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 |+ P  @0 u6 Z  t$ D

怪蛇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 t( z  b# i+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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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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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7 |' K* _! O# P# V7 f, q; K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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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J, E6 G+ e6 J& F* a3 c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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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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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9 c- ~( K: O6 d2 Z, ~8 ~  b+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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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i# n/ y2 g. d( ]# r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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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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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6 y+ g& P7 z& W8 U3 j$ H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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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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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0 U" j9 q( w! x! d; n- M, L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m  U  ?! g& ?" G/ f: w!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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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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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h* y; W) C) r0 W-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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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Y9 ^% T7 K: m& Y" e2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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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s6 T. B; P; T) j9 x
$ c$ a1 N( d# G5 ]7 R3 {" W
二% b! N3 V* K6 S&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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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Z( g. e2 N7 v* j, Z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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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0 I& `+ A% p/ S( v8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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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f3 v; P# s  n) U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2 |) t" ?* I$ ~2 c# d% e1 r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5 {$ D2 p3 q) c7 F( b$ Y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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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M1 {/ ~' m# F+ g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6 |$ N) T  b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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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 Y3 i( ?& J$ S' A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d0 s/ c6 i  W5 N3 ?: C% h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e7 J,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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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u' P8 P9 y0 ]0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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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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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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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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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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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1 o6 \$ J; k+ H# i5 T% N. X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H6 ^& M- X5 p9 c- X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9 F3 s+ {, v- F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2 \3 U. q. \; Q( X

“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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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P5 H! ]* x4 P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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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j* C# V/ T6 w' d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0 P. s+ i- k8 U4 r+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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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G' E  D6 k* v. y! P

“可以。”5 H- q7 M  \! I* E! j$ X2 J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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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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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n  e3 T. ]: a; g2 C! u- w"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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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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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F$ w% y$ w* @0 d+ }: F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3 g# k2 i1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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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H% ?! F, B( o6 o5 V) p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y  T0 T,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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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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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6 k: j2 ?- E" C7 y  H1 ~2 ?6 x  U

“然後怎么辦呢？”8 W) _- }! \$ Z- R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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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w: z& n& O$ N0 c" l) O

“等？”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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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0 C& X, X" @1 H4 H6 |1 `  Q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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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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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7 f7 X! ?: @& E7 t. `( T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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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1 Z. w  U% i5 ?+ \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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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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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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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r2 p% @0 N$ _  U&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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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u1 P$ f* @) y, f( W6 r6 Q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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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H% q+ ?7 l1 A( I' V6 j5 X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L5 f) f; \0 S* p! g6 y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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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r7 T- K% @1 E, A, @8 q! ?8 H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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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L3 T+ ?0 }4 c' K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m' i& o# d+ i& T2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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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8 o) K( |' Q! c1 e+ R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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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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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t$ ]; ]2 P' y) S, Y+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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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P: v+ L: q% [+ D( c$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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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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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P# M$ `+ B' n& N) {* Y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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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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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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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 t( y( z4 A6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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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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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u3 K0 i) O  z. s( h3 c6 j3 k( b7 {% a( T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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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i* l$ d3 z: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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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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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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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M: e; j) P" o* m$ L6 V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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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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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8 g5 p8 b/ O! D# H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6 V  a2 _; L. h*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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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5 l9 U# A0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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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H9 H. g7 K  ~. {. ]$ S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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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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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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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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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 ?* h: y0 v/ H; z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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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2 k7 J/ ?+ h6 _1 |+ E)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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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t1 d% h8 h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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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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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4 b  `+ p3 w( u8 U% e: C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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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r. I3 E1 J4 }/ t5 N+ u6 i)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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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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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O$ i9 e" ?; d- z$ e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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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9 q& ?! [8 I6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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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n& }9 h: Z& w0 G9 @4 l" ^) c9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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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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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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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 ^8 u- }' E: g& Z. o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 {. O9 t: Y; R0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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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u" {- U7 l8 I/ N, t0 B.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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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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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X) x% R* T/ ]3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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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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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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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0 f# @$ k5 X8 Z% y, w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3 t) g3 t) s( d(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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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M) x# |* X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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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N  |+ Z3 I: ]7 a# ?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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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 H8 b7 q8 N! E0 D6 g9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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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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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6 b/ H5 z) ]: J. q  l7 M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 @' t: [& i( V+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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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r2 I( ^3 l2 @3 p3 R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V/ v5 N/ u, U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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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g6 ^6 L4 X) A) z' Q/ r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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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2 i. r; G6 w& B( f5 s* s: W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9 f/ m9 [6 K% `% f

“啊！”" E. G8 q0 p& q% I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1 e) i0 q8 d* p"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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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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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5 T7 D! A; g! N6 q+ e' V. H: f

“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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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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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6 e4 E$ k; D6 ?# I" ?8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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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2 @" G% c6 s" z. T6 p. |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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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1 n, b9 l% s) ~% P) v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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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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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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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l& B2 e& i8 M3 f

“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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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5 ]+ z' w. T. F4 E4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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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3 E; L" W5 R7 R0 a$ o9 O, b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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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8 n. T$ x+ ?5 v: b0 [1 C$ t,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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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3 B: G% H5 v&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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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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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i9 `. O& v8 J1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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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0 c  t6 K4 X" Y9 Q) I: J+ Y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4 P6 f% w# z7 Y! o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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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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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8 G8 M/ h6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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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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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J$ y' z7 s# i7 p3 j7 n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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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 h% l( \5 t4 Z2 ]' n- N* {3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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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9 m2 i$ G2 V4 Z0 T% X, b/ v4 V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聯想？”) T. A+ Z" A' t  ?+ g& _2 s

“對。”0 e% c3 c5 `, `/ G5 H: P; C$ ^% h-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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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 n5 {) v5 I$ e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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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O3 t8 N' S; f4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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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Y  ]& U- C! {0 W6 `4 x, @

“是哪一位？”. A7 B1 V2 a! I: B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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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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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7 l1 r1 s2 K: k% ]7 q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D+ X3 r7 X$ o# C; P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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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t3 _: i4 C1 U' t1 P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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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n9 L9 A" D% ]: N7 V6 k5 B" k$ I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 _. _& X, E2 m7 F# @: i' M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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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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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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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9 q* \! U6 L, H0 G1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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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O( H( r' B# \1 Q3 V- u( H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V/ N: e7 f/ f1 e* A" u% p  e6 g8 \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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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S+ z# I3 ^  _/ G, X: k4 O0 h- D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d+ b; G" p/ A$ I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j2 u+ e% p2 D' b# f5 ^6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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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3 j! z( |" K# _7 v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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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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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X: f8 J4 p8 B2 @;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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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s6 c2 l& I8 s+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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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0 |. s) {& q2 U& m( U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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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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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i- J; B4 r% {/ ?) |

“唔。”! [/ ^. C5 J* k! X* I. y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u7 p! x1 K. Z& s9 G  W/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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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2 {+ I3 A9 h3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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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0 g) y- ^& E  l2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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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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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7 Y5 M/ Y' w) v/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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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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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8 n6 p" V" e; h/ e/ r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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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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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c+ K2 ~.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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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 H( E# f0 C( D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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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B' j3 w& L* |-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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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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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W) ^9 F& o& c$ B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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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I% i4 U) k0 q' b: V* J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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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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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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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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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m' F8 w, K7 N0 D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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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C, ]: y* |5 V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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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2 D% n. i8 p- X+ W8 n# i; |% K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5 h4 x8 `; z/ z- n! Y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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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W) Z- V: Z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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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5 M, t% U1 p4 A0 h2 I1 h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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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L7 I3 K8 @;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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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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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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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Q( V- s/ x; J! g* j9 O* B( L$ W) i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U- J! q* L: B2 W4 I/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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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7 a7 r2 c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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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a" P4 @3 {& s

博雅自言自語。/ ]0 |! [* u3 Q+ C) d5 M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3 x( W0 L6 M% k& _

這時——“哎……”* R% @+ T0 l. D# b' j" g0 h+ F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3 {  ], P+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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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M* G0 s! ^* x) A- X" y1 K' M! I

“晴明，是你來了啊……”7 n1 W3 X- c# H9 [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Q2 E1 y$ v% I& z3 R- l/ A2 r" d& ]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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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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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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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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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F$ x6 y! Q* l5 D8 w; a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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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u* ^/ J2 ^0 R! c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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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3 \/ [$ L6 K9 t! H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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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2 `- S0 c9 |2 y+ r( n
/ Y% r! y/ Y6 K6 s$ y. t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C0 v3 ~3 @  `0 T+ C- s% s0 o

“所以我不能去。”" i' Z4 l. s9 R& r0 I( N- X
" ]. e+ ~5 ]+ j- i" x3 w3 R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r" L! g. r3 I- S6 G5 ]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1 r/ u1 N# }# E' `( x  T

“喂，喂，晴明——”
  a) `/ ~& A) r0 v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2 a- ?5 y0 C) d1 x& S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s, |1 h% e' i

“別動，博雅。”晴明說。7 |( I  E  C' f' F2 h& n1 z4 H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 ~' G  }0 }* O3 x- K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9 a8 F7 ]% ?2 t; U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2 s2 t4 v# w: o6 s: ~

“哇！”% f" x: X$ a+ z+ C4 u. u% R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R: G5 @) d6 R; y+ J7 z, y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e5 u' W9 j0 |" n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 t, r* O& e; B9 E* P5 n4 ]9 \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1 ^) G0 E$ r3 k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N6 X+ j4 g7 E; ]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 l0 z" w" a, @" i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W- M) Q8 Z: u! V* q, r+ S3 W9 C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0 f8 L6 C: \/ M1 b) V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F& t( x) i: V: u" e( X9 S5 L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f% Y8 b2 M  z5 p+ h0 a

“噢……”+ b7 p  n# N0 k
* D% a( {3 R! Y
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0 A" E! a; o4 V) Q* T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Y" E6 q" [0 Z) k( V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1 [( }) M/ I9 a  ^* Q' `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5 k9 e1 B) v5 r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d0 C" |8 C' W+ U7 ^9 }; @: [7 V& S

“……”
) c" G$ J. p9 g/ e/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7 D8 x. n/ R/ D

“哦，是蛇嗎？”' v! }' J* y# z) I" a$ _9 d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x0 Y  T" k% {* L, }% e
- z) W6 P) G6 N$ R. a, D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r7 o/ b$ j) r! E
. V2 M& Q; V+ h) F+ Q  Z( S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5 x9 U0 ?' k" x" @* H# y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2 N4 a* C' z) j! ]; R4 U
“噢，噢。”
2 K/ c9 v% a$ [9 u: O5 W0 S; K8 r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y& `- B; c4 H! [- N

“我們過去吧。”# I5 k" T( [8 P3 f2 s" u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 [5 e1 S0 j4 v5 k
博雅跟隨其後。7 f. ?: B: t+ H: ]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w+ w; i$ |7 n' r8 W
% B6 T& t( T) W$ `5 T8 J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u2 O# w$ w8 j
7 c; Z8 W  ?! @$ E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 V' \2 l  O9 l1 a
2 f0 N- V0 A0 W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Y, F; [2 z% t  T/ ~' N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Z9 K6 s2 Q2 t+ X6 @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F7 p7 i% v0 }9 R% S
$ I. u2 _2 P; \, ~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j# O% M/ Y. y$ K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9 {% Z5 y' {) H* n, r+ U2 A& d- b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 \) Z: k% \: _: J( Q0 a$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 |9 K, M* F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1 z$ T5 d( a* o; c0 c

“疏忽大意？”博雅問。
% _, x% K% Z9 P) E0 a" S9 M1 s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8 V3 ?  c8 C8 W( K- ~5 c2 H
1 `- P, u& r" z% v) O
“是明惠大人嗎？”
. }4 w- o8 x) L# z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X& N- o- q+ _, \- M4 {4 ?: V
* l, t7 |' ~  I5 {8 W  [
“……”$ A5 U' }" b1 Y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 e: _: T2 P" H# u3 D- P
“噢。”5 ^, k. b; w* b  p2 g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v! m6 T8 o. @+ Q$ ?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z6 e$ e/ x! o8 k
) w8 v/ A4 k- C2 S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 L3 Z5 e' X1 g' u  @. U  ~
“發生了什么事？”# C( ?& s# U' t! G& M7 H3 h4 Z7 x# b
2 p/ u  j; `8 g$ ~/ K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7 f2 L- _8 `: y8 {* i: x/ |) L2 e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l0 j/ b& ?, L% I( U% t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4 i9 C  h- @/ C) E# v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a4 H5 E1 B$ y9 J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U; g& M- z, b7 Q( Q. x$ |- T
% E/ _# p0 |5 H# ?! a
“噢。”/ n* M# P( l% X, w4 ~, d
4 {3 l1 ~- V1 o& R* L, Z, q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W- V5 Y; ^( L, F% {  V6 h
) |1 J+ h- l3 s5 a0 u1 L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 V/ L9 C1 y7 o8 g" b; f5 p1 w  j) B
“為什么？”3 c, e" S$ _. L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o. p% a, y: c& ]
# d; ]8 c* }% }. c  Q
“這就是說……”
" a: S- ^& j0 e- {, A  }0 F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x! g+ A) q/ J% B! L% Z* k
1 n/ t% t+ _; |4 h" ?& q! B
“那、那么……”; D; d. ^- i. Z3 ]& L' J
( E$ U$ e5 _& {( T5 w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U. w( i# g- h0 a$ p; a% v4 H

“真有那樣的事嗎？”
8 I3 j8 [- {0 |) H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S" [+ G( A; I' U$ \; }: w# W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E* H, E! f8 z1 |
7 N# x- q5 ?% U+ l' Z& {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V7 X, Z9 ^0 P" _& w1 N2 \9 C6 d1 k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6 x" @% H( P. M6 F3 \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6 I& N; y; k4 r) O3 p+ D$ c

“水？”博雅問。$ k8 G9 k" J# [* U9 [, F; k7 E
6 T) o0 ^0 g3 Z) O9 B8 t
“對，的確是那樣。”0 V( N- D/ x: a$ a4 v

晴明點點頭。

“水？”" d  n: ?2 j) u5 Z. C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8 K3 H" Y8 V  i7 P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p: p* @% ^9 a+ D4 ]: R+ ]' W" K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l$ M$ W. N1 W0 W: U8 ?0 q( i; A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1 |) W/ `1 q& q" ]5 M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c$ _. r6 r, ?" K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1 m* E& s3 l3 A8 i: }' h7 ~; j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6 U( ]$ {' N: I( |1 c6 v
2 I5 E& D' G' `, H, I2 f+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 w/ o9 Q2 c5 {& E% B' e2 c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8 f8 n- C: c+ Y9 g
% H; d, ^* ^* m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n5 S' H" B, }: a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o& Q! q7 Q8 U6 L" W9 q4 d" G& A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t& s# e9 G* I+ g9 W9 P2 y
1 i) ]. g9 Y; Q! b1 f/ Q( |# A9 [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G5 w1 ?( T. @( O; U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O7 T( [  |( c: O7 t) C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8 v" y4 j* A8 n5 I$ }( @
5 }. m- \: m' u/ d4 Y/ `; ~. x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4 b  y  n4 a- e$ @. V

哈哈哈！
1 I/ u& }1 k, @3 t+ G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6 A( m  n5 m+ @" W; B2 y( j

他悻悻地說著。7 v% X. }4 ^& \" I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C; T- ~' a: P& m5 ^+ l1 G" w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0 A, S' f5 j- j

“什么？”
1 g9 q% \* U7 a! Q, z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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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 Z7 `' R/ y' L3 N8 U" i: Y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6 m$ V* T# q! F5 e6 j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A! |! w) K1 k! L( g. g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3 i$ P- V/ ?/ m. L2 f1 U
* k4 a, n, P9 k3 o) z* `
“這、這是……”
* ^4 _8 E6 N+ k% G; T) ^& O
“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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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D' y) Z6 d. Z8 f* U) W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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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d- n4 d4 A- ~/ t
, p! s% C1 h) k0 X. t6 _, Y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P$ g! L; C% v' M
1 Z/ p6 P) s: ?8 `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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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2 r# M8 w3 I# E# g+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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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 j+ |  w# d/ o/ I/ z; |! l: p

“什么事行不行？”4 F8 m9 E: _; O( L7 D2 m2 x+ |* k- {
& L; g: S( d* Y$ g7 S; E- R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N. j) [3 f4 U( Z  G  E0 U8 U$ L
1 S! l8 X# C% i3 z# ~; Y, q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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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L# u+ V3 D% r( J# C) c
5 }% g: Z) f4 z+ ^- @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 X0 r- e; [8 b1 R5 l; F% e1 t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9 Z- @; ?" ]2 b: X! h# S( C# S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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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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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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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m  {+ F( F1 j. J! |0 R

1 H2 H$ e6 i7 |5 q' H) O! f
: W, N2 p: M. _* n% D
初夏。
* d3 o; \2 w+ s6 w( T. R6 b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7 m- h0 l. y) b: ?5 T. W
; y2 `6 g. [6 g+ d7 C) \9 d& D8 q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R, ?+ `4 t* l& C) H( O
: j: `" {6 K. A% y( C, q9 V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5 V/ o8 R& E$ E; t/ N
/ e# h0 ~) D# D: Z  X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W7 c2 K4 t8 l7 s! m6 l5 q
& U1 R5 e* y( J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B8 I/ m6 w/ x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1 l/ a0 P. f% i4 Y  c+ A. F/ g+ s; `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g# M% J; h: W& M. e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 J4 ~8 H% F" R6 {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3 `* F0 [* t! t1 A; I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x0 [! u- M5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6 t9 }9 k$ x# U3 W9 T. x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T/ J' C7 \: z# V7 \)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D/ b# @6 A; N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u$ x6 ?) ~2 _2 H  ?/ A" P

這本書很有趣。5 V" B* Q3 R1 U2 O0 Q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i3 a0 R4 `' I) X; m8 }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Y* {4 `- Q  v! \8 ]' e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8 A& L3 D/ X/ J( T& u7 h6 H& j7 \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8 W( H% e, f" L, U& {" v% c) H/ C
$ J, [# @2 o) C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4 Q) t& S7 Y5 a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P3 Y! k9 M. n: r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c8 T7 t& Q3 s6 T! t
0 v: F4 ^9 G! w3 S2 B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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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f% M) @. ^) ]5 }! J/ Q$ ^5 l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O3 l4 L8 m' ?0 t! B( n1 d1 T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Q& |* W& U8 Q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x: E4 D" y4 Z9 i* R
3 r8 f. K3 I$ I+ p$ H( }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 }& ~, x5 y& Z  A- I7 ^) z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 b  H% ]2 [7 P3 x' q9 A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m. h% t& |) F% s& ?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2 i! W+ V) v/ o% s$ g0 a3 K
) f% H% c+ t/ r/ t+ X% n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O% I: ?$ g4 @! Y1 d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5 J4 k. o9 r$ `6 k4 u. W$ H
% p# f% i& n' o, f
博雅忍不住問道。- _4 J5 c3 c! e: R( }
* O* m0 W6 M$ p8 y3 q9 K
“什么事？ ”' G8 m) I( L8 w' F, D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d2 Q4 H/ o$ F* O

“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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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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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O4 |% ~% V% m: V4 I. H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k6 A8 Y+ K3 e9 B) n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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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V7 X5 c1 j) O!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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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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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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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_" G2 B% C. Y6 Y6 b8 T'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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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F$ d% l; D#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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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y6 x# w4 z3 y" g4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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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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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5 D' ?2 Z$ D; e* L,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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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G$ X6 D2 F  D

晴明微笑著說。' a' h% K5 {" M$ ^. h  N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 C3 `, r4 z#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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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G1 P/ i/ t+ _, {; B3 `9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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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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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3 V6 G& W) J5 m2 [4 r1 z- O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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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F) t$ y#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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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 K; M! W" E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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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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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p/ B1 x3 j8 C, W1 O8 m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x" j" f3 @2 u, ]8 Q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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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t/ a4 T1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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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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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x6 D$ l/ W- H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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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  M# c) g# Q( [6 J; H$ q3 S*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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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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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d+ S: _0 v: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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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7 s$ e# N& X+ h1 r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4 v$ H. G0 y* W1 X' ^" N& {  v" u

“什么意思？ ”實賴問。3 k2 `  X: l)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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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0 c2 t6 c2 \, R0 o

“是嗎？ ”+ c8 X.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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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t9 |! q. |' @* T/ d3 s

“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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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0 E$ f, |6 h0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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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G  e- X) r/ e3 m& Y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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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l# s4 b# p1 b8 n9 w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q" o8 G3 G7 f3 U/ q" `% p9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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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R2 v9 K" n' f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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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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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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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S* ]8 g* N%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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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d# W" D& M'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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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L5 ?) K8 s) H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o& u) b" G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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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4 ?; D0 G7 z5 F* ~" k$ R9 ~; W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Q: b- W- M3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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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r" P: `" f$ Z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6 d" v) g7 h5 U6 E*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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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v* Z" c6 F- s+ b  t9 Y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6 J) C' W2 @0 i*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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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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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a4 v( F; s8 N  K1 S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U8 P2 u2 N3 W* d- \5 p7 D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1 }8 ]# |# Y6 }3 R' d; ?5 J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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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L( @6 R: e5 r1 T% d" l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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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0 b1 t& E9 V5 @) w- B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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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 {% }9 i6 k2 Q4 Z&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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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g  [6 R# K) w: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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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o. E5 U6 J5 n/ X.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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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u7 @3 l8 ?8 t$ N& q; k$ S;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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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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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j: w  w9 a6 }9 Z  V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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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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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4 S0 c) e5 Z; [2 }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8 f: ~' }9 R  J3 i6 s$ m( c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R8 s9 o' u) K" G"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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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P  \& q# m! S: s! @1 q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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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3 S, X$ t  d# k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4 `3 c8 Z( X& q, q. k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8 Y" p+ Z/ Z#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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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3 y  n& r" R# w$ t+ l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0 @# n0 X. S3 c' O6 a, g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9 l5 Y. J7 R3 l) ?2 g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4 A! |# L( i8 ^/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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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1 o  G: F% v* F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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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 u+ a6 j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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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9 k7 S3 A/ g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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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F; b  A% e6 b/ ~% V- Y+ X- b( ]+ w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2 y3 E" H7 _! _7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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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Q0 k8 M2 ^, u! n' d+ ?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i$ E; I+ V* J+ N; j1 s% [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D) L; U0 u8 \5 V& V# Z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G5 J/ Y; m  v/ a8 F% Y( z% K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W" P  G$ y/ Z2 j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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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8 A/ {. L- ^$ [: j) l! c' L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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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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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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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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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7 p" @2 w, O& {0 J)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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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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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t- b( P: ?- J4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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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S3 [$ p1 H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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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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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 A+ R' e* k: _! n5 e' u( Q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2 k3 `2 Q" ~  j6 l7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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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2 U/ e$ G" v( s/ v5 i

“啊！是龍！ ”4 ^# w& \4 Y  G3 A4 |4 _

有人大聲驚呼。) n6 X2 X% q1 b+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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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z9 @* Y& u  S6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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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T3 T" f0 W9 N7 F& H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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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l* K' ~: e, [( d+ i, K

“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0 E3 k$ H) C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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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Q' N6 y; j( [4 N! T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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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X, C, E7 W& I7 S3 x7 ^/ D7 P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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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1 m6 i. ]5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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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t/ z( c- t" D3 _- k3 Y4 _3 s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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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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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8 Y* `; u3 d+ Y6 C) F2 W6 J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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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9 D$ e& J( T" e- p; f$ E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w8 P$ a$ t6 k3 B% f2 G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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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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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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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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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D! ~- C$ N2 A( M- b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m# H) I# [& S7 c$ r# h  x: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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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k. Q; H, T$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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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8 G2 v8 H! Z# i5 Y. R2 z&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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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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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c" |/ B# C4 H% e$ X1 z+ e0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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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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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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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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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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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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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B4 O8 g( z%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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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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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0 Q3 $ s4 Z3 N&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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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9 x: s$ z, u*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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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s" W, d2 \" O3 Q, Q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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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6 L4 e4 h5 x* Q+ l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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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1 M  N& p: i3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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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 F/ x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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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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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X* S& Z2 R#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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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R) g' t' _, V9 q'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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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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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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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R) b- b) p# b  T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q. o+ z( J8 M# L% A( A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 k, }  s6 k; h. a" r+ G. o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8 `3 I2 f1 D$ c9 w* @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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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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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4 o* {7 Z.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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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2 E9 [9 g' T& Q0 \* P) F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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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l) E# M; b/ S: `  W0 v'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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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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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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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0 `, m* Q# ]( b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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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D* {( U* a  j) c5 L( g( n* L$ K2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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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是。”" e+ q( [0 o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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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8 Z  U0 R1 R0 i$ f) n& f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B. x' p5 ?% V0 s+ P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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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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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6 q2 ?4 y- P( i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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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I2 E. h* \) {! N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 A" P: M* ]& `9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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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f  U6 D/ [0 k, X: D4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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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0 D5 d, r2 t9 B5 r5 l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I# ]: U# ~0 c: t$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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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C" S* Z& r6 c; A; w8 E

“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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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f( c! i7 G! ?9 c4 x) u3 ^) h2 i

“哦。”

“猜東西嘛……”- R8 C4 X, i" h+ E*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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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 F/ \5 m( J; E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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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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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1 H: E  M1 D- K( \& {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2 D# }' _  [9 S- V

“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z" _5 E( h6 u9 p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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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Z6 z5 A4 ]9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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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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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1 T7 d6 }% ]% l" d$ x' r, D+ v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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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o: `! f& j+ N
9 t% n. [. v* ]# M: `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U5 X+ t  i# W1 c. Q8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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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r- \: V2 U" M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_2 n! w0 W  u4 o1 l2 e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1 D% w: a1 w$ r9 ?! {  ]. D5 o
1 n" `$ t2 V+ Z% n8 `) e
大柑子——就是酸橙。$ q8 C, S3 o3 _! q. n! I1 ?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I% \1 G  `/ A9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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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R6 h) c$ ~/ q- Q1 L0 @* `

“十二只老鼠。”0 V) B# R5 ~" }3 D: j) F* [

他又一次說道。1 O5 r- v5 L" N- Y: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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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A) j0 C- v7 y2 ~3 J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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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b# b+ v8 g) X! M  X

晴明也輕聲說。; s/ E; x5 p& n5 ^$ D" r( C& {

“十二只老鼠。”8 m9 F- c6 Y+ T/ o. P! E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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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J/ E- J+ ^1 S+ Q
4 Q0 t7 f) [# P6 [
彼此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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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_: c1 I  j$ \; j- m( e( g
6 D) L0 f# p& ~5 h# I) n5 E) P. b6 w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2 N/ H1 m/ e4 ~/ g3 A) M% c
2 }. y7 T2 P# E9 C
“不錯。”

道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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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L; h4 b0 I5 n3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x$ `8 n+ P+ R. z) u
3 J! U' m; k0 {! F, e
“那么，我打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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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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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9 \4 k$ C* G5 _  `- {
  ]+ P' h/ q7 ]8 j1 a$ J2 A2 Y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9 d. z/ U/ i: a9 u8 H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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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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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6 c) E) X9 s. F( J3 p; X# D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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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6 P6 j1 G* f; R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5 {% m2 C, N$ z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1 k  b0 v$ H+ Y7 r9 v4 P% Q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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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g+ q% K+ o- V# n% u  f
7 E6 Z% B4 e; e1 V1 t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L$ h  G& [: v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S8 x5 N; y+ }( k& D8 u# A: x
* ]5 M6 q6 f2 b% }: H7 V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V* G$ @7 E+ f4 L) R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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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4 F+ p4 D+ ?1 c. O9 [: f7 M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9 ]" n( O" N/ z, s% H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G2 c1 k+ @# w5 I9 [
& D% T# H3 x" q" ^) U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 x" [0 K0 G% X+ c, q
! P$ W1 F# m2 m2 M2 U; M. z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5 Q2 M+ _( a* R$ R. o( [+ f7 C9 l
- C5 L' ]; z# M/ f+ x7 H
寅神將，迷企羅。3 T% Z9 @! u* G* X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1 V; a0 l& u  D! R" L$ A  \

巳神將，珊底羅。( ?0 a6 c! P; u' _* m$ b4 ^0 F. f

午神將，因達羅。. G$ U0 @5 S4 o, y
7 \3 v; P" M4 U- ?. Y. h8 O3 C, p- d+ ]3 r
未神將，波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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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n$ ?  f( [5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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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p2 w5 x( t* ?, A: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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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神將，招杜羅。; `7 t( \7 r: ^: T3 ^, b4 H5 o

亥神將，比羯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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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d! L$ V$ S  E+ q2 d( i
8 k& I( C% Y& f6 q# q& u5 W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 W) b( ^( S/ O: q4 _4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K( G) A* K3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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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 {) K/ W1 j, U

“辰時的安爾羅。”+ U, }2 O0 _1 o4 J$ B, s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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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2 m" Q* ^2 l5 G) o! _8 G" U/ O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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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1 }9 z( a! G, E. m, a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P* |' B/ U8 k4 t$ `! l% E: Z

“道滿大人……”9 U0 J; _4 f& R

博雅低聲說道。6 }1 d9 n0 x. n. o$ r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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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1 j# d1 |+ b" w3 O; @" B5 `, t4 n) u

道滿輕聲招呼。. p. r& {. t. M! L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t6 j3 F# }& T0 V/ m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C5 c' X) O, R3 d6 |+ j" W
1 l. T8 D; c  S6 @2 e, `
道滿答了一聲。( }* z4 T  L2 W: L6 d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1 J/ _( g& C, i( y6 h9 i' S

道滿搔著頭笑道。
9 k) i/ S3 ~7 k) `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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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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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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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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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1 n" i* G8 S9 n: A5 P

博雅驚呼。( |2 H/ \6 P/ c: w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 l. r6 e3 b3 X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8 j; j7 a) p" Z9 x3 @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b& f% F8 N$ F;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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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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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g1 a( N5 ]/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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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e$ K: A) P$ q# h; W: k
1 X. O! w. ~: a; T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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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c5 E0 z' j4 @! q'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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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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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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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1 `- j5 J: B& q( v. [! _$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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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 G  J; m( [* y$ c6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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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S: `) L9 z( F4 o

“藤原師輔。”

“什么？！”
$ u  B* [3 N2 K4 ]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F5 [8 ]' d# V4 V4 I+ K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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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 C6 h;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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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v/ a  T) D. m0 y" ]. ~
) O8 G1 ~1 I+ }: m& q2 d" w0 }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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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5 k& n5 ~# u4 X: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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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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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 c) S; m% a' H*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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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b7 @9 o# n9 D' w5 W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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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F; D+ @4 M( I8 @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7 o; K. Q, M% q+ q+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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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4 I3 p" ?0 Q  |6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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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3 y3 Y; X8 n- Q1 ^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x0 @# A( s' `9 v- H'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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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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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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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3 e8 ?$ J) a) @& K; h

博雅端起酒杯。, k, s'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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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 Q5 M$ ^4 r3 @/ _& `6 Y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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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 X% e( I/ d, R+ s/ ?/ ]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N1 J8 v0 K+ V, y' S7 A& h7 u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9 C' _0 K+ X+ w4 r7 k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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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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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K7 F9 C  h* t+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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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O9 _# r% k3 H%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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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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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Z2 R  l, |& v* m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6 M+ }4 C: O! [5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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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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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r# ~8 @- ^0 c9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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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c5 Z" e) {: C, g: n$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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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K7 v2 K' N' G* _* s, M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d+ h# X  W  l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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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d/ D( Q: N+ Z4 K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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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 h6 [, `, H% _- m0 ?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J, [& E# U1 f% H* ?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8 e( m' P! [& Q+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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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1 v* s( }1 N, J6 D6 h: ^% `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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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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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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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N( v7 C/ Y. `. _#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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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c7 Z2 ^. |1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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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6 L& Q; I. M% U7 m! f' v; k  I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7 q; [9 y- L, q4 b& p, x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x6 w9 X$ X8 ^* S1 ]* k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 ?# e+ B: @  @' v' E  R, D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 F0 U% G# U; h# h  J) Q8 T" p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A% C* H- I9 |,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5 t! I9 S: N. t/ m" C7 s6 B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F" t# G+ F( L2 f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X" m$ |; @4 j4 I;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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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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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2 H6 L; a7 Q" R7 t# z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l# a" D5 I* Z9 F" y- C! f+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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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7 c1 c  q! G; S4 n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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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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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z( {, `1 o7 z4 _* s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z% G& o4 @0 A+ W; `/ p' a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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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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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8 o8 @& R  r3 h(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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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P+ Q0 h& m; d8 ~+ ~! J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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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3 K6 f4 }2 H, c& t- ~5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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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n5 ]: _- k7 H0 ~0 g3 v; e/ O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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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G: f3 f0 B" D: |0 r# c+ J2 C: \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x+ ~3 |# W7 h+ S8 K" z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B& [) c2 Z" H; Q0 i% f# s

二( O6 `: I+ v" u5 R+ s$ ~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5 y; Z/ y6 k9 M( W$ I! t9 q( \5 j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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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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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x" _% U; M6 K  \

“的確如此。”( e# F  l& X# T3 m  D0 m%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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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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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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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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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1 z% a" \" T1 C' F6 `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w7 G# k1 A$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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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0 b. B; i) r* }! U$ S  R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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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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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h2 f! m- ]0 A4 X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2 `4 w& Z& F2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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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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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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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Y: ~8 E+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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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P: u$ P4 H7 ]! i5 R4 ~)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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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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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k/ J; z4 I' r$ N- t: $ t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 s# w$ J8 T9 p+ j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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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1 e9 O/ [( P3 w- k9 R6 n7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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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R! ]1 W" _0 s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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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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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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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5 p& m' T- |7 v- o) T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M8 E6 u; N3 ]- k* g7 i# I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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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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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x7 }, U! A( S) M7 u( U0 M+ I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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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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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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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i$ t" ?" W' w! \3 E) a

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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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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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3 x5 {7 Y5 ?0 F6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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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r4 t4 k% c6 J1 ^1 _0 K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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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2 \+ \' h" A+ A)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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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8 {* N9 ?4 {7 O"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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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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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n  w* r+ n, C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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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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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C" m( X+ q# U+ p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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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1 U$ y3 i+ ~# F$ ]" r1 N0 F3 S: o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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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8 n8 Z  c) H- X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d. E. i* N: ^  Q! v3 M1 W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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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1 s/ @) C8 q! f# q# I! O& y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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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c; L  o5 u. P  r+ k# k, Y$ L

“哇！ ”, _+ D) @& a% S, _8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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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7 @* a3 `" \5 p! P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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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1 }7 `1 {: M! ^7 u- F) x!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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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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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M3 e8 i" M% r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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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b$ i2 N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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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5 Z- ~  X,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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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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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L8 P' j2 P! r1 K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c; u1 k: w& J7 }; m.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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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8 K5 o" J4 @, Z' V' `0 I/ Y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J' ]# x% C+ X& o( a6 Z+ E1 _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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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 w5 B' |. Y7 m* H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o6 q" [!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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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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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f( O8 A& f8 _9 z- [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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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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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 x. }8 `/ D! ?& S( ]  ?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g  a! F2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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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 X; I7 P& Q1 B* a% h, P$ N

“啊？ ”" x' {# u9 ?) N/ @* o" E* O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6 r: r' E8 t% E: [: ~6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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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Y7 }+ o+ r/ f: W$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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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u' K  n7 `4 |- ^1 z

四  q' L4 Y) M* c+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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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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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 r/ ?0 D6 \% V; t0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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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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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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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d2 o# B( b8 ?  E  j! I. I& B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0 R; P6 H* q" I& [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3 Z! o+ {% z  C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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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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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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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A! B0 z  W. d+ g.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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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W1 c& C6 q' B" p0 g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A" |5 P: M5 Z+ b$ `0 m6 C

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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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M) f0 d& ]( H, o)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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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H& o$ f; G0 i& u9 }. X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8 p( ]) x2 e; ~4 |( n' ^2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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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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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8 G% @& D0 Z! H5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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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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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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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y$ [! ?3 C+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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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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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q; |$ u2 d7 H: R& j4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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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5 [! F) @# v- p$ O7 [* {6 x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9 t/ O4 p) ~8 ?3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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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_* ?3 R& l% [  n& T2 t: A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s( j4 Z5 j8 n( K$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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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7 p- o1 e" b) i' `8 h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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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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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5 D% T( R1 v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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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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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5 P1 b+ w% a8 T) b

“是！ ”4 [9 ^* `) X% l0 j' ]) u! O9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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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8 A5 t1 m6 r0 c3 s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o! P; P6 n9 {, p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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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7 Z( r) n: u) K' V* p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Y+ ^, G8 E) f  o( }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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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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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7 L' D! s6 Q% \6 b4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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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z0 w0 B3 s: B7 P" K  f! F/ x. V: l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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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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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R. {# g5 V4 P/ Z% X, H8 U"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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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0 n0 {/ G; K( Y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I1 S3 r*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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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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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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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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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9 }2 V6 l/ k& |4 t" c! l' c) d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 _3 O3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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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0 i7 p. F7 U  c-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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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Y6 n0 K0 ~8 C/ p" K! G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D$ Z6 P% R; s0 A2 H" I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_- b5 h6 ?& a/ `& y!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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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 y, Q5 F& e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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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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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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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0 E) P6 r1 H- o-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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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f. e6 J/ ]4 Z

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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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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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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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2 n4 T2 }1 G# n# i% e

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5 y- M; q, _! Z! o$ ]7 B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s. V2 s8 o* s" B; z6 b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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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H) t2 Y%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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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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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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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a4 q4 j4 ]* B8 h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7 V+ @# {- J3 o
“唉……”) G* S! D% a# x, ~, ^7 |) y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8 V- _; G6 F0 f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4 [- W& m( W& T2 f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5 `, H$ h% E5 q/ v; n" P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 n. X0 Q; E6 J7 T- g. }
“今晚？我說了什么？ ”* n" G4 u6 w# E2 O; o6 P6 m) m1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o, c! K2 m4 Q2 I
1 G' ?* r' V) }! g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1 E1 G* o% D/ T- r9 M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8 h; a& s! |. ?
1 c. L1 H: h6 i- b+ h- P) o  I
“去嗎？ ”

“去吧。”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O, U8 ^& Y! N' I! x% d$ W
* O/ `4 Q& x+ O$ z$ N
六7 N3 e3 A; }( D  T" A5 ^! m

“奇怪……”7 F5 P3 G3 k7 h2 \8 j) k
( ^. ^& C& O( l) R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d! _4 C3 z4 R1 |

山門敞開著。
# z7 F: K. b* e1 K9 d+ Z' Q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7 Z: N: D; e: K# o2 }& G
% h9 @6 ]% q2 b0 Q/ U& k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T9 \* d: l& ?4 D! F9 A
3 w0 A  \, }! w3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6 N, A' L$ @1 n( C* @4 [' I& r& P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4 u* [# P! A- W
2 g$ f/ W% R1 `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0 ~1 g( G+ X# V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7 ^; J2 l  k& k# Y; ^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Y1 R& O0 W& }" N( P: @
! w5 C" ?+ N8 s9 t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r4 S9 a9 B% R, F3 E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6 \: _7 p1 {  D0 d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W; u3 }* _5 f. ?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6 E7 L) S" E, I5 P# v( W6 b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4 o& C  H5 G' f9 j0 T' P
. L4 w% m) h1 X: i9 D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6 h/ Z0 n5 Y# {  J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K5 N/ P1 }- v
  {* K9 K) m( w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5 r% F& _0 Q$ `4 X) P% |! v: y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L1 H. @0 f3 Y% l1 l4 T

晴明低聲說著。( V7 W* J# }; K/ R7 `
  j1 d! |& N3 i8 `2 i. V" n  C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2 k1 D! i1 ]3 A7 H3 R
( c3 w, r2 k* |( C$ ]( k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c! a$ o- T" M( d! ^* m
' N0 U: l1 O0 F  V, I) t
一個唐人說道。8 ?' k' x" S9 F4 ~, {! k4 {& D* I& o
$ t* {4 M5 i3 A& }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3 z$ `0 T% P7 S0 E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N. |$ |/ G1 A7 r1 I: `: ^) E
# [4 H5 b8 f$ O$ V: i
“你認識這和尚嗎？ ”
- I3 p% W/ G2 R& \0 T4 F: H"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 w9 t9 m+ L* ?6 p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8 a9 }8 y& n( E1 w  {1 r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 |9 Z# D3 v" U0 V( H
“請放了他。”7 j, P. b: I0 ?4 \5 \% l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7 _' L" O3 J7 l* W) ?4 G! f% O1 }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O- B! c/ x9 Q# c
2 Z, @& M+ e6 o2 C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 L; y1 t1 v" T4 `! d4 K- u+ R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K4 {( a) M1 D2 M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6 y% s9 l8 f% D  Y" R& i8 Q4 k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5 w6 [3 Z/ C$ |. A% M6 p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G: S, p1 m  W( J5 z, b+ o- y0 s0 A
9 n3 F$ o. \8 s% q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 Y: _. L5 x# X6 X( k+ P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M5 C( E2 H8 [5 ]0 x2 [- j6 y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A. {! Z+ i) l
( C, o4 S) X: G# O" ?( A: V0 a/ Z2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o7 |# [2 E% V& D- U
. ^* d/ `* @2 d; e) V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2 p7 M8 S7 w, r1 z0 X3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2 D' g) \! `' v" k5 O6 d6 _

“好。那就開始吧。”+ d. q$ O4 i! K. Q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U( m6 i8 S" c! k; N0 P+ b( ^
' l5 V' F; o1 e& u- Y& f  P5 t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n; U) X1 V9 D/ s2 p* I% R% O9 I$ w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p+ K# c2 ?7 i& n% h/ o" z+ t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a7 f3 C: O9 u
' j  [! O4 j! C' Z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2 U1 j% Z7 ^0 n) ~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 J0 J. v. H0 v" G  V2 i6 t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y& D( b1 G8 ~$ }/ O$ V- r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1 F: q/ H5 L6 N$ a' B8 |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4 j+ r9 {2 M' I- R& s2 f6 K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 F$ k' T$ [. u" J- T4 b: L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k- A$ d; p# H( J  k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 s# s9 _: y3 D$ g: f" R# k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0 l- ]8 _" Y/ q5 P/ y# `, B5 a

“那好——”: `; V" B; N* r$ t& @
" s+ C6 W1 t- @  G5 P  Y$ x. O8 d/ {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_1 R7 V, p6 X

——是咒文。  G( A5 F+ f) g- H. I+ q* f. k
+ o( n* f7 Q" X. @8 p) g' m& v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 U5 j3 i4 t# |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1 F& g% {" H8 @0 c: y: E1 i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C$ C+ [+ N- ?( q- D( }# p6 Q& i8 V) r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 `5 U2 l- o: P2 n3 p
“啊！動啦……”" h  a8 I8 A, Z" X$ u' t
9 a6 p( l' @0 w1 e& f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 I& c% u4 l* Z' ?, F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9 f3 r' [0 W. e" Q
4 Q* K" M* A7 j3 O: P; C' u$ d6 C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7 i' [, L  w0 |( N5 j  h
# m: H( k- S! h5 \/ ^4 Y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1 V1 S- O4 ?8 N1 Y7 D/ V0 k& c! f$ k

“這、這是……”. T, C2 {! C$ V* M; l# h9 I$ h. s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I$ |& F8 `6 P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 x* ~) U, s8 D: ^% c2 G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 i9 g+ @- @+ c2 v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 Q8 U% {7 h1 K, u1 _
“原來是這樣。”

“那好……”$ e: i# D1 K- [. \  I( T7 t0 A

交談在繼續進行。! A+ u! p) `# k; c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q1 {0 O' T7 W: ?. w0 b* c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6 R  u/ [7 b) i3 I; t9 m. ?, ?' j
/ r, Q/ o9 F8 I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7 d& t# |2 `: D! l7 w3 u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c- E* w8 S1 M4 A. s%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 G* V0 A. b% M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2 R$ b4 |, B, n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
/ K) v  g' ?; I  X
“藏經樓？ ”5 m; c0 P, R, F% f
' s* L" v' ]& k: j4 A0 W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 W! b: H; X. `2 y( k; H: Z
說這話的是元心。
; w. O! b+ e- K6 ?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 n2 M9 v% u" ?! b7 |  y4 n
晴明對元心說。; S! k4 c/ q6 k& R' ?3 V6 W
( M- x; [9 i% q% [/ a4 y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 |: f0 n3 G, K8 p+ @, s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 m+ A- Q9 V" R6 L6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 R+ x: E( o; {
晴明問忍覺。/ h; I5 d: Y! i' B* D# A
( l" u  O7 n& M$ Q6 h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g; ^. Q. q1 ^# B" k& i( ]2 p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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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P/ @& I8 U' y% U
' j- }2 K: {2 W+ g  Q4 N: Y4 q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4 K) {- R# `, r! j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B5 r2 x1 r6 H3 M
# e' z( \2 j. y
“不知道。”
5 h3 ^* q5 |5 _# Y5 ?8 u3 W: k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1 t# ~  k. ^3 V; ]0 Q$ \3 v
“懺海壇？ ”' p7 Y. {% ^# r  C  A+ J4 q& I$ K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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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 h' x) n' x5 @& V1 T/ Y+ u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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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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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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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8 j$ W- w; h+ W+ G% i
& r: p+ e3 [* V' p0 [" b0 V# w) O.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7 O  y. ^: i' u# Z$ E3 U( K

晴明抱起壇子。) }( p) Q- j7 }3 B9 h( j* V, h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k  f: P9 T" t( _* X
2 C* ?. v; g' u& \/ g" Z  h1 W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q# X! @# |" d* i. B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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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啊呀！ ”
! z; H3 p6 L- M+ a# X4 w& c6 I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 w0 D* W6 Q* v3 q
, S8 v9 k& b7 @. e) U9 j9 q0 M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F7 E# q; N" b' a4 K7 m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 A, e5 e: b) C% P$ d' Z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Z: A0 H# ]. J) B0 o
0 {& H& U/ C/ |8 X: V: \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6 i8 @, _' @$ b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 E# v' n1 w0 C  T9 Y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M/ @  {' U% V* P: V9 k
" o1 M$ N4 X& d4 r) B
“啊呀，這、這可真……”# O9 Q1 c7 x  ~6 |! J% p
; e. F. D9 f% H( s7 r4 Z9 ?. F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v5 t; C  W' [0 g4 G& O
" K( A% w+ h6 T" r: f+ ?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2 L' e+ I6 h% X
+ _; |3 }8 n0 v' h7 \/ K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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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0 R" i( A7 c3 P1 @# q

晴明點點頭。: _6 Y; C' Z0 I6 I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2 W# ?0 }  w5 _* _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x5 S4 u! [1 f( W0 E'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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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 N. z+ ^* {" \: L4 `, E
- |1 e; V/ l( Z' H
忍覺垂首行禮。2 a1 i  K/ k0 c

“萬分感謝。”
3 ^0 D$ S. J$ I. |$ ^: ~* [" K1 B9 Y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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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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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H& T+ ~; M4 x6 g5 W+ e  \9 t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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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2 T/ Y! b1 f5 q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q& R! b/ z6 J3 _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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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7 B# x6 v# P-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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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w5 O" v% `/ E  ^7 W1 F" m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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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4 p8 Q& h$ e- [+ A7 x, y6 c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6 e! F8 k6 }) A+ @2 H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3 P# L3 H6 S6 q6 {2 ?2 h3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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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 ^' H! a- p; K& I( ]7 o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4 h& x6 B. O3 u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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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6 m6 n9 o7 U4 J/ k; a' ^5 s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W/ U' v5 N  @/ i. Q  K" n& G2 e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s: V' o1 l! r2 M1 D: j2 [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T3 M) c# Z  f- s3 ~
2 ?# M3 Y8 n" d3 p: w- }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6 D, W& @. s  |# ]& q4 D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 b0 O$ L7 o& ^/ r! g$ b) ~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 X* X' ~$ [$ {0 q6 A! Y% J6 n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8 F+ C5 I5 z# m# [/ v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9 P$ S7 n$ P+ e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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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3 }) Z; [$ M2 {4 p
1 V0 ?+ _8 T  U6 \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Q: @  c$ ]+ |# F1 v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5 x! z: t2 z5 Q- G1 z# d
% `& B$ b4 A4 j2 K' }9 X' v) _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3 w* B7 ]' h, j; d, s# |0 h; s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 P+ m* ]0 D1 W! ]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 _- _4 r7 R' k  T( N2 Y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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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7 F& v0 o& z+ D" e) Z% G;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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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t! J8 v  d; |+ ]9 B* Z

二% M$ [9 d8 }+ X" h  Y. V$ b. k. @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g% R% n% U: F4 m; k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F2 p+ _4 [+ @: s7 \/ u# y( d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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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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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l0 e# n* ?7 T# u
% x; F- H% y) o" u: C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7 I5 L& g* R) W, q4 X  ]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8 f( e5 ?4 x. Q8 P& {* T  l( \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p' a0 M; }4 G, z% y4 _$ X. P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7 k* ?! E5 D, v- H+ w. x7 ^, \  K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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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3 |6 g; E$ Z) d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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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2 j- }" `$ k5 X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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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7 V# v: R1 [. y" d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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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0 b3 p/ f$ y  ?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C0 m$ e/ Z# J2 O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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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a) h+ ?- C6 j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2 p7 k% d0 |- Q: p8 N) U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p5 v0 _+ X, o; [: C" c' p3 l
* P, Y! E/ v/ f# ]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0 m' f& L3 `$ Q# W- w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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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p! {" m4 q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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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n2 r# ~. h+ `( M,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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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9 X6 W4 \2 X  W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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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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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 j7 A4 l; _9 I: {( {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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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O( F9 m3 f+ H* t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8 h1 l' X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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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4 K+ X% J&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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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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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2 f9 ?+ J" F; Y+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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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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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C$ `" E# y! k3 i) a" m
# B- a# N# m! q$ u! f& f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6 g0 _$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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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t& w  W! [% I; l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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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T4 q- m5 h9 m, T/ u; b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6 g: m- o0 e0 w0 B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4 O4 \0 \5 X! {3 t( `- m* B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P% R- v) C* R0 b5 n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7 v* q# s- G# @( m: d*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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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N. I. r2 Y* a+ N3 A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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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8 x; l+ \$ g8 Y5 Z: c4 n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4 g/ g9 o2 ~. T3 m% K: @)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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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b3 `1 ^7 ~( n5 N: U3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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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e& h7 c; X2 g/ X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U$ W- F# \, o/ b! c
1 m* s/ z  Y( K/ T) H8 D. G; A2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r: W& m$ I. v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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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7 k3 Q2 a1 i' z& R% [- o

“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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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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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n, U, u; v& P4 k

“你幹什么！ ”! k" {$ W) s'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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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7 _7 q8 n" }/ q# o5 s6 N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Q1 K7 F! x% ~6 L
0 G7 N2 E) S' D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3 C& j% L$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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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 }" _3 Y/ v+ H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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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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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8 s# g* J; x  K' }4 H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5 c2 }/ K- g- M  p; ]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她喊丈夫。( u' A, S. D8 D* ~0 `: r  b+ t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b2 k. I" H: O+ t- n2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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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 {! a8 g/ j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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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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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2 c5 R4 A- ], I- G& {/ H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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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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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_7 W( D  o3 U1 t- }  V0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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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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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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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 C1 x7 p* i" \; t  k$ Z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J8 J+ q  d1 z$ X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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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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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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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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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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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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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 i( i3 K8 c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H! s+ `/ k8 k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Z9 |+ _5 L, V,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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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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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6 ?! g. G6 r8 o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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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 k9 t: L3 u# y$ m. B& [*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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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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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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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 q: Z( }5 {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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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7 I3 @# X) i/ G: X1 ]( @8 ^2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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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7 T6 g: v; m- S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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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9 U  q5 e$ t9 k8 A" z" d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2 Q; ?5 s- M9 m4 }0 ^& |

“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 n! J' W' Z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9 K% h  n% X; N; F$ h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8 o* \! ~# C5 y8 k, H+ g9 D" ]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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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w& U" ?- k& R1 B! w/ X. ^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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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 {" d6 m. i8 N9 |) w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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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A9 P: P$ D2 L* ^2 r* b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G& N' `  I7 ~7 }2 h1 p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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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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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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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R+ N( h3 f6 Z8 m/ C7 t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C8 i% ^0 ]& u' w6 Z! q6 D( x* q& y$ J

“出來呀！ ”) }9 D+ {+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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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Z0 D; Z. x8 j  X7 G* R5 D2 N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Z, b5 }8 Y1 R( F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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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h7 i. N8 r; ?) q' d$ c: D/ J

“就要衝走啦！ ”, D1 T  }* b8 [: K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7 w. X+ W% P4 m8 {( c

“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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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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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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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R( _3 b8 a2 ]; f- A5 L( }' A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4 k+ O& K; u4 m5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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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8 v% U: c; }4 Z; |- h& `6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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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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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b0 V0 h4 T- |6 f#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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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我們自己找啦！ ”1 C. q9 d9 K4 o# E7 i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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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 ]7 i% n! A! U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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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S: C. p) _7 b% G3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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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6 v6 g( a, B; O5 w/ W% q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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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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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_+ l$ m3 v" f  r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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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a8 _4 X9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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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 l6 |# P1 P6 T, I- [( y& A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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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p7 N1 x/ q9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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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f: d7 f' R  r3 ~9 i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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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i- P3 V' i9 B5 |( N: h/ j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1 @. l9 \. ]1 e* N! U  O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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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J& n6 S% V9 D7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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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w& ]6 ^: ]: p* U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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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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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 g  Z)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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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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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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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l$ ]/ e3 a# }! K/ \8 X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 t- k/ ]( s, Z( l

“原來是這樣……”6 J" t) R! }8 I9 g; R6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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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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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v" @7 B* R( P;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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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V( W% E7 Y!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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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B1 ^( l5 @; M& H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z: D# t" P/ D+ e' U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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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Y" X0 n" I3 m" g  \, v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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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u' m1 b$ s5 ^, W9 D' A- r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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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4 y9 ]$ _- z' \* i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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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u  [: T1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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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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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4 {- g$ d- j4 }/ N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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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8 p7 l& T/ c! u1 y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Y$ c6 T( Z5 M! s2 O1 L* f

“真去嗎？ ”  g6 @: H& t( D  R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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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什么時候？ ”7 J, n+ t8 R+ P: T$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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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0 X4 k$ a2 D4 D( L9 P3 Z. i) Z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2 L# r5 G8 r- s0 E2 Q5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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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5 v% h; `: P) |. X*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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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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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2 U9 P1 f2 [. P

“去吧。”: p4 u; F3 ^4 e, B; a1 P

“去吧。”9 S) ~/ U7 X% P1 h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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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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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0 }- |  B: x& A$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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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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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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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  M  b0 d* G& R; n7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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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K+ {7 d7 X1 a5 M

猿重受寵若驚。6 g& s2 G* s6 s0 e) V7 y  a8 h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t3 o, A, ^( i/ H1 o  o
# b# o' [1 c) G) I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6 B7 T' }" t( L9 b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4 `$ ?$ Q$ S' H+ K/ G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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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 Q  h" a'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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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3 ^6 ^7 N1 i) ], w+ M- Q
. e6 Y0 ?5 t) s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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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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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x, J# ]: K9 ^$ o+ W2 |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w8 t) ]* J* R; U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S0 M8 L0 n5 V7 r( J

猿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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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Z1 p9 P  S- c# b5 l2 e" \# R5 v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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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w( f  }3 q1 k8 P2 E
7 r0 }9 F) p/ D1 S* k1 P: r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博雅大聲說著。6 A, ?" L0 X! w0 M0 E6 c0 s* D; p! w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6 [% K2 n1 S: l
/ U) f4 F  F$ a2 N2 b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K" q6 z0 c) r0 j  v9 C7 V
0 r$ C. U7 A1 S+ h# v$ h8 C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W) o" E3 X# x3 y! P

“肯定會來。”5 E. W9 a+ |1 h: }# j, f1 `% R8 Z
# y. W: q& T. m6 T! V7 ~' ^( s2 B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1 P9 N; i  p/ w# @$ Z2 Z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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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 F& X! i( J- d0 n
+ @% z1 J" s, r) j2 W/ D# E0 x6 G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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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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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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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V% ]' r- p6 t8 }2 r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9 j5 y* t3 c4 \! R" X7 C
“噓！ ”
0 w4 v% T( c8 z" c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Q- ^8 d" |/ ~! f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K8 P0 C# K1 G
, U& r' Q3 `3 v" j& Q& p; T
晴明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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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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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 _+ d- [! Y! ^: l7 C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 X: v" q2 q9 }! _: F% G: a" Z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B- p  R0 H1 C+ `" K. {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 {& c+ Q1 ]( Z
; D* C6 O$ ], V( z) u6 R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0 D1 P5 ~+ M: W3 x+ ~
4 E$ r% s3 Q& V1 R8 [$ [$ D6 {
“我可沒有激動啊。”8 e/ M9 E+ E/ A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s8 B' o1 t! Y/ F1 k" X
" z! c# Y4 V* z1 i, M
“夫人……”; X3 {& [9 a2 R6 V! K
+ n0 ?0 I( c& H' U5 m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5 A0 f4 I1 G, f4 }' B- j' n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8 k1 Y+ z8 @" L: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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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7 Y' ~3 q9 z2 e% T
3 b! C' K- A5 M9 ^, q0 l) r" v' u% s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2 T5 v: X! p4 v& W
% ]& E& z8 T) v9 i+ Y: c
“啊，打開啦！ ”, K3 U# h( S( I3 |4 H& b: V.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4 ~4 Q+ ~/ k9 i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9 P1 V2 g4 N# t6 n4 H' A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3 _& w9 n9 ~3 U7 s: p( d0 G

“是、是……”: ]: _/ s2 }, B" n7 I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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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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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i, \7 o6 C/ |6 U- r* X! G+ a
5 d% v) U3 S& ~2 ]9 Q6 r5 t+ r
“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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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1 Y( |, ^* O& `. g, f2 c; b) A, s

“啊！ ”

“哦！ ”; p* l3 l) m# F1 H+ {1 X
; @4 V9 e2 X6 w  _" B. I( Q$ _
“那就快快出來吧！ ”
2 O6 r0 Z& s4 p$ i& T9 K9 w
“那就快快出來吧！ ”8 k7 D' i5 l+ i- I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3 z% V& o8 _6 b4 ^' A3 x5 r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9 R# _9 `$ U) I4 e' `0 \; Q
“唔……”  k( l! E9 R) L* R
4 D0 X+ ~! b& h* g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D7 Z8 d3 T' Q8 n2 h& B; k- h
1 r1 |9 R- ^+ ?$ D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 a1 Z- T* s% u3 f4 g8 K+ M- S( o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O% J  x3 Y+ \4 P
! U: D, Y+ c" ^! W0 V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G! i) p, _% o$ p4 n
6 l) G9 V# {# @( E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k2 X5 R* s7 }1 n
. {, V3 f# N: o9 ^( l; f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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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2 U7 D$ J! e&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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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F% h2 S& D+ C* o
1 G% h6 O9 s1 K: E4 v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K- y4 a! h$ ^  k5 y7 y! z- @0 t
) {' L, G6 T; s: ~8 X8 o( _5 z, o* ^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G2 u4 Y7 @1 f

“等、等等……”. Y% Q& @( H" @8 f0 r
( h0 G- i5 E0 F. f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5 R9 z; X" h- b  Y. m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U: ^4 T0 u5 H- D: z5 ~2 Q3 t- ]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狂風。( B5 i# z# m: R* ?  H- K4 O
+ F3 D$ m8 ~0 @/ x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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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6 S8 P1 g1 ~# j% I' H) t1 c; |' k

博雅高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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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v# j7 N) U! k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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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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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9 S1 ], \9 `7 B, L1 P8 Z, ~. s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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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R$ }( _/ ]" U7 Y3 w: m4 ~& t5 q
  _' C$ U* q1 ^$ B2 W& Z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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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4 y4 {) h7 N$ s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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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p0 C& d) b( V9 u5 E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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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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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0 t4 Y9 t, t1 @3 ^! }( Q$ p. g, q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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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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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4 w- i' V$ t$ T, \0 D3 L/ n" O

博雅大聲說道。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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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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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D! r9 A3 T1 W. i+ U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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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6 U- J! l: x! T3 L) H$ k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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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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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5 I( d, k$ N, Y9 G' y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9 m8 Y$ X/ {6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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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2 r& _! }: ?  M4 t&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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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6 {/ _# }, x( z% z  e' N7 y7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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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S" c7 ^3 U: f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8 b. }. f7 D  f1 _9 p0 l* f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p+ k2 \% O$ R  h3 ^, e# ^

水漫過橋面。7 M. X/ i+ u%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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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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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9 v  J0 Q0 z3 P& h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4 K$ w9 o- A" X+ e8 o" C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c4 {: n4 o% G- Z$ [: F: v
1 N2 s2 {" T8 f9 F4 S4 I) {( ]
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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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d5 F. c) C0 I4 b) w. }* Z) a7 c
8 T- a9 U, V$ {& Z+ b2 C. Z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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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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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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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6 g. N! C5 z. U$ b! s9 B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0 y% E; Q, B" @4 @5 g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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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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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5 Z% h" @+ K7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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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3 X0 }- K: `3 _  X% c! j

“祭河神？ ”4 B8 h% ]1 j4 C;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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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M' P2 X% i6 N&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c# V: k. V* {: \/ D5 C. |9 |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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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N  l1 R" G5 n" i3 A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1 Y. k" }: ~  R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Z$ }- X! m# E& r8 x3 A4 \$ |7 y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 `# x0 k( z9 ]8 s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S: x+ j& I0 P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c' L# d5 ~8 h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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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2 I$ s1 J" P,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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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7 e% K: i& x- i% ^9 c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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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 g; [) A6 w/ j( I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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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1 p" Y- s)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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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 k) C8 K3 R" [2 p!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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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s: |$ e* u2 J" B! u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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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b$ U! P2 ~+ x; Q7 _& z8 c' `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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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X$ _( M3 J( A2 _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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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m5 ?! ^: T6 U!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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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9 V& H3 F' {/ r' Z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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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t, _6 c( x: c8 G

“怎么了？ ”+ n# S, ~0 L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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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Z7 o/ W% x9 ^* T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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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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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6 O2 ?& y+ k: ]6 A8 a  \  y; J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A. t( f* ~8 `! w+ [, ~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3 L6 a4 M. a/ h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0 w3 N: z1 I1 ?4 b, p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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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v7 o4 E& b$ m3 l4 j2 K0 b* V* X
7 {5 E' j9 x% V; b& z8 A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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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1 }. `/ @% j" I/ U* ^

沒有風。
5 O6 ]1 _9 w# `/ `) A8 y0 G0 T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0 |. Q* f& {" Q0 _/ w
5 W: y3 f# C5 U  W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8 a1 m/ n5 k/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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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5 |# Z0 b2 \8 n- y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U5 {9 D( f7 B% t4 Y
% r4 _8 M+ z* W! g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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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 H9 I5 f4 r4 \1 C
“就是櫻花呀。”
8 ^7 o. V+ o7 H/ v2 n8 P3 \* |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n2 D0 P& \, I4 G- O; p& n
; ]# n1 M. }, j2 }% n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 G5 i5 t4 @7 b0 M# ]$ o
* U- Y$ F8 w9 [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5 ^0 R8 p5 M( I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2 Q- a  [& f* Z! ~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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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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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K& u5 A* ^1 C: z2 n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b0 Q9 U: Y0 ]4 u%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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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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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Z9 g! h) X  ~2 {& ^2 @$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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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4 F6 J, V7 K) U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n: Z* i, E6 ^5 u7 a* W4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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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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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9 ~/ n5 T9 u4 S4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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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u6 c1 Q% R' E3 m. X4 N% _

“嗯。”5 |8 D' C$ R2 H)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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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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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5 I. _7 q* u  q& f4 _&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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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 H8 @: @6 z+ G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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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_7 f# q( K, f" X, I7 C0 r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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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7 [1 P1 b# w& E9 N+ F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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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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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q) V. q( h& ]" f- I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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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6 @; O* ^* I: O1 `5 a; I& x  f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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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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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2 j- h1 b# h% j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D7 z  d% k'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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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f& n( Z- N2 B+ R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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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m0 Z# T! `& }3 S" t' F) y7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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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 c3 d) @& ~- a; e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L0 h2 P, d. r3 d, @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 ?* J% |5 h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6 M9 S" x; ]- \% {9 k# y.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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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J7 f9 J, c2 H# U) e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7 x% u, q- X  I. u' D! I+ K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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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n# N9 [) h1 B# {+ R!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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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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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2 p) e4 i& S.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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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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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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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3 ^9 G- b7 s! j$ l' ]' q  N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2 J7 G- w  G/ P; x)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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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Z6 e; j0 \7 f: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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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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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m  b8 {+ l# k0 R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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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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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H5 `" `; i8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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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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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F8 t/ O( R% U+ H. `4 G

左眼已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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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8 k+ C. x! w1 v; p$ W/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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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4 T( L# n3 i6 ?: l' e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r; P9 P4 g3 ?) I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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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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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8 ^$ j1 z  |' @( O- [) J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y: Y8 Z# ~8 m) J, N1 j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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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Z; S# P: M% g,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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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L6 N9 n: Y6 U+ ]/ V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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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 a2 M2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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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1 j1 V; r6 u# _/ K! G4 x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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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I  {4 b( k; K& X' g

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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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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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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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3 Q' U" B+ s9 z8 I5 e, u7 Q$ T5 r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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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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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S5 ?% H7 i, V+ b0 w4 \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6 ~+ g1 Z. H3 ~' @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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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z- h5 F& m8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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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n% j! w1 w' x! A) L0 ^% V* e"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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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N; ?5 D8 l# z, F4 c! N+ o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y  Z* p2 d) N* D) ^- a) K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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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6 G$ w2 Z% r) W* s'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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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2 P% C- U6 o-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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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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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N% O  M- c4 g. p0 m4 \8 {, w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G& m0 A  p;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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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燙呀……”
4 Z/ @, N* l4 [5 f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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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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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5 u5 T/ |2 ^+ S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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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k* Q# x2 |, ?/ r' A; p3 ]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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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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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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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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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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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j( o9 Q  P6 f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0 z+ J0 u6 A7 X/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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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 y$ D$ E; v/ E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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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g6 @3 V: N) }! Y! U& m  r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O$ d1 K7 T9 }4 y% G# {4 [$ o

“嗯。”7 u2 n* L- k5 B0 f!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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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o1 q, w2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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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K& B. N+ y)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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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k: t! ~, b: b- E7 M0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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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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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3 f( g, A9 c0 d- e) t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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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F8 @0 i/ t# m-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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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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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T. |% R6 y; |- b  C+ N& G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3 m1 x% i" z5 y3 [

“啊！ ”

“啊！ ”" c8 I1 j6 ^' o9 p$ w)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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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5 p8 v1 O+ a& D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2 z2 ]) m5 G5 D: m" W: c3 Q4 Y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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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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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6 H+ W7 |- K& b0 P' D  E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0 O4 k) r)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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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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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G+ ^9 Z* I$ K9 t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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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1 y1 Z0 A5 p. }) T; a' R8 f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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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L. K; q; J" c' k* E;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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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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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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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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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 S) `" ~7 T5 g% R6 m'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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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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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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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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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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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B) ]# v9 d7 x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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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  T% {7 _( A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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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0 W9 K1 w! ?) u9 M! x, L3 w- N- G8 y

夜，越來越深。$ c! S" O) L: c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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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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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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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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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S9 A+ R& m/ ?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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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u) u: P' n' p

“當然。”, @9 i( i# I% Y' k: h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 u6 c! Y4 @- c  A

“沒那么回事啊。”6 \" F/ k! U4 f9 L;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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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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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l. v* ?8 T5 E) X' t$ Q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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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4 h' l' }4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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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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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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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3 K) s# P( M) r&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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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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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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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2 d5 M3 {)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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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5 @5 D' y* e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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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8 z; `1 d: H/ x- k# V9 a/ w- z$ j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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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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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3 [7 M+ c+ E0 B$ J* x3 \% D

“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J* {0 [; E  ]% ?6 F#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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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b& c: I" `3 Z( I9 c7 F% {

“哦。”; g. ~6 ?  I5 N& t" F9 f& |3 X+ F. D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P- A! f0 x1 x+ p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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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7 c. i- y6 S; [* B' b# j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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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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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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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6 }/ R6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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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b5 W' |" x5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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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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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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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9 m8 c# H6 ~* ]2 X;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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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C1 C. }! K, e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U6 b6 g' G! F3 h3 l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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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P! z  q: z& E" h" [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p) Z8 y; o  O3 ^3 |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W* s9 y1 R0 @+ W' }6 p  e- ?! ~2 b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d* u# L- p1 b7 k6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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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w, Y1 o0 q) g! o4 [- p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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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k3 D  Z1 V6 z* w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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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T( d4 }5 C" a$ f9 X&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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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  e1 ^; l* V; t+ c# t

“去吧！”# Y; P: F* f$ u+ \4 b2 w6 V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4 Z: v' X6 K- {. u# _& d

“燙啊！ ”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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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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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c( ^3 m( q7 J& _3 E7 K8 x6 z8 O8 Z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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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z4 ^$ n8 U( u, C$ R) O3 W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0 {" b- R( i. i8 o3 A0 v% }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5 \" X& `; z& @
  _( N3 Y) H1 `
“好小子！ ”
+ G0 y! ^/ E3 E'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q4 a/ g! k2 ~1 r( C/ i* U

“你已經明白了？ ”
0 V* M+ D  Y) ~0 X# c
晴明悠然回應。! L  G4 K7 l4 X  r4 i5 W6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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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 \1 ]  @8 K2 T; z
3 a9 a; F, [4 F+ M" p8 m( I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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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1 M" k5 h! ~* R# J' O) T% I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 c% f+ z* N
+ }0 z5 i! J* g/ S: k
“哦。”% M7 v1 A; }% m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0 W! o; u9 _' T6 G5 r6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1 I' _9 Z$ D* @0 ^& K* I5 k" g
, X0 w9 N+ B2 m# A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9 X+ ~" i4 L$ J) w# O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v; ^; u7 L6 `4 Z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4 ^2 `+ p; F0 L& ?' s5 O' a) o
+ F1 y1 Z& J& A8 _$ e. V* k
“口氣不小啊……”5 m4 U- b# |3 a' ~8 T+ I: e1 O# P
8 |! e  A) Q4 \( ?4 ?
老人姦笑起來。
. I4 Z+ W- l; S2 Y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3 G8 ^% Z- j* J6 K" P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B& Z' K& y, {4 g( w
$ A' ~7 p$ K; J& |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0 n- u$ y* m# c
5 h9 _4 H3 D; E7 U7 s3 Q4 _; R1 n- O  m! Y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9 M  ]) X, W5 ~* K/ r4 l! ^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9 s1 v+ Z' o4 |6 }" h9 C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2 X) a; G6 Q, Y5 W. y
( \: ^/ z* c. |% b" y6 F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3 |8 W8 j( c5 B/ u; U# I6 B4 R+ R
“說了。”/ w/ e9 h' m0 e! Z
+ B: O* J/ H- }. ]3 i
“是嗎？ ”8 T% X& Y8 P) q6 R
7 R1 z' E& g% \! m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5 Y* g9 b, h4 ^" z) G$ Y+ _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
. N8 b  J7 N$ ~! d" L7 g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6 ~' y8 D2 P& \0 [1 J
' V/ k) l5 A. G4 r% Q# t  @
“要怎么辦？ ”2 o1 l2 C6 a5 Y' i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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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X; g2 @+ y$ r! M3 N! c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1 Q  h% c# N7 h: j5 ]* k

七4 f2 W0 s: d$ t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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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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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0 M- u# Y9 d4 F+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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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f) S# L- y4 y4 p% \: I/ h$ Y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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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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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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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k- _" M2 j9 H% O; S# v0 y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0 O( x8 }7 @' [0 a" W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 y9 j) X; E) Q  `' J7 [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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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U$ D4 ?3 Y0 R3 L3 a8 m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2 z2 o# S# @" x: W' k$ e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3 {' ?8 \! j( x) g  F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_. w2 w5 U( h4 B. E
9 n+ r, y( H( n9 t# O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4 L- R  g. j9 \
1 x: j- H. h$ J; c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D+ Z. U. \  Y, Z. b$ m- b! W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5 A1 L0 B: A2 x. ]! P1 G9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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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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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C7 g1 B* ~* ^3 |* O, a# ~9 u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f4 z% }: G( O: @( Z- e: R
0 W9 |' Z; O0 a' X! x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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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5 E+ y- a. _( t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p4 @! Z' X; }  o$ ^6 C- E% I! G, C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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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q, J4 u7 M5 u  Z4 z4 e$ v' Y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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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q0 O2 S* L- i- L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9 O% E# K- N$ i
2 _' L0 l1 z% Q( J" B( E! F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_1 I$ M8 y+ q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8 q* m' a7 l4 C5 G0 j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3 C) o% d  G/ D. D; M5 K% z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u5 `7 P' C) O# T

“要不要緊？ ”為輔問。% S8 @9 y8 W) S; J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 c) N: Z9 G8 X" S
0 s4 x7 N& P/ b6 f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 [9 S' i' ~' S. o% n$ \/ w' q0 N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4 @  ^* a% b: G+ f8 w/ X2 L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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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2 f; P* ~$ [# D* A( \) `- S  q2 M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9 i3 j2 _/ `% O4 l' k4 S4 H$ g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3 }7 o/ d7 F9 g9 }' J& s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U8 R4 `- g3 B  W) x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
' f0 _" C" h. F& e7 e0 @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1 i- _( Y, b, A* f+ U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1 O- D" ~% m$ w: p2 l% @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5 a/ {" N. |+ D! c. q
& x* f6 g3 ^+ D" f( l7 I
“可以。”晴明答。% g" z8 z' a4 s" |9 ]/ N  |
9 X& C" Y( f" N4 `
“光喝酒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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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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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9 }7 N& D0 t0 Y" ~  A4 @
, \' [- f. B2 r% K
“不是在喝酒嗎？ ”# Y  t2 A: ^( D( t+ K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m% J  _, B" Y' P5 {5 b) V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0 B, |' c! N+ h# Z0 T. [1 r
3 x" k# x8 y0 b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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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1 p  A' j$ N3 b, g+ P7 w-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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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n) E  p" d) L% V8 q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0 X5 [* @) w8 T: n8 J. D$ z/ T

“好。”$ v+ f1 p8 d+ ~( N; X. g. K9 a
$ }0 j9 `7 J, c; E& I! ]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4 [! P" |4 e7 u4 B3 C
9 Q4 B7 v) v$ M. Z, ~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1 W7 N9 u2 L: b+ u% e: u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U* E! M( i' a
0 @) ^. |5 v( F4 Y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M" j$ W/ U2 K- {
% M& t  V4 f0 n  ~0 B1 [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晴明低聲說。+ Z5 a9 ^" c5 S% d0 R3 v1 I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w- ^' M' z7 g
+ ]( v6 a" ]8 |' q; c7 ~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2 M( `, L; p4 N" Y# q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8 x0 S2 _- M+ Q, ~
9 ~' {; x& Y. {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 p* F- e- s! {' G+ ]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暗明回答。4 t! D8 C3 l( @

“喝酒？ ”
% s9 f# C* j4 g0 _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U1 r: Q/ K8 v7 J
“怎么樣？ ”; [2 d( H; U0 x+ z, i/ j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d. R4 M! Z& Y) a8 b( F( n1 C
6 ^. m) R. b. ^, J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_& B& ~& B! h

“來吧……”0 y1 W# b1 q: `+ b; S- V
4 _" u9 U) r3 g3 K8 d  ?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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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3 ?" ^1 n5 d% I

“唔，嗯。”$ l2 S% m$ E/ w0 ], b+ B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3 J- A* N9 N7 _' i" y8 r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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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b- U' a- v) x) k. x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M. G3 f4 \) w  N) B0 b* V! B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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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U/ W1 I9 J) l) Y( W& K;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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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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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H% @# l* @5 b' Z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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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c% C! o; F% u2 k. m! u) b7 k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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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c' e. j% j. n3 @- m" x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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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j+ t4 [) t, c1 ]5 g$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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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m& D- T; m%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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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0 e* u8 m" ^2 h2 B/ T3 c- Y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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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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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 P! v. a7 e4 V/ R  @: o' `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1 R$ s4 {/ [& r-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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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I$ A9 e: Q# X9 d9 j4 Y& z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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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S0 s, e. U/ N# l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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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9 a' }+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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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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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p3 Q" f1 V$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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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 Q5 [' V7 f2 }1 O9 \' F! k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j* W4 L6 H1 U" @/ x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1 l' ^+ q6 a3 H0 o) h6 s; `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D; W* k" e8 R) B9 y5 M4 r( J) l$ m+ B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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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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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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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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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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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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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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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1 F3 y- H# j, \7 \9 B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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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9 `, n  S0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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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9 K7 J5 x9 a7 R" u
4 i* R" V+ A8 r+ Z- M2 x" N% V5 ~
都是自斟自飲。6 V2 J1 |8 F5 g# c" j% m" g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k+ b' T2 [& X" F  A: W5 s
" z! u2 L' e0 \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 {  f- s; x
7 E5 G) s$ A' C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8 n9 }0 W4 ]( }8 n0 ]2 P: N$ i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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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L" m# y* R7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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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8 G3 @9 n4 d0 g" [" M" S1 Y

博雅喃喃嘆道。. N4 B- U$ U2 p1 n3 d2 M! S# [9 b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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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y( G4 E) N! ~, T3 c
) ~: N* h; o8 @. D; W* p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6 A9 [0 ]6 b1 X3 A7 T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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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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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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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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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9 F" S/ V8 v4 d1 S* u'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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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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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w$ V+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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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i2 q; B0 v) a, C) g8 q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5 k' K. g* M7 B  {*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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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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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4 x1 _' `7 @% l- j4 o4 Y& D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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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N* H2 @+ w9 w. W6 \7 e& J# ^( N0 l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H4 \& |. e0 Z9 G8 l  s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Z; Q5 _3 R' I% q* X) j1 o* N
. k: D6 F7 Q& _2 ]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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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8 n' p+ d& R9 A3 `6 p' _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 h/ a! R7 X, B. C' E9 _3 A
“很好。”菅原答道。% K" ^" V- L( s$ G/ F
8 D6 J* \  a2 o- ^& I0 f6 w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C* N, O! ]) L: R2 Z  c$ q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0 V+ u( o/ \, a
$ O7 Y! i4 a( n+ [2 U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9 d9 [- u6 |8 X# s3 H
( {7 z- Z2 e1 y. r* Z! _! J, z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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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7 N7 T0 }+ A+ H/ X2 v4 v* B2 u( D

“啊？ ”2 u! l+ \% `- C$ v+ m*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K3 I; r) g9 |) a( p7 x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4 K2 Z* a( Q5 v# q7 d*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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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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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9 x( q. |5 H8 g/ f4 ~! p
2 u9 Z9 o; w, r6 ~- m) x+ d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1 s% o6 ?" t9 x$ E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s) o# r) o6 d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4 q/ |9 L2 C- ~0 \* O5 m( `
7 t  A2 D. o# r$ `/ Y9 ^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1 F% I" X2 }  _/ y2 N
# x0 f3 k( l0 d4 n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6 e6 N8 M;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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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9 }0 ]) `" n0 M* G  \3 \" e6 f2 z
; Z, X5 d" y5 T# ]- B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w# \7 F! n+ t0 k  W: M, F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u4 _+ r4 a3 _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J: z/ F7 f9 U( e9 e% t. ?6 x
' M) P' S* q4 [3 K* K5 a& b! {5 D& e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1 k3 q( D( {, G) d+ I2 K: K$ w
* S+ g0 g' O1 Y& y' y& b7 k
“大受感動？ ”; }! }" E# ?, D% Q- l, ]3 y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j) H8 O* u* A* T+ l  d6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q5 H  E9 Y& X. ~9 n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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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W, c# Z! l* ]$ m# ~5 ]' t+ D$ D
1 \+ l/ T; K6 F1 F7 ~+ u; q  }9 ^# ^# r
二5 [: M- Q+ R2 T5 T) r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F1 L' x  E1 Q& y2 {( [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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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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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n0 k: `( S  p  R! ]$ t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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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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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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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V3 g6 z: M6 _0 j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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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3 ^9 U7 o$ t, c/ E+ a
# o2 @# V4 L  h! P* ~. t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6 S/ `9 V" R, \*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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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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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2 ~" {1 [/ K7 A

不知是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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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O4 b3 R! }% \9 Y* C5 s( @1 @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c* |5 B! w2 z/ N

“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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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7 v9 @# j( t( w8 p2 T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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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 b7 P/ D"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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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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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q4 V; v/ l4 M) N7 [4 A) B! U5 |& F
+ f4 P! L0 P  }* _' d+ n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8 z$ ^$ e5 u' U# K7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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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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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1 f/ i3 c% G: B' b' }4 a: l( |$ m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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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X  w/ g& f8 s, V' P9 }3 Z0 N. G  _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 V3 W" z.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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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T2 D& C. t, E( ]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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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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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8 r6 f' f/ O; m$ ^$ u
白氏，即白樂天。7 C4 v, @2 n. e3 E. c4 ?" L8 K+ ^. N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o2 p# ^" I$ P

“嗯。”+ n8 Z  \# A( W" x
3 N, j) @, \5 z8 R) w# n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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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G0 z& r) B& u8 r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8 p5 u! @! A! V1 `2 P
0 R3 t! d4 O( p' s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o8 F0 {; A+ p7 G" q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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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6 O: x( _, o* B$ c) ~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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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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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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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0 K4 i) ^; L% D+ T8 w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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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n! D. l# {- a( }2 v: F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5 _1 Y* I) P; M# Y! u
, a% W( z2 u( A7 C, y4 m+ R7 }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0 Z* R4 G' }: C% i4 y9 ]% j
) y) ^$ v$ d" o- P4 }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2 S5 z5 O2 a9 l4 s) X; y) A! D+ l9 U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J9 }. _6 j0 \8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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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P3 }6 p# H! d: A/ ?4 B, D8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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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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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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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 Y2 Z7 x3 d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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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L9 F* j4 |; R  r: o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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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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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n8 j, |' L# H' J4 W  y0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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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Z  n4 J) I4 o0 M- y: S0 X-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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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3 v" v6 j6 n! g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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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U' q& }. {1 x! e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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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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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 I  `. g6 c, v' t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1 }, I/ B- i& M- d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K) O; P& ~2 u4 M) k  O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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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y( a( G.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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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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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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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 v. j* {  f% H) w  T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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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r# N- N% P  d, f) G/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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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9 K! M1 L- h. F. I  y7 z3 |; P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2 O0 w! f* k0 e1 w" t'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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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j& d. h. K% f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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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7 R) k' B1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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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8 y- W$ L# \, B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3 z1 N% X( R; ^7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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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m/ e$ L1 o- W4 Z. S( o: D8 @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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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Y6 d3 O+ w, `; r9 l/ u6 d. r) l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8 x3 |/ |" e3 f;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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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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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Z$ ]0 d. p6 u! `0 X0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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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 h  s$ Q8 S; q, h

博雅點點頭。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d+ s6 T; l4 E9 d) E4 S( g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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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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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 E- x+ A'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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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嗯。”, F7 g: D4 W0 U; P3 Y/ D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0 m+ |; v9 s7 d8 F*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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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4 H1 I5 r3 D"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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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8 _: f$ \5 Y" ~4 x: s

“唔……”  f* H0 H, K' R1 c4 Z, _# W

“去嗎？ ”' Z4 w  I4 C0 c! f# K
2 R, C% ?# N) ]6 S6 d8 _0 e2 I4 L3 }
“嗯……”0 @/ k2 v: e6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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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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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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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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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p+ }! |# k, |* M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5 T/ s2 s) b* g% ]4 D- u( i

“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6 C5 C, ]: M3 [3 |' }' V3 Y

“你要到哪兒去？ ”! k8 A# I% X% P2 p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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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5 @0 N2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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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 d  W( R0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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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3 V/ i4 Q/ \8 d* ~1 e( S* q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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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1 S1 I7 j9 {3 `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J6 W9 \& i0 _0 ~% r  m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V1 z$ w1 [+ l& P; m+ j9 p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7 p3 r2 R4 f" N. m% S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K# R% ~6 g& K& v) d

“是。”; }! x3 S6 j0 c6 B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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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x1 h) z4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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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6 l- ?0 ]8 ~/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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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5 t+ o1 z  n# Q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3 u0 m: X( F: w- M9 E3 \$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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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2 Q& o$ I1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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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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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2 u; ]! G( k- G. q1 p; t8 i7 i: T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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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1 B2 P1 w" G/ ?4 `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B  }1 @+ ~2 T" q1 E+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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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M: Q: H* F3 y/ [' H- b3 Q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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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8 M. w1 Q9 L* L) [,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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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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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5 q. r4 J& S- B; y6 Z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8 d. @2 Z. p5 s/ Y+ q& w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H& b, P7 d; Z2 @- y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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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w: A3 Q, [$ o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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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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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6 p4 E  |7 ], }0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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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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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3 d0 t( d$ E( V0 [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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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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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R+ }" P/ [9 f( _! N) ?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N9 C' D0 F% `  s( M
+ b% }4 }! J6 E  c/ J; ?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2 J) ?$ ]5 V6 J/ S.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X2 E) b, @, F4 J' P* w; U' x/ ?, M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8 U. p. @& n: t2 _) k# D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N( v) }& o) V/ g

原來是沙金。3 n  h7 Z6 T3 q/ h9 h% }
: q" X( {/ m) y& E1 r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J( d8 C  v9 P9 D1 o8 Y/ f4 c
$ m2 i2 M5 S0 A) T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q* E3 X) `, W2 ^: z% x$ t/ Q
( s) _+ Y% i9 i  c% B: ]
“太感謝了。”% \- _& Q( V# N: `# b
- S& s1 m. B$ f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s  F/ W  O6 f8 d6 o8 G: l8 [
1 `% w& |& U# m7 ?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l3 O; w; b) C0 y  Z9 ?; q/ [
1 `9 l0 a! P8 Z" U& b( ^6 g9 W/ h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y! `  K0 @7 ~5 Z* Y. ?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B) J3 P, a  G! O3 s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 i" C( L: }$ K1 I
7 u3 W6 o( W+ w1 a% L3 `" ?, i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a0 q/ V! b7 u! w) B+ }

“繼續什么？ ”: U( g( Q- ~% y; O% d8 Q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N* t* b; c: x9 m

“好．就這么辦吧。”  ?" K7 N: @. n$ ~# H

“嗯。”; }% ]; \! N* P! u

“嗯。”
3 n  o$ ^) A' `7 i+ X) f. ]2 u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0 {! ~  F9 v: j, ~' w) ?
, O4 [2 \! A* [9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8 ^% Y6 r% o0 B% E4 P" Z1 a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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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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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k8 y+ ]! {$ ^  k
二人舉杯對飲。, I" K2 p' t- g3 A" b# v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V" |! [  }9 H4 H
, l1 M6 w3 V2 \% Z% c4 r* p( o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D) j) P; T" a' G6 c8 Z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l* J- D" S0 E( [0 U) T% Q
) C$ T# ^7 Z4 o/ k: o$ z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0 \2 t( O  o' I, g; r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2 ^' I' V) ]/ x' S; f2 v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1 T: b- Q0 `4 ?
( g$ V8 ~: [! n, F; p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G# v  ~. s+ O) T3 L0 d8 H4 v; k8 R/ w
. h  q* v8 k+ [( F  f' ~. m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F: r8 l& [8 K: ~+ g; _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 i! e$ J" Q' |1 j* D2 f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t- Z# j* q' P+ u) i; D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1 K1 A" X$ u: R7 T0 o
5 X& S& {% ]  E3 l8 z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 D4 ?9 w2 P; j8 C0 @) D# W6 B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1 k* C$ i$ l- a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8 H( l) v% `( ]( u& I6 Y& Q9 ]- z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7 g3 q- c5 Y) G3 m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f1 m4 B) Z6 A' g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d+ P1 u1 ~+ o$ V/ h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 o' y1 \% m3 t+ G& J6 X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Z; s; ]1 k4 h- S$ ^2 E3 |1 X+ V8 B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0 B! O. X: [1 d8 o! p4 t( i5 ~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 T6 g9 L: d" d1 p. X. Q# D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i3 P- g7 q. a; F$ p4 n; v
6 E# o/ c. t  K* A5 E) W7 i$ h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Z/ j5 }# G, D  u) H3 ?9 s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7 E' A2 [! o- b6 d7 N% f

“等、等一等，晴明！ ”
# a: J% z% }) L9 _
博雅忙說。
$ m* k( j/ j$ f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I4 e1 U1 ^2 v$ ~7 v$ s& b
( x+ Y# q; x1 b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T- _) A3 B, ]
! o, |8 i# w9 _: L1 q4 W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8 c& x! w: P" ]- D  N3 `5 j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7 r$ d3 X* \- A: q- f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v  F0 g" ?3 X8 ]) x. z
“剛才的哪句話？ ”( F  Z* O! \9 Q0 B2 a
0 M8 @; t7 Y. U- O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7 s6 Z1 e; w$ p9 K$ d) y

“那句話又怎么了？ ”1 _' c! V1 H; T( B% m* V. [! P- f
. ~' o% R+ W" _" e7 y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t& W2 X/ I- L$ S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j8 K* n/ w: |# A3 S2 o
- G1 H, i  |4 b6 U) {, p
“呵呵。”  ?4 A$ l4 C! G& x1 R) ~/ X6 O
/ i* i8 ?2 e' w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6 h/ @% w# ~' U, y4 n/ z9 U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女人？ ”! l5 Q/ Q: O' _+ x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0 i, ^8 I; O7 R4 a' L: I# q
3 w/ P5 L) Q* ]9 i& _+ L) ~. k
二! F1 C$ K: {  W
1 S! W8 S+ F; c& L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u8 ?2 ]+ S2 I, y, `, I3 N, |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h+ N* D  e) Q( j( o! C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H6 A5 U7 Z$ `1 T4 o+ c; C/ N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 g8 b& P4 D4 a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 M. G) x. z5 R; s: [/ s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S" l" V+ W- g7 a
# T! K! a* h: |( W: `  b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2 p' T% U3 T3 h1 w5 L! q% P
8 B6 T7 s& s$ O. |( `- T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n- V6 ~* G4 X; n
$ ^. Q* A6 d- u# S* ]8 D/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4 k, W1 H5 K; b. z9 s) A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j' p# g9 B+ h4 J6 A' ]0 g
( R( B7 C# R" h4 y1 `( x  |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r. E9 n2 \  E: @6 z7 H* w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P; e. c- H1 v
8 }: P, P) s0 j5 g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g/ H; h) z7 K5 y! Q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J$ D$ f/ O3 }) T
  g0 d7 D  k' l  \: g4 S
萬物變幻9 y3 n8 F) m* |2 q

遷移他方
0 Q, e6 @0 j7 O7 g9 W) ]( F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9 I) H) y, h0 l. {% I6 k7 f! [' d% a

諸行無常! e1 r" G; V* d: l3 V1 d
2 {# w9 }* @+ V) D
是生滅法  \$ w9 E' X5 I# t5 E, W

生滅滅己
( P, A% W3 Q4 d& t) G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d1 q; g0 I* n+ c

奇怪啊……
* d  w" }3 R0 k" c- \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p7 P! q6 }5 r5 L* }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s: g) w9 [. @, W
5 I# \9 [) z1 Z5 O9 w2 i; W1 J( Y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2 o/ \7 n8 Q  K$ z( w+ w5 ~
+ G# d# t* g; d; ^2 S7 h' E: M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L* @% K% O' u" ~; X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8 T7 r2 _) c- n% E# a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5 r- x$ R5 \! U3 {4 i5 E: ]% N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w  C2 M$ o- y7 k6 k+ D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0 a1 ]5 I1 M3 \6 E  ?, L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m7 F! M6 {2 i: {2 U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i5 d2 d% ?8 N8 F, X1 v, B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 @: ~% E) Z% H" p" S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4 u+ ^: q/ k! i; M- K% C- i6 h, A  b; f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R( H0 ?8 `4 h, x% J$ K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r! o5 {1 K7 j1 f+ i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3 B$ v$ Q; }; Z: g1 k# j$ v) H2 Q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W, m7 ?; I& c; C
7 n! t' C8 G$ L: i7 ^6 [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M6 h+ v% p$ K/ i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X# s) I2 r5 T$ t" }, a5 o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h4 U1 m) l; ]" n

“什么意思？ ”( ^. i- }. S5 x  ]3 U! D
% }8 Q% ~3 `, U6 J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7 _! s! e" {1 X8 Q1 e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d7 A3 k" b3 L* N1 m

“怎么了不起啦？ ”1 [, o/ K: p, {( {  K( Y3 {+ W
0 v$ q, t% a' M+ }1 V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1 s6 ]& c' h# Y* C
) R$ X9 {3 a* L+ |- y
“……”
8 Z! w- \. w! \0 ~2 d3 q1 F+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 `) T: Q0 i3 y" _0 J

“什么？ ”4 t8 n8 l' X  f- D1 ]
- Z* I. O* X" F: S$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q, D( P7 b  L' h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3 F( D5 B4 s5 g" ^" }# T0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4 q0 C' q$ c3 ~2 B6 C
“……”
$ [# [* s& ^! H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D. k" k. j6 q2 O) v' S
8 ]( c3 _; r; C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8 D; {3 Q# \3 |* s9 S

“別把我當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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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6 G- x2 T/ D% n6 p
8 r1 T  H# F3 S+ B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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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N% }$ M' \' u9 l' x% b
: _5 |/ s0 N3 ], U9 E: Q- r  @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s# N+ b- H' \6 V# L
“真的？ ”/ s0 j% J& P5 l- M8 m2 v" p3 q
3 J. J- N" t4 w0 D' c' d/ t0 r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o9 B0 [( S& j; Q( B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2 H$ T# p1 s" o5 t/ M

“那可真是抱歉嘍。”$ s& `$ {% G6 L  Q
/ q4 y# K: X3 e- S! ?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R2 r& _2 _7 e; Y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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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f/ M3 O& h( j, T5 H3 |2 v0 @3 r
; X: |; X) \6 A% r/ G' j/ R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H  G5 N3 m+ @; n- m: T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5 E( q4 ~  F1 t8 k9 T
四+ Z9 ?; N$ |  N# G, v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 y3 S& G; J# Z  {0 D" Z  K0 c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M" `% t. x" A' J/ f9 J
4 f9 U6 S) }: S; N% w% F5 S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V# C+ t# o- [0 Y' L! K7 p9 n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F6 [$ H7 b5 t$ ~: u; X% j0 ]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F( z( _. |1 D* H* ~9 u
! j0 O  k6 }- M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k" ?( Y" \+ \$ g- x& _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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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0 Y' O9 I  `! I/ c& }, r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g3 L8 d, @2 @" `( J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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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0 ?- U" f  N( L! T' N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6 r! p* t/ ^4 b% u  H6 a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8 V# r' v8 H; \% S
, q# y# h1 m2 d; s/ D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o  d+ N! n. T2 C+ Z
2 h6 l0 g+ \" z+ R- S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H3 t7 Y+ L( n* Y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U5 s5 O% e  q) q! A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U) ~; y) A' k2 a* P, x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m3 s* l, p* R5 S$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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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5 W. G! L/ r$ O* ~

鄰居們議論紛紛。% `4 }4 Y. r" J. ?/ j# F, B7 G
! I+ G  X" d+ g9 c- m6 B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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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9 o/ h" X. w9 |' j) P8 q+ V9 L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l) h4 e+ ~+ w) m
3 v& P4 u3 j- U: @. H! W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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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7 w" B, d4 N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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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 ]" A) W7 ]8 G+ w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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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2 h$ }0 G6 y2 r! u0 ?8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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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1 [# U* b# h1 a7 B8 j
5 I8 s$ ~3 }2 Y) w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c9 N; }3 W' S* T! C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6 A# l- y2 L& G" h" d1 x3 B/ f$ w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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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 ~8 A3 \4 U4 A0 _2 D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4 K, R5 r2 o6 o" v, o" D4 v# V$ G  z! j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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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 C1 U# h) y- `( M0 q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 E. z' V2 M
  i; C2 @  W# ^/ y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I# Y  M' r+ K/ p8 C/ B  b1 e

“準備？ ”
# C8 G6 k0 g2 k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 u- d" ]) d
* Z: N" M* I  f$ K
“是……那倒是。”9 u  A/ x  k+ y5 B+ p
( i3 H* \, i: N5 D) D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1 q0 P6 o9 d4 W; E. D5 {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O  f1 i1 x% c
0 \/ S  T% @. m$ f& j2 H# T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6 ?: f$ O4 t3 D/ G* o: p
“這是什么？ ”
% Y7 z2 W. H' v7 h4 @5 W: ]1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b* O  `6 Y! r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9 k# t' A5 X8 O" h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1 K" @; M# Q3 c* n5 r+ E; v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m0 e5 q4 Y% d5 w$ f3 j

“是啊。”+ P, J- h$ s9 r! }, v! F2 y
$ O/ ]4 X6 Y+ t0 y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3 N5 p" k& Z0 g) R1 {9 v- z
7 K$ B# Y( p5 f& K8 @3 t' f5 i6 v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8 B, h& @+ k. @' |! T3 z"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w$ \. \6 ?0 F) I  M  D9 J/ r
+ }9 e: m5 S/ L* ?9 R. F# B&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2 T  @6 U; G( l- J0 z* k+ W8 ^, J
; k: F+ o* ]1 D/ c' y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d( n6 N' O$ s8 ]

“去哪兒？ ”( }& K! r8 }+ t# O  l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G% I/ }+ j  r) Z6 x' e3 I! E
- q) T' j& a# L9 [
“下京？ ”# `; ]7 b8 t# z
# ]  s- U1 j5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去不去，博雅？ ”

“嗯。”, E! g1 P8 B$ x5 G9 g/ m
% ^* `' P% i4 [
“去吧。”* Z! ^) L- z4 R+ u8 @* Z2 e# D! U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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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2 ~) [4 @4 o' n
六
; c, t  O$ n3 x4 S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5 c3 _* s  C- U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9 r/ J+ q1 }. x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5 N9 R- [8 q0 a
“進去吧。”, P, ?1 c4 P6 Y" b6 ]" a
# J- W8 g& ]1 `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3 e: f5 K8 v, k  ]) T; m
“不要緊吧？ ”3 \5 m6 R- f! p)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 w& G" Y' w# j4 V$ c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x- m! G% U- e$ w3 N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L9 p. r& N1 x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 ^1 O4 v# o8 h8 \. V; j( V8 O5 t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 C# z# `7 K4 M  B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7 K1 I2 ~1 z: K" E" C" r; }7 ]
. V4 o2 D( `2 \6 ~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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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4 B6 G8 w/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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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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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U% Q- t/ m  u* c7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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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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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 F& e* z$ r- E% A
“來，快一點！ ”, P  P& t* _5 z- @) Q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0 _% a( F6 _( E& J; M: |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L5 ]. Y8 i6 ]- t; \% C' }! o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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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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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1 j9 u7 k. u$ T* m1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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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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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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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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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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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2 B: R, v! z/ r' H: N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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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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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0 J1 F6 A& G" V1 T
“晴明，那是什么？ ”* s+ L" m5 F; Y' h. G7 p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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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0 K, L" B. e4 z
3 D' I6 B2 ]0 D2 @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6 r* D7 a7 K"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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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R, U/ H/ w$ {7 p; A4 r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q: O2 z( ^8 N. P0 t) P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3 R. Z7 [) ?% `& m,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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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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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u# v$ I8 g) W7 Z8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H; o# a) J% I. W8 T" e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8 i1 u* j' C( A+ T; v* m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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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H0 T# d& q- x/ [9 C6 j* m# `5 `& f

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1 K, |4 j) s  Z0 F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t" b! Y6 w- J: v: h7 }6 S6 S
% I" m0 e" O& b* ^& U% `9 @& n# G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n5 v5 r, s' {5 j
5 x0 j" p, M+ c+ ]/ V& H8 i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8 H$ d' u' |* Q9 F+ ^. R

“在這裏嗎？ ”! v. l* Y' n/ I% J5 G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W* D2 Y/ ]8 t* h) H+ {) d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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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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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y' ]! ^6 B8 U$ d. H) ~
& F  b$ d$ p4 q  v+ Q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8 W/ \; K! w1 X# q, A6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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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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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r7 ~; g# A8 z& d/ ~. Q1 x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 V7 m( M- P. I) A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9 t: E$ Y7 a5 Q* U/ W1 @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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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m& ^* W- t9 d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7 b, f! \* ]4 X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i! }; V; k. ?/ ]7 V6 [! z) _
1 K" I6 r( t( ^. A$ A/ t, q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1 f/ K$ t% \! S4 ?" {! I+ o% Q/ K
“不用。”. f1 t% ]& q. i8 i1 m) _% [: F8 R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z9 q, j2 E  y; c; o* D( g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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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 g5 L% [' H3 E5 W" I8 ?
0 n( O# ~. r3 n. n3 I! G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9 P( S% d" \: a6 \: G/ ?6 ?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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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8 h1 J7 O* C% N3 {, v1 f. k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I; Q& m) E0 I
( S& C0 i" ]2 s3 F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X5 w6 C* d! T2 O  [1 ?6 w

諸行無常* `  [/ p2 Z.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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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d# N9 s7 {' a4 o7 E! H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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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Y& a$ ~9 Z' Z- H+ B,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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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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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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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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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m% j# g& x  w' U0 u; N8 Q: P)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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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一 / ~3 \" S' q0 p: X5 S6 G" q" r0 S2 S
6 L. m, K+ q4 d! B# ]+ a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m) N( v$ r) z! P6 C; A0 W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B% e$ s! h8 Y, p
- t& N8 t! }7 S' ]6 e9 A# \' L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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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8 d1 C1 a/ |7 w$ Q! W/ b1 n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d. O- j- ?; _$ d& J( Y% w. A
6 Q' V. w: @0 w( }7 v/ e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2 B! t2 f! Q( U) n! V8 S6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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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 f0 w' T- o2 O: C
: ^2 L& w1 m! m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 F' D! p9 Y. D0 \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4 g) R$ Y2 i2 s# I,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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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3 A  r: \" L2 o1 ]- W: a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2 @' e$ _" X6 }, ^/ N& N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X4 ^2 D) M6 e0 u$ B' f" G5 @
3 }5 f. j# m) {, E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Z3 u; r, R4 |. j/ C0 K
  F7 B. e% x0 n; _" A5 P6 C) u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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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w: f: ~- @9 \7 r0 \. v5 _

“嚕。”) g$ {7 u- H3 _0 i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2 v5 N% n! L+ {% W1 b

“嗯。”! G6 R9 y5 F% U" m% x,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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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 o/ ~+ B$ C+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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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8 f! d' \# n+ l  t6 ]! G' m0 }
“我明白。”0 x( v+ j7 D/ S* \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1 j9 o: w2 j8 U& |  F6 \6 O
$ E9 c- D! i3 Q; K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F! j4 V0 E- f5 }2 D; ?9 r
3 i; o; H9 ^# t* I, n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5 E  C9 X- g; s& H"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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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y: ^* r& P+ l; ~: q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7 ~) V- j  N* ]8 z
5 M" ?8 O/ ~7 e* E1 L% S: j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4 B: F, y0 d/ `2 ?2 v( @; a) a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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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9 S, {1 B* W& w* r/ J

“蘆屋道滿？！”3 Y6 Q1 Q' O: d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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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 }6 W* r8 |9 m: w% \) P
二, S" w0 I4 H3 G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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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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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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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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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 K0 `% r9 h! I/ y7 V4 R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V" P' {4 P5 T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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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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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l+ i! B4 A- d/ m$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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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3 _  i3 @3 A& S/ @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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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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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H$ h& V  c( n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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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3 g9 y  u8 D$ G# x) ]- b0 U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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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8 q9 N; R0 j' J% ^' p# d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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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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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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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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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W- f7 A- J$ L8 D7 U- {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3 {4 s3 }. V& `" [8 V.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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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M$ m$ Q: [: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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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Q6 p7 h6 [% [/ Y% ~: s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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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Z+ v6 c" {$ i6 m7 f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3 O" s, v6 L( s' o# I& v0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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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V* o" x& N7 C' V4 R( Y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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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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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X( g* |9 {$ \( O" T+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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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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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z, c2 Y" u  ~1 F- D3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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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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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7 ]: F7 a# |0 h0 j% x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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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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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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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W6 O& ^& W; H! @! Q7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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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J  H2 }" R/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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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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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N7 `1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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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o1 O1 ~;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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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6 U0 I# e& b8 x& {; R+ k8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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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z9 |3 k0 ?' W* [9 Q2 F7 D"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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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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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F' c" z+ u4 I,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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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 H" Y& b' x4 @" c3 {6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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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7 w  U8 e# V* y9 q4 A6 l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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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d* u0 R% p  w3 {/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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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H5 c, ?- z: |. ^" v

“走吧。”# r- l& M* |3 u8 T+ @( I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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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 _( q. Y&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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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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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9 s8 Y: j' Q4 f& j1 o; D  B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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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2 u& f% C& Z" o/ {0 C$ y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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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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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1 {) _' I1 m' H2 e: V/ n

“正是。”

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K/ T4 O+ i& _& ^, `6 b! F; k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1 M6 S/ D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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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2 D8 k! M6 q# j; H- M2 B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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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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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m# K$ k5 v: L5 V" _0 H

“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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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S# w) Z0 D# {9 `1 y3 E/ U% z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I* b/ A0 D2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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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 |5 W0 o  Q2 k' |& C9 f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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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a- z, }9 h8 j

惠珍忙問。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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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V2 E& s( g) c& j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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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8 s. v6 W1 n  P0 m2 l# W; Z6 b'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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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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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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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j0 p' o% d* \1 C  h" ]4 g+ E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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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5 e) `' h2 D2 \6 a/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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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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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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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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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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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8 u* U& x5 e- U3 Q' _, B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7 r7 @0 [/ l' C' ~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9 \) y! J* o4 \5 F  W.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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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1 k9 {0 E3 G1 t3 ~0 W- Q

“請稍等一下。”, V7 m  Q1 V. u1 e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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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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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8 S6 l8 ?3 r5 [  m% t! T

“祭文。”  N7 W- S: g5 n;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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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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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 e0 K/ w/ w* R/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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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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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v" E$ q4 i' X. g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I8 s/ V1 K# f2 O$ @( u

“念什么經呢？ ”5 g; d* ^2 x5 ?! V- i& A7 I! I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g2 R: u# z- [0 b: W  i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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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 S3 G: s$ j& x: E0 B

“明白。”3 b: C/ O# D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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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 z0 M  L% J- G8 F' Z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k! t+ u! V# a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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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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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Q( H* q: Z, Q9 r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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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P, }% Z7 f( f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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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y& x0 \  R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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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 o1 z: |" ]  X. ^8 k1 u)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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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3 c8 u( {8 X,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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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g( N3 b  @- `  ]&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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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s8 _- K& F* N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2 k1 o6 e7 B+ J! \

“把這個呀……”: T" h$ u2 u; R2 Z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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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J& ~/ u/ S#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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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B# w0 f0 N) E# Z! k# l# B8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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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g8 ]1 h' u!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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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L! C9 P) g3 d9 O1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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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B. q6 ^(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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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r) Y7 z5 N. z+ I1 K& }" A! q4 k

“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g. f9 e) f/ h% Y) ^$ Q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x" t: H6 W.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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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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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 c, x  o5 H3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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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3 c9 o; r5 N  Y. u-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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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N- w! s1 ^4 w/ R; I&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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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k$ M8 c1 K) t6 u: I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9 P/ Z- A6 h+ l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7 F5 Q- V& `' T  H1 l;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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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 S- A6 I* C: }2 J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X8 j5 m; R$ ?! w" l8 t- }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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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2 ?4 w; h( m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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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6 V- d5 M( e4 @7 y0 b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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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Y% G8 J5 P& C9 z+ Y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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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Y  n0 g. d8 ~+ E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6 K' u3 j3 ~# W+ L# `8 s2 J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4 q1 b  u1 C" z: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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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p& i1 u% Y4 V# I8 g) e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g7 b1 k' p: [& l

“結束了。”5 A. r$ U+ o$ F* G* r( k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z) W- [8 \) A)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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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9 b! V! S9 z" K: z& O  x, [4 A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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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 y+ ?/ Y( W: F3 J; Z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k; k+ u" ~. B) Z7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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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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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 O: W. p8 E$ i! s; r% {( \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B: l% ]) ]3 x3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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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1 B2 r2 J6 j7 Q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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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u5 \" T$ j5 Z& @; N& u; w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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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Y$ o( Z0 P3 u( {7 V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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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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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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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3 z+ g% Q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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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U5 ]8 l8 u) K0 D: p"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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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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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9 G1 W/ T" \7 n5 V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W4 Y# I( s! v0 A; R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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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 M- h)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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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t" f: c! n$ q0 a$ `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v" b! w7 q& b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m" |: g0 f3 o+ v: E- w4 |  L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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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R) H, C1 S. e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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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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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D3 e, A7 E! B.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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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B' M( y8 _& K6 t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v9 ^; h& @' B+ ^6 T2 S, s5 {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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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l4 N" K5 r% x. u/ {7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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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a  A3 w$ [6 X+ A# Z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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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d8 s# k7 |, j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o$ r/ c/ r0 E7 W: J# `! X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D  g2 Q/ N2 A6 ]' p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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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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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4 E: s  S8 T- d: l0 C+ c(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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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L5 y, p, q, k9 v; z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g5 R" t% S" S6 U9 Z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  E" t( x& n$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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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5 ]9 q8 I$ z/ v5 {* e# ^9 z

好奇怪的男人。. l+ _( V; k+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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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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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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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D5 h* z* K# B+ U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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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3 L0 `% t1 J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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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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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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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 c9 A: l7 v, f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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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5 H" {0 ~" O$ g(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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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a( C0 f" ^  ]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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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5 `2 X( [4 c% n+ L% j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u' B/ |7 e% |6 J/ Z% \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D4 H) o% n7 ]& r. _9 w7 \, g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 r) G7 E* n; b* `( z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t4 ?, ?$ j1 a& x; M" p
$ [8 U1 {2 N4 I; o; ^4 L; G0 b+ |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1 [* y: b' h+ l+ Y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m8 |. p. P. K
( y# k. q/ `& \) q/ y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9 K8 o3 m7 H" c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L+ o/ n9 b' S& @* u6 s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三次？ ”! Q+ h" F" l2 s) v# V* @) @7 n

博雅不禁驚呼。
" i4 _0 @/ F. N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 s/ I. G& Y5 g, \' {% d. u5 j" S
“看見啦！ ”1 O9 w  t# n: ^( ^3 t9 D! `4 R. f
5 K* b5 y' `2 ~: l, u5 R& b
“看見啦！ ”& Q! a, o+ v, A3 t/ P2 E2 c. I&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S' I- W; t3 R
& ^- O9 S- z6 M; A/ X% D* X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8 ~- y* y! b& q% }# j)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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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m* U: J* M0 m/ y8 R
& V* d! A5 H. k1 x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 H8 M  E4 M4 C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2 {$ ?  g6 W% r' A' ]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a8 M" M& r" U) f
( P5 w- W; g% I- s- u7 |# o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6 l& n9 w6 r7 l6 U% C6 X: B
: g% ?/ _5 Y( v& V
“是。”
( B% P5 C5 I4 y) i" S- ?/ v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2 N& d7 a/ h9 i# E" k0 N: O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8 q) ^( \8 u, a  e% t% C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2 Y) {, k. _, \3 _
. N/ `6 x5 q' S" z; z6 Y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B$ [2 p- }, N
1 ^+ U$ R' E! x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 V- Q" y/ i+ v# {; b
“那法師……”, T3 ^% e' G6 o6 l" O0 f. U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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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7 ?. ~5 K* G$ }5 H
" u% r+ M' h" n' J7 G8 \
“真的嗎？ ”
. S! `4 q% q9 g* Q(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X5 c+ A( c  g" A, u1 y6 ~$ V* l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5 @7 d( z0 K, W' T
& A; k) D3 J+ y! J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7 G+ t9 Y4 I+ s; [5 _/ [  U# P
, J1 s- O9 F+ Y. s6 Y7 O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5 F6 m8 h! M; E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8 G% R8 Y8 O; s5 Z2 ^+ N
, _: J( c2 f- B" K  ]) h! }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t2 v0 T$ X8 c$ K/ K) v7 S$ s
8 v) q8 j7 c! F& K/ a7 i+ h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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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x' X5 F5 F0 ?0 w7 }/ I# ~

八3 ?( j7 |* M- v

兩人在飲酒。' j1 }% O- A9 q1 Y. y6 F4 N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1 \) u% f2 |* j2 `% P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6 t6 A( h4 B# N& _) r* Y" e) c/ k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p. Q% c: }2 [/ Q/ z8 [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u9 h) c  e* @( H' d& g7 [& y) ?. d
6 O9 I  F0 r# ~7 P- g! V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2 k: ~" I% h* s5 V, E. B. `
/ z2 O0 u. p9 A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m/ W; A5 s* N+ h! b9 }9 K0 P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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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8 @7 {& j0 o4 o! t# C2 w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 m; |4 }, \  q: x- ?1 o  d(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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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C6 T  y; D) M, I

“我不是說了嗎？ ”' Y4 C' m! @2 \; J

晴明回答。- X4 q4 Y  U6 p1 ^: Q1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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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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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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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 v8 G7 j6 b8 j
$ d1 @3 |+ M/ n& Y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K" w3 B9 h; v3 I* b4 d+ m
% h6 k; Z# u# {/ G( R
“又是咒啊？ ”) j! N$ a, C* l$ Q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y1 y5 p+ _( T' V/ @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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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x  }5 N, Q& o: Z1 k& s9 W
4 b& c; k3 p$ _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 P' a" F7 Y: [.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3 M( d. Q; S. V9 J
! N1 S8 I$ \8 t5 \8 a9 f' z, B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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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 f- c+ T6 X+ q1 d! d+ V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8 ^  ^9 o- u4 q(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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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6 H. q# D) M1 f! Q5 @0 I1 h4 e/ h
8 j  e1 V/ v; S, g% S" J
“用這個嗎？ ”

“嗯。”# [, M8 V7 _* Y1 H0 }0 I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z3 E! R+ I2 V  }2 Y2 y$ F0 o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2 s# |: ^5 O- Y' n$ R
/ e' m+ D6 ^5 p6 c* e2 a, c" K4 i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C& w2 O  J5 e
! X6 y. ?  K6 T1 S: H7 d) R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8 F8 _8 A2 `4 J/ q: T5 g
; {" y: e  x+ w' g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_/ r# y. T6 K4 G/ I( g# C+ C+ ^
- e. \7 ]. `, `7 ~% j" K6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6 s) S, ?8 R( E$ t  s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s; o# \2 ]; N; `/ k6 Q
/ [/ v4 Z0 |% x& ]: H9 K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6 b: L% i* y: z; I5 p" V
& y, |& _( j9 f" o' ~  M! T
“這怎么可能？ ”- f0 v" B2 S3 K' F# B; K

“值得懷疑。”% O% I4 e; q! p  P; X+ a. U0 ^
; Q( \2 {+ b9 U; B/ n& j! ~* z, A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5 b3 M: R' c. S+ `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8 X, f3 ^( a0 U: d2 a

“我是說了。”  B) S$ y+ p. F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b, S2 F0 h# l' {
7 H; [4 X  \) p, `0 {+ P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2 R; Z: t' Z/ i! y, D% j

“嗯，是這么回事。”$ [4 ~8 \7 R! V0 }9 {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N7 N5 R+ K, p/ x( y/ m0 \$ b" y
# P- @3 z1 U& M: S
“真的？ ”! h/ d: ]' \$ a1 T+ M!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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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2 F( m( B, l& z  d
  m. t7 v9 e/ E# t8 ^( W+ G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k& h9 I5 x# z
9 a% t% a$ Q$ d: V) w, w  z
“我聽不懂。”6 J9 }9 O# g  S6 }) I: }
* a% o- S  Q2 X4 ^! F' J2 m5 F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f: v' T) h, Q2 F5 C' F2 A5 r% Z+ |1 @
5 _" m: r2 z% W* E( v2 }$ y) D
“……”6 u) D% A" S9 M! ^: A1 A
5 x9 _9 Y, i* u; y! ^- T$ K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q0 V) {- R9 @2 K9 [( [$ f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Q& j# U; S( m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Z6 U$ x! X$ e) s6 S
+ ?7 {+ A$ `  B4 X$ u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U, g; L# ?- X9 ^) x
2 g" I- i3 e7 K4 k: u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D: \+ U% A  o; V4 U

“我搞不懂。”0 Q: X8 V& i# x
# W' |( I/ X  b1 x/ I/ _
“是嗎？ ”7 M+ K4 j& Q  r3 [, Z$ W; E
  H; I. |; K! I-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g7 e4 J" f8 J, p&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2 ^, H' K7 N7 A, W8 r- c9 O; a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 ]! k7 N7 t& [" {
9 y. a- @- f1 ]0 {" N
“想看就可以看見。”- a9 N9 \6 o( k& p; e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0 k+ K- a. T) Q- D( \
2 B1 K8 s' p1 B* |0 _4 d- _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4 [4 b7 ~5 i! L+ N( ~
“唔。”; T, \: d/ [1 o+ h, n- O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g5 G- _( ]! }. A4 k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q1 [) y/ v: s

“船到橋頭自然直。”7 R# _  X! q. a1 z% g/ Y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 V/ F6 Y# }& F# O+ K& b
1 t* d3 t1 S( X" d1 E% u( k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O  [/ `6 Q6 p2 J$ \6 |2 r

“是我。”. k8 r0 S) p' u, U4 }) ~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8 [( r8 M+ ~( t: _  [
“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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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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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N+ E9 h& p4 e& D1 l
* S! K% g. [3 ]0 a8 P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Z' Y; U  c5 N5 I4 k

三個人喝起酒來。
! t5 H! U- q& _- O; q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 Y5 j- ~; Q0 ~$ c% {6 s7 \+ i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d" O, V% P6 X0 X8 C, {
0 ^& Z0 Q5 X# U( [' v5 W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 z' X  R$ x+ G2 j) E
5 x1 A, Z* m  D+ g3 X
道滿低聲道。4 M5 P- |$ O+ R# P) W$ A6 L! \# O. g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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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B" W! [- l,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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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0 n8 j6 A" ?. w6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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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1 ]/ N% m, r% a( m5 Y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9 [  n9 y2 G3 e7 ~' r5 k; c8 B2 S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p$ b3 D, n/ Y' d1 `3 d)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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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i8 V8 s0 y9 C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w! _9 h: S& h5 k$ ~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 b. T' ?/ B: W4 z" g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 O+ d9 i- ?2 @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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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S7 v1 ~+ n$ `- y4 h+ H8 t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 E3 `0 E: _  M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5 q; f& I1 v1 z6 [7 z0 {* N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l( n6 ], `: x$ b' a% B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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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5 F- v5 C2 L3 m
4 ]7 C  C2 L$ c6 ^5 P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O% i* t; l' R$ I; a# M-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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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a' U( c0 {  x
3 O) c2 p1 U( u4 q: \# L3 c: b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5 ~$ u( J6 S2 Z, x4 u

“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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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9 |1 i6 B7 c! O4 u5 Q) U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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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c& q2 s' Z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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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 W1 @- ]% p1 b. R$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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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5 H3 i9 @2 z; s: R. x0 _1 v* S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 m% H/ _9 t" g/ z; u" ?

博雅問晴明。& ]6 H& P+ L' q. X
, K6 h5 u6 w3 i" q; ]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2 x8 U3 x- [9 I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L' F5 q$ {3 p. \- ~0 l: e8 C" |7 j

“真是太絕了……”" N% F3 j) J# n1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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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h6 N( s( x- P$ _* m. S. v' @7 Z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v: u' I" T1 o6 [; x8 \& _8 k) D

“是。”
5 }4 s, q) e$ M  {8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0 P% P1 Z  p' I2 C- {1 S, G+ j2 l
* u& k6 Q- k/ V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1 K( W3 T2 D0 g% q" `9 \
  M0 [+ \/ }" {& I  s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d" c" `& T5 R1 M. ]
( a! y& ?  k; w4 [6 b5 }- o
“下次再陪我玩吧。”
! u2 u+ t; H  B3 I4 U7 z+ `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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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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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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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 @# S& n6 L' }3 q+ k& Q8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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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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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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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7 V+ P# L+ ^! V* w/ W
6 k* r8 [8 j% }3 i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_* K! N' S7 d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z( g2 n0 E% r+ r
2 o' S. F3 i" r8 Z, q6 ~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1 Z1 A& A) S  n5 H' a2 a$ l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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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2 x( _. c1 K( U1 j2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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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5 G2 @  D/ O, }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9 }- W/ ]3 \/ B- H/ P  C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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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6 u% B0 H, t. {5 C1 ~4 J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 u* g' z7 ]! s/ l7 @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A, N  [3 v/ j9 L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f5 ?5 I( W& k
# z+ j& P8 I, T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h; j; a1 S& W5 t& e( R
6 |: [6 z3 _0 a. S: l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p$ O: f1 J  w! |
- e8 c# Z/ ?3 `* w  e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5 N$ _& ~& p9 z) b) u9 w- A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F) w7 c6 `+ n5 P* d
! P0 f& {* |$ N3 Q- Z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x3 d1 @! O" T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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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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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6 x) U1 U* @; s/ l5 p6 w4 l( c
- N: f3 u" x+ B8 W

一
9 C! ~4 r# t; G4 q; l8 `, b
暑熱。
; I0 ~4 |; O% n. a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g% Q5 {5 H: A) B8 u: e
院子裏夏草繁茂。
' a7 j* G9 c! Z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o2 ^) G1 A( D4 `) D+ `$ S$ O) n
4 ^3 p- b6 w+ F+ |) m- y4 Y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n& V/ B% |& n6 y! l. j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R" Z/ u, n# C) x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N  O2 O2 M& r2 k1 s. ?# h4 ^6 T
( G5 O5 Z' ~' {7 i" M$ n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A2 K/ K" p9 }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 Q: _' z# I: E/ ?: ^0 O# Q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7 x" E8 E: I, t2 k3 H  _2 o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p4 Q" v+ O! D) J
“夜晚？ ”; a7 ~. G) l: a$ _$ x+ l6 f
$ w; e. K/ ~, O$ [+ s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6 H- D9 _- }5 C( o+ Q# t& f
“對對，的確如此。”, q. ^. j( P& K$ H3 n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 Y7 t- @; k4 f0 Y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v, N# o$ {' q  y& j
: R- k+ u6 W! w# Z' q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Q( X# p& p1 r8 e5 i9 ~0 D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6 q2 I; L' a  \* {! r: ]7 P
! S; R5 D$ Z# f: X: ?' k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u, A. x7 i( Z* M4 A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J; F* z  {, t# f# K
3 @( e3 ]  _: n$ B7 y- H; z
“噢。”
4 A; F$ a. k. g& S; }$ Y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Z( o0 h6 _$ J# T3 P
# J& Q  [1 d0 V$ c+ e; E
“聽說是吧。”) o- [$ `$ G9 N8 W& t% g8 Q9 D+ h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 c9 z. W( n$ M# e. t5 S, \) f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5 [% B4 Z; b: y6 K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N# W8 x' I4 \7 J+ Z8 V  y
/ `2 `5 }2 i  d. E0 \* @6 a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4 n$ G3 g$ Y/ Y$ U* ?% B
  ?) H. y/ P9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 s: b7 |! @' \
2 W& Y. ?9 I8 d2 w& m* u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6 ?" U2 K; ~5 E" t, }

“什么意思？ ”6 K# w3 ], U3 ~. p2 _; u3 {1 K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8 Y+ j% v4 x9 F+ j2 ~+ q
: ?" ^, l3 e' w% ~( H7 `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 o: l7 O* `9 `5 s3 K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k$ W; i* y  D6 n4 J' i4 `
' ~1 L! O" ?8 q1 r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A/ ?- Q4 J# |3 C/ m1 j5 u! Z$ D
0 Y$ Y* i4 x9 T2 F4 Q2 o( Y
“對呀。”, L9 `$ S1 S! q# ?* l2 L
6 |6 E; b! E! r1 P9 \9 Y# Y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m+ A+ U& |  d5 b' M8 ~, K, z
“什么？ ”
9 g9 Q" ], y" N* ]+ |4 L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t. f* v4 p& v- a' X; Q
“人心？ ”
, _! c/ r' A" a& a" ]3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 @. ^) f+ h3 ]% \% Z
“但是．空海和尚……”# d# F7 |" A. N4 V. Z1 v8 Z
$ j& D2 [1 \$ _# G5 d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I% l5 `9 D7 j
) {1 Z6 r. \, n( D+ q% [7 J3 K' x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1 Z; b) a/ v7 m5 n
“不是。”
" i/ v" `. R2 a. q3 O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7 O) e4 d+ @5 k. r5 X- O; o
“什么？ ”
3 \, L4 {: s9 h8 z!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1 j' a* T/ u$ g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3 o  K4 u$ t$ |# x5 u

“知道什么？ ”' \- t) m) l- u2 `4 Z
* S6 _$ \! \: j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r/ P; O. b9 G* n4 W! q

“怎么說呢？ ”; H/ d' q4 `5 V8 o, `- H0 i
& g, O  G, C. Y# H# [6 T" q% g% d! M
“是什么時候？ ”8 B- m* E2 x& _' r" [

“該是什么時候呢……”' [9 \& Y# ?. t! M
3 V- s9 S/ E4 O; V1 `: f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P: H3 F1 f8 B$ C. _' ?4 ~' T
7 g- R: `. q* J7 ~7 h: @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 j) r2 F: m; L0 r) Z
7 H! `3 ^% J9 R6 L& y6 j& C
“是嗎。”+ h% p+ ?, K( |8 |) ]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0 w* u" @8 ^  ^( ?' L  h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7 ?8 P* p- d1 \  y: L
* _  R; u) B( E: t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6 _) W+ |1 h* |* y
7 `2 Q# ^. [" I, x5 ^0 o* q3 H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E" u3 u* C$ w
“聽著呢。”+ ?' g9 s! z2 L- D6 }4 z5 X8 A
) S& Z2 `. q6 I( L6 Q2 k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y% N0 l& Y& A% g
. W4 w4 l& |: q3 F9 M2 T
“天空怎么啦？ ”! d7 I5 k2 ]6 {: e) w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Y. C8 A$ m# w) D/ D1 e4 t
& z: m: V/ z4 x7 f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k; d  R) K0 g; w
5 V: |# a  l+ [" I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z9 W2 C5 L8 H- G& t- Z1 M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0 h( s& h/ Q& j5 |, ]8 |3 n
“兩個人？ ”1 B8 b+ N- Z9 b- m/ b$ R3 J$ q* D
% z5 ]5 O6 Y, p! Y* k% }
“我和你。”+ p8 C6 m6 U8 I. @/ [, _6 o  R7 L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L6 G& C4 i* R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_+ Z$ F  Z# D$ a1 y% o,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c- H7 N3 Y+ Q) b! n& _  v$ A
“我也去？ ”
' Z, O5 f* U3 ?! O. p  z0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F1 B1 ?4 D1 x2 ~9 F: u' N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l) S8 g+ {0 `. _7 o& M

“不擅長？ ”$ ^2 u$ e, E) S3 f6 N/ i0 z
2 T( `& ~# W1 Y; ^. Q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 ]% T/ m) @% o
“噢。”
& u  M8 q  s& _) n) a. m,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7 W9 ^3 b" N4 B/ P6 o7 J2 Y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K$ N( g, A5 I3 j* i) ?
9 m; z! M9 O0 S# p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 a: E0 T' _, Y$ Z

“是這么回事啊。”
( S$ {# [9 J1 X  z. c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5 p) U  H- ^/ @2 V+ K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7 a+ Z9 z3 k2 x" m" y& K0 c- |' }1 w
“是指我嗎？ ”; W6 Z0 l& `" P" M
& {/ I5 i, k* {' D' N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3 G- ~, I9 I# e( }/ K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O6 P- {, B3 |# K7 p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 f0 v9 g3 R# q' B
“他的確幹得出來。”3 [% b' e" M; f) v4 g* J8 X
8 T5 x- Z; ^& i1 M7 n1 D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8 X3 L4 \! Q/ K" s% `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6 Q* z" X( [; V' a* v) G
) O7 B3 \; q; C$ @! Y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N% E( U5 Y% n: b: [! d( j+ d1 L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8 X+ |$ t0 f- o2 ]0 n9 ?# B& f

“究竟是什么事情？ ”. [9 [1 n% `7 B6 A. s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U( f" S2 e% o% E, A6 m
+ D0 v# ]1 i' k
“被吸血啦。”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9 l: }) K; v1 _& Q5 ~: f! E" A" x- |
二
, E, p% j$ C" i
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p4 G4 O# Y3 v* U& d8 q& a2 b. w
; L- l0 L8 S! A/ o6 B& E5 j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9 M/ L+ b) \  [/ ]! H2 z% }
“你怎么啦？ ”
4 ^$ V, v0 w; ]) E0 b&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5 h- y  B! T& V, Q7 ^7 t: t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b# j8 g0 |+ p* _
' }$ Q- o5 k) W+ G( f$ F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 E6 |  b: _0 r0 \5 k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0 o& v1 R0 O# ~% e* z9 b
  \% n: m: k8 c: {9 N) ]7 X% `3 y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j: b5 n1 b9 ~5 T& o2 ?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2 u  ~8 W' w5 I( V/ T
0 `% G( ?# h1 w# o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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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 u9 T' O9 E0 z5 ?: M8 a
/ j7 _7 I" f2 L: @0 c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y' Q; I; k" L# o7 A9 p- F3 r& s8 c
6 Q$ ?- F' B! }  z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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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 |, U& l- X4 S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 J! L  [' l6 M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C4 b1 D% T6 i0 c7 l8 g0 ]& Z
* i, W) M3 ^7 _  ]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1 r. [$ a( R+ g( u9 T
* F. o  Z1 x% [& c; H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0 W/ q$ C8 A1 I. C5 s# o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 {  h' n2 |, \: J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V3 w: I) d9 i8 r* x4 s3 Q. X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N( i: W, ]/ U( ~# E  z  M
# v/ g+ T7 }& Y, y# q- G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0 s, T2 m1 M# \" K5 |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a  p! e; [+ V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Q; I& P( i4 x/ [9 i
太可怕了。
& e$ T4 C0 d& u6 E7 O! N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 a0 z  x( F5 w
, s3 s9 J+ W! B: ?% T
“嗯。”( q/ J' s7 x- |0 ~8 |- D

“不過……”# W. g! J5 F1 S! Q6 l'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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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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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_! s9 b' i/ d7 ]
“嗯。”  j  A: k2 K2 I( [+ d

“去吧。”: Y: L1 |; U; |* I7 W0 a
6 G, q4 W' t! }1 Z5 t
“好。”1 G+ l& {4 U: o) M5 E! U0 ]$ `( E$ H, a

“動身吧！ ”
- B1 ~6 ?0 P1 s+ B7 s4 `
“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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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G$ k& N) F* `' q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t) q+ \- }+ ?* H2 u
( @1 m$ z( {' R/ J7 T) l, J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0 _( k- ?$ Q; F
0 T# G, F- J: B! L" G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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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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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G# H+ v) w5 V) z9 S" `( c: c
2 P. q* j' q4 Y4 j4 q
“那就是說……”- g8 I0 |  L( ~: H( p/ n
5 r$ K& c  `) N0 ]
“什么？ ”" x3 A3 H9 u0 R1 y* h1 l( l' T2 {: ^- ]
! _3 z8 ^. ?3 p  ~) w8 |/ d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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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Z; _  H7 A7 R1 I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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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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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W; G5 p8 O/ y+ y9 ?
% p' u6 I4 V0 G+ N; j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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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 c. ?. [6 Y( q2 y: v

真是不得勁。煩。8 k/ x) ~9 B! i6 ~$ A4 O1 @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 q# V& e. b1 d9 ]$ D+ c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 `- |5 k# m: b, L% t8 K$ f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F. `. Z$ N% ?- E
6 D! `& E; A) h7 B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 C" K) Z7 N6 [2 I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黑夜沉沉。
) [2 r6 a. U2 X! i- R+ E) H# l5 v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l. o, d8 j5 u9 N
5 l8 |7 s% U1 ?8 f  \  }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0 {/ e) L+ O* S( h$ X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 q) [) V4 y: H% y6 f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2 M0 |5 a+ e  F( V% A0 _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N9 a" R/ x8 Q, y' \6 k/ D
5 i8 x! s4 L6 ]2 j- e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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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7 V+ F) U$ d/ ^! s. u+ ?" ~3 L
' j' K* I# ~- N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s, X! k( N4 ^$ B* y  {$ ?* b$ u
3 i, Q( s3 h& |& F  t/ f0 K; Q( m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l0 k7 s$ N8 h% ^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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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5 G+ w8 p1 D) H9 M! j) w' {
“晴明，會來嗎？ ”6 P: ~% Z! B6 D: U6 k( ?* Z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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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4 m, `* V6 y. ]" M4 i- h4 f!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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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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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C8 v3 \" `, E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0 P6 u& \- Z$ s2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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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m, Q9 S8 ~% V( N2 `/ f1 H
; T5 t* j% n3 L9 S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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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A& p6 F" c' g1 @5 V%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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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2 ?: I: ^2 c  g( o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4 l" L! T- n6 `: J$ D4 K) V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3 |$ I. {' P/ Q$ H: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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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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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d4 W! D3 X5 o  h3 D; W# n1 l$ S$ h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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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 v; D% r6 \5 S1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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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 ~6 H  N. w: ?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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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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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F1 \! G. P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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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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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睡著，博雅。”: w) _% u/ ]1 i  r* w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7 i, p! @9 H1 l$ [4 ?+ S+ Z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5 A2 i# J& F2 ]5 _: N4 v- s2 I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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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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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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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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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u& y6 q4 Z# H) N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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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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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5 S3 M6 b0 \" {0 T2 {

“總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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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Y8 r; t) O" R( U) H1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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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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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你總是……”% V/ `0 p- A# S% z( c" G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5 |4 d; T1 H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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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 n$ g5 j8 t2 b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c* {2 j% G4 E$ c: a, g% x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1 X8 D1 X/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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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8 }3 G% q! j. _' S- ^- E/ A

“不要做聲，來了。”  o+ ?. F7 {/ O0 z9 [8 q3 W6 m5 O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W  s4 w$ P  n- M1 Z  ]

“啊？！”3 j2 g3 z- W/ H
6 r1 l' t5 C( {& B9 _  Z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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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2 a- A0 q* l0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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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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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w6 p7 r, J+ @! `# a

“呼！ ”

“哈！ ”

——她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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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9 U' F" X0 n0 R0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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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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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怎么辦？ ”# ^& p4 d+ W, h( }2 l0 Q$ Q$ t! F9 p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v. Q# Q. _  O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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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4 @$ K% A; L!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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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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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V: i3 P' I4 {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2 A. L2 p7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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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j5 ]1 X4 C, V/ u3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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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2 r4 B: n  k2 Y/ d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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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8 T1 g! i% J, ?# ~* J) f

博雅緊隨其後。' H! L2 F5 u*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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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i$ m- M7 R7 E" i4 M6 J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i; ^, G2 a. o1 Q# {; h- L6 E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y( l7 ~& e9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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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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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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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0 Z2 e. E4 @3 ~( a
+ x: H! A- `5 ]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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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4 Q  P, \$ G3 H: V5 q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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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7 q( g7 _: [, _  X/ w7 t% l, c5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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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F4 T' F0 g2 \& F; n. y  [

“這不是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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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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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6 U6 s4 V! F. N; Q( A2 k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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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r# a7 D; C- i,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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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9 v: w" T; C; L& G0 N$ D( q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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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 k. j$ W; t, A2 g6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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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7 y+ R3 A( b- d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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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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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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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能驅除呢？ ”. g- W( m/ ]8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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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8 `: }  b5 |' [9 C& W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T+ L% i. z+ R6 i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7 x0 k9 V. P% _$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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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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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C$ z+ z! A6 o2 Z: k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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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k' J  W$ a% R  n6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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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哧！ ”) `/ B+ g  S9 }; s( b1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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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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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是誰？ ”! F) I, S( d: o# X8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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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8 C6 c9 A: \# _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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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q% @4 p+ F/ y+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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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 N2 ~: v; _) ]7 b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1 Q( n& `7 V  G- ?) I% T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Y$ K0 W; S/ e

“果然不錯。”+ A  u9 ^7 F+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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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8 y" `# a4 e8 d  R* u. J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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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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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k& S) b  Q1 n8 V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B- R# c8 [4 U: |  k+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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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4 `6 D- ?, d3 M* n/ d: T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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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c% M8 S7 `! u6 Y, N/ R- r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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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O# }5 n0 B0 `5 x6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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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7 y' H7 t  L  }
8 v' H+ j# t' @& Z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5 v( p6 t8 F+ \4 E$ ^+ Q(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9 c1 B  M  s1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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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Y" n4 V8 ~% Y: x; N* H" M

七
  J" {9 C+ S  t; T6 q" m7 N
“哎，晴明——”4 `1 v6 ^6 L$ S8 U: s( A5 B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 u2 W5 y2 t% p: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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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3 x6 o0 M9 V9 W; d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X" C9 B- e6 Q* c
! S) s0 J. n/ }$ T
“唔。”
" _- L5 k5 v3 ?' R  K% D' i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d; G  ~, q% E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H6 I8 i& e" a$ M) V. U
0 R9 X! b  j. }: w# n; @, t; V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f8 b/ p+ `" l: |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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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D! n! G9 @7 E( m0 ~- {# p5 h- e
: a' s, p1 Z3 T! @! F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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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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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O8 q# b- F9 D3 K/ i4 Q) I( m

“下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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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5 W9 T0 L4 X- ~) W, ?

“就讓他那么想吧。”6 b& F- z  B/ F.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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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4 _5 A2 c7 V# Y4 d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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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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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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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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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3 P3 W  l+ [*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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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V$ h# }% h

一

此世即我世' o6 z% P' @# d8 q7 D

如月圓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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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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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3 T% V  V2 W9 Z- L! }
& y) w; w+ q2 H5 a- L, U& ^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7 f1 e. s* T* P5 t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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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7 y6 B& K) y' M# Z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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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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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y" [* J3 ^2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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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o0 m6 U' ^2 ^: d0 e  A- x, q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3 l- I! X- o/ w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6 J' k7 v0 Z  W8 G7 S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G$ J6 X- v6 ?" M4 Y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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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x9 R  e+ B5 j! A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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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m( M  H# d- e5 U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0 X) G5 V4 S3 O- V3 a
5 S* v+ D8 P* V# O& R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c5 E: {7 [; W5 n% S6 J& o

二
1 |# T$ d- m! ?$ [8 `5 [*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7 S+ V- x( w* s1 x3 O3 j/ {: @1 L'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P. G, B, @7 |: X3 j* t
  {& U) S, i4 K7 r+ |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K$ N; o4 p. ]# \# X/ q5 r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x4 P4 H7 }! f2 I6 y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O# `( v* Y7 M2 E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y% g. {. w) Z3 I/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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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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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9 k8 K& q+ S+ _, ^5 o; ]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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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l8 ]3 n" D, M& f,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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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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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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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l: c) l& G3 v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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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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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8 _. ]! G"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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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1 q) G# k+ t  ]- |5 g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J/ n/ a+ ~, k3 H7 B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2 j5 }9 E0 f9 V5 E$ c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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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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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J3 L4 Y  E1 @- F7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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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U* }4 a"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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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5 [" w$ d4 K( w' \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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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1 H' C0 p( z0 `6 ?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R6 @5 N5 D* c, t4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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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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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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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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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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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7 }/ J$ b/ ~; ?( D6 h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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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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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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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j. e, Q# g8 g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K$ B  E) f3 Y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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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b  T4 r' S2 n. D/ x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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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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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4 n8 n. J* g' t% y6 [8 c
“應該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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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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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a6 H2 a" @  o* L0 P3 P' d
# k, }" _- o6 V4 @0 n  e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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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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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0 e1 [4 J% A+ `- x- n,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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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5 g8 f- U4 D9 t( Z

三4 D* k$ a; t* o1 u% F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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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s4 m, \- E: q/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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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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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a( {$ X) ?)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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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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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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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7 r$ C( n; h& J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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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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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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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2 A3 Y( E0 d5 \/ s8 l- C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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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1 N2 s* k- X& c) D3 v
9 n) z; a4 j- L3 B$ _* @% g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g8 m6 ]; Z1 x7 l!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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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N( E' m' Q0 l# H* j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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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h# |1 F4 V% |  _0 {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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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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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 [7 M# l7 h0 l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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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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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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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5 d) u3 n8 g, a; G; Z% w) Q9 \: [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d* M* w* o, e4 x9 k  u0 g7 X6 o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8 i( n" N+ i8 [. [  j6 S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7 x& p8 [' V! T2 I- y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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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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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G5 }' {) E( M: g8 r& G4 E1 C
; f. E0 I, O6 C2 R8 @
“是瓜。”. ^  _, t, `4 W; k2 B;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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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2 z) Y# Q- R# h1 Q
5 V" C: z! D" K9 W/ K, C1 G3 O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1 ], ?2 d9 l3 B  ?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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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r6 e" t' R; N
! u+ m( S3 V* I* g  u* m2 A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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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0 {  D6 r# `7 Q) `* f4 ?9 `. B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4 H9 ]& c) n8 F1 V2 [2 g/ X*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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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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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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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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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  H) K, k7 F  n

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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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Q, a3 I4 K6 L# `1 l
+ a6 [% g# R9 r7 t5 k
巫女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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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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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p7 T! {4 g! p
5 }2 D) w& t% J/ z" a' V9 N5 v& Y, T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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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1 S  p; |( t0 M; B( n* g

博雅點點頭。+ Q9 ]& C) s) _' p: V
0 D* Q2 t0 I! q: \$ ]! N- ]# }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y  d$ J" D4 s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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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9 U# y! g. A. y

“怎么樣？你也去吧？ ”
, o% ~2 i8 d: ]
“我也去？ ”

“對。”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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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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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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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5 c& x5 t6 _' J/ \3 s/ N
0 X' {0 A$ Y7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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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q' s, t( |# ^0 Z9 Y8 e3 a
  G/ ^5 m# ^) [+ y' B
“走。”2 N0 `6 k: D"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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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r' x) A! J! R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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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h, }* |5 R0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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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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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U8 P7 o8 p2 g( q6 A9 o- b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7 t& H/ |1 |: x- M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P* ?- S" f* e1 `" l+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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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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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1 b2 ?5 l. J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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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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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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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a' {$ }- B# i, a; V9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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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有問題嗎？ ”! W, M3 m8 t9 N

“這瓜不行啊。”

“噢？ ”5 E" q- t( y3 p. A6 |;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 T9 x( k$ _  ~
“您是說……”; M) P3 N: X4 R& F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J1 L6 v: U# s  {5 n, v

“咒？ ”2 Q/ V) k% J6 }. J' E- l

“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V5 S- S$ j+ ^! r/ t0 ~8 e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7 N  \& i' X. ?3 [( j( s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4 P+ q0 u  s' J7 Z( G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Z7 F7 y* I, t& i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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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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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 a* u* V3 w( |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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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F& b9 }; F1 I  H. W)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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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6 p* \) H( [) |9 M% @8 n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3 V3 ~5 ~: B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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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o2 F8 a; p* i  w$ O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Q- B4 D: ~2 r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s, T- W) K" t5 u) }9 ~$ o) @4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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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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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W3 c3 ]9 v- U+ X( r9 q9 O: @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 `+ H. r  E
( U( V; k" A8 Q% E! f  L; ^
“啊，這個……”

兼家語塞。  s) X; R9 G1 t: I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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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N# W) ]  X  n6 i) W9 G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x. s9 _9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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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A* `" u" }+ }9 L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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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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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n* [) `! g8 W, B; B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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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0 |5 K: U* v,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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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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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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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6 g3 d/ @; C# S! V$ r0 z9 S3 M-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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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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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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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r4 F9 |8 }. Q1 R' w% s( L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m: u# G) @" Q6 n1 I5 Y" X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b( z$ g* y5 H/ z3 X- c8 k; }% {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z2 }; _( Q3 X# A: Z"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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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3 o% b" f2 E& ^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5 c. s% ?5 l2 E! \3 G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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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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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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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 Z9 P& @)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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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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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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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6 Y4 b" z# D/ e% g' a

蛇緩緩爬人院子。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 q$ Q* V5 q$ V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8 n! l! }-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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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L. B' ]) H" l* D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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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8 G) w" O& P2 [2 s3 |2 Q

晴明點頭應道。; z" e7 Y1 b4 @$ E7 A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g6 E; l& z4 ?# t" ~2 H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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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Q+ w) L% `. ~: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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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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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0 L( u- }7 e0 l1 C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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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5 h$ d$ l2 H7 \4 _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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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A) `  t  K2 H5 M

屋內有兩名男子。( f6 `+ q8 _0 I# q2 l# |. S# c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1 {+ O4 M1 v6 L1 m7 s& O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T8 M9 I$ R( Q' z. x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m0 ^$ \+ [, `) C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c& n) _0 {6 v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8 g1 d/ P: {1 y2 `" J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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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 I  f0 |, @/ ]  [: c" m8 o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3 q8 a! r4 [$ }; O" w, _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1 ~) Y6 E& T$ O/ S9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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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g6 K% J; S+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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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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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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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B+ Z) v; R1 f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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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Y. V+ {$ S7 w: K  l. V

“沒錯。”, M, x4 Z; \. Z8 c0 G* m. }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 T9 I6 m, @  ~  D* C$ Q$ N$ `

“受人之托？ ”& u4 r) F2 y1 \- Z8 R6 V- H5 g8 |2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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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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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 D5 p& Y. e& e) S- r3 E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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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0 G  q% H, Z7 u% h4 e0 n+ X$ g. b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x$ ]4 m3 w5 X5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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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7 v2 P0 x+ k7 s4 x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7 ^- K$ n% Z& l4 v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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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Y* v* V2 `, O) J# n)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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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R. R& M; }" [6 a! J- K; `7 K

“聰明人呀，晴明……”% R- I9 h4 A1 H0 u. u

道滿哈哈大笑。) u. g! b; l9 O; O2 @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o* W: X+ p5 I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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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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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B' ?/ H& A3 L0 S

“事情就此結束。”- j' e+ i" B  ?( G$ i' O

“好。”/ ^( ~- J. F" ^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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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T! d. o9 Z4 z  c

“明白了。”# ^+ _5 p3 I4 y1 l, T6 W) ?0 ?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O& y4 K( s1 g! T% V1 g6 l%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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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P( d9 z& g7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6 u- ~2 z& W+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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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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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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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2 D. J7 }6 N- A/ M

“好吧。”; I  S' I; }. H, W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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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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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T# W* k6 s* K) b# V! R, J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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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_9 e% P$ m! B" Y)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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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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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9 q5 `) I) o% d: m: n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_$ T6 o. K3 w& S

“這樣比較好。”6 s$ ]# L! H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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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X. U" Y3 V& N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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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4 U& q# M/ f: N" L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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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0 H% J& x) C6 _* z  m6 _

“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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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q- y3 K
) _3 A7 D! S- \: ^2 x-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X' j+ f/ C6 [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3 b% k; R! p4 Q% E- ?; @3 v! q3 n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 }+ Q* f+ j: ^% b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J6 J" R$ i6 I) K

“不過，說是這么說……”# I5 ~6 d3 |3 q% n# s' W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4 W) u4 K. z" A) ]% t+ x! Q8 H) M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Y1 u# i- f& \$ Y. h# P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2 j- b* w- X8 R; |1 S

“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M% Q! u5 c9 l/ i

“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1 B9 H" P/ L( }$ x8 s5 W
6 @: [4 Y5 H- \, v. {# |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_2 y- `/ e% F. ?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F) Q1 J% ?7 Y) S) t. G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P) v8 Z0 R. v; p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 a* e( W: W! G) F! y4 u
“哈哈哈。”) C5 l/ v5 V" l: c2 M! M& R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N. Y/ C" L9 N( w7 m- ~0 [

“……”
% q9 D9 s" N5 b: s  |6 Z; L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 g9 {  B

“明白什么？ ”) E7 E+ S* S8 b8 D* r2 P
/ w: K" V% e: N  ~- h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9 q- T  s4 h* X& }  p  b
! y9 p" m5 M: w( K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k% B  W' M6 F* F9 {
: }! a" h$ v# h. f* Q8 L. E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e; L9 I% |0 `0 X5 n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w% `7 u* I% C! H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O3 i% ~! E9 V/ W4 l

“傻瓜。”2 O! [% T* @' U9 u7 J4 c6 O(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8 ?' G2 e- w! m
4 |6 S2 x/ s: d" A8 ~
“不過，還好。”
' P3 V9 J3 n0 }. A( J3 a5 z' X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9 g/ n' E' I  t6 b, C
) ^: X& \6 F3 t( Q5 ~
“什么‘還好’？ ”, c( Z/ f; B: S  L: w$ l4 |0 J% E8 ~
8 k6 x3 M  l9 o* r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e0 U* I# l9 }: q)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i$ T' ^  h! ~6 P( G6 I6 H& ^
7 @! w& }/ L- B& G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7 h/ `1 S" V* w

“就是‘撲地巫女’嘛。”% \' V) N) J+ _

晴明脫口而出。
# r0 z9 s; \' T4 ~
七
: t5 D4 K  Y7 ^8 p$ H3 X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T3 H0 Y+ p7 q5 a2 I* P! ]!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o; \2 {" s& {# `% `3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v0 K$ Q; A& a/ L
1 A' [+ p6 j5 O0 ]0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5 m/ v5 ?& N5 X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N9 U, B, ]1 _' ^5 _
$ q2 V% ^  K& C, t( D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1 P& l0 l( W% E2 [& C/ F: v. ?! j0 W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5 y8 y) C, E* @  h% Z9 l
" g: G5 H9 h, o% t7 u4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2 U& ?$ F! U. T# M. {
% p- K' |2 H7 L  l# A1 j' w, z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5 |( ~% V& I9 k( @
, R& E" a0 G6 ?5 ~& _  r+ {% @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t9 V4 r6 g/ D: @% I% l9 P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d7 Q: A% h2 `5 X# t, H; q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a  M: T5 M% m1 X; A+ l, ]6 t. g
6 ]+ e! Z! t- S6 O8 g' U/ K, C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3 P# U# @2 j$ x5 F. G+ S0 a! m
0 }/ `8 y% w% W% M# Y.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3 q# [! w: I0 ~( X. g. d, y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3 {5 Z8 j7 E; i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9 v+ X5 U: t" D. ~2 ^
“您都知道了吧？ ”1 Q) G8 w1 m) j2 x2 ~3 S4 I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_$ T1 |2 [& J2 k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8 G3 `" K/ S% T! @( M3 X& p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n; B6 W3 M# F+ u* F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4 ?+ t2 Z3 Y: t) h
& C- {8 S; W" z; y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1 M. h+ t1 {) c, m
4 j0 b& C$ `" ~9 }0 F( R+ ]' y$ V
“蘆屋道滿。”$ m' I4 N6 b' }
7 o. B& T4 C/ y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7 c# T3 N$ c2 G& G6 ~' R8 w8 H
“對。”
5 K, B6 l& j9 @2 k; c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9 W0 r0 [( u. n; Y0 F* j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Y, M$ ~- A0 P; I0 m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1 R3 T: ?) `' {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9 T- H. l3 g5 V% P7 u
$ ^1 Z$ @8 Q9 a( U* ^! n  q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 L$ }( B) ?; W2 i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p6 o) E) u2 ]" `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3 R7 M9 O4 L6 R8 @2 x+ Z9 i
博雅問道。4 q, G& E  l: O; l$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7 F: _7 O6 Y% k4 `9 w
“是啊。”
  {2 G( h8 p4 ]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q( J6 s! ~( \  |3 K9 a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P3 Q( h' H; e5 I

八百比丘尼說道。" p$ j0 E6 \8 j: Y9 v

“哪位大人？ ”4 r! K7 x8 z& e% t9 L9 k8 O4 V; r5 S

博雅問道。! [/ h! r8 D- q( ~9 @+ c+ V

“蘆屋道滿大人……”
* ^8 u6 P! K( H$ K
“是他啊。”
% u: F3 n8 x) E
“對。因為我也一樣。”4 I4 S. `' @; V3 I0 q3 l

“一樣？ ”
4 \* `( W. z2 i) w$ p, d8 g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p5 t3 l- z) K
4 F& N: s% s4 _/ l4 o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 Q7 p& x6 F% m" I, t5 |(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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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 s! W" m1 G4 }3 T) a! {: G
“……”
, x5 K  e2 X, E4 p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S7 w: `+ V2 K3 ]: d
+ M2 J5 j$ e5 b) ^. x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 ?1 Z" N# O9 }! \  ~
“哈哈……”
, O& \: {- m6 Y( D  i1 v; L- m
博雅笑起來。
1 Z3 e# F( ^! \/ X- N: c- _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m6 T, G- e) U
9 }7 x: o/ Y- z6 p) _0 @! u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 g5 S+ B9 \- v' G0 ^$ U- S- A
“博雅！ ”
) G5 ?0 y) s2 j"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p) b  n/ H0 ~: L

“什么事？ ”' r  T( _* H! ]2 `4 ~+ m$ |

“你帶了葉二嗎？ ”
' E  [+ K' w$ z
“帶著。”0 j7 D- l$ B2 h% o* ~: v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U; [- C. p, B' U, U  ^7 N
“好。”  H  B7 a) F8 P$ r- E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6 R0 i- ]8 t. D% a7 L- P
& m7 }& g- k% g0 i.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C) e1 k% t' }. ^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n4 i- u/ j% `# E3 B0 |
" A) Q! l" X) x; x, L. a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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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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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8 l/ Q, ~: q3 |) L$ u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 G0 ?0 U0 N" M3 B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n  R% Z' Z0 f- k" Z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 n% A, v" ^7 S+ D1 B# B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7 U3 U5 V  ^" y0 A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 R, y; I6 G5 e; E( M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 c! W# v6 ^9 T3 H
1 b+ y9 [8 q3 l( _; h1 g8 N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7 @: Q5 C, I% U3 T8 F
; L% u! l  l+ d8 _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H& @" L# L& a
9 Q3 E* U) ]( c+ L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5 Z. u0 a  O4 c8 S
雲想衣裳花想容3 F* h5 J+ F$ P. `% R
0 Y4 x3 q, R+ g2 T- F& Y, o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6 A6 w: g" N# K' `* |. @, Y
8 j) V$ d9 G# G1 P. S# q
會向瑤臺月下逢; R9 {6 o/ n% h3 R0 B1 j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9 H7 W& F7 e8 x+ }8 Q6 H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  b/ w, g% B9 C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t) g6 X2 k, k( O: F7 ^: G/ f: c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L' E. z  L1 W) A! a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3 A  u& O& A1 D: \
/ _: n1 ]( V. j9 D4 A* L1 B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5 }* D6 q7 g8 p* W# L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v4 G' ^5 M8 f7 B5 v& K6 }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0 a( r, t/ P. g& C% k/ Z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  ]7 B% p- `7 ]
/ ?/ L* I1 c( Y$ v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r0 }& [0 a7 U6 \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6 h& v7 f! B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 q, v3 v# E, a! p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c; X& d5 a+ t( @/ w/ j" m5 i  n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j1 F; V( ~* I: W9 D' |, d- m
. a, d) J3 ~0 {4 g0 p, j* V+ c7 k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  E+ I4 o  j& Q0 J, I  q& p1 `3 Y, L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9 A4 i5 i- }* N9 L. p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b# E# E7 r9 V# ?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0 ^, h' z- P1 U1 t

方人不作和歌。' \5 X6 J: u/ Q( [# `) @. F$ d3 j
* K/ x6 S$ S  P+ t! H# A: M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3 ?  U5 q& b1 n, l8 d4 @+ S0 @
: i5 n1 h( a! P* x3 O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b- H3 M: _. U, H! y' m9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i* U! M) j2 y. w: k5 i: Y
9 g2 y3 a6 s5 F/ l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u. r) R7 ^- a( ^

鶯，二首。

柳，一首。' c, k) H. _( A1 w6 G- t
' X, N/ p3 l2 q- P; L2 x+ ?) h
櫻，三首。/ n* B7 v$ P! W) f7 k

迎春花，一首。5 m' N+ K4 ~7 Q+ ]# ^

藤花，一首。9 n; T. X: ?! [/ h  c% M# F
+ a( j* i( s5 P4 o8 l& ~7 @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 g  L& @+ A$ d! }
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
" h5 w0 H, r" J! j& _* T+ N" f
夏草，一首。/ I! u* A5 l# E- }: g6 _3 {
- M6 t' {) G4 K( {0 u2 q
戀情，五首。
6 d: m5 K8 {" D0 O6 J4 U+ @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a/ t9 ~, y; e( \  M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8 v/ }! a8 ?# y( O# g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8 e# \- M- I5 N( H7 K  z  K
“請我吧……”# a8 z2 T) e# x- a
; M  s( N# q2 p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 m- J; l- l% p2 t/ K/ ?) l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6 c4 ]/ X+ X+ S! z( a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3 @3 Y/ {9 j/ J  ~! @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v) I7 C# D7 P2 A3 O( {0 ?* F0 t
橘好古（一首） .7 ]2 j: n8 d1 w4 k% [: K3 y9 E6 ]
9 E! x) o9 j2 a+ z
少式命婦（一首） .# C- ~& r, U3 ]0 c  B4 \

源順（二首） .
) M8 [* H5 m: ]( `
上望城（二首） .
7 f% i- W% E8 M9 x1 w: S' o8 |/ c' N
大中臣能宣（三首） .; b  L+ I: M* P+ e% R( ]# U) M
; J9 D+ l/ [( o0 Y  k$ k" z/ P5 H3 x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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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0 x4 R4 B# y. J; D

藤原博古（一首） .( n7 _- |( b" v$ F
8 l& l* x$ ?4 ^# [. |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g0 q5 ]) d  t" L
  z) R6 k0 t+ t6 k: E  J6 J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 ~# f: P' R9 g; p  J- ~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q  X+ n! r, j& A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s% c% Q1 c% u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6 K' x; x. q0 ]1 l8 w: B
- Y( S! n  ^( c. e3 I$ G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W$ k6 J+ b: `  r  e% j
" `$ `$ p9 f1 A5 `  G; B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1 ?0 H+ G, {4 D# p3 N- i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f& d2 d' Y; n! p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N5 `* |% [: s
" w: k6 |$ R9 Y3 P4 O4 X0 y. d
也在這天選定。4 v( E+ p+ l6 ^8 h9 R+ N: s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7 f, m3 ~2 D  l: K0 h8 j- [. A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_; r' m. J* [+ t. j) W8 e2 a
3 H8 J1 g$ r+ t5 P2 D8 a0 Q1 L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I) I  a+ S. G1 m9 i7 s3 O

二* R3 I! X8 R+ i: F# y0 d$ n
8 Q/ U: W; `: [7 v5 j) U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y1 A# C$ ^  {8 P# U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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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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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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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3 r; u' }& M. g: M4 s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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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9 p7 T* _6 Q9 ?- Z' x$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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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L9 L: F: A)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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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J* x5 [" D9 h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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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 r& h# B6 [0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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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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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3 [. s' z: E5 t1 C( S1 ]: }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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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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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6 {3 z3 o/ W$ W% V- @0 `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P' E; {& e1 u; Z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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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6 L! Y4 C# ?# A1 b% w) `* @6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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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2 ]6 ^4 a  }* H/ _) q# H  Z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5 h1 w# L- F" B/ h4 r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O+ s( a(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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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5 Q( P+ [2 h) q! k3 w" l( I

“比如說，紫藤就是。”3 B3 q' x! m$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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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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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i) v+ S2 }9 N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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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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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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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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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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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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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 C0 D2 F0 \8 s4 c: _$ j$ q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c& W# q/ x2 |; A) J
; {4 B' h. \8 t. Q" f
“生命？ ”' y+ V; s6 ]) G5 ?' a# J
! o" d! Q$ O* v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d& n6 p; ~/ F1 n% o- e+ u4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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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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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8 @, W/ l- G- n/ }/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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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8 `( |4 P( j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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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B8 N' Z1 e8 d' Z. x(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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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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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n! d7 [& V$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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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 O" I7 O( ?0 L7 {% u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n7 I1 p3 Q9 S* ?. q

“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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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h3 N* y  D1 l% [7 b8 E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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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r2 a! N1 y( `1 J6 O
: Q7 \  a8 y  k6 ?) }
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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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C& T4 ?: @# T! Y8 T) f  x

“真的？ ”! N' ^% J+ g: Y3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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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O# w4 m/ ~1 i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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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c5 K8 H$ r/ v0 l0 ?  E, k" _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7 g, ~1 I1 y1 y3 z(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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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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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9 x* a5 U" H( }% C0 o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9 H! N/ x/ a* v& e2 @+ x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1 _2 T! C( n"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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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q5 t$ R5 m; ]/ ^1 S

“啊？！”/ G( P2 r7 n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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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2 b5 G0 c0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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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 x9 x# r' P6 ?9 n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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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n. w. m9 \1 \- a; S4 O! k; c
! B/ n. B0 h; f) s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8 H+ J5 ^, J6 d1 O8 t9 Q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r( F  Q; a9 @-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t' Y, P6 M; M; n- v& y, R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O+ l1 f! e8 j/ a9 i- W0 T: f' m7 A" v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d' f" U4 ~; z* {/ ^( Z
8 ?) \% c4 Z. [2 r& ?6 r
“什么？！”% g" W+ {: d$ w5 p6 _3 {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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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 Z& l2 h- K  f4 P%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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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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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H6 R) d* ]4 N,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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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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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y5 I) G+ E  X4 S2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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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9 u1 w- N& V4 t( E'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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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3 E/ `5 ?" J6 A" p: Y: f- w; `

“噢。”4 r, a+ ]  L9 p; d& I8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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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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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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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0 u% Q& ?! f*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2 D4 `. Q/ g' l( f% E# `

“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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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S% s9 S+ @2 F) w  M: ]3 h/ b$ A% w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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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一樣？ ”* J. \" M" R$ E6 y  u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a8 ^- _4 S8 I, r* O# W2 \* |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0 y! a' o3 {! u: D% L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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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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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5 i; s. s: n' |3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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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_2 F2 ~/ ]% ]! o: r
1 @1 J4 f! ?$ r% s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5 u. g0 \9 Q2 e" a; Q1 Q6 m(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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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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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是語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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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3 S! U0 k$ w( }. n: |( C# X: G

“接近？ ”' B( T7 ]4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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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R+ E* Y1 `5 _+ \' u/ [& W

“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4 P+ A* |7 r% J+ W4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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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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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o0 q$ C# c& w2 @. }( d

“我不明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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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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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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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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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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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2 J" d$ r( R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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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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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U8 |& a$ A0 g- c( Y- U

“……”5 m6 V2 p3 q+ a)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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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o  P5 X5 g4 a2 B& k& q) M( Y# Z# R, F

晴明微笑著說道。1 _4 `4 b) ^. Q.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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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 S2 @4 J2 K# `

“什么那樣子？ ”! H: l% Y8 _  _( Q" ?! A. a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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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9 @8 b, v$ \! Z! K. u* X

“不．你很明白的。”+ ~+ f! X" l) P8 S* ~! D: k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 p% E. q! f2 r& h

“對不起。”! h1 m; N3 T- G/ t" ~0 c2 V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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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6 J6 U5 O$ ]+ h7 z& m1 b7 m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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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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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9 p- {! y3 c" W$ Q( ^+ r0 `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s: T, I6 v3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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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X# g3 n; H( @7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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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j& s9 z% d+ L" V,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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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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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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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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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4 B& u! V6 L% Y( ]$ f0 B

“對。”. Y0 w& z4 G! d7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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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3 K8 f+ N# U  X4 O) [* ?2 T( g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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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X( e  M  k# A) P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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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B. K$ ?4 n# Q, I6 V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u8 h& Y3 i: F; d. v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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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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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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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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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c3 {: T' q  m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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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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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0 _2 l% o!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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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8 Y- o+ B9 v1 x3 B

三8 A7 ^+ N( A-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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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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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 I8 }& U2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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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C1 D3 z* |! \, ]5 G# L- x# c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0 `8 w0 q) D!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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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3 D) \: y. J" d% T! `5 t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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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6 ~1 C; I5 e" V' F(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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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 r6 ~  u! i" e" S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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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e* _4 C" s9 \" T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1 q4 Z! \' y1 d/ \5 o0 G2 ^1 K& s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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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z/ Y7 \0 f, L) X* u4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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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P/ x' {6 x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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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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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C2 I# D3 Z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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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M0 r' l, C- Z  I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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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4 x: v" b. t- x( s3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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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7 j3 J& k; D% f# b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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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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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K+ @+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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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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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G1 m; R9 @( v1 G* X/ J9 d2 u  ~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X$ ?8 v& A: T3 j( K7 Y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8 O1 l' l( h. X$ H+ r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R( q: W. f3 f* g! G4 `9 O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a: Q7 E  Z0 t- q% s$ |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3 q; v( r; e. X# n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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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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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q3 F& k% s# u2 }0 D5 n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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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3 D- l* s1 c2 R! a- P)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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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6 J8 y. F# w- o' G. K(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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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2 Q$ Y1 t3 F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Q# q! p3 q  g; i8 C8 U9 H2 p' l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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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 Z* D" A; w1 j- v. q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y' L  \' Q, _$ e2 r( x*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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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1 o& O1 b6 m5 _% r5 e# O+ A- S
3 ]* l6 f% ]7 D8 B. `, P6 X6 k! @% Y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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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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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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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r* ~7 w) h% t, r. ^: j! y
6 K$ ^' G, g( e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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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 {3 i2 D3 ~6 z6 ~, P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5 d! ?1 R7 Z, R8 K3 S
( K  m' h+ J1 \
他人已知我相思5 s9 u+ C5 Y. u) x4 P; J; t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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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q0 ~$ L' e. s9 Y% M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P& R  [) c6 I; U0 y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2 b9 {- W* S4 I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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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4 V8 J1 n* Y* V2 b0 f4 s/ T! ?: Q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M8 V4 d& |+ E
1 l" v! ]9 f7 F1 n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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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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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3 N# F3 |. k8 v0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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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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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A0 a+ o" q0 h$ m( ]2 O
% B" w2 o% w5 j% {5 u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9 J, r9 s2 C0 j; Z9 g6 U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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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6 R  T- v( J" c! K: p7 G/ c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3 u#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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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u4 Q3 ]" y* F4 r5 \9 k3 E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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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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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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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9 B7 O" s* O&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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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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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J/ z8 h' X: Q8 ~: L* Y2 v

平分秋色的五首。( Q* M  w6 d3 L* x: a: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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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P! z! r4 W#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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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n" a2 W0 Z3 S! w  \' Z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D- f8 }: X5 G& O, v  S; [% v0 J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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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j7 J* T3 z5 |* l  }# h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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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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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j! y  p; h0 l, X- V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5 E2 |1 |, {( h3 X9 R5 J$ f
- A. C- T6 ~! Q/ J1 F- Q  Q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Z: M7 s8 Z% V% W
- U( G8 t! b" ~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 m3 [4 Y% b7 Y1 R2 X+ A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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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q& g) P/ X& r& g; q) r& G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2 ^9 Q2 Z/ b' }0 k1 ]) `; i

只有些微的風。1 m( u' Y  J: B) \8 R5 U
# Q# K+ y* @3 ]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_8 `- ~, I$ Y5 N$ t: E4 z' N! j& L7 P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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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k$ @0 \9 v* d2 ~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K& J9 o6 z- T9 [9 r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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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聖上啊。”. u# g  `. H: N/ P  I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I0 J2 l) ^& {1 J& i2 q3 V# d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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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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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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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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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u8 n5 x8 `2 z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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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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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 W# v9 s! X; r# v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c8 n8 `" Q+ X/ B- X) E1 W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 ^# R8 P$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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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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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A7 R" l. c# D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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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Z0 C1 e* \& N0 B'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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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9 W$ f: }" U* M/ P7 z

博雅同晴明。! R7 }# a: L8 y( m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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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7 n2 [' A: X/ k( a0 A9 i8 L; d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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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9 E4 u9 P- k,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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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s( J6 X8 C  `. @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b3 H$ O* @) O2 y/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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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9 M& Q$ ^  h' h9 X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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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s0 x5 p" j5 c+ u$ M8 u- A6 u: K) N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O+ |' T7 F/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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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6 }. x4 ]0 @6 W, O- c: L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z0 q9 i$ n2 \! ]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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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2 u+ q% H4 |) ~% R9 ~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f- U: W8 X% F% ~% O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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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 m- M$ @  \$ x0 l5 Y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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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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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N) D. Z: Q. U!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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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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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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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3 ~) g7 q$ }4 i# F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8 q6 H% J, @  y9 d( r, _. ~8 s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n" g  i# s# J%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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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3 D$ k# O8 K$ a! B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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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D; o" n  w" R;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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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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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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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6 d7 Z% R3 e$ Q$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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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L2 z. F, j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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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H" }8 |, H% K,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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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3 t2 b8 x2 a1 Q0 Z' l- h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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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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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h$ }" c, h- N%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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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9 z' S, O# }( y  \8 p$ j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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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4 [2 b. h8 l" v& A% `. U) ^1 A.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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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 H9 U: M& \

“好像的確是這樣。”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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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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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z: [7 @( L$ V4 P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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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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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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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v( e& B' x+ J# z) o+ _: }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r; \5 y7 s9 i8 ~" i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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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D' c) l- f. Y; v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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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S9 @6 A, D- k7 _3 E'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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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6 w& W0 D* ~0 r6 ~# z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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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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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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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Q" [+ C4 E- H. H3 m! P) j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 F0 E/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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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d. q) O3 r' q-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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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j9 z$ I( @2 R" g# p$ }

“讓我去？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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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4 M' G% b! W5 U9 W* R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7 }. [: t( X/ [6 ~2 J4 Y7 f

“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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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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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H4 V- H& d. m/ R3 ?) P8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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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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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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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X* ~7 o/ V- i* ~2 i; d4 q3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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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k3 P  ]/ M* P1 C5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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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 o2 W' c( _5 I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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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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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N5 c1 q6 @8 |, d% m% ^: @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9 x3 @  U+ b1 k9 G$ N0 ]4 I5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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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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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j6 W' R+ z+ q" z8 m;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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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2 r% Q, a* g5 ~2 H5 a1 v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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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i# T' r* w# Q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5 R& e5 u-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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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6 p" {' R$ t: Q" y: F# b9 q&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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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 H& \. D) y3 g& S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s' f9 D; X$ v& ~! p% V8 C3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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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L# O' B9 K$ \, z! m7 c$ ]3 P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8 }. J6 |7 }6 S( w2 G7 e% [, p" @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8 l4 s. q( t8 X0 h

“忠岑大人……”( _- N/ H. {9 Q: j9 S8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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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V4 R" L- p5 L2 T. U" K  P5 ~6 }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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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3 |2 l+ d0 X& M+ U+ F$ Z6 ?7 V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a$ {9 k9 w: j7 A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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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m! |/ q# G+ j# d

“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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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h2 ^* u4 ]& y5 o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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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a7 O9 \' j* L7 y; u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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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 B9 D7 G4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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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是代作嗎？ ”

“是的。”: E( p8 J# n( N$ ^5 Z8 ^

忠岑點點頭。( i9 O/ G5 B( P7 W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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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N$ y# w, a* t; F2 k; V$ o; u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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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6 y( z. j, s& i# z5 \9 u$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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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 `$ |, p# k% N. x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9 y( k+ g. g' P; L. U! i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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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k. p* W  _0 D! _% r5 j: y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P3 t. J6 J2 `) U: @; J/ |! }% S
7 C; m4 F; E& F5 I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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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Z. d  Y# w8 g9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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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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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G6 q* [# U' w% u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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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8 _5 \1 q: q' ^1 {4 _( g$ D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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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Q- l! ?2 t- J- m' B8 S
' Q  d5 p. y" r. m' r; a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3 u% N; u/ L) t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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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8 Q% [3 G, p# Q
* l9 K3 V1 @5 z( x: b1 x" U! w# l% i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Z8 O$ k! V, x( [/ ~' x1 k, D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5 Z- t6 `7 H, N8 @5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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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5 z9 @7 D5 \% f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1 _* ]. e9 U" G6 f; A  A1 L5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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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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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6 c' T9 @1 \/ ]& V4 ^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n1 o; X) p* q& {6 J$ d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8 J/ [+ Q6 w% z( _- y$ x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g: c' ~$ S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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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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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4 B7 ~' P( K" y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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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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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4 V8 v0 |4 U6 g&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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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3 d2 K' s0 p( s* V" n; w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K7 l) d. C$ |4 c$ v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 c8 l+ L( N7 H8 A, j

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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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4 c3 ?4 z0 w6 f5 R5 M1 R- k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6 J' _! N% T1 d( p7 E-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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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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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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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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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6 G2 M4 ~& q) k5 c9 z. o+ D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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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4 o  t% j5 l9 j1 g! h* c9 `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d' [: ^; T8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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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2 T5 j2 z0 \- ]% L$ _;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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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b  M7 `- T$ B. a' Z, b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r2 v" P4 w! \3 Y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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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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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t$ J* Z) h5 x$ `6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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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2 R  r( l7 F7 h- Y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i' U' Q- Q! W#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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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h, f% $ b"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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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8 D* ?" b  Q8 M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5 \5 S) K# \: e' R( t' c  F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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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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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3 n4 p5 }+ T; C' n' f) z# p9 a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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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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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3 |: C+ k6 n6 I%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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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k- l4 g( a0 ~$ C. o/ [! _

得一佳句。5 \: a* v. x6 J7 s+ |"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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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 |" ~* ^& Z4 P6 `) K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H9 T. k4 e/ M0 R/ l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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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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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 K& O9 U! O7 f* ^1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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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 y+ b8 e) H- b2 Y2 C$ o2 t

“作和歌？ ”. d0 Z' D. y% E+ O: L9 F- l
6 a& E1 K1 q. i8 b9 F5 w7 Q- j3 m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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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 l$ r" V; j+ q7 A1 q0 A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Q  B9 P* A7 t' O# D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 _1 K# R/ y1 K1 q9 t. l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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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a. U$ ~! y7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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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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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l  l$ g+ I9 n4 P: R, E! E4 M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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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j0 c% N" M0 O% q8 e) {1 X- Y# e- P
2 y. N- q* n0 C- I8 c6 ^9 @6 s8 @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M& V" Z+ C# U8 p' u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1 F2 c6 f: Z.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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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 l6 p9 P: G: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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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L" }5 E1 Q" _' @( w) Q/ }3 k7 \

“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T- T  s4 ^%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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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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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O9 C: |/ c; c5 T3 k' ?"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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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n' U( b$ t0 V5 v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p6 s( \5 Y3 y  g/ n2 @; }/ j) N

“我來啦。”鬼打招呼。& r3 z8 Y9 @1 _% b7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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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v  o% p, J; B* _1 X6 j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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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T, Z5 {" l& u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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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9 T' c+ u/ r5 b& l0 B* }" u$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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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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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T5 G  T. Y# v)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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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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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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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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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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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s6 c+ ^0 H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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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Q0 |/ ?, t0 P  p# E$ @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S' L. G8 b6 s$ A% o  A" P$ M9 P! G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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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s) \: m& z! I9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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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X6 `# g/ r) x1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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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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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9 H5 L) r% G0 W# ~, W6 \* N* }' N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3 }. q" D0 [9 D  O6 a/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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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d) \0 m"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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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是的。”% a1 F  k5 T& Q7 v&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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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8 m7 i* z4 F+ y* y0 ]: D

“恐怕不會不知……”$ J$ _8 }1 E5 j! o; o&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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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I4 ~9 N7 ]: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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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9 C9 Z! J" v$ |4 u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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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K6 R. k& J. I, x4 p0 c# A3 ~5 f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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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o% ?6 a; r+ K#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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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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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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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8 Y" U+ e2 J$ g3 Y, [$ T% n0 F
& k! u- Z: |- t- U9 N( H9 R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u+ V  J( U, s+ L& l

“打擾了。”+ N$ B3 x: F- @: [# J( N8 \5 |

“博雅，你也可以吧？ ”, T" O* l5 i# \$ j% ]: n9 ^9 V) C1 ]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Q& ]0 b$ C4 e: d

晴明說道。8 Q# r, v4 D+ k. r) l* P+ v

“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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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2 [6 [$ ^$ n& y9 H( E7 k-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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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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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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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5 z! }6 A4 B( F: \4 C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w0 ]" ?3 i# f. y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o& k  B5 X' S& Y; t( |

“明白了。”! r, d$ a! M; ^: ^9 V' z1 W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7 B' h. |/ H" W* g9 y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4 d5 u# D' Q"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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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9 w4 K' R0 |2 _* v- f) V

九) T2 Q. o. _! H0 T; e& F  p) |.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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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2 i- a8 w! n( }; H1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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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M# l8 c' |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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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 j" B; L6 S% T2 d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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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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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A2 l, @) @! _3 J0 k1 r1 I" H# S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g# X8 k8 P0 K, a' [0 v

夜深入靜。; I0 y2 l9 r6 m5 |6 s! e3 _8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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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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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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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 e! P7 J8 [1 [$ E' G

晴明端起酒杯。8 s( {3 O/ g9 t5 G6 V' G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 `# m1 |. N% F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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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u9 y+ N, A2 P4 ^) C/ |

晴明小聲說。1 i  v4 N! E" b& W/ u, I: u

“……人已知……”$ P+ b  c" N6 d( S0 A, o/ }! T+ @: y8 o
( ]. \: n- _  k+ K* J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Z$ u/ _) m# C) ~  X/ q

“晴明，是忠見大人……”- v: X& z. E4 w0 V2 j  m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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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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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4 c6 J5 Z& M& [

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7 {' [  P7 ^5 f&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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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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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7 F* L, f4 T$ B7 Y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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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0 X4 Q- T)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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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 ^$ @2 o7 i, w

“……暗相思……”. n: _/ R0 ^( w- q. T
6 v% I) N7 p5 ?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0 \$ z9 y9 S  W$ m; c5 s* x, |

博雅茫然呆立。% ^+ u& I$ I3 J( F* ~' k9 ]3 i% m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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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i# R$ U+ q- v8 e! ^2 G( v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W5 x* \2 S  i* j- c6 Q# [6 C0 l- A

“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 [9 L: H6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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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1 D  E/ ?) d/ M8 B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s; Y# k6 G' Q% ]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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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 ]6 \- p$ |2 @
忠岑在哭泣。, g, R: m$ H; l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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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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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J: a- \4 h, u6 [' u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s" U" n/ n#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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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E# _2 f/ n* b+ B5 W)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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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 ~5 d% q# Z$ l  [2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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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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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U0 k' ?)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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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0 o) f; G# U- u! |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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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J/ ~9 r/ p( B7 L$ H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z) K# I- |; }: V
: B2 ]& W* z( A1 A8 c6 h0 }- H) m3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 }# f, W, `. S) }* K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9 L1 ?: \1 x3 @# c' H2 I7 p7 o
6 A& F8 H  o2 v' R& P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 v* o* n& v: B# z: x+ x2 d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3 E) ~- I$ s6 s/ N! u$ C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7 |' y/ F$ b! H: L. R% ^7 q  v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3 w# F& Z0 z4 x4 h9 Y7 Q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 L$ ?4 J+ }3 ?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8 _) @0 ^! f& i" }  [; J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2 l+ D% m) S% Z% Y# L
. X( l' ]; B: Q2 k+ U' i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 X' Y8 \7 D5 ^1 H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4 s7 E( R9 t& M0 i( q9 h, x
“那是你幹的呀？ ”
# v/ f8 e5 E! [3 i: ^) l$ N+ R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8 A1 W' |& t( G# g+ c0 P) E

“對呀。就是我幹的……”
( w4 P' o( ~+ G8 r1 i
“為什么沒有實施？ ”$ Y  Q: e) I. t6 ]
: N  A9 z# f! }7 W; I  B4 D& O- Z$ A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 M9 n. O' J$ A% Y0 `6 e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7 z( E: [3 S! Y! R) P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d: O6 k: X  A& d5 D, r
/ p- Z# {$ ~# t9 e" ?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5 o: w5 f6 C5 U( a
1 D' U3 `- A: M) Z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9 a7 p+ c) F3 I/ \. @2 f$ c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3 \# P: Z# V  S4 |2 @
" U# X; K. H8 I4 }0 [
“對。”$ P: B& W, j6 ?) f: F8 E

“……”/ o/ t" d/ Q" y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 c7 y* Q! B/ }3 U& |
“原來如此。”% N  `! s& e7 v6 I8 t  Y# `9 V
0 S+ y! t5 v# m3 w. T0 Y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0 Q" q; |8 X! [% V0 N$ T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f- n+ y  V2 p* V* K) v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F0 A' \) ^: k  k! Y6 b$ b8 V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 ~) R6 l5 b$ G( `6 S. ~7 L
“嘿。”- N8 r; n* E3 l, J8 w- a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W8 W) T! H3 Q5 V: N6 Z
) D) D; D  r& p* R, r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Q: b7 M9 K; k3 G
" N& g. u! I' y$ z
“鬼附體啦。”
( R* l& Q4 f$ {, s8 Y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7 A7 F1 X3 P6 N. X' r6 i
“忠見呢？ ”" }! v* n7 p) T* B8 D. {, I- b)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7 C* g# v8 D: L" e2 A
( E% F, Z7 b. [- W( W/ U, g8 C
“走掉啦。”3 B( r9 z6 P+ f- E- z
: U. A7 m5 m3 s$ d5 Q7 H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 T* f  J  ~# U7 @7 W5 b' y2 @
晴明喃喃道。
# Z' q! X; _  O3 z. ~0 e) @
結束  `7 n' o* n7 `5 A$ l3 m; B

“竟有那樣的奇事！ ”4 w. y2 v; Q( H* o6 `* A
' ^  k7 D( S$ A$ n) o; t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M/ n+ e7 R+ \: P7 a
% e3 r5 f* x9 y+ g! w7 w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C6 @& [$ I/ A4 P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 b  M* G' _0 i$ S2 N
6 u7 B4 ~1 T+ S  q8 ]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 r0 r4 Y( o0 K7 L2 _/ A6 I7 S9 i. U# D
4 {* G& t- ^5 g2 ~0 j  d  w% X
晴明點點頭。6 l$ T, ]9 a. g( L; C: o/ ?
$ I2 z- ~" P) C1 x8 ?9 b
“要去嗎？ ”

“走吧。”

“走。”3 E8 _* v- F5 N3 C! p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4 q9 _, x' I: I0 U8 u3 u; L# R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1 O& o5 Y6 L" H1 M# m7 a
“是啊，他喝不喝呢？ ”. l+ S0 y- M% R. @% S
: q3 ]7 f9 {; m& e1 f2 G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9 w3 u& K8 U3 h
“月色好啊，晴明……”
4 U+ f6 q- s7 w" d$ a* Q8 X6 B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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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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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s& ~$ E! H+ V5 E$ T/ _1 i

2 j0 F- J; y+ v" k6 U2 F
' W5 U# ^& W3 N6 [9 q$ U
一4 k9 V( {. M: U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3 @. s, B9 K9 w- {  ^$ C
沒有風。' g/ \& A4 \* |' I5 N7 q8 D3 S. N
  s: z2 ]$ B! C6 j& {" [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 T' `" N' m9 e6 f$ M! v1 [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2 j6 p3 {& C& i/ ^. W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3 C* N8 ]/ `3 y/ a
/ Y" z& }0 D$ [( l6 d0 u) w
那是夜光杯。( m0 S* m; A3 }6 S8 ^
4 y9 N0 I) k% }1 @% B/ |1 {
葡萄美酒夜光杯# _! T7 b8 ^- @0 d% r3 X$ h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5 H( X) I! P% t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2 e- S% q: k  D2 W6 E

“晴明啊——”- z) M4 C2 h, G5 n. G, P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 s" h8 F% V6 p0 ?6 a0 t1 S8 ^6 M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2 P9 D: e* Z9 ?! ?+ v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8 g4 ?# Q, y- S$ p
“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Q) |& _! k* d+ b% w9 y, V
“哦。”
% X* k( d! ?+ O
“你沒有看見？ ”, J7 j6 h3 a8 [
6 S4 S$ \* B1 Q" m5 B5 }  y. ^
“看見了。”) ]0 {! x- j' i2 C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9 B& q3 k# K3 Q: F' T

“什么感想？ ”
) m0 k' g6 E9 P2 L+ D# X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 G! Y5 Y1 r9 }7 L; _8 F. j) _'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v* M! {; O# J: e
“噢。”  S7 W* q6 V+ h: [! r/ R% ~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5 y' |) ?8 }. ]/ e4 c5 m
5 w: t! V, Z9 ]2 v( j
“噢。”6 z$ n5 f' d7 X" f$ o9 |
* y  W( v' ^4 M; t# j% o5 F; g7 i0 z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O- d7 b5 `# y
“然後呢？ ”/ s* A5 Y5 H$ [+ i4 j1 n  E/ p( M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j4 _' J- _6 \/ l9 S3 `
/ o' [) F* R  ?) w
“倒也不是沒有。”
; g$ P* Q. \; d
“還是有吧。”, y" t% t, B' u: F* z5 ^4 }

“有。”

“想了什么？ ”7 ]4 p7 l7 J; ~& E( \4 @+ t! f/ I% V
, S+ N% M6 v& F) y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C' i' b7 b$ F! R0 L$ ]3 I
0 H/ V9 Z+ y' m3 _
“你說什么？ ”5 H4 R% l& S5 _
+ m" ]/ R9 E- B; {8 `8 w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e: [% m( b8 ]" J  _( g
5 k* F  O7 C8 P7 B& k- Q" Y7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4 T. _" J4 f6 R! I$ O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r$ h6 E; F0 q8 F3 x
$ P% J0 S6 r+ C/ j# \9 T
“正是這樣。”
% |- z/ _: V. t/ s0 @
“我不明白。”- S" N. H! R4 R; W  f

“聽我說，博雅。”

“好。”" b" Q7 [% _" J  `; z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9 o7 F0 f4 K, I* ]: A) }9 }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O5 ~2 C4 X, m% J% Q) v. \3 x
* Z6 C$ N1 E* V  c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r* \8 Y$ G1 {( B4 O9 E

“美？ ”" T, `6 e! Q- x' H- ?2 m3 _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J( T- l  F9 T1 \: j7 a6 r
% n4 l( `: t5 B. |4 A" M
“那又怎么了？ ”6 d" c% h5 r: @) P  I' O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b. v4 Z" c  q$ H
“對．”3 R. ?9 Q4 N3 W  q0 R. k, V
, P4 Q& `/ n) ?. z! m' y6 J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I7 u" X- s8 A# Y

“會。”
( `' Y2 f* @4 M3 N! I4 J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g! b9 X5 \4 h) Q

“在哪裏？ ”
; t; z5 ]5 \  o* k! ?3 D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R0 `9 Q5 L9 r* i# ^; h6 W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5 _3 Q; p, h; M( D" C" g
“對。”

“美也就是咒啦。”
* n1 R. Q3 g& k5 j( H5 ^1 F3 g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O* K- ~# o8 b) z5 ^
“對。”
5 n) d7 M) }4 Y3 y  k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U0 B6 Z3 U4 M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4 y3 J4 c" Z0 V- C1 R) F$ }7 B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6 G' A: c( N+ G: [7 c, O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d8 u3 [! v) F  f( f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z& ~& ?+ E) z; c9 u* ]
8 j2 P) K3 Z! R) K* R, @2 f5 V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P0 S6 n' g" _. a
1 e) H: ~. t2 {  k4 d1 t  ]
“……”
% L$ s& |6 u, U+ h' a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o* \: q1 s2 L& C7 j
& d+ c# C3 q* c4 m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7 l& U: g% \" ?4 a4 X3 a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a5 [; Z- G' ~$ Y% @) k5 b, c
% C5 b5 J$ D8 l, z3 R" Z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k9 E! g7 q% s1 M' I7 N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F9 a0 ~2 s  O/ C

“喂喂……”0 ]0 Y; @% B6 q  L2 ^( g3 W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L& V' M3 A3 c
“什么‘是這樣嗎’？ ”5 N, Y: s. W5 [5 \5 t

“櫻花呀。”/ \2 k' q5 Z) H* j! @* ~% ]4 p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4 K6 R: z& k: n4 W" i. V& f
* b4 ]6 {% l' K: w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e9 ?: L# O2 d/ o' Q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I/ @6 $ R: ~; N8 ?/ Y) U
2 q3 e: u+ Q/ i
“什么是我的功勞？ ”  r& $ ~+ g0 K8 N- l1 R
0 L8 U; b6 L& u9 D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9 K3 J8 F! V) [* g9 E0 z3 p
“……”# D6 X1 D5 c) m0 n. Z& k- _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7 A% H9 x' }6 Q' b1 a3 h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q, J- w9 ~' n+ q1 i; L% x7 e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4 T* P  C" u) B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4 K2 b+ O0 V( k- f$ y4 |/ D) d9 J
2 l8 n8 ~/ W7 N
“什么事？ ”1 O/ G- z' t+ d  ^  a/ b
* O  F- p1 n. Y5 ]: d. C" l. S2 E6 D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W; ]8 H- ^+ f" k( [- e' ]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E; C% P: w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g  a8 Z3 j, l; r: F  ?
* b6 g& \5 V1 I* X: g2 d
“就這句話？ ”. P) T0 ^- ?7 c
8 z& h' b( C4 u- n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7 g+ M0 _* r' c% _0 u4 g' }; y7 N
+ s) V4 j5 h3 y
“接下來呢？ ”! R5 s* s  l8 E# E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9 E6 r, n( a$ W5 d4 v, v
- k& Y: g/ D6 M2 m% l
“準備工作？ ”+ x0 C' L( U- \2 ~/ R0 [; p9 q
0 C; C% ~  |! t/ T% l2 z+ Z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E, W: _: j- m, M& @! I( {/ D
! X7 Y2 m& F3 _3 D! x& w
“去哪裏？ ”
" F" }# r% `+ X0 r5 G, f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8 b7 b+ r% b; @: w& l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u2 t( r0 \. v
- @; P, M, I" S" Q8 [" V/ L!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S* u- o. R2 Q/ X' i5 K/ z; G# N4 S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3 I7 G- t/ U, u1 l2 b/ G

二
6 R/ [+ {- M9 p/ e: ]- j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U- |) q3 J- a( C( \6 L+ ^! M  ^
/ ]$ i) f$ H' {8 t% k+ h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Z9 S: Q# ]3 _( }/ b
0 {4 ]* O# H# `# v/ \8 `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i9 _# U7 l, y% C/ k/ z/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j* N/ b/ K5 k8 D! X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 s: Q7 F6 R+ o9 [; ?9 F# S
1 A) v, ~* M7 i  m& q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7 k% H8 d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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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呢？ ”5 n! f: v2 S- B% N2 W) Y

“在京西。”5 t8 E% M$ n8 p1 e1 i2 y0 ?
+ |* K: x# H" X3 T
“是嗎。”, u) q: X* p1 v) x" r1 E" L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 y( t! T5 u5 K, X3 N8 v3 a+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 q8 F0 c% W) `" q
“那就太好了。”. F! b9 O3 q' E! e! {
3 r& i7 @, G) E: z  j8 b; x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8 H1 ^* o0 u/ \' l# q; A
“名字。”/ J  q, P0 X% h* _

“名字？ ”' w& t+ l9 z- u8 d6 E% O! L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 d4 P  X" \, z% B
“那是怎么回事？ ”2 u2 q+ k! ^" H9 _( z: _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9 I# t- q( P* V5 e$ L8 y9 |' s, ^
/ y0 ?0 V/ B* v5 v% [' |2 J3 A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K$ j1 M' V& o8 N: x! x" B
- q" g* ]8 o; }# L$ w" }  C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Z5 B6 Z& P: J( e6 C6 S5 d

“當然有。”
2 ?7 t( s* W8 E
“是什么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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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E( J/ Z6 s! ~' @8 g

“說有也是有的。”
/ v0 o$ l/ T) I5 w# T% }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2 n7 X; p% M2 Q/ [( R6 }, v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W% q3 `: w7 Q; u$ I" I0 `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v% I( M- j) E9 H: F. t
0 V3 g; }# w* o9 U9 c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J, ]' a5 L& B, M. t( a6 n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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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7 Q% Y9 d0 Q; e7 x, u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n; p6 H  @" _/ x! A. G1 [, a

“為什么你就不行？ ”: l+ N' x3 V: W# A  a$ N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d. P. P- w" o/ @8 W, K% S  \- C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C3 O5 l8 H" r8 a, v4 u$ u

“晤……”! y- i  e$ T+ Y9 R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8 X7 V7 X# e; Y( C' Z- a( \

“唔，也好。”/ k- s' ]  c' J) g* S, K- i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9 w& |3 ~( A% B7 U4 ]$ A6 J3 C

“能動身了嗎？ ”# M6 B3 \2 r& r& \

“走吧。”

“走。”; E0 l( _  R4 q! x4 k; ~5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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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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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m% y( r# |" P3 d: J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H5 c( A8 U3 P$ x6 Y8 X6 \3 @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 @$ j0 ~0 ~& u(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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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 m1 N+ [/ w, F& \5 G  _* Z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a+ F* R7 S$ O" l2 R

“究竟是誰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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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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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7 w2 e- _" [" I7 A# j2 Q8 H%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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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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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2 k7 x6 Z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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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6 a! S0 G0 h# h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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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2 D0 r/ M9 B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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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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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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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4 g% d6 D8 ]* \1 N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2 K7 ^+ C3 G4 V

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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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u$ v6 }. R% _2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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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L4 P% f3 S" v6 G7 t; Y3 P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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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3 z, e- R1 Z, k+ W, M3 e/ h9 x3 ^% r#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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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W; O5 h. F! @6 T4 L+ G* ?&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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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6 [3 U  e/ w3 j) }# K%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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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9 w$ x) a; O$ X  l( f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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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1 ?4 p6 M6 V2 v# C$ w

智德只是搖頭。9 O/ @+ E$ H5 j: z#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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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2 u% }% b5 H0 {)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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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T8 Y7 R: k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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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5 d& q+ B# X' S3 O# j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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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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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3 U0 U$ @7 k. V; o

“原來如此。”% {3 [) A2 W- m;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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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0 Z7 ~( ?! M$ v8 K7 U6 u% y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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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 R0 D& m7 d  b* `

“明天會來嗎？ ”4 _5 d1 ]8 w6 u( Y0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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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7 l( w2 ~  e2 b; y' Q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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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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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5 q/ A) h3 B9 v, E% D* S* S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h4 ~. l  y: k0 b, e. L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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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9 e( ~# g+ q$ |+ E0 m1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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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5 I1 h, `6 N,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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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8 @4 r# b! j5 w- x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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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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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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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R- ?& ~1 f2 l  S& K8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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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 S0 g3 [) N. e3 H9 |,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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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s& v. e' N2 z0 c: S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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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8 f; T2 m2 Y$ i# W7 j0 z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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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 D$ B% E# c# G( w' l8 w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S0 `& x( [8 a9 N+ e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7 z4 D) Q( @2 i1 B  [+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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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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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7 d1 O( M- E+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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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8 ]5 v7 R#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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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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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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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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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 E1 G! D/ h; X! X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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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o9 J6 R, J, x8 S( h$ j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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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4 S9 ~3 k& V* _+ g/ |$ |$ p/ P

“算是有吧。”! v. K, n/ p" T) u&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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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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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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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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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 Z% C" \  q8 [2 O

“什么來了？ ”) l7 u1 R$ w2 y0 }& v3 _2 L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1 x' w. V7 }, v  [5 e9 }.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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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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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y: L0 |8 z9 Q; {& o5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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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 @: {; T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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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5 J' V' E& D& o0 R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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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9 n- I. G. n  _1 S% L  x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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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8 f- Y: g% m0 `& h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五/ f8 z7 P4 j! z! T0 T" [

牛車停下。" C- T8 Z/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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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6 d( j; Y, X9 c4 Q) P" N-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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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k6 r  d$ v- E, ^- s5 P. u4 `; f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c4 d' i, ~* j- h, _- j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0 f; C; k4 t6 {9 D5 \$ J# X; z2 l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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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W% P! y) ~) ?( g  j6 C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 Q& C8 [+ t. K* o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2 q  n: Y/ x( a"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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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6 q% J( O. Z- W* e3 J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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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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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5 T# I8 k" _6 S. j4 \- _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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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6 N+ \; H, o9 P7 p- @.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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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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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 h* J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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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f8 F% {; V/ C4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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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3 z/ G' V7 h, N6 h: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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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r: x0 B. A; i+ }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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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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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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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3 [7 \3 k( C, ^3 _5 U# y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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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7 y3 H( ?) ~& R. n1 A3 W

“晴明，你來啦。”8 d( H; C3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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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3 ~8 x! X( [  f+ D$ h

“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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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k- U6 ^& @, y/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u7 f; O% X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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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j7 T) Q: G5 M0 d, K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m# A, a) `, F+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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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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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4 _/ O* v' g" T: r3 Y3 ~+ h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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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a$ ^) e- N$ j. z$ S6 N6 k( Y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5 u: M2 T' T# V" o% H0 H9 z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t7 I- K+ d2 [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6 M+ Y! a: u( u8 F- F, C& W, `

“有何貴幹，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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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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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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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B4 u- S3 W+ }, C

“沒錯。”" j! E0 j; _, m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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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b$ [1 y+ L  T# }  u( l8 h# _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Z# p; Z8 F- ~3 y( ]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Y- s0 ?: J. v6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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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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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p( m: R5 u) O* H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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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N  C! }4 d3 G$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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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6 ]% T! j1 |* j' h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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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R! j- R: K. n$ z9 {% \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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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5 q/ H+ s2 s7 o& Y# _9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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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2 i+ V' E' e5 y3 W9 R0 W0 w6 H

“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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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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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2 _% D# a9 _) ^! `- g, Q9 U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1 M& D5 {+ P0 T2 `*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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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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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n" l5 }- A( F4 N4 m1 @0 r%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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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Z  H( H( E" c(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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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G' l. F+ t4 E) T#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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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9 x& D; D4 q* h% x: k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N! `3 g3 |% }% `' V& T# B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c/ o& w) d  j" b( l;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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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I# E& [. \: M% X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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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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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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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2 {( }( k& L6 b+ G! f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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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4 M6 e( N8 O8 I' N; M) P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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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1 U, W4 o" L7 Q6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q9 ~' E# V" n$ R& A/ w9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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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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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F' u$ j  v/ S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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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f6 L6 F& u! O& V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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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f  E7 x1 I7 a. |4 R; E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t1 V- X- q5 G) }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O! x3 j  L8 F; B2 M" Y  m, B! t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9 m8 c2 P9 `( J/ n%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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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0 A/ R' N$ n( }7 c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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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1 W+ A( O* ^: E,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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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2 |0 i1 F% t* `&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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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7 }0 R/ W' ^, b  [4 }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U6 r4 A8 k  \! n( I8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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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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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3 @) v0 w/ @  ]1 v1 _" G3 w*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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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r# H' v/ o1 E' ]' M: [8 i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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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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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4 X* }8 R( |5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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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V# q7 k! N# w7 z- h7 I,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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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3 g- w" }! Q. p) I# L/ ]6 r2 C5 f! S

“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r" F2 ]3 j# ^- s!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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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H2 w* e, C! M" a) g" [$ e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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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6 q4 V5 S" \  o' t: t/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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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f: Z* G$ {% a' y9 g6 i/ t# T+ I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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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z  m4 i5 Q- Y% J

“哦？ ”/ T8 y5 t3 X, o" Q; V6 W9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1 G: ]. i9 C2 v. Z" U. n+ H: [; h;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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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_( K5 \  b&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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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0 Y* l. I' h% [- z2 K- B/ {4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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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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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0 N& ?" c" f& A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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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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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b6 i* e+ V9 T/ G

“……”+ e% b* ?7 R0 j( d; s'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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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9 d$ x& @0 G& d& };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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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Q! M$ {7 d7 i2 w$ d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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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N3 U0 r5 R# y3 o9 K2 X

“花瓣？ ”2 Q* m9 k/ e0 z( K! d: V! j& r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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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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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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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u. |2 K" k# K! B9 g5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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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q2 [+ q) K, E8 K- J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8 W. p2 |' P- i' H( J

“真的？ ”- `. S  l* I: W6 p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H7 W8 N1 p/ u" }. o, N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x- K'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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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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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5 h) |: u, I+ ~% _2 u! T& |- j; C# w/ u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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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b, x+ p+ q( F0 H/ Y7 U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 n& v/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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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3 R) v. I! w+ W% z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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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3 p, ]3 d  s* j* h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L/ h- Y$ B8 H+ T& q' V/ f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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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1 h* e( }; J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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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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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0 P+ ]+ r0 i4 J7 z& W5 D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8 u  }9 q! M. I5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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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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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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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a: O1 }3 W% m- _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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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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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0 y* O2 r2 M$ Z) t8 N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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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J; k+ ~. |) i! J/ O  |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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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9 {- s5 K# e( }3 g6 r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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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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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b2 f0 F! j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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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 W: F5 U  a1 N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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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H. U/ x, [  [0 z0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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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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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d. N$ n- L" A0 q0 M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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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2 Y) H( t& a; e0 w6 D" x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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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9 d$ j  j0 `% m9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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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h: J  j5 J) [2 m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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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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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G# i3 t7 l: E; t

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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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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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Q# E+ E! F1 y% K$ c+ U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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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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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1 d  e: n0 E, U9 B2 j, v  ]9 p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8 g* D5 G% ?/ x# ^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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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F4 z, C; \3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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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 }% _: Y9 z5 D4 X* a- \

“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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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M& }5 s3 C: U4 Q9 ^! W8 a5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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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L$ d# K/ ~3 d5 t& l/ r9 r% q!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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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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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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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6 e" {6 _! |8 A7 b+ n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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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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