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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0 ~* e( b6 e: j" u  g* T4 m3 F
5 p; d3 g* J6 g  E* t1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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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2 S$ O1 N. E& K% y5 U$ K4 D! |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j. J$ v& [% S8 T

一
8 [9 F, T& u% Q4 m) V+ P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i7 [1 Y: C. V# h1 y9 ~
! S6 x% a9 F5 P( Z) Z, O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5 Y0 U7 y1 K0 g; n2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0 ]& N' r% c  P/ D$ f
' m; ^7 ^6 _, y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1 k$ B, ]2 q- e/ Q, c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3 b- A; w9 j' u6 w* f
$ q/ X1 A# [7 ]" w/ R/ R; Y5 ]1 F( W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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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9 x# d  J" h4 C3 {) S* V
* Q, [! @0 Z  \# J! J" g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t) Q" m( N" y& d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6 A# @6 b# @# m" l$ q" o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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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e7 b& I& z0 d) h2 ]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C* n( Q7 U' F: E1 b6 D+ N
% H/ ?& z. T9 v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3 E8 I6 J0 q% y, v3 m9 P+ M* p
+ N5 M( l! E  q, Y8 E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d7 q0 }& R9 H# l  u5 ?1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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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H' [) m7 Q)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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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出發。8 N/ M) _5 ^; Q' ]0 q6 o
7 B% _# Y2 `& r) Q7 C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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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3 ], W1 d) e! P0 ^
3 q' |( q/ D, W" S4 q3 e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Z$ b, k( J1 ]1 B* J+ W& B
- F7 G6 L4 o5 |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w. |) l* \0 v$ @; r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P( W; k/ P0 U
5 K. Y- S. `. p* y( k5 x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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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r+ V4 a) w& K$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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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 W  \  E6 i# C9 p/ O0 i; H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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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9 K9 h1 [  z3 t6 {2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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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3 a' Z# M- u7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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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I. W9 F4 Z6 J( d$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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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7 l0 h# d/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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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R1 J9 I; j. h$ \) T5 D1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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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R/ b9 _$ U: ]6 H
2 V4 U; T# K9 m: Q! o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s! E, K0 T( ?0 [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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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2 ^! _2 ~! _9 E  ^% L4 Y6 C& r4 B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N0 A# l- M2 ?$ D2 ^- d# F0 F/ v" z
+ b" N* D7 r6 ]* i! e7 r9 o- E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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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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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d% E. _0 p. R! g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1 b8 `6 ]% O0 v: b% I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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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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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P% P5 h. H2 b7 v: L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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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m" k6 H9 H0 d$ e8 t. _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n' J. }) ?7 {; {% x( f8 w- E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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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5 P2 w& b& X-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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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k6 \# L+ c'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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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9 ^. c0 m. K2 q" L4 U*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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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5 K; f( H, B6 ], ^7 l" Y: t3 S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q4 l+ Q' a" f4 I! ]# }- _'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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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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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1 ]3 l: ^+ `+ [3 _( X* y" w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U/ M# j6 _, ~9 K1 K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O! j2 f( n7 r0 D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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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 p( ]- U. B. k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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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 B4 r& c/ f5 X; ]& |; v9 l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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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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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u/ y  R( t$ r! C  @  @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R( V' D" ]0 V4 Z* o+ F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h. L- y6 J, g* B3 l6 n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W. T. t8 i% u: g# ^3 ~9 {7 ~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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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h. I( u1 R# F. l' z2 b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 ?, D* A* G* ~% {+ Q4 z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1 o' b% s# X9 j( F, Q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d3 N  W7 z2 {. P3 K* z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b; N" l0 C3 d( v, g8 I, X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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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5 a" b; K. j! d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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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1 J: ~5 D2 B0 C' p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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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1 }3 I( `4 \" p; u2 t) b, |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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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U% H0 ~+ S2 n7 J& e  v1 c' U' j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 k/ e6 @7 c8 w2 `; Z3 p1 [, v4 m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 t0 f& {- @  C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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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U! G% |2 o$ y5 ^

“我也想看！”& g0 ^( j% g" O: f' X5 ]5 C) T!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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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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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D, [- w  L0 U( o# c6 Y2 W0 A8 o5 Q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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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7 [( W7 x& B2 z; R/ w; Q! y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m; @6 q( B5 D# j8 {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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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2 t( t* L/ a; n7 h* a! k0 T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9 H1 c1 |$ w! G7 k$ n& |/ k$ u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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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9 y+ [- k2 k' t* @7 G)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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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U/ E* p+ c: w- X* I! {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9 a5 I8 @#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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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z- Y0 K3 u. s- }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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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1 e5 c. T# m% A: W+ }+ C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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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6 r4 K$ X!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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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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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W5 L. U( A  F8 l&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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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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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n5 w" t6 i2 v!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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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4 X/ q3 Z' r6 G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i. n7 q) w1 @& x( p: U7 M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v  P6 ]2 T( u% c& f9 h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D. ~( e' o9 b% J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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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8 Z( I$ ^4 ?, X: Q1 r5 S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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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h+ l/ q- D6 w, z0 z2 U6 @9 i& D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2 w2 m" O2 G, N/ l& V
7 `: t- o7 z. Q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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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G' \0 g3 |/ Q9 E: P0 v
% K  q2 \$ a4 X- ]# R4 @1 Z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 H; f+ r: l3 b+ @% V% f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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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k9 S3 W+ N7 K) |$ M8 h9 p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1 s; f  [3 ]8 e9 a8 \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i2 Z/ s7 [! x& \$ n, O
0 w/ I5 d4 p3 s2 F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9 X! ]5 s# A, Y9 l;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1 D. |  t. d9 Q& ]) r' d: I& Q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G+ d+ u5 O* G7 n, O/ j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w1 E/ D9 k" J8 [. M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a% G# s$ m- M/ C# M9 ~9 c0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7 N" N7 X( r7 v5 r/ b$ }9 i
* r3 ]# r2 @$ A& `+ k' b9 F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5 A0 _5 |; I( l4 O* W$ P! Y5 y
  }* ?* B* O1 n% ^9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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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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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6 m" Z4 H9 m: L5 D; h

一
# t0 o3 J* {2 E# J4 u* I* b5 s' Y
兩人在淺斟慢酌。( Z  ]$ `# K1 Q, j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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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P% H* G# D* z!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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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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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8 {! a* b# Q  m( n$ S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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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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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a( R9 ~1 q# L8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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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2 x2 K7 m" x" Z' F,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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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M) G3 O4 ~; n. H2 v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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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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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8 u: t' O) k* F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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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T" L4 ~2 Q-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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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G/ J* c1 a+ w; X1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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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L& N' d) ?/ m* p/ T, J! z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R# y; x6 X7 G# _. h2 e3 C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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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A3 G6 s+ ]9 R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6 d8 x4 K, e) j) P5 n- r2 j% H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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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7 e8 G9 U; U3 s! a/ Y, ?8 C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G7 B3 Q: c$ A, c6 g5 A' V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6 ^' f0 c3 \: l+ Q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v$ @1 \5 t7 R. {2 S! Z,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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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9 c8 M, u/ p0 n  R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p* G2 x# P! f; i& q6 Y1 b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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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1 a3 D2 f* X8 x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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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2 v5 M2 h) |9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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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4 i3 K2 L  ~6 Y) Z; Y( ]8 j7 P

是這樣一個聲音。6 ]% E% N: M/ J( n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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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m/ J0 j6 I, y6 @1 p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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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P3 o) u0 T; f* v; d(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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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9 x. ]/ l" j  ?0 \7 O/ s) V$ c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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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d9 y) T" J1 q6 r% P; i( K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4 }/ B. K3 G# i. z

是紫宸殿的方向。$ s: t4 g$ B% x2 d4 e! l) U6 U7 T;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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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2 R/ Z7 y! F. O  p. U3 s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 |# G& x: {' x) Z3 v& W2 v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0 f6 l, J) t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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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1 v( ^+ U' S- T, Z0 t& I, {2 h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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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9 v4 e5 i# u! @

“就是它吧。”成親說。6 h; e5 b( H) g1 H2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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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1 I8 P  Y! D* A'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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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4 l9 W1 z6 W* S( ?"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K, s6 b8 S1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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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3 P8 ^( |$ z5 O) y- ?( h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8 E  k# I) v% ^. p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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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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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w) g7 I5 T' ~& l& T- v-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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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C  v9 A&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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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D1 _, d+ O& j6 E3 ]6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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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n2 A1 c/ n$ o+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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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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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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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q" W3 b/ Z5 R; Y& n" R2 m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4 x% Y" D) h) \' I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z& a7 w+ j' o, b

“咦！”- L" c; m( U% S. G, M5 a3 A0 K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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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t7 W" Z3 Q4 v0 {2 @" j8 ?

“是誰？！”$ ?, F! q: L6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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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J/ b! k" {8 B# h# V% [4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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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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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y1 T9 D7 k& [: L% U$ C/ l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t& [# i& O3 }1 B- q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e2 S8 ?" ?/ C7 z" ]-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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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s- Z- P9 h0 N8 P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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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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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_/ z1 _6 [( _- U6 [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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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2 P' r- D1 @% P/ B  o; I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6 l6 D  O% J&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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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3 X. D6 A4 S7 f9 V: t/ F( Y% s0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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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L& p4 }# q5 g2 l0 _$ \; w" ~0 ~# a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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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M! M- A4 l3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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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a' F# H% u6 B8 f+ Q6 P1 a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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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A: B# G/ m) ]/ H2 @1 G9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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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 l' f2 ~* y  w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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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9 W# M+ q  T! M1 `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N: h% M4 g: `0 \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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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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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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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m1 _7 z# S( Y0 g: E, f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N5 U& M- z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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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9 @7 a6 e' {1 H2 e5 Z8 I*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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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d6 \: f9 @& X8 o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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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 ~) E& f; t/ V* F$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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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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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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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3 |% [( m# c8 u'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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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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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n0 z4 O; b-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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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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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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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u1 q" t2 i( X#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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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W7 a- _" d

“啊！”+ @2 o9 M: O- Z, m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r6 ~4 n! T5 t$ L+ E- x

“竟然會……”: S+ i3 j) W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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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 V7 |! @$ g; N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6 }0 j. i! G  k8 k8 r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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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L4 e( l  w6 i8 u& K$ i1 _$ T8 g) h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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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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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i( g6 C2 A9 Q) z0 a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v- ]2 B' D4 `$ N: R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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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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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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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9 w& g4 l' K8 C" Q6 ^8 g5 Z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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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5 T% w) ~7 M&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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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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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1 L9 C* g, o0 I" A5 s+ b*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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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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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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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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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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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K! L. w" v( ?$ m'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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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p" b) V; Q1 X& i$ U! M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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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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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F+ m+ d. \/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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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x2 p* b4 [5 h" T* Q+ R' h  Y

“明白了。”/ _5 I( |; ^/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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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d. ^1 p; T: o- u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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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1 G- G3 }" O, c7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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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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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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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W& n. {& m8 \  e: s

“是的。”; o( E4 a) v) H$ z0 y.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L* g" J, O/ N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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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J6 m9 m- g' K$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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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c: W2 e: {5 b4 u; I3 X' c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5 o/ j; e- @# d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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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n' o9 _4 o0 N; q, U& N+ Y"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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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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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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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5 F# L  R1 W# |+ g2 C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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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9 g7 g% p# k4 S/ s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2 S% I- U* L  {7 o) o$ F. {3 m

“好癢。”# w' g2 z! m7 q8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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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9 k1 t; o' E1 W% b) R- {# E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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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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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M- L0 @+ ^( l5 ~0 }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1 R7 j; D( f/ F* B/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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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 d* \/ `% C! ]  e! q

賴子瘋狂地抓撓。5 p5 C/ r( ~( [( E2 v6 f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1 ~7 j7 @& \( `/ `/ B0 B' g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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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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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 {0 Z1 x2 k- V  `! I8 S, |- S, H- \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j! i( q  d3 Z3 U" N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5 I( E+ V' B! |8 v2 }, c8 S%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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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1 x% z9 c6 g6 i" j( M, R0 w7 u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F( e/ k/ c" i7 [4 u3 W$ n9 {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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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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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j& c8 T7 w% a: |3 _0 l* e' L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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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5 ?; Q% s% m/ I" j) }, v8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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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 j: g% T9 C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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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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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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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L2 e2 V" q. b6 r+ a1 l3 j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3 o. s! P2 S5 }1 _2 A8 L* U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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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n3 y7 ?$ E% \3 ]6 o9 F9 k: r

那聲音又說。7 y) G& ^7 x* g5 Q& Q% @8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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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U; F8 v7 ~* B3 ?0 G-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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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 o* M/ j- l6 K! m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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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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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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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x1 T6 ~; p*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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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O1 u( M. `2 z! i1 I$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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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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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z2 h2 B; Z. d$ G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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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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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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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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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n5 G+ n+ ^; W0 t0 x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H/ t6 b2 ^: T% _7 \# ]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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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4 P, _* X1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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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x% i, `0 D8 J1 O5 ^& O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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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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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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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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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Z1 M, j  ~) E9 u- ]) ]' B3 C

“啊！”9 K5 W- |" \/ v6 _0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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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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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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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 }) D/ H7 e9 x, d  i. V

“開始吧。”( |5 u4 Z' W# H( W3 P2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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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9 y1 j' O- {&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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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1 @4 ^% j/ _- L' X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i4 z7 o9 n+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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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5 }( Q8 j7 o1 l( L) C4 \8 y2 Z9 H/ \8 X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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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c  o8 g2 A) i) @. ]3 k

“寫的是什么？……”3 _2 p  _8 o. R2 N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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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 B# }: z/ i  e7 K. \5 d; m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V! Y! F; ~; W8 H$ W+ X* @3 r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b* x8 Q- l! P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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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D0 n) C2 D% k- T1 v/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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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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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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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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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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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4 v& S( m& u, f+ H% f; R' f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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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m, z7 E3 e* R& G' A+ {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 ^( U! t; ^: C2 n8 e/ D& O) v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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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 s1 C$ q% f  y. n2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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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r# t6 {% x: k9 S9 t7 m0 T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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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6 p# x6 l# G6 c* L; Z  G' e1 l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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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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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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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9 b# C+ {2 J3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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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q- M1 L8 T' J, @$ x( _/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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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I3 M  J1 k. V7 @" p$ @( g8 y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2 k& N) t1 s" @- Y: c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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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k, E3 |6 V' R' X,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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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 F$ |  Q  G# M: o. P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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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y) X8 h# c# I5 X! K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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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H* {. C1 R  N& h7 J4 N9 L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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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4 N  V# l! A/ y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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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0 _  q$ r8 G$ G- u3 r% \3 O8 F- H8 f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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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Z% j* \& C'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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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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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3 U5 o6 K3 i1 l1 E0 |6 ?* B#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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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4 T! u; S/ \- H7 c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_6 k" n& K# ]5 z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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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2 y0 G: }; l* [3 v$ c* w$ k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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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6 q0 e, L$ ?- ?& U. E) C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y1 a+ \( s  J  w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a  x+ v, I  I9 g- I  e4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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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 e0 E& ~' g- H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7 C* X8 s& i, p0 X

“好，稍後見。”; a& n4 ?* Q, F+ u+ ?0 \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4 A! }, U/ k& |. X) Y' T2 p1 @  y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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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0 ?6 Z0 X  U$ y5 J0 ~! I* J7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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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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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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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v& ]0 M  A% c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n& D! k) q1 f2 H7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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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7 K; E# A. Q5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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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d% ]3 |# Z,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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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g  k9 y% a: H

“就是藥啦。”( h/ @$ r. C  Y" J)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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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H) D, w  `, h0 g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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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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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B- A- r& f;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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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 Q) c/ B" z9 D1 o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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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_, y) d+ k! ~0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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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a# a" g# A  ^- h- b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9 k8 U! A. i! _5 c& m; P  N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8 Z& Z& _% C0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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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7 k) x1 {' k! I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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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 Q9 i5 \1 F1 x" |+ f$ P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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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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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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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S( B! J; C( H% w4 K  |1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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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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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d  z3 D6 g' R0 N% U% j)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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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k# }( o5 \5 J6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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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O: T3 z; K( Y/ r  e* q( u& B6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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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4 g* ?) W; \4 q: p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h. ^* \+ m1 D6 F-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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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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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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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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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H! N# r3 x1 B2 H1 D' L8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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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1 o& w& k1 U# l9 a!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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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3 E; C) j' `# @0 o% g6 n. Y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 p1 c" x5 l9 E3 ^; G* m& k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Y2 s( L4 w% h  {6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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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z4 B) \6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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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0 u* P# O: Q9 B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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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B1 b& |+ z0 l

“還不行。”

“還不行？”: F3 b8 A9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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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5 h' u) z% _0 m! ]5 k$ m& H* V" e8 K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5 I8 d# o, p3 K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X* V# k# f$ h( k& g8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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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y0 ]/ N: D+ g- k. D4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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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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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2 n/ i* M) [. c+ i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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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0 ^$ t9 C: k; l+ Q+ |/ F. c+ d* j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3 X8 x8 H! w) M, H.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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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3 G" F% K0 Z8 e$ H,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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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P9 h* I- k2 Z( V: Z2 h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h9 Q$ l7 @.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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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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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4 `+ w9 h( D! D8 L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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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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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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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5 P. }7 L4 a6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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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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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7 V2 H/ n# Q' }  k/ J,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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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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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I( u& ?; T' s+ M; a  q$ s+ q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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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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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K) H7 ^3 t$ J% `2 d- M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2 D. S  R* c2 J8 o* [- ?" Z6 h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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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6 G. `1 n5 z5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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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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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7 L/ m3 l2 M) ?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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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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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3 I- w  F/ i: F+ m3 b2 T, W6 P& S

“來了。”& S- N4 b8 I. w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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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5 a7 V9 O8 P) h+ T' c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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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k% b/ S+ t4 b! R- Z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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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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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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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A: I! l* j8 q3 U5 O& [  `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2 V4 a: j) f. z: m% d( T# _8 m! v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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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1 @5 Q( T( ]# J/ ?9 d1 \3 ^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5 q- f" L# K% T6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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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9 N& l: ?" x& k/ V

“沒錯。”% `! y% [4 G! N% E% M3 [% Y' K4 |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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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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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i& i& Y( K% a# J1 o. O3 H4 X9 r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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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5 W: c5 p. D6 |& N; X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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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N. z# V0 p( _& Z: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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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5 u7 _0 C7 U-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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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q% @' ?2 U* {5 `/ A* ?9 |( ?; |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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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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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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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 n# k9 m: J/ r3 A) M) q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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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O# b% T- U4 V. e. v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7 l0 \: _2 @3 q) O9 Q1 K7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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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y9 ^- e  ?1 P7 Z6 l) c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 ?/ P* i8 h0 ^, c: e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J' y7 F* X5 z! u8 D6 W. X3 h
2 K# r* O, o, s5 I4 o- L: N5 H4 q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K/ J% c/ _, E( L! v/ k, d
2 l# V% ]2 R- ?9 n5 o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F* H* }. W7 p  Q3 e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8 p3 K1 V* O+ d* k" }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f" Q3 H/ @* M! b: T5 V8 W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C3 j2 ^* U$ ?% V$ g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 O9 f' K9 u+ X+ a0 S- E
“應該不會吧。”
6 z$ e" Y# c; F/ Q6 g2 C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3 c4 G& h6 y5 N  x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4 s1 s, W: m4 o3 Z! d
( x% h  j$ q) U" O4 h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f* X$ g; \/ P" g2 V' l' c
2 Q9 W: G: Y5 X6 n3 L$ {% J" i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L# g1 |4 A& D3 m6 k
2 H1 \0 ~4 l+ b6 s$ k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P9 N, [0 }: j" c3 x. I3 }'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V7 s7 i; A) m6 A! A( V/ w
% H& g, x2 R) [" I" w( t) d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4 B: ~5 I9 n5 _& A" i# C
& U5 d# x, W; y/ U' m4 F) |1 n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r3 _3 P# N9 G

向空中。1 P& {% m! Y# n6 Z' A
) ]* ~3 G* j" h" y0 Y4 k0 Y
“這是最後一塊……”3 k* P  n" h1 X- v) i* |: L
! `# o' H- @( m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0 @" Q) C- w. R) _2 c3 d. K6 l+ a
  C) X5 A+ L8 C2 b. ?) N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4 _. T/ s! I)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3 N: r3 s- L+ I3 I% U
! ~* t+ j$ l/ @, ?%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y$ G( Q' F! @+ R! W) G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i: o& h' c* f  V: ?+ s4 N

“終於走啦。”$ j* t/ w( m) c: z
5 `& o' y  P& ?6 e" i5 F: U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3 v, ~1 f7 a; E5 }+ X0 w" `
9 A( g# d; L/ y+ g( L
“唔……”& P" `4 x; h4 c$ c
* {+ F! G3 S8 q# R/ J0 O$ T
晴明點點頭。1 T2 B' H# {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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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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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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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N$ J) X' \, s5 m2 ?9 e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i3 j! g& I; E( c) _& M% K: [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9 H- K! d' T- ~( E, B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C% P# G3 Y+ F- u$ A
0 ?3 N! [4 a, {& ?: P' K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A* W7 ~3 \& u  t5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e8 `8 A3 S2 t* B
4 s) j5 ?- |$ ?* j; q9 M/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x4 w; S  ?# O  v8 C7 L% h) I;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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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k) i2 z0 h, @: g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t; c8 N% w9 l5 T4 W4 i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_: v. h- ?" e: v7 R* q8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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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1 x9 \9 U8 R# o7 d
- L- O0 p4 T( r. J8 @0 V% u* L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h2 Z+ w$ w) Y% X1 E6 m3 M2 o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 I9 a2 v% s4 Q6 U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P& z6 h7 p4 g" K# q; q. M- j: J6 z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e# h% D- `" y  {# ]8 g7 K. D1 H- }8 I
  D: u9 W8 X3 g" h2 i7 O- k7 W
琤琤. 翩翩飛舞。- F( u5 M7 Y; P7 J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d7 j& K; v3 O8 o% ^
( H8 ?' d% d. b; i% U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A* P! c' Z0 P* [5 f8 z
( d1 e% Z6 C' m6 B9 ]0 C- j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7 W9 j) q. ~/ Z) q- b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2 ?1 h! {) w5 ~# W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5 p) Y1 n2 x% C+ U+ e% p" x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7 [: c: Q4 k/ W" T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6 I. J( Z; G2 ^- G
: N& ^! Y0 v  ^8 N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9 A/ U$ {: g. x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C5 F5 c2 Y7 ]0 W, K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2 Z& o  @+ I! d+ l/ X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2 w7 Q. w/ a- A
* C6 X  R; t% e( |% E5 i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0 t$ {# Q  U; d0 }" p6 E
4 i) K& q  _8 B, D8 L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r0 W5 r" _3 P) @. S, `! |

難道是幻覺嗎？+ g* m" T0 x' l7 p5 r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c% u2 y6 M! T7 q
" s4 U3 N* N2 G3 _. q% O
又傳來了說話聲。6 }3 B2 z; s3 r0 V
  [$ [+ P+ ?* X) n- G
“昨天也來過吧。”' r% M# w( x- B. p

那聲音說道。
1 Y! v$ e  j" K" E1 c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f$ ]  d# R5 X, K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6 s+ N( R, |1 d; u" i) }! U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7 |2 N; d% r, z' c! N2 \, W4 q" r& x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S  B; `+ r, ~" ?  e3 D

“噢？”
0 o7 x8 F# L& X8 W5 |& V& {
“我就先告辭啦。”, |. p& b) }0 Z

“告辭？”+ p1 \% x4 ?' z5 P4 {, Y5 g. D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 r' \4 Q" O/ q% E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5 r% P8 C3 f( H! r5 w) n9 G; g
: o  i9 u. t3 O+ e9 h$ m9 ]* ~8 y8 x, `4 p
伊成不由應聲道。/ u9 s% o* H* I3 @" [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V7 E" I. ^: Q& k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A6 e8 ?' ~) V* G3 F4 \- O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4 N8 @/ n7 V  |8 i5 Y! K/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y, h% \4 x5 ]7 _6 E" z$ t1 f+ L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3 \. ~" r8 }! c- ]. I( z(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Q: b  J4 E# ?) m0 c( E
7 Z0 h4 I0 [  t: L8 Z! l6 G& L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1 U1 a3 |- A/ w5 l" K8 K/ s# m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l% _; W( r0 X! J6 C" S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6 T/ H0 l5 r+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0 O, W+ l" @# n" r+ t- f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5 Q0 h# Q- L+ Q- o0 t
! _, p8 v: n9 |* n$ ?, ~. x# M7 T
“櫻花怎么啦？”- y! |) y4 x! b+ ?

“就是說。那個……”
; e% B% C9 N- n. s
博雅支支吾吾。; b7 t" d" M  x

“那個什么？”
9 R. y) e8 t; x* n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1 m, c% Z0 c  r0 w
“人的生命嗎？”9 V! @/ k# K9 f: d  ~  l* u2 M2 H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r! w: \; T" B9 u/ ~9 E  g  R
; G* R. ?9 |7 ]. ]
“……”
- l2 j' v& v8 t8 U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7 s7 g' b7 I# C3 l* l% c$ h

“……”
9 I3 ^& B! {, J6 A7 M2 d4 V: U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Z2 [5 B' ]! g% \4 D
. H2 _7 C, v6 D2 k
“唔。”* f% g4 K  d  b+ ~1 ?& N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1 O9 o" h$ u* Q4 y
“……”* ]' M% b/ `( W4 x0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j( G' J6 ]0 D  v$ U/ H( F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L4 h* k! K+ R
. r" P( u  c! ^! X5 Z3 W: t" j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 }; h! M" T
博雅雙頰微紅。* V" l& L0 |# W( O6 }( w
/ J- u# y; K. I" b' n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U! Y$ L9 h" @3 |
9 |. h: s! h  \9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K, }1 X& w0 `* v# t+ ?9 V% G
/ f' D& D% L) x" Z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N3 ?1 d# O; o; s6 e' {2 r* V

“逃避？”" z" H; x% ~9 |9 z
4 l5 S! D1 v, ?, H# g% P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1 x/ Z# J0 n2 d2 V! A! x1 b& _1 K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A  \4 P0 R6 V

“看吧，你就是那樣。”* ^  ?  N1 r- T" s4 |' L

“又有什么事？”# S, N$ f* _+ ?5 t3 t4 ]) X
( ^* \, a2 M. X5 W! }
“你剛才笑了。”
4 t% J$ N# m3 E0 \# V( g+ B4 x
“笑就等於逃避？”
7 J: _, L) X4 y' v5 F$ m  m; k: k* A
“不是嗎？”% e! z3 y5 g4 a* k' U5 e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l; ]' C$ a! V) K: U; G0 E# M7 E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7 N4 @+ U, L. d8 p3 f& Y+ I# W
8 U; l3 C7 ^1 k4 h6 w$ L: `9 \
晴明實話實說。4 T' g4 I3 [$ q  l- |  B4 p
8 @* l9 r2 [7 E
“你總算坦白了。”
5 T# N9 W% @+ G+ C
“嗯，坦白了。”
3 N- ]7 K' L, _6 I# E) Y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8 s% ^* w1 }  D%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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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8 I: n( j& U# Z" |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 Z2 U( v3 O  @/ y5 n  \9 M2 t( B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I  X8 \4 \) Q! ^/ X( r

“就是這樣。”2 j1 o( B" k) m- S  p7 g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 i: W/ r0 n- x9 P
7 y6 k4 p, o* Z' N4 f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6 M- d0 t!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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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q5 k; S' O' d% J
3 f7 t" ~% ?. k4 q7 o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2 K) W( t. @! b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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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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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8 h' L( F1 g" |5 v$ }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0 h9 x& \1 F; j5 Z- l" }' l0 o8 C
2 G  ?, k4 u! Y+ b$ U, }.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8 [, k- j, g3 G3 x6 W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 N8 N5 r1 E3 |5 A8 t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l, a9 _8 g1 a)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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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4 F. O. H0 W& H* R$ m

“他怎么了？”. K8 [5 p6 _" U%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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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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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6 u, A9 t0 B/ T* J3 y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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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1 n* r5 F5 ~3 X+ P  a4 e$ l! U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6 I: Q1 Z) I2 x) h7 A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 Q8 c. A* b; N,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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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P# e" Y: D4 u* z! D1 P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V1 t0 K$ w! G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 I- T# V; `
( g, x( J- p" L- F0 I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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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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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0 g  L4 z% H+ t- q) B, t8 U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5 V& h8 w0 ~& |7 O9 `'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P4 j0 [) v# C2 ?9 C
* @% D' X! g: m0 G" R# c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X0 d" D0 r/ o; h# Y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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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4 c  s5 e4 _" O- X$ C+ |! D
/ e) ]! ^) U; `, R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T) g# E  g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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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4 }, v+ |' ~$ h6 K& c&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c7 H' j5 h/ N2 K( O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5 d) ~& I% u5 |, {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V7 u) X% g0 R* w! D
7 E/ m; u& P#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9 f% y7 e  w6 A; f# E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0 O: f& s% F$ ~- U$ f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1 G/ s6 x5 h' J
' c; e+ |, j5 k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5 P- c2 @" O1 A. B) U( l
1 v# l, X  V# p( d/ w, N. h! r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k+ ?8 y5 b/ X7 R
7 e% h; l* O! L- C& }1 S6 J2 g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 y0 i  r9 O" k2 @7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2 E  r- g( C0 F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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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 M, n4 |9 {7 }6 k8 p8 p. Q
“什么，想出來嗎？”
# A% @' v& D6 Z' ]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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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f, Q2 S; u-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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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j9 U, v( G8 d% n& V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3 }& |# V4 ~) G$ _! o- w: n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7 k: l/ U9 l1 v!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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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Z' ^4 Z! M- R6 a9 @
* D1 @( t+ ]6 ?8 g
“伊成大人……”  b7 R& u4 G; m! O4 V2 P
8 D* p; j1 Q7 r$ T' ]6 J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r) d) m0 j4 n
, |+ [" U/ |7 y+ ]: W7 U& c2 {/ S0 T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2 q$ B/ L& O"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F# B+ |) U" z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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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3 C' ~6 g) _) r6 I/ D
9 G/ Z+ Z( Z;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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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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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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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1 y6 ], K# q! C$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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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7 X  ~) b6 |) d( s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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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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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X& j- v: A+ i9 V2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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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6 C, l. t0 k& m/ a$ D: H/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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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9 [/ q0 x$ T, |, _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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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4 t  b' I, v. x! u*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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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v: h# z. P3 B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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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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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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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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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z* D9 T: R/ i4 ~6 _. q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6 E. N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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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7 b+ c) @" `. S. s2 [$ A,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C1 i# e; x8 h( T' e) _* X- Y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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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b1 L* v'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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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2 o% J" j8 K+ r, b' Y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r2 j8 }/ l4 C! X- v8 r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C+ L" ^+ S- S- V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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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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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9 Y6 i) H2 g' G& A* B: u7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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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A( M) G# s% p4 Z: B. a- [- |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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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K# N1 H, q# ~( y6 P$ K) ^) w

“看見什么了？”6 Z& o# V6 |& n$ ~* O) I8 G;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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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5 v/ `. i8 S& b" P: q2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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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3 c( L+ V* _( h$ Q; Q( G4 d& X, t3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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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f6 D1 b# p7 `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9 }% }: i0 L$ b6 Y9 D9 o* r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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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D+ v: C3 }/ n/ Z# _- _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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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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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C0 o! t! H% J. v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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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3 Y! J4 H; Y: }$ G/ @' ]& M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5 C2 D, v* u$ J1 R& l& O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9 N* M* ~6 y- s8 ~

“啊……”# j: q# G& t# J. p+ |2 K; {* t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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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C7 ~- W+ b' q, J# b+ c1 ^" N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X% w4 V) S0 ^! O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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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4 y! r/ G+ d6 y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 H  T$ r2 N$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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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i7 d6 w$ l% N, u/ v#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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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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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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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i6 c, Q/ l3 J) }1 e% F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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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6 N5 A! k! B* y9 |' q0 P( C.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7 H* }- V1 P4 \' S2 A

“不會出事嗎？”: l& \. u* I9 e1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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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2 P% m+ ~2 e2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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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Y5 q  F0 c4 s- W9 L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C; x- Y0 H& g4 Y% ]# y3 m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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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S3 F+ o! d1 y% [) D2 _, T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n8 Y$ q! T/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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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 |, x# f. Y$ Q' y9 z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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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1 |% d" H0 N% O3 F4 {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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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J, e) j" w+ {$ h& w+ |0 U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9 o. _: u, A7 q, \

黑貓。3 H9 ^" V! B8 q% L/ S. f' s'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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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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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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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0 k# _, w# ~* H- H/ [

“什么事？”保憲問。  {" q, C4 _  m.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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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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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8 l; F; |6 N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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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i, d8 X- Q" v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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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3 R" p, G8 q- v5 V: \. e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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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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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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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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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5 j) Q3 t2 U6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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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0 ]3 A, O* \0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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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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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J$ ]2 k1 F: Y) A/ k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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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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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0 C: ?8 F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a! p4 s8 A3 n! f# G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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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G) P8 W8 Z' {- A7 Q8 l/ O% V: p9 b% f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2 `4 L. ~, z)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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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N/ e6 ^% b# N+ O) Q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R/ k5 U' I: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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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b9 G! a/ n( w# @- K7 r3 P  H+ _' [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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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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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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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a0 s/ A% s! a" D/ g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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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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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M& k' O2 ?4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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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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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4 v% [( F$ t! X& p2 j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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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Q3 x8 L7 C; E/ F! B* c5 h

“沒錯。”4 d1 V5 T2 O" a% E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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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  g3 u" |% Q"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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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O8 J4 V4 h) e/ G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1 z# v: ^9 M9 X0 i% f/ U- I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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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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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v& e0 M* w9 a: Q9 O& x* y  d

“我射出了回頭箭。”- ^) J" G  D/ L8 M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A' N+ e1 c" L* U1 g) D& M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8 j; O/ W" ^) ~& g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U6 X; F7 Y-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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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q/ L3 I- E. v# C0 ]

“他沒有回答。”# g1 p+ q  H6 a, e, l# G

“哦。沒有回答？”" C7 Q4 U/ ?+ Q8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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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6 t, X0 \; I-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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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8 o7 p6 V% N; }7 Q: M/ D. A' e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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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7 l" o$ {; K-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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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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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t3 @! e' _/ D1 m: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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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M0 K$ A2 Y4 {$ I: q( y

“什么事？”8 y  M/ {* G: ?  z5 C8 S/ x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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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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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H, `2 t/ w" @) t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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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Q6 x% a+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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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2 x( D* K0 Z1 G8 S! M' c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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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Q: j- l  w- x. a( t+ [$ I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0 h1 H& |. m( M5 m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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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K  K3 d(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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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1 X, ?5 A4 s- e. M. a4 D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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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s1 L6 @# L&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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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0 b8 e4 M  F4 [8 ]; W+ [;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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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對。”: l( L( E; ]& c4 d, R-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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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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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c5 n9 ]* v6 h+ F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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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n$ B( K! F2 m2 m# g1 w3 C

“……”! c2 `; P! d3 K9 \5 t6 I* y0 l" ]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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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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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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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W1 U$ p: L, I9 z7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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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1 t# {2 ]' p+ Z; S3 i!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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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s% H8 {7 H- x% e4 L'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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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0 Q' o3 i) R9 Q% X  X: p1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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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8 v% T- }* R" Y" a# `" V- C; C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8 g0 V' ~: L& j  A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B3 m# \# K! B" ]1 J7 |!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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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4 H8 l& [5 M# H1 m, x' S# J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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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y' ~  S+ |0 r9 s

“蜜夜，準備好了嗎？”9 q6 o' Z( ]$ \+ R; i. W! W, B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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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6 E- B; |$ Y" L8 t! P0 o7 F4 c

晴明接過毛筆。0 q3 }6 J3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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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2 X* z. k6 c' O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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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3 N; W$ M  P-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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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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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S# l7 q9 m6 E5 \7 I: Y6 P: u9 B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K, e6 i) Y* B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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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w9 @) K: b' [, O( h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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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_7 N) n" N6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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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6 u' V' R9 z! W-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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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1 @+ A6 w+ @' v* L& y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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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7 y% N3 H8 d% V"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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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P7 c5 ?6 H5 m& R  \$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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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0 |9 ~" K- D$ R% m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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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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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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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6 `8 k$ s5 B  Q0 o% H% \; c% h&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1 a3 _1 E$ A&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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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p' j: d: X7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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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v9 t, Z5 [$ @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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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1 X% t7 w) O& s4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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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9 k  ~9 |2 Z

“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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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y- D/ I( M9 e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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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D- ]1 ^/ s; s0 x" E

…“/ m7 @6 n8 i/ r( ~9 k- g7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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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E3 E% S  Y9 W+ ]! `$ Q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w' e/ \/ B* l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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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9 ^1 P  K' o9 B# M  f# z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9 c$ Z- v0 J, ^: G, `% m; L1 V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z/ q5 ?# N1 V3 G  O0 M
5 C2 V" \; d# t3 \( P; x4 |2 Z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8 K: V5 P& l* ]. z
4 v) H& M. S4 f1 e8 m
“他終於走了……”4 {/ E9 s( @% B% F9 x' X

博雅喃喃低語。

“嗯。”. L( r* v+ r" o! }0 Z
- M1 a5 L' H1 c4 ?- m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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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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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4 i; R7 C7 j, P
# d' e( U5 B% N2 N' y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Q" U, _: h& ?: ?
是藤花的氣息。# f  q* |8 C; K
+ c. ^- x- E3 y  w. _- i1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0 \  z; f9 i% s6 A
是白藤和紫藤。9 s( V8 T* K4 T+ o+ Y/ r8 I& d
" H' x* j* v& x+ i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R: E. D  G, v' H% f  H" F! D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6 x; ^+ C" T5 n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Y+ r6 E8 H, N8 m7 ?5 E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 b7 F& `" d. \5 f6 t' y9 A
蜜夜。
7 Z$ v3 j: t1 Z5 s  X/ I& B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J( }3 j. k" |7 r7 Y
7 O& W1 {0 T- e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Y2 U. t! i( e5 C
0 V7 m# Z1 e2 r1 P;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l& Y9 }% Q) G3 U3 X
: s7 x- z+ ]6 t* D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P+ D7 s  z2 i& m+ T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y; u( V1 o9 p* v0 ?9 F! }8 z

博雅臉色微紅。, |1 c, q7 g. Y1 J7 n: D. `4 g
) a- t5 v  a* ^6 M0 l  }! d5 S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4 V) w4 ~$ J. T# _! M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B# F' s, t- N. j  n
2 t* K5 ~! A; z$ i  `& _" ^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m* r- w9 c" |4 Y
! o, ^: j( S" J6 x( @: Q5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 R' p' x3 d# G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0 D0 e# q4 q! M$ ~8 v# R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V. H4 N# g  c7 I" b
“抓住再裝進去？”

“對。”" F) P# D! F' j) C
4 v: h* m1 F/ F$ U- p: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h  c7 n, O3 }5 T, q5 M+ S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N. t6 s! a;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F4 k2 j9 R0 i

“沒錯。”

“我知道。”

“見過面嗎？”
, q) T/ L" |- u& u
“沒有見過。”
# o" T) p; B3 Q: Z: K* z: z$ C; o
“但是，聽說過？”
0 B7 ]1 U* r! d( h, b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4 [6 I' x* P. L7 A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q3 G+ J; h7 l4 G: Y, h1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2 d. ~5 W8 J# h9 Y$ [; G  }/ s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8 Y# B3 `6 X, o' p( R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M" Z0 k6 a2 I* J& S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 E" H- F6 }8 E( f4 ^, Q2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 _/ W) M2 K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T7 T% C0 `/ d/ k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A& c5 q; x: _
+ ]/ |, p! O& ]: b'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Q: @5 e' ]; \' u$ K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B0 o/ o6 P( T  o# x+ t
“噢。”; e8 V6 C0 w9 f" C! j
& S5 `1 v* V+ h, d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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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5 V) }6 }) {1 b9 I  j2 g
! y# q! {( ^( @
“唔。”! _+ s$ Q4 n2 I/ ^  Y, N6 C* I( K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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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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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a( s; Z8 ^. L; K6 o  z0 _4 b$ a/ w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w1 Z' c) }  Y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1 o/ C0 L! Y- d* W5 U; [# L. E3 j

她喜歡觀察事物。
1 A7 k" z1 Z- K) {' H/ Q4 w& n- x
她喜歡觸摸事物。0 Z. G& W! n+ J, X)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1 [" W) b* o1 f1 {' q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Z8 q5 B8 D2 u' |* Y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 q* @% B& [" r8 u8 R

“那是什么？”
/ H) w5 _/ S/ a! M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3 D8 ]3 D8 n+ q% R$ C" b
; k" _9 _  S3 y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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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 x# N/ t, i- b9 p" q6 Z. A/ ~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6 @% }* e1 ~0 U+ i7 B( N9 w# u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2 i: v/ i( C- r, m) a$ W0 L/ M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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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0 w' s; M/ R( ?. I' D: S6 N
( a8 V" e5 m0 K3 M0 |7 P/ s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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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U; a8 _  Q2 `4 ~! r; r+ A0 p$ G
$ n) @* o! R6 g0 y; F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P9 t% a5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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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O  o& \1 R6 ~  C. U9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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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T) x3 h) K. g6 @4 h& I) j
( O( {7 ^6 I( C* d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2 w& s, @/ ^, n# l6 q$ z3 N+ v
4 Z3 |  v1 a9 Q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5 s6 u; Y$ t: m& y% e# T
5 X2 |0 ]* s3 P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i, C* [- M8 _) \' r+ p) S; E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7 n" b. z5 r' `% G5 l-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O% {9 p$ q+ y# I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7 J% n5 t# L0 k# 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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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0 |1 U2 _$ \1 X- c  W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6 a7 ~. `" Y1 N6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D; m$ J- ]# g  h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U' x% p# q, p: W8 p9 A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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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Q0 W, N. s4 S0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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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7 B  X6 q2 q# x' C* F, |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0 j8 P2 V$ V) M2 w4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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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w# n% p& Y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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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h# y0 ^: D#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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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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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5 [% y! |$ x# \' r
她也不拔眉毛。
0 T* f  q! L, L+ l' a$ Q4 O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 e5 X' m6 j5 `4 O8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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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8 z+ c5 m1 h1 s: ~% y7 H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8 ^& t$ e% y7 t" A( K. e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S0 `( D8 d- x; i# ]9 K1 [6 o
$ K8 d/ [4 n3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 w* d# A& C8 y+ U; k9 a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 V4 W, y! s/ A# @7 v(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 r% }  a3 O) Q3 N
1 e* f* b' Q% u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3 \5 i/ y8 v, a
& }$ {. {  J4 T- g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6 C. A' T( N( M5 F; @" T5 U  O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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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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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M' Y# R) K6 {$ g: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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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7 l. B( ?  a7 G7 }! T" O2 |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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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u' }% L6 w' ~' z$ e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4 d9 I/ n7 Q' F2 V3 l7 a3 R
7 W3 [$ a( {1 i! H0 z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8 K) z0 z( m7 x% W$ q3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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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F  {+ ?- m' x2 D9 w. M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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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U" A$ n" f1 D$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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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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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Z$ C& z% o2 _5 N6 c: @5 {5 c* S

“噢。”5 ^$ F& `, x( S0 u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c7 X  A: U/ G( ~& m& M" i! e
0 u7 h2 Z, T0 k3 [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y8 }' Z4 F! b* T/ i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1 ]: T& w1 R& h% s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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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A: }3 y& N% o#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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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0 a2 K4 e; C. ~( s0 b; x5 f  ~
7 Q: t' O1 m- g) b' K( `: W2 w
“不喜歡嗎？”
/ `3 @. a, ]; Q* d  O% q3 e* |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J6 ?' s; J, k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2 [  q: q8 Q. d7 [8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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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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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6 R. Q* N8 D9 l" n! [  o+ m$ X. D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m1 D+ D. }, k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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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V! `8 g3 w0 w5 x! Z+ L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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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3 [: e3 {2 ~" N* [# l6 V1 g: B

“博雅，這就是說……”% v3 d. z6 F*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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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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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q  l# ]9 s5 H" p9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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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G: N8 s5 _6 V; @: d8 H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5 H4 ~# U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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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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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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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 M1 Q0 `5 T9 f" k$ \3 a8 O$ g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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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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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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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Q* R1 n4 I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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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 I/ m5 q3 I% B-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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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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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b8 i+ z  L0 a) Z. T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O* K" i2 A, h+ X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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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9 p# e3 C* i" C0 a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d( b* ]( X7 A9 Z6 g8 `( [

“真的？”; r, g& I1 J1 i- L! M. E5 ?2 {

“不過嘛，晴明……”3 {4 c- @+ g( W) A, Y
9 g# t! \6 [! n" u3 K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3 u8 p  l* m8 ?8 E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8 v2 I8 L, e& }& S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z! u3 v% a# q1 d)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A) `* a7 p! z* g
$ [, d9 x. x1 m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7 `* b& ~' D( H% X1 f$ e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 S" B5 N9 {% m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6 \1 B5 ]3 G9 V* g. r, k) J
" i- L) X  [$ m/ }, Z) T, |  e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j4 l0 i! q9 s' F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Y) S+ X, y2 o# o% u- g* H
/ `8 r8 D$ @) t- H2 g9 U9 `2 K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 d" I3 |& P0 s' m$ K# m* [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T2 a4 J  i, ~9 v1 Z7 ^

“請問是什么事？”; M  w) p3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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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7 d) ?% @0 h. t9 _  ]
“是我女兒的事。”
( e1 |8 E6 `5 q; h0 {* ]2 ^
實之嘆了口氣。) N2 P7 E5 ^  R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l, G4 b; ^5 r0 a, m% k$ ~
' e& P) t$ k, s, t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Q) H% n" b4 _8 ~; c
5 A; I4 F; q: @, q: ^$ G. _) l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 x, K4 u2 A. v: o0 |. @- o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B# ^$ U4 F9 r" g: c* E; M$ ^

“就是烏毛蟲的事……”0 j2 ~$ _, l2 U1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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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  K3 _, V! @: _/ [( l, l

五
2 F% [( T9 I  @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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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H) V5 b9 X1 u' b1 ~+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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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g) c+ ^9 Q4 c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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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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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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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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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 c, i, @: T. ?2 J- ~+ M7 t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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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l) g6 s; i&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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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8 u$ y' i0 h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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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_; q; \# h/ N& F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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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y* W( p! x) R4 v1 Y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 {6 }) ?; k9 [/ e# X/ V& x- B! W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 b& ?1 [! |+ K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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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M3 d' `5 f( f, L0 h;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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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f8 `9 d9 w. `. E# L) ?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 ?/ r! H" b) Y;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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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8 M& @1 D( m; q1 m0 E8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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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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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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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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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0 ~7 `& g1 O8 W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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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 y- F' p5 p$ s$ |4 u; d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C1 N8 D4 W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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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2 G! t+ c3 v) _-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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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t( Q; e4 \' Y( u3 s- m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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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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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8 G* K. ]# V( V' w! t" ^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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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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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O) L: }( T& A: j+ P2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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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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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C; f' @* h3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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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M# i8 c  d) N9 S: ]0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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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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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W) r+ U8 m8 h& }3 N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O* _$ {! g% K0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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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X8 B4 x" a# w/ {$ S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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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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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N" H* o, @8 ?; A/ D! r9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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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0 N3 ^' K$ t9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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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1 W: g& b4 D% Z; _( Y3 G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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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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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1 i# k$ r  K8 y2 a& J4 L, Q: R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6 w1 S% L1 i/ a* I6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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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 z  H0 U/ ^, l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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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U# y, u" J8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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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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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U& W7 q1 C" m5 L( L# P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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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q# X2 R1 ^5 Z2 E* k0 N$ J4 e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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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5 G9 K& u# \5 ]( o( P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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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o$ e3 W( H3 v+ c/ `. m5 ?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L% Z4 s, B! C: v9 v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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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5 X/ y, O6 x* m+ {+ P- z6 }, l! d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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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Y7 n" r+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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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Y) V! h- T1 ^( U9 y4 l2 t-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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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g  s8 ]( M- t7 I  r4 ^0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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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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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g6 o+ a8 o$ k; H; g'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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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 @* m1 u% w3 z+ C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3 f* s% _. ]( f* ~: R5 w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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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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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1 H: C  g/ ~( k# i; {- w!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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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N/ d+ Y  o7 \/ v8 D) S8 {* J) _% z

“怎么樣？”

“實之大人——”3 m( q( i6 I3 R) v! e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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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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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 F5 Y7 w/ C6 D.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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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c5 ~% E3 \$ v) Z7 H( `* p+ {

二人相對無言。; Z/ Y  O: r4 n6 U, P' D- x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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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8 L6 v! {  A. b) o% E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 ^* ?4 |/ q$ u& [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L& z7 |( @- C

“晴、晴明……”7 Z6 T! ?. B! D) e% u4 C

“回想起來了嗎？”; t$ q0 [* S$ p; q- ?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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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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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2 ]- K0 }3 K! q6 h/ d* ~5 D$ `

晴明微微一笑。% m" _1 O& \* z" l! v% h7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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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h' p; J2 o5 Z  W/ Z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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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6 K) M. K/ X.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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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 l6 F! L" s  h$ @1 t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z( ]6 Q% \,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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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f( T4 R7 q& t, U" c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2 T6 X) Y& c% v, a7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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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o' }- l- s' ~% O9 B3 H6 I3 T!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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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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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7 F* ~/ q: h# d% t  V) @5 s%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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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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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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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A. n/ u1 G% ?7 F0 M

“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y$ B9 A5 A-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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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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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F" k) O% b4 G. q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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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r9 K6 Z# g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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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A1 {6 @7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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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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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h- }8 y7 x)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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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0 A5 {) `; x4 H1 }) Y

“麻煩？”$ e! ?% d( a* J; n6 Z* O$ m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6 R  V# r& E" H) A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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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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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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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g- j% r, g) `/ O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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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f2 Y/ n8 n1 v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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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l& {; a/ L" f. T1 n5 L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1 @' E" g3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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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J# [, d* U8 D/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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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c; w. d% n' I8 n" W/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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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0 G1 r. c# D; H- X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i' L3 B( S: Z& o  j- h. T$ ^2 ]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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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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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a- \8 O7 v! r, j" O+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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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4 b0 }" ?  q* e( j7 @

“怎么回事？”: s: a- Q, c1 ~" A+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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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 q# `2 L! u) p%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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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a; l6 V5 d- l# i, e5 ~  _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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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n/ T7 `; X'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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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n- G2 u9 }8 q$ E: P" g
0 Q( J! e. @5 A6 Z/ \! K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2 {% e1 s3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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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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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3 L6 G9 ~: p6 G  e# J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3 o6 c0 s# ~3 m6 F

“她來過？”* F  R/ q2 u' Q; {5 j7 z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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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g% e$ Z6 l% G! p2 u6 ]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2 m; {9 t8 z, m: ]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6 w# H; k. Z! @,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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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5 c8 w% j* ~% W- f; T" Y( `

她究竟為何而來？, b5 Q# o3 L8 d! I% T  {)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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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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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0 D# e. v2 W. z: s; S, K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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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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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7 ^& n1 l, f7 P$ G2 L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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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x# K7 Y( [  {' T/ ?$ q( r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4 p' q  |0 ~' J! A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3 f4 W$ r9 B6 Q& `! Q' {!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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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0 f4 O6 @1 B* P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w; W5 k& t2 d, M% q) k% g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O: k6 @( C- T2 p' k6 `7 f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u7 ]; p# X% S$ R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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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k/ v/ k4 w! h%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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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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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c: I  J' {0 g* e+ x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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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0 p+ @! e% A3 H% t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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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 ]: p& d9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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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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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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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T2 D$ x) l' o

“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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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2 }4 d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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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k# x0 A0 c*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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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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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u2 L7 j) t- A# k8 v

“是的，來過。”3 g. C# p! Q) W9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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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0 W6 \: e% I# l5 I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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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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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K3 d8 X& E. B/ W: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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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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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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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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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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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7 F- h& _3 @% ^" B: R# L

“畢竟還是要去的。”$ N) S# J3 t. u; P! F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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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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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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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C3 v" e: H9 j

“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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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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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b, m- `. e1 Z+ y" Z7 D7 ]% n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z; N) W(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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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 D$ R+ u1 d% X; n" T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7 j# x5 a- g! U) [& e& f
6 e7 _" s, d  u6 o
九
0 ~) [. P: g2 ~6 x$ R8 H* F! G
“變成蛹了？”
& {" F* ]3 f) m8 o1 F% R# s
博雅發問了。5 b3 c! `0 V8 O$ ~0 U3 j/ H
9 ^6 k: a; D8 Q4 z( j2 ~6 F! Q% D8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3 m: D- ^$ w( c0 ^5 Y
' z3 e9 B# C8 R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B5 c! M. B& w/ {+ [& p* a+ a
“赤蠶蠱？”4 W: a& G. d, S8 N8 {
$ U- z/ i* Y) c/ ~1 [. J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O6 w. x: e5 |) E4 ]" x
7 e0 r, Q1 k; r( }4 c/ [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E% R# f/ u+ g0 d8 C+ k: p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i! X6 }$ I4 ?' U2 h# h  t. N
& {; ]; c8 _' g" v6 k
“露子姑娘家。”& Y! E) a8 S$ E' J0 A: ?2 B# r4 s

“那……”  b' g. h$ s5 N/ N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r7 q2 C' }0 F" @) u0 n9 D, L# ~
* c4 r+ u# L3 M/ h0 E" `
“……”2 _) V5 N4 R% Y  |1 Y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E+ U* I- a' S4 T; l9 {+ X
“為什么三只杯子？”
* ^8 }( b; H" N- }2 v3 z
“博雅，葉二帶了嗎？”
! `0 S5 V6 Z2 ]& P6 F9 J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1 `7 z4 }  u. w' p4 J8 ^7 T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W' G# x; X& N( u5 B0 A9 e
" U7 m) x9 z  [/ c
“怎么啦，不去？”0 b6 }1 T, D! W1 L: f# h
  m  I* p1 E5 H. `& l+ A8 c
“不、不是。”

“要去吧？”, k  z. q, w/ h' V9 m
5 o' U" b+ Y. e* }3 C& D
“去、去！”; @& {; Y* L8 N& u: B2 r. W. [
4 T( K% x) T* f, d6 E* p. t
“走吧。”2 P8 ]$ k: z6 o

“走。”3 @' \9 o( W8 o) S3 T
6 |* Q* r5 @-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l7 q& H' ?. Q5 p4 l
十
( H* H* C7 B& N, E' q: e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W( |3 o& J, P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8 k+ `, ?; u5 p- R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V: d2 M1 I* s
: |0 F# ~  P4 `
月光自中天瀉落。6 D) V- }" S1 ?- F$ d

二人已飲至微醺。* o4 E% f2 x+ x% V7 i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p% i4 C% w& H- E8 d  l
+ P2 s0 h+ r- K1 c% ~0 q5 e& f: \- t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4 b" o" p0 |  @6 N; G' |7 v, B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U( e% l4 w8 y7 q5 @0 h9 a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2 ]2 X8 W& j$ l  f5 u! L$ Y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f( K" e# u0 r6 o$ R. A3 S0 t

“哎，晴明……”
. C- E+ D+ }. v& f9 `& ^5 N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d( U; L" e$ C; v  k+ Y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f4 O, N. \3 f
+ p0 g& L9 P& z5 e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0 ^& t9 P  n# N$ u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t8 B" U2 r/ G4 p1 d+ @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8 |' Q) `2 L  m  d5 S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Z3 q6 m) p& ^
( s$ O' k2 n' ?% p5 m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2 H6 j, T3 ^; w, V8 v
“是式神嗎？”, Z9 i; W. s0 ]# A% S+ m" c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7 d5 P) ]' E+ N& _2 _; b0 P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_* R9 X8 Q!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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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P2 M) @4 z/ v) ]1 e  B2 z
' |0 i+ Y  }4 h1 c8 d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3 F, S5 b' [4 r- T5 Z$ Z" j: H

“你來啦。”
- K0 M- K; z( d2 x% o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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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y6 F0 n3 L& V" F) Z
# R1 y6 }% L) T" z# V, W! _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Q5 Y6 O1 m) R8 I% Z% N4 L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0 d; z) }5 y* _* m1 }, F
, d4 T- Q" }+ g1 Z5 J2 v
——正是蘆屋道滿。; ^2 y6 ?+ v0 k$ ]; c
- ^4 v0 a& v# d- Q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f) ?# m2 d" j/ \
7 H" K& O4 i1 u6 ^2 r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8 {, f' ?5 u*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6 K8 @# m: X7 S2 p, \8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o1 H6 @% u: }, X) T/ J. [, Y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V( Z0 u4 V; A# o' F) k* x
- F. {" c, t, V8 |* e- R; E' u$ i
“對。閒極無聊嘛。”( `" a, S3 x/ O, Z" G4 K& c* n
& n; x0 ?! b9 k) U+ M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S; C: g4 F
9 B, e! B6 V: E4 c- t7 W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1 z% i+ m8 Q1 ]8 |  e. t7 h) ~)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G& @, h8 F% b- s
+ l, Q. q% R8 {$ I1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_$ ]# B& i5 k2 {* }9 o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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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q2 u7 Y' U: O$ ^5 S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D  \9 w* H4 A9 s
- v  t* `% ?4 Q3 X; q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q* Y7 `! @" D9 o, H
! H  M% {- G! _# t3 A7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7 X# R+ m1 j  F& B- i6 t& [1 ~/ q7 Q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7 B; L2 R6 d: c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4 W5 I) ]8 Y: D/ y2 E  ~' f$ v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k6 M( l' c5 W& S- X
“好吧。”
6 W2 I& T3 `) @& J5 q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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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9 A! }/ h3 R* R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7 F+ x- X1 R  g$ }1 |) A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6 E; T5 F5 F5 Y8 L8 J+ M
* z9 x8 T2 K4 C* c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 E; k4 c; r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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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 H% ?% t) P: [3 L& B) e  v! S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6 w  Q- [9 I% ^+ ?* a
( E. A# @& E& q& P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D7 Y0 o2 J8 w, D" P
5 R2 P* J( h- |, o& u" I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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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6 N  m( I, s9 I9 z- e

孵化已經開始了。$ A( d0 f* g/ K3 f; D: V
% F' U9 h" m" s5 Q1 I$ s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g) Z1 Y% X  R& S0 m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N5 O$ i$ S$ h* A!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v* @: ]% e, h2 ?& w

那是一個頭——臉。
( [! r3 ?' _! G/ Q# z. c
有著蝶眼的人臉……. k& m, h  B5 C0 I# p4 W
! t# A+ i; |" }/ k7 E6 J& F8 c. x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P: ~& l$ j: L# I5 r9 v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0 k4 o8 I6 I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d  R! [0 _" K: M# D' r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2 m+ ~5 ~1 c  S* ^1 k
9 E4 X. v2 a4 y+ E
“ ……”" j7 [; |* C5 w* y2 Y; N+ E

道滿發出驚嘆聲。, ^* H1 o) \2 m( X0 ^2 q
7 |8 |. C5 ^' K8 v
“真是太美了……”+ F% W! F) M0 N3 U/ _(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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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0 w) T( r2 {) a+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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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_( o1 t  p# m5 S
“真漂亮……”" |, V& a) m' X/ _- ~4 F

露子說話了。. W( j1 e) u8 Z9 a* l4 G1 H9 y2 J! D4 K; |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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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1 c1 i- [+ p# y$ {) c" H" v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D, S" T/ ?& {& u7 L

“給我？”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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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g- X% y$ T. i* y# Q
4 W7 f: }8 v/ Q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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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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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D4 s# e" D( d
" h! t6 k! x9 t" n
2 c% o  \9 n, ^# I* L6 A
& @. u$ m8 u& _4 {! L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R0 e( ?, s/ X8 E
他是一名陰陽師。' Z. j) g7 G( A- p- s+ {! b5 g1 c, y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D4 w5 G5 E- ~. {5 l. I7 _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t$ S. M% x& Y1 w6 w0 D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5 Y5 B$ s& z: d' F) q" g
( M0 M* [6 ]$ o* s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O5 F9 F$ n0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k0 l8 g' k8 x5 u% a# _/ t" u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9 v$ S. Q2 D+ Y$ j0 Q& }& r8 C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2 T* k: D; I- I; D# E' b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n+ r; ?9 R0 Y# v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 _6 f) a) c, A7 S
. n4 o7 x, I( X3 y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h) i# o! A6 X' R* i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9 f6 x& i' Y0 H2 n7 L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4 H1 P$ J, D, n% c- \$ \  O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3 q  U1 I9 G3 l! d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1 f3 [1 v1 E+ E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U- {  a! L! Y* I! P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8 f6 c, j: _) \7 `8 O0 g! ~
: l* u2 J6 R& M& C" k% Z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m- f) A( L6 Q. z+ p: Q7 n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3 z, z+ b9 K9 C( a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K! M2 x7 k+ w0 l
1 {+ ^' j' G: d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m; Q4 g1 ^; T
/ l7 h* o- _- U  y% V% i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v, [, x  z0 U$ C* z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4 C# k; j  g' @( t
“噢。”3 ^9 N. `& V7 W'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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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 ?6 @/ r2 G) B/ z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v2 R) S6 s3 ]6 w+ V

“那樣的東西？”

“對。”; t* N" ]2 g) H- m

“我還是不明白。”5 }6 @8 z! g# ^(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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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3 Q! `2 ~2 U& ]3 s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8 k1 q5 d9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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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f) i( L" r* Q, P# \: ~) E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8 ^/ q5 P5 j8 U% Z* S9 g

“……”: ~8 {' I2 z- x1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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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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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k4 c$ C* W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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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9 p0 A* v! k1 X5 @3 {# l! i8 l&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7 A0 M5 u+ H4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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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5 U& O) M9 i4 ]4 \/ O4 z$ [: j
1 V; q* O$ j3 d, K. P+ c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0 O. o, d0 s% U! d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8 ~9 y* ~7 P- _4 H) r& ?
( W4 w  i$ M* d" B0 ~$ F
“挺有趣的啊。”
8 H7 k& H4 F7 |* S: L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G( W9 w8 `3 N+ E2 \7 I6 B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8 v: A7 z  z! o! C5 j1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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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5 ~  a) S6 G9 ^

“陰陽之道？”
3 {# t* `# q+ O& G: N) e2 P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7 L/ X7 K- u4 n
“噢。”' `& s3 @3 j% [1 I7 I& A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b" f# t+ A) F, Z1 q. b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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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9 |9 v% K# l5 c
( U% W1 j" C9 Y" b" G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R* U: f( g; Z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q0 Z, i( Y! u) N4 t  x( j
二

酒至微醺。  W& U0 `) v; s1 W7 y* V+ T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5 U( ]: U6 y# K2 o  {
7 L' A5 F0 Y8 ?5 b$ a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n1 J: j4 k) P' a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0 T+ p7 o1 e8 X! ~2 ]# p
( e+ N! v! n! `9 R- P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8 C: e' x! P  x( g, v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z* Q3 d2 r2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 Y* e( [1 B0 e: x" k5 p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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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 ]5 Y2 D/ `% x$ L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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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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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4 h% J$ y$ }  U. [: U
. y* Z% y$ e5 M" K
“唔。”5 l  A2 @+ B7 Z4 N. i+ I7 ^
4 F% x) {7 ~0 X" S) @6 v$ `& j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y+ I$ t5 [1 \1 n6 Z
7 |( F; }3 D% o% h% Y
香魚也叫做年魚。
5 i: |) e  @$ H# g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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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7 X+ x( l8 x. U6 @1 v% L
4 O/ U& B' |- ]2 C; u+ e6 }9 M  O2 p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1 c0 P9 C- \5 S1 ^! I5 F" @
“哎，晴明……”" ^  S& f! c& Y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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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F5 k* S# _7 ?% {5 r; H8 d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8 L0 o$ S/ W/ O$ E: h" l; G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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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G( [# E, w7 |6 r+ B0 _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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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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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2 B( d# A4 c/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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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3 C" e9 v% C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o: W( Z% X4 k  k9 s0 _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4 w8 m4 X3 O7 G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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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9 P! e# ]: b8 m8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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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_( w4 E: T! j0 s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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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b; |, {) T9 Z- i; L

“什么事？”3 l7 e( g" i3 k' M+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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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U7 l- {8 i2 ?' A; i

“什么事？”4 W$ T7 M7 n' |* {$ i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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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5 t2 y/ `3 z2 H, W8 E; c  j

“原來是那東西。”; h7 W. y5 W6 u: c4 P2 y) I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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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1 i" i"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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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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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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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P+ @2 I$ x5 C0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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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3 c  q3 l, r8 F% N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j) ]5 ~% S; u* O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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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G/ D; X- x" ^# \( W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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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1 f; w$ Q) p7 O! R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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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g; K0 D. h) d4 V( i$ R1 u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Z5 t, L) g) d0 S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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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5 e; H6 u2 q. q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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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b3 b3 p3 N' v2 l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6 I9 Q/ i/ _. K5 u8 X% e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6 D( q3 Z: p% d+ x! l$ ^. h- K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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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N2 b( J+ M; C& w3 E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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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8 P; \$ b2 W. \9 B6 C5 b4 {# i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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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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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1 a2 [' a% ~& U, \4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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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4 @: u' |9 I4 y9 |7 A2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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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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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9 h) h8 [1 I8 O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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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2 x2 t! R7 [0 @/ Z& M! C, ?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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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Z4 W! i9 t1 y# e2 K5 T' \9 f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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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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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Z9 R7 n4 p2 M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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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R3 \/ O: N7 n( S2 f5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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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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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D  F& W. C. r+ T$ _7 }3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g2 G& C  {8 x( p6 f: v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8 S' v& l3 X( o/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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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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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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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E2 G& ~: w' P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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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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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f6 w# U. {# P2 C! H9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1 l6 H, O7 |2 K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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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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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D% K/ r. L$ {0 ]7 N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Y- }' e+ e3 `+ r3 |2 a+ Y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8 |1 a- M- ]: l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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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6 f" J8 E! v" X" u2 b) p' i: v

“貓又？”% m) t0 {% u& V/ o" \1 l(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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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g7 ~1 d) f  W7 H! b7 M3 L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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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3 S# t  ~0 ^0 R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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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_. q* ]. v8 h5 O)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3 G. f0 K# `, \; C9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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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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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f& [2 }. V8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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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8 A1 p- O) N. T8 W7 d( ]# p! a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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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b; {" c# Y5 H8 y. O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M" l7 E+ a- U#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V* [( Y& c2 L; ?: U5 |/ A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6 y! i2 o1 K* B; b/ U9 ]7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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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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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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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7 _! r( K5 O3 ^( M/ v2 r7 F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6 T5 G/ z5 c8 R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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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M" T' q0 S$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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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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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 d* n! R6 c: \7 W. f7 i3 v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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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j6 t$ G, I. t. A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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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3 I' n7 K/ K. J/ w. e* \. U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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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h& L5 ^1 u9 p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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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m, H# v1 v" s*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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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V) W) ]4 C+ ^, l  I% J# Q% S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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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9 s0 B: T; R& Q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 e3 N5 |*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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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o8 F1 R1 q7 W5 y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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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y0 r' z8 Z( ?! P#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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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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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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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2 A, O$ Y; z8 Y  }1 K  V2 e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C+ I$ }# @7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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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0 f  @1 u7 S( c&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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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h* `6 o: @*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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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F- m/ e3 `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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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w0 @8 t8 z$ l4 t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M: z7 j2 U8 U5 N1 s/ a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n$ _! Q) o9 g! X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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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7 I/ j1 M+ F) S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c# U7 m! \2 `. P5 N, f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6 U+ C8 c& M- M-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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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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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Q+ v7 ~( c2 V8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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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1 A' R! B% m, S- u3 R  f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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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9 X$ n6 k1 {- P9 ]& v0 E5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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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O) J, R8 s* n$ i

“找個地方？”1 R$ w) H1 I1 k0 s6 E$ w7 O+ Q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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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5 k# g: d8 M7 ^1 a, M+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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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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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b: I7 f, l, d: h3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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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l3 `% O# z  N9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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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9 e3 K& p. [; O'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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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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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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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4 b1 k% J4 D6 p# t6 o: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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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H0 V  P1 L, j  q

“原來是這樣。”) \+ d# C/ G# W7 T9 |7 a;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b6 |& a) `4 D2 q2 h9 z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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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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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n* N3 c, e7 a, N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0 e5 O! A( o* b.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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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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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V. i! f" r. l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v* J# q2 e+ B: x

“對。”* o: i3 M9 ^- \1 J' l. K3 ?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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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t6 i' Z: O, Q' i/ f7 i/ a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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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F% T4 w9 u) Y6 u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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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f& v) Z4 g( C4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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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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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5 c1 r( k8 E" E$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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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0 X/ @5 N6 v* I, y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Y1 x- j; C' w' S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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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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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a2 V& R: j1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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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 A$ T1 r' T' W- E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m/ a+ z2 g" j" s+ j, E  H0 h

“發生什么事了嗎？”2 l. K; o2 Y) O: s  l+ v8 K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d; U- \- E! ]5 _6 i3 b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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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8 o& {+ _3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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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h6 a1 ^  [1 A0 L8 {& q- M. N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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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d9 ]6 P, t5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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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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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3 Y. T$ Q& {6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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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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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8 ~' b- j* l8 U& A: S! N5 q  r/ r% b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3 Q2 p- `$ x; |) D( Q+ r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l( q/ F4 t6 H3 M$ V6 y- y3 u7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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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3 M* |) W; J+ r/ q3 b* b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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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2 W; t* T4 J

“於是，你就去了？”3 y% \1 ]* b7 n2 f4 |9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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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U+ g- \( l# I( n7 V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K- z- q0 q4 w9 T/ b* B) d  V3 X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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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7 u: K+ J- R; g5 e' d& P9 Q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z8 l" d0 x, F9 F0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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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U* u1 w; [4 b. Z9 [$ K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x: K: {. P) @# h5 t# m" T" N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0 C' M" Y" i$ D( @7 }- h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1 a, E6 C: _0 E9 j-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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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8 Y# e; `7 O/ L& t+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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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1 j8 l; U2 I# ~' D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U. F* s0 h/ N"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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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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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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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0 v) ^5 n* C, ?# J1 N' Q: {* t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3 G/ _( W- `3 {, s$ n5 O* n- P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5 f2 [$ S) v8 r5 H8 y- ]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 i9 ^  ^: W/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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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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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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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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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I6 Z6 r- p& L/ j0 |3 F' Z

“滿月？”8 O. ^6 B3 s7 h2 A  P  T- O* `

發問的是為成。' F3 m9 T+ q4 f3 ~; H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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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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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8 o" R/ b" R6 W- @" G: z! a5 S# X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0 W" g- s# N  B7 X8 [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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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 O9 D& D; t0 _4 K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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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4 U9 i% ]& V" k! V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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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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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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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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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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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s$ F- R' n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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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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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f! v- r5 x; a; r&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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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R# H8 v8 }; v' u# D* l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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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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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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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7 n6 k' R) w1 R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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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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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3 r  L* p3 ^; l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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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5 G! h- O  a- a1 ?* w9 u, e0 ~% p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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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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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x! q. I5 ^0 W

“好餓啊……”

“嗷嗷……”4 W0 y! S  @0 R/ h6 l4 o& A/ M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q. k7 I$ |3 }7 n7 L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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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t+ O- M0 r" e# _. o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8 |% s* [3 T3 w; D4 m

七& `" |' ?1 i$ s. Q0 Q% O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8 e/ D* n5 O%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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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k) K! |/ o5 j: c' |; R; L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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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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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0 S% D+ Q5 c9 e4 U1 y# M. D0 j. U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h9 o& q0 ?. e3 w*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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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9 l0 e8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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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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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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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2 h1 v( J2 s- v- d1 U+ H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8 g; S" u6 u8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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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8 C, ?, e, P0 o1 l, b5 W8 s% F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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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i" _% w; L, w9 m( e- z

“噢，去了。”/ h  \$ b" L)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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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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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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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7 I) t  W  _" Y. S$ j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k1 N+ x! h4 W$ f! _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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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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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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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l* L5 E0 _3 I"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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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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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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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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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z( ?/ d0 m5 Q  v- ~! _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2 v. e8 h' G) a! K9 e- N5 q% l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1 ?- s6 A8 G: E0 Y& }& |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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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 o# f/ u9 r5 n4 d$ {8 ?: q3 [# p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G4 f+ \4 M! @/ v4 o- L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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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0 n# K: @/ q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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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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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0 f- ?& Q( v0 {9 ?5 j; j9 A% `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8 n9 g( L  A; ?/ b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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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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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_, _3 X& R" `) T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S7 B+ Q# o( d;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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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8 p9 r# H9 ~- h8 {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9 V; _7 \$ u! O, H' T1 P% x8 E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5 n5 F% ?' o2 z2 J; @3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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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1 A0 s8 }3 K* G2 w# c) F" O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8 @0 D4 Z+ D%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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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_* ^% I6 A& Z% q" @  G. t, P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r1 Z2 U7 p. e3 b(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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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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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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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2 h: f- z5 y, ]9 Y% E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9 c; M) L" Y2 g, |1 {3 D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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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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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2 J9 `) i  p: z6 r: R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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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I2 l- c" ]* [% {' Q  a9 c: @" |

衣服裏是空的？！: P, P- y' s! G/ E* H% }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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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G3 R/ P# Z- j" |! A$ f$ s4 y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p3 ~  u) L4 k; E# o/ C  X/ n1 S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8 A% i) @8 F# v8 {, Z*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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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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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2 j. S" `' i8 P' }( X) d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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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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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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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5 k1 v7 q% T9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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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M  z/ Q6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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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4 N3 }: E# p3 Z8 u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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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2 T3 ^2 I1 k1 i7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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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r# n) @2 @$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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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W4 w# v- _# i% L4 l1 K&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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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0 U, K! ?- @  \9 P* [5 b1 b$ r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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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A8 ^3 H2 r* i/ V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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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k% i2 i0 q: n: Y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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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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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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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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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1 q: T9 v5 D% _' G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T# F. r- l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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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9 o/ B, j* M9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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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9 i/ J$ G, S: J. Z, q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Z5 C- M8 a; Q1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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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4 I% L5 i( J# a* ?5 D" e" z& d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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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A1 Q* p. j*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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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0 y; I5 b0 |  m# i* s- g3 w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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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Y* G: ~: }7 K0 T! t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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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x8 r7 Z8 F7 R& g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A0 V" j1 B3 \/ F( e)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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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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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o" X% H& V$ g0 N% m( p: L% F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0 [( p- _& s/ E2 A, b%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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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F* W% {*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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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2 i2 L& A: X2 f" c$ Z4 T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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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a& w: t+ ~, m8 P: N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_& w& r4 B4 C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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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V' w3 g4 }/ d8 R1 R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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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0 n# z& x( r: s$ C. h- j; ]#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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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t, R" @4 \; L- L2 Q1 D

“哇！”4 w, `/ o+ s( B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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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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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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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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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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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2 n& o+ j7 p0 E$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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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W7 E- r3 f&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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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5 |+ w: z# K- h, ?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Z# e8 Y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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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3 k% h, d' y: o/ v; X% _, y) q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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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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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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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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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b. t8 M: R! `" A1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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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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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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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3 Q% [9 t0 a! _- |6 o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8 U& U9 `1 T. I8 K)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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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H9 p+ K9 e& Y$ O% l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p* _& ?& t0 x6 Z5 r( \2 T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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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D+ t1 Q7 t. ^( k' ^-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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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6 L$ ?: Z- ?* ~" t' r  n, z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Y6 C% D# O& |$ k% i+ [3 a3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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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 ]# Z3 l- E& L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o/ L& P) \7 W# T8 H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V2 _. a1 K2 {: o0 n3 T.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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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8 `9 }/ Y8 k& c3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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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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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L4 [* k) t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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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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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7 ?7 V5 @( Z$ i  i4 @9 P

晴明點點頭。  J" e# z3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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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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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w" X/ I. z& j, ~4 L6 e7 z( {* N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9 E' _( {5 x5 w- m0 O5 W. Y

“今天晚上呢？”4 o5 W5 E9 R7 l2 c" S; M6 M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p! ~' Z* w( d7 s! v7 N" g' L1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4 ?1 Z2 n+ \8 L
3 k; o' O$ u! R/ O9 T- Q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 z& f6 E" z' I3 N* M+ W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b) D9 D7 e" u% d% w

“可是？”
& y2 [- C; |. Z. t. _6 t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L( s3 `0 w# i9 t# |

“的確。”
0 S: |  D& d5 g" M& E, d  _9 K* O8 A5 @
晴明苦笑著。3 N( f) w) Q9 ]8 |$ S
2 U$ I! z0 q3 p& Y5 a4 R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2 K2 w1 \, x8 d4 j& Y. P

“解決？”
! O! U6 v% A( J+ e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S) E; K6 b  F# S! `; z8 @$ m& `) c; n
0 d2 p' X1 o$ u/ z( s% [7 T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M$ I* E( |  H5 e* Q
' v! W* q% |6 e/ @* g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y) |. e" c* `/ B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D, K, y+ D7 [' S/ V0 y5 \) M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J7 {* N6 ?7 K7 Y+ A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S3 ~5 x2 b6 F; s/ L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0 i! j( u. R5 s5 a4 f. \+ m
' F: p) b3 X: V
“要做倒是能做……”  g6 [0 q9 z4 Y, p

晴明苦笑著。2 f7 _2 D; I- n; m' j
+ ~- T1 C, Z  k& B
“怎么啦？”: L) }3 ?0 K7 ~- ]- i2 R  P- y7 G
& G7 P& \" z! h8 a! H4 ?1 Y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9 f% F; C$ C. r4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2 n2 V: t; F! f
. r6 {; _+ I7 \; p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4 Z" {: M- m9 H  ~' |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1 R4 O* H# @: y4 I( q) _) c: ]$ L
“那樣就行了？”- R3 b2 S+ n6 N( S
! R1 C. `7 b5 K" J0 Q# B3 o
說這話的是博雅。
( Q* A0 u7 j: R: _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8 H) o- f& K# C1 p3 n: g8 l! `
- W$ Y5 V( [' I2 d6 d& m! }  H1 Y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5 `4 A' \5 U7 b

晴明點點頭。& w' |2 K* s+ z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L+ r. F) Z! K9 {' _4 u
8 W" d% r. f5 i; P" x' L0 j) M4 b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2 A  S2 M8 N- I- G) E
1 u7 l* Q, a' v, m9 e7 o: U! R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 P2 E+ E( O6 {; Z" J
十二7 b$ V8 x" g) v9 d1 H3 V7 y) h# J
+ M( v6 n1 Z( j: q0 A: Z" k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9 d( n$ E" X' Y9 K* i; ~( x
) j) q; V- P$ y; B1 g: v5 t4 S, f. A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5 H+ c- p8 h4 I& w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5 ~& M  H; h6 j" q! {6 @+ n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x; y) \8 L+ i* h' D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U7 e' ^- _" H, F. H.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5 J7 w( P* s" o$ {+ E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d. D( x! C4 x) z' P! l* u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7 c' T% \6 x3 L) o7 I- n( F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6 H9 m( Z. q5 ]# C8 u3 j$ E2 d2 c' R

“是狗肉！”; a# u% s- |' P9 \+ |1 [8 X  `( K
: k0 l/ L/ h4 a6 z
“是肉！”3 n" B% W% P& {$ b% P; G
. P' C$ d# z. H3 S$ B) W- Q9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5 y8 S& i4 b) ^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G! e" u5 A) r( q: d
0 m4 ^1 R  m2 _' B/ k6 _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g; S! g0 ^% l1 w# N" y# J0 v
! _# v& O, B: G2 Q7 L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T! _: t/ K) ?2 X2 n3 d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0 {' F4 P/ G( d
7 k1 C% \! f9 s( K$ U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s+ u" t0 c$ T
& O4 F& A3 N6 _$ M7 o3 I1 M  J- P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U+ P8 {: q0 H: I/ E  ~* h

是啃骨頭的聲音。: K: o8 m1 F( K  n, M
3 C# B! h9 Q7 ?  S9 U: X# O0 C$ c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4 i( C% F' J" b3 R: I
6 Y* y0 \' K. z& A( Q8 L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4 q7 Y5 M( L8 N5 o  Y: u
# p7 T6 N. A; T$ I: H' [8 j
“為成大人……”9 d- G8 ~3 M9 s$ V2 f: I$ p6 i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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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4 p4 \( [/ i1 V' l4 U, s# `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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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4 t( _( s8 S( i3 ~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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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M( v+ @7 U6 K
+ U2 q& z* t5 m$ L2 y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7 c5 }0 J( p. Y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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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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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5 _$ U, h, S% M$ x2 N#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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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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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_9 ^: b6 e1 O  {0 [3 P7 A
6 B3 x: C- U: g2 a  |4 b+ _2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Z+ Z; Z; D. C/ d

“這樣就解決啦。”- \: y& h$ n/ u, d- |' G
  \" n5 p3 z0 W$ H& x; z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8 ~9 [+ K4 b' y,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i8 ]: J# a5 ?" a%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x- u2 L) o. n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I8 K9 w; L) S; A( u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b1 n7 U) {% n/ D& i( }
1 B2 X9 @# n* z6 D5 R, C6 e- N
十四  u% c) g; i) x6 z1 M* \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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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Y0 u6 j8 [: G# ^
- y8 C: g6 E' P) U7 }9 ~$ Q5 A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P' r; {) R# l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f+ x* r; m3 x& u; M) R* o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4 [& X8 d! I& y5 F$ s' B7 D3 n( J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C8 q3 [9 b5 ~; V& ?% J0 K' h& Z
% I# S1 A" v% o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5 \1 S5 O% X7 k" w- L
8 U- ~7 X. R# i! S( g) l( A"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3 \( {2 P' a& k* l3 B- O: k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h2 q0 e2 I+ A8 B* z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o8 v: V( C/ D# c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x" _% @3 t8 ?* X: U1 k9 M( c
. S8 Q1 r4 H4 o$ M# D* h" d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9 O' c, |- M* v/ q. m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x. W6 P6 X  A8 p  M: ]5 c
) W/ I$ e" F, f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8 `% _+ y6 ~! L- [: O
5 c4 i6 R1 K5 A"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s8 j2 ?. u3 W" ?& t' X1 ]2 q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4 ~; F' ^' y. a  J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a) A4 w7 I" ?; t" s( j9 Y7 V3 N

“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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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0 |% k5 }4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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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N/ }6 v$ @, N( ~. o$ u4 _8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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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H! a; A" I) \- Z2 `$ c,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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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t9 U% J# g! u3 }7 a  M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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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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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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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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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4 [) N9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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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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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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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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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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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5 ?5 Q! e  V) }) R$ n2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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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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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 }6 k) q1 e; \/ N7 r5 @" r; A$ Y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2 ]0 F2 l& B) _; u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U+ N1 y. x/ _, K- e6 R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 b2 _6 m9 ^* g
“怪事？”
4 x: J6 n9 U4 a, t* s3 x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3 z5 V0 G6 v8 \6 F. r: F7 s; w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O+ x5 v2 `( W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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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5 _9 y- O+ F& U0 l7 K  \0 [( B
“到處出現了呀。”- l' d0 ]# x8 E2 B5 t8 S

“到處？”. E1 |% E- n! a+ y0 P
: P9 n/ }1 R$ P9 Q& H7 u; M) {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噢。”( N- D* p0 K# z6 h# w- `  f

“事情是這樣的。”+ ~; H/ ~: e) C) l- _4 H
8 T9 O9 m* o& e6 z) \0 x, Y* `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9 C, X9 A; {2 k4 n& s2 s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H0 B' O! l; Z$ B4 L+ T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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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X% u. }3 ]+ f5 Z: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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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c+ m# e7 b* a* G1 E# y  F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M1 d8 [# N9 ~/ u
! a* N; m  a0 }+ B+ Y. D0 s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6 D6 z& {4 w4 o2 z
5 e- p6 P% l( ]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W+ G  n, e, u
* _5 B. ^& t9 x! S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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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w' |7 l! g, t! y! Y: V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9 Y& [- K& R' j2 P. d
8 p: |/ F3 W/ g5 x- V* f7 S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1 N  N0 i% {; Y2 s
' j/ s. B. I& `" t) W  |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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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7 H2 ?8 C, f# S: l" d- [; b, V
' N. e. }1 ^  {3 W9 D5 F7 c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I" c7 j+ o- k! j) U, A* t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A2 n/ p# T5 M$ w% `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5 u; H+ {( l! A' W% \( C4 @+ ]
“給我一個錐子。”
: \; l6 B% G, J) l, A4 H# K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v: a6 {8 Z; A( M  Q6 S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6 \$ Z( S; }  [3 \( s- W- {5 s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V, ^/ F: P  j6 R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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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x' T" s0 T7 k7 _9 T9 |
+ ^/ _9 ^/ N: P. Q, ~& n& Z4 @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2 d# a2 ^- a# E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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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_$ ^3 V; ~4 S) A& F
4 P8 r# G/ H0 F6 R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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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U1 [. s$ @+ p2 I  O

“哇！”1 I3 o9 D; ^9 i" |, [6 E) y6 u: f! k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7 M" ]/ g, a* \! b  G) N; y
2 g4 g6 s, X, j" N+ D- ^$ u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3 h3 d9 s# y# C4 z8 O9 K

“這樣子行嗎？”; }0 A' S  d  g: Q
# d# X: T* W9 D7 ]" f) r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G5 J8 o) n" c7 b( M1 ?* ~- `

“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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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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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0 {* X2 D! u! V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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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 K  m" f, J& T& N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8 \& d& I7 A(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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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0 }) P0 M. \# d2 d' o" e9 t3 e

“等？”$ Z3 J2 D, T) W2 V+ \4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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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y' ~; ~!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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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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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B6 t9 C) A7 S* u2 `! n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 n/ I. {9 \0 r4 E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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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J5 n& X* M' g$ u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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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k2 i& a4 I) [9 z3 b

“這不是蛇嗎？！”7 P- _* _  m, \! V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X& H; V' X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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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7 }4 g& K- E2 r3 M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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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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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a6 F* P4 F3 o9 J$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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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Z% ~0 J) q) ~! B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B' ^# o  d7 A- A- O5 r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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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2 x2 G3 |!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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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N' A  m: ~+ R( {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x( z4 B/ W* b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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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2 N  U; G. O( o) U

老人點點頭。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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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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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 [6 h1 X*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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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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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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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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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8 W6 l. n- U. c- u+ b  C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X0 ^. K  p)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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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W: h6 g( `* R' |, z+ a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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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  `) ~3 ~5 Z(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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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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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D3 e* z" c$ _9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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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P1 B- A5 A* u2 t- R+ v  l%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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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3 j9 l# p1 P( q9 Y* s" l9 M

晴明自言自語著。. Y/ e, V2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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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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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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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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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I/ O! C% ^; K( L" H) o& f5 Z$ {/ t

“確實有。”4 e% ~4 T1 }* a! y5 K/ H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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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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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1 J9 o* S7 P$ r5 t3 c"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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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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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i( p6 q2 O2 W+ `) g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5 g$ X) {+ q& d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1 \! v1 D* t$ ~( {$ r$ @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5 {' W/ L+ Q* h9 K$ K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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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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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t7 G7 w. J2 v% P' f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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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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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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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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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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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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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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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O$ A( f1 y' l!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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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1 D2 f8 A+ E% x; ^( B.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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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0 O; q$ c( @4 K- v) j2 V0 H( G( D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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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V8 J# u. n/ q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s5 J. L9 ]  V* f7 M" C/ R
4 m# l/ R2 A; m& l% q
“把它挂在那裏吧。”# C9 X. c( W- a, x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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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o& {4 U! f. x9 R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2 W' A* Z9 s" j1 t#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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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S+ n: ^  V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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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p8 I# |- i, ^; m
5 r( n0 X7 g1 y  J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0 [& N$ I# W" v7 X( v" D9 P6 s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1 B# a8 f; l& b6 r' Z& Z( g8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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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8 L' h3 h7 t, m+ D7 v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1 A" e' S2 e' J6 q
3 L* G& c8 v7 x6 R' g- x7 G/ m6 b: @3 I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h* M' f( C! `/ T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r$ C" a/ n, b2 g! t

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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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A1 l8 j7 [: ?7 P1 k- I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1 S: F' D' ~# }* K  e  ^! F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B- L9 P) Z, M/ ?' g
+ {! w2 ?' H- i$ F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_6 ]# C$ M: \: Y7 T7 k

“快看呀。”# Y7 b  R5 k% Y* r4 m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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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A; |& F# Y0 z. Q9 n; K

“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2 h1 B+ Q! C, `0 s/ M*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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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7 E  ?  v. m- b+ @: b' ]! i& l* N2 V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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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y1 h1 n$ H3 x1 K+ @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x2 t5 e% B: }- K! y+ z)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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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3 |* k5 z: D+ J9 o$ C, J+ r
7 b# N3 Z- `" A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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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8 K3 Y4 k5 c- a

“哎，請等一等——”, v5 O2 ~  c6 N3 `1 @+ S" Z! F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1 N8 p' b/ W. b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4 e, u' u+ X' E: p( V* E

“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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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P( {1 h# M6 S/ [9 [! n4 Y# ]
4 r0 g& @) F7 p  r# z4 e
“請您過目。”" e6 E. z2 B% u0 C, \5 |! k* K5 W, {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0 w# }! [0 Q& c; Q2 |: g$ X3 _
1 m6 X; `! @! v6 e) a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S! c# Q8 a2 p+ U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C7 m: \5 {0 x: i3 |% G
! I4 K' U& ^5 Q$ E0 ^. u# A. }' ?$ T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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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Z' W% `% H  J
/ R' J& V. X) t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5 E0 D. w! k2 s4 R, m8 B' \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6 ^7 B% C" @  O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C1 M. m5 l) k6 q

“原來是這樣……”3 S0 C  @* V: E)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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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G: {2 L& i; W( a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2 s" N: ~8 C' G/ c9 [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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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2 E7 V+ J7 x8 I9 I, m
8 [# ~$ w2 Z% w' b- I/ K
“嗯。”+ S8 [6 g' z)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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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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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x* Q) ~. r$ o3 p1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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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z$ h5 g; g0 Z+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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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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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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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a: {- W# E7 h4 w4 _( `5 v( S

“是哪一位？”  Q0 p3 Q1 h. d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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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8 W/ M; K/ F* z8 c0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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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6 s2 I" f- N' ?0 `1 g  l- v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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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X  r: n/ Y1 J6 S
! O1 S/ D& B/ v! D/ f) P9 e
“知道。”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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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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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6 ]2 z0 a0 V4 T

“打開看嘛，博雅。”: }8 W2 [3 \- L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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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0 q7 F; Y- i2 C( [/ X!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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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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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6 \' b8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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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m1 M! _2 D. v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3 K9 q* w) W3 ?; R5 W

“從東寺？”( Y9 }6 [! Y2 C+ B6 I)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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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a/ l# j0 C$ b3 _

“這有什么關係嗎？”! h8 x3 P; R/ m$ S2 u8 s1 {( {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0 U. o& B, d8 n3 D- s+ H1 [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w1 h! m) l: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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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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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y" X! I7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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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6 _- m) m1 a- N4 K( ]* E

“噢。”6 ^0 ~# P5 m0 s& ~)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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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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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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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E. O$ c7 _7 P' {5 g* n( f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 S/ D. }0 t'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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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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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9 Y( Z" ]& [5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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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j8 G( d7 O7 H9 [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R# Z7 k  A# v: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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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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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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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7 ~, W  g' B- s6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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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O( J# T( N5 J/ n9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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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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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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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對。”" q  o# j+ k7 N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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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_: c: R* x2 I% n  ^; y

“它原是天竺之神……”6 _8 [6 Q2 b; w' {# r- ]! r9 g

“ ……”$ f0 C  B7 ?6 h# W9 m5 e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M, q' z5 E) H* l: E7 d. t7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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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V8 S1 t# R* _0 q" V,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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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h& ?6 O* S( E" d; R9 w$ h' }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2 `* E  K(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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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N! C. M, W/ }0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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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j4 _# G) z* G7 S0 u+ a* K, B$ O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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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R7 c8 `4 E) B7 v% ~3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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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Q; x7 S8 ]( I7 B2 Y, W) S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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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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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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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0 b9 e# C! V.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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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5 J, [4 z) W; m/ d* {$ F, @

“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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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0 H2 O/ X+ X  T1 Y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1 Q. y# `' d- z, Y# r0 y7 e. C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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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9 U- I; }! D: _  x( C- ~* z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4 G1 L; `+ C+ f  S. e,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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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7 {9 c$ U0 C8 E7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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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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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9 Y2 w2 i7 N, D" }6 g9 a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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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5 T5 ?% L* u- B9 q3 c6 R# ^5 Z7 U3 s. A' W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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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 \. a" p$ G0 ]/ e  q% Q# r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M- W: g5 ~- [1 Z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m  T( q. K0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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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F6 f$ j! Z$ }( H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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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w1 O/ D) k2 I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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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 f! g& e+ b5 r( v' r% X& I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1 b( f( C% P! W1 N8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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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W5 U&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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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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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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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0 H" [* I  c0 C5 ^5 [1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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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q2 B5 u. [* `. K9 G: K; I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Z) F1 g0 m' h/ v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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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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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6 b& o( e/ m+ I4 V7 C, b% j/ I) z'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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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 l. v  ~& Z0 _. u&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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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F% x- h0 a: f, J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8 O4 k; l  z5 S6 @" ]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2 J$ k1 }' S. a4 g3 a

“結束了吧？”$ l4 C$ @) U( N; ?1 F  ?; s# R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_7 f& a# A$ }# C

博雅說話了。. {( y! q3 n( s# ]2 D6 A+ d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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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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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q/ k, {) \5 F* x9 ?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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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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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N1 T9 F5 {& Y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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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a" ]! g2 j0 I" N, r.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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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y" h% J+ f* v% c/ O

“哦，是蛇嗎？”
( {8 [. K3 w8 ?3 e0 `/ w- ^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6 K' R6 Q: c# d; `$ ~1 A& B
“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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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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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Z- l$ b( F! C/ N0 Q2 E' R  f

“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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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t; T3 Y  I4 o9 Q5 [0 K7 s3 Z
% }( j! E  W$ \1 r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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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6 \* l& Y$ e0 }, O6 M

“來得正好，晴明……”) C7 }# a9 \$ y' \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z! b7 d  c3 |: m/ P7 g

七( N2 _; B5 s! i2 ^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6 v5 m- `# J  W: r$ J2 _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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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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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 A' q+ [  h) _# m% N; M. U: U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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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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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2 d+ u4 `2 r; U$ M
$ L3 a1 E8 [6 D) \. ?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n% [* L) F# b3 Q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t6 ^; S6 \6 P) J; |
. s. L) L) q- X# `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F# T: P) Q( {( d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c. Q' t) q9 }; m7 r8 C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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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k6 F& K6 @) R  @' B/ q' z
7 f. N$ q2 W3 O" [+ j7 l8 v; l1 @4 ~- y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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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大意？”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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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 y- T' S) O: h* M
“是明惠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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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7 d8 [2 b4 m2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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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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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Q, s% A+ `5 U2 o0 ^- ?7 _9 d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o: [, F/ D  g. M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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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0 U! m. w3 P) @/ x* i! x- e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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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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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  E5 R# A5 B) k* I4 w" A" Q& }

“發生了什么事？”) M9 H7 T2 g% K6 L4 s* U
, T( w" C! Q- Y9 G# c! t! v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2 w, `( G2 [; M) Y7 F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5 m. ?" F# L: S# }9 D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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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k- n8 i/ D/ [2 O7 u3 j" u
# K8 q4 f! T( t" h! c6 \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7 e+ `2 y+ z4 A3 k6 u1 s; @
: Z6 l- ]" C8 T7 m$ R9 g* T
“噢。”
2 m/ j) Z: y: p. Y$ W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R. s# [! s' L: w  J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0 w. U$ }6 h6 J6 A( a$ H* _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o9 C; C8 L( h& k5 g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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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0 u( x" Y/ r4 @5 A4 N) Q4 [% Q$ v5 s1 w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L# r8 _7 @' ~. q* F
$ Z9 p2 [" {# H- |* |" q
“這就是說……”
1 ~, r7 @$ B' t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3 n) m  e3 v0 s, h
“那、那么……”! K3 J7 f$ S$ v) A& s
. t, Y' |6 [+ _# {( @$ d# D/ {, H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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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樣的事嗎？”& d1 f- f: Z& t0 |/ z2 F  s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n, t. X; D# h) \- ~. ?" A/ V

“不能說沒有。”7 u3 G  c+ E$ g' n5 W/ V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z/ \, o8 I  d5 v9 Z3 a$ j  H
1 V1 O: u+ g/ a$ i1 C  [
“是啊……”7 h0 Q; ^; Q6 ^3 `& z: o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W8 m8 U) c5 g( N0 g4 C8 e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e0 Y' \# f" c& N9 p% B" M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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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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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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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t) r2 z/ r7 h% D5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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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Q$ N, T2 `6 Z& V% |
1 N& G9 N+ X. B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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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a, q2 D! o1 N' v2 C' R  i3 w
8 H* v  i7 o: N3 W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b, x7 l4 ^8 }0 y7 u$ f2 @9 R3 x) V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j3 E: O: Y. B: X4 V
' M7 h& S7 o: R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0 Y* x& T; t8 ]& Z* ^, Y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L7 ]) s5 y6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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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Y& W$ o; z. c( F! y4 T8 _% L
. B7 c: h: m2 n% G3 r- i
“就是這么回事。”  f2 U/ d1 D3 b7 k+ T0 Y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q, H: p: e6 Q' A, g/ B( I% `8 {1 ?
- t$ {) Z7 v- R9 }! W" X* ]/ ?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 Z0 ~2 F/ N# B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a  C! J" d5 f$ g& `8 n, x! [/ j

“什么是惡氣？”# ?2 l8 L- s9 _7 T0 y7 U' I
+ m% Y+ l" c1 L; q* o$ T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e, s8 \% q7 N6 n( G' v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 K. |: R, V: c3 l. D& x6 ?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9 i6 H: L% g# E& t9 z! M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j: J( B! g1 {- y+ D1 Y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v1 ?- C) ^( s" R/ h; T

他悻悻地說著。
2 Z  {% ]' `0 t5 b+ K% r$ c! ^, B$ D0 e
飲宴持續到半夜。
/ E: E! w* i- W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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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r3 m: Y! I' Q. W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9 Y8 g3 K3 {3 e/ s; |
4 Y& m' }0 H+ i5 p2 T5 m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H1 b2 B1 P0 D/ M4 a' v6 c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4 E9 j- @8 \& R2 A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k, _6 S7 E* }9 o2 o" t
+ ^8 m; p) F6 w8 ]' T' p
“是這件事啊……”5 P7 A% T9 b) _4 X" e" j, S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7 c" t1 q& [2 h& D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3 B# f. U! }+ i/ b# E: O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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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a# i- P, a8 t! v- D2 w. t2 l
) A. N0 T& [% V: o% x% M
“這、這是……”" U" W, Z' Q' o5 Y(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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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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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i3 D* T+ c1 F/ j+ I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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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G* y, Q3 h8 {- ^+ @; E, g0 s; o0 K

“什、什么？！”% @0 q3 ~, `9 x6 d+ F; B4 z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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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2 x6 D1 j/ R. o  G* [6 s

“什么事行不行？”" v' i$ z+ v*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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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4 _  V2 k!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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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8 y& W/ S1 Y*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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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2 Y" D- a* j9 t8 ?3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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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7 ~9 ~9 I! D% m* s, R% i8 n/ I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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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5 k: N. G# C& q+ P: s% s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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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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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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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J* c' c" P) A* R% N/ G, O

& t/ M) m' C* C1 B9 l# t
2 f, B' L/ _5 V6 [! `. K
初夏。$ e1 a' ?8 A1 h0 {0 {
* N$ T8 x, S( _9 t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e- g% G3 r6 c# _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f0 {/ q1 |" _; B8 {' i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F/ c8 V7 a8 {4 H) b
3 x! @3 Z. O' W' x" r3 f  T$ A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p8 M% {, B) d* }3 y/ t% Q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_' S/ o+ h7 g4 z% W) a- @& `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0 m2 h6 R; P4 F; G" L% Q' K5 ?,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9 z8 [6 H# z6 I  ]6 h5 [
/ v) `8 m1 v. F& O* U+ x! U
舍此無他。& x7 q: s/ ]% w2 _4 ?0 q; i' C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8 n, h; \- a  o7 `3 i# u( I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K# {6 ^, o, E+ ~5 p" Q
8 ~+ T3 n3 a0 M4 h$ V" c; `# `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 m# ?0 A6 d. i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Z4 z: N* g& {) ~0 c) A5 s( C
! o5 ?, ^. _; s1 @+ i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K! C8 L+ a1 f/ ~$ d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5 m* e8 x* g8 u/ w% Y. o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E* ^" f6 f6 Q7 f) t- Y8 U2 p; O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6 ~1 z9 `. M- G3 [0 H& p! X! z, j
6 c/ E, l  ]8 f. S# h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f6 T) |" U# e+ V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0 L+ g* e. [& s+ R  s

$ I- C  Q; M" q4 W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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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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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經來臨。. j7 u  h  p+ R8 i; s
. J5 J, f; g- R) E) d% V; F/ y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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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Z  A% [; ~7 F3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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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0 ]3 E5 ~& S0 S7 ]6 M7 u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9 P3 i7 K+ e  e4 A* w" x$ r
" K6 a  }: ?) g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f( y% S' ~6 K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8 N; I1 {/ A& Q0 p2 f8 H6 ]. B4 [
/ \5 `) f  X. y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4 C; K8 E) M& q3 `% b8 c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e# ~7 I$ V; K: S: ~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w2 j& b7 v$ r% w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1 c3 c$ m$ t8 K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V1 A! T0 G6 o- i/ z8 x! l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c0 q! |6 P) U' u+ U
& p! w$ V  l, N! m6 D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K. |  R  B, y/ U" g  L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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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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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5 S4 _9 z8 b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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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5 {9 m) \# [7 R& k% G! x( `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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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C  M  T* b4 ]) r% n! Q+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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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H4 s) r" n! k3 r# V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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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8 n9 Y! E6 D# v$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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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3 _5 W8 m. }, V8 \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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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7 J- `4 s! _* C; D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6 O8 V7 K3 Q$ j3 P  a* H-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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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5 U& k& ?$ Z1 C5 A- z1 V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 o# m1 S+ s+ x3 o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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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5 @1 C5 v  m, i; K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y3 s4 i8 j8 r7 Z* H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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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 s5 U' C( e9 q/ n4 R)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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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k  A  c5 Q$ p( [6 _+ b0 Q; U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C. V+ M% |& U7 }

地點是紫宸殿。% w7 J; a! s# B: K$ ^$ @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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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7 O# S+ t/ t1 F: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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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S6 R, p$ ~; _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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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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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s9 |6 V$ Q0 L"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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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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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h' o6 p9 U* R1 ~/ E) l8 H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h! k* w" y" s!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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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0 A/ U+ ?6 z% V3 K9 s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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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3 t; H! ]( v3 H) h1 |5 m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w: @/ L# z/ N3 i( M  s" [7 \& z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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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y; f* T, Y3 m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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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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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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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5 ~* k. E/ b" [0 H- ]& {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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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U: `: D' ^8 A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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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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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N" l- d5 ?  p9 d( w

“那可夠危險的。”  B5 `% H4 `  r4 W#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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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3 Q5 Y# v( ]' v6 v6 S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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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c; p( S* I* F6 A7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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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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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n5 P, t! K! ?: L: q3 ?3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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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B* X' S# T* ^+ c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R3 A3 k6 q" [& ^, U

“是這樣啊。”7 y: C7 f* J8 X: u1 I7 I; n- R5 U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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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v* Y/ N( V) F' e0 j: `# a7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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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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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2 j( S* o. h, h4 e! r- Z+ q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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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1 i9 d) b1 d% k/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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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p, I3 t7 \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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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 \  [4 X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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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H  Z# F- t6 l. A. T8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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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w. j& O% u7 J* _. @) F+ Z!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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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G. E* [# R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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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R% k$ W. S+ p9 C+ @! }4 N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7 D; w) c; C" L, _7 n# Z! L+ J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s. ]6 t$ B4 U8 ^0 Z* \2 O( W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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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5 |4 ~8 M  `2 [1 {3 I0 w, V3 ]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4 {. N( r; I! F5 s9 p%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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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9 N6 M) i/ y0 h$ k) z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w$ y4 F6 e4 _( z&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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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 w: V  p9 g* i" k3 w4 r8 ]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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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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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1 q6 R8 v6 i6 ~& y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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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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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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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g* t, j; r7 s0 f0 T

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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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7 c8 C% g# J+ W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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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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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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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7 y8 ]# r+ p9 L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4 w8 F& C1 G7 D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M' j0 J! i& X7 n' @, s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I1 l, q% X  I% }% C! c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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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9 X/ D6 Z! u4 B, s% N9 j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4 f- C. m7 r! X#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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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2 i, c' R. m1 q8 i, T( a/ c2 Y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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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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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T* F# ?; ~' s/ A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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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R4 i! h, e: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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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5 [9 B$ ^- f5 b+ I0 ]+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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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u$ H( R+ t4 q' C+ w& T9 L& u3 J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w8 Q; e: I) Y, W" O, N5 i8 R$ ^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o* C5 \4 h" r" Z( u# |/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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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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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D8 Z" q4 A5 L9 c2 [4 v+ ^* f8 P) D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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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6 u: i& p$ A5 r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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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v' y1 |# p/ h0 e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a" J4 [6 ]  h  ?/ J1 g/ L8 o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 ~. I: N5 {# A, w5 D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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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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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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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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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啊！是龍！ ”4 x" g3 V- J4 E# ~+ ^5 r3 I% i' h3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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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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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0 B0 _2 M3 J3 N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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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有龍啊！ ”6 b, `+ O( F' Q4 i6 l. Y& f+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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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9 f$ H; M/ z; t. _" G0 ^0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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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7 P! \" [* K2 v& k3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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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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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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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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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0 p5 [3 T* J5 O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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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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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9 j; F3 O0 h. g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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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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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q" b/ {. c5 n& `* |# h) V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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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8 m* w5 W# O* q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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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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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O4 I2 g3 n  m2 R

三2 a; {. r# O% i4 [  K- Z+ |+ @+ I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f) C5 X, Z  d: E& X5 Y

“墨？ ”4 b3 |0 M, b/ y: S1 G- S

實賴詢問道。, |9 \. `* |/ ^% P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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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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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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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m4 g* Q9 }- q7 Z8 t! E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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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F! T/ o, ~8 O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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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2 ^: w( d# s' Q9 _, p4 A+ W

“這是什么？ ”忠平問。1 X$ Y9 L( |# G* G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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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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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9 k" n& ?( N  [( l/ ^( E) B/ n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T, {+ E3 `1 |: R% o4 X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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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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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7 l2 P; T5 c+ _" B; T

“浪來了……”- V7 @6 U/ }3 l, ?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8 F4 ]: g8 A- w+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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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k2 T0 j. a- E9 l4 F8 S" [) k

“浪高起來啦。”* ?& p9 C5 D-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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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b1 J2 d8 e7 n2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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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R; V& ^$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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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 N( M5 I1 ]9 l# P/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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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3 h) e( A* M6 |1 ]1 w. I4 p$ J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L) f! K' t5 o  F/ G

“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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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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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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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0 |8 `; D7 f7 u( R7 ^; m  E; f5 Z& p

“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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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B. T- H7 x* x  F! v, P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 X6 ]7 |# f/ Z( c% g/ y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y# Q+ ~6 t8 v8 T% j. @*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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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X& r1 w5 c3 e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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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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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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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r! J6 w( K, j) r( m( A.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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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Q2 P5 g7 {+ _! v" D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Z9 {4 k1 w7 r7 d3 M1 L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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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5 A' f% P# \; Y: \7 L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6 M2 _4 X, m0 {) {: S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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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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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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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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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T' A$ {' z  o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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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7 M, `* v;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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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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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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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2 N) Y. f: B, l7 G( i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7 }+ R4 X; j2 r% X"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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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 a+ {9 J2 ~! _' K: [) ]+ e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6 D/ V+ h, a4 ]) n5 W- g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 K" x5 }5 C, B5 E4 I) Z
“哼……”
' b: e$ E4 U! Z  p! O* t5 F% e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2 i  s; w" X+ |2 _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0 N. K5 T. _: T( Z7 h
6 V8 S% a# m: [: l
“呸！ ”8 z1 R  n/ n9 ^8 y: y2 H5 ^% O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 `  S/ o! L) i0 G% B  ]
“晴明，道滿！ ”
& H" y' @" O0 L$ {7 J7 g3 r" N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0 I5 I7 x1 ]+ S$ |% V% p

“哦。”8 x' N8 E) Z. \( c8 ^* @

“猜東西嘛……”
( }$ ^6 G2 p2 |5 \+ U2 P3 s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N$ Z6 M* q( z0 [; T: p3 c" ]

“是射覆。”忠平說。5 o0 \0 h( e) O' B4 `  m
  |) o- g0 @$ _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w' O6 \* U" ?+ w& Z
* E5 l' X( \( M2 t3 X$ q& S8 N- D8 d9 k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a2 ]. _2 g' p) |* y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 @8 X& z. v9 E) l4 b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v( H& b8 U0 [! [/ v9 U3 G) _* [
* S; c" i8 e5 R$ n# S8 P0 z2 w
“明白了。”8 `" r( P$ \2 }3 n  I0 ^

兩人點頭答應。
' L- x6 w% r% ?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8 p! c- @8 u/ W9 D( ?7 s) ]
晴明表示同意。
7 ^5 _5 t; o4 x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u. Y! k. i. ?* U7 y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7 I+ d# B+ p# h" U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a. v1 [2 ~1 r8 I$ O
0 k: x6 N1 r  T  j' m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5 B3 o+ L. Y4 P) G
8 b4 f3 J7 i/ b0 g/ h( j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8 Q& R4 Y8 [. F

大柑子——就是酸橙。
$ j0 D) Q9 H* V7 N/ }
“喂、喂！ ”/ C/ k, a* @& J( {
! `/ U( I6 P, A$ _$ u- d( o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u6 T, u' s- @/ F. K" o
1 S8 Q0 B' h1 C2 |1 n- F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7 g, k9 c( X6 [/ U. r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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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 T6 d% a* _% S' X3 c- C- o1 F- E
“四只大柑子。”- I* t1 y2 g( k
0 k$ R6 \# [. F& o
晴明也輕聲說。  o* y: D( a9 W) X% r3 k( p1 e6 L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 j$ f5 Q, B9 ^0 K: X
' G) a' h/ Y, [& [0 r, A/ R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j% K7 M+ L, V# C) k1 p+ L/ \
8 ?( k% \' _8 ?; F% _1 h3 J; J* w  W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3 K1 o8 |0 F" e( h# w  N4 f

“不錯。”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L4 s9 Y1 x1 z" w% i6 k& l5 W
! q$ m# A2 ?/ q7 k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 H  b- w. r- E) Y) X' j7 w" O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I% x' f, I( H0 n# j' `
$ b" Z& ?' W  {3 K9 Y4 X6 n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6 ^; p  {' f+ f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a. K$ e$ P2 z7 z1 M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n# s- w' u1 Y) S. B, d& f
. }; B. _9 f( ?' c  S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4 R/ \4 c4 z1 N/ x' ?4 E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4 e8 z+ u0 J: x!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i0 |1 y* ?, i, V  L) W+ }6 @
# X0 G+ H" U8 `! s- D  |9 _% k! S! A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k* y% k0 x% F+ T5 B4 j, |
) r( z  l9 ~0 h) K8 v) Y. X; W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g7 Q5 ^3 s" w0 B; W* C2 v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O' k9 ^4 F3 q' h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8 L+ J0 P' s! E+ X5 q/ `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3 H8 [0 W2 }& b+ H# I$ x  m4 T
$ A3 I% }* x' I( |) s) z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 Q- G( t9 E% I% u  Z
“啊，的確如此。”( \3 p+ o& `  `: W/ b/ V8 B* Y1 ^
& T$ `) y( d  t0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1 U5 Q/ h+ |) R& ?" B7 x- p# k, N
% X; ?, }2 G- D8 y
“嗯。”
9 m% T" R6 k* |4 n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5 i5 G% f: \2 `5 M! G; j

“……”
/ l) r$ E5 r4 O! f/ i  G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 M! X) H+ S5 i9 ?3 [
; n1 g! I2 v" q# k
“哦？ ”' s  E6 F) B5 f! ~# s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4 L& A: l5 j$ t6 h, g+ M3 z
5 G$ h( h- |0 f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2 m7 W6 ^2 f' ?+ A0 G+ F4 V
5 @0 e7 P+ P" W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r3 b  q* X( ?1 V/ h
* E8 F  r+ G" N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9 a- D* w9 F  |3 R' _& b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9 N" P8 w6 u& y" X
" H4 p2 a5 X$ ?# w' V, b6 n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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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r5 h( A. k1 a" o0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2 Y. o# V0 \. Q! S
) m! l1 ?, {9 C' f3 v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v7 M$ U6 A8 k' [2 d) s$ Z1 ?

寅神將，迷企羅。
# {; H8 Y( C% z" j
卯神將，安底羅。
. U. `" Z6 i7 r: O
辰神將，安爾羅。
5 `2 Y* U! v0 b9 {$ \* T& @
巳神將，珊底羅。6 q* {! b, P! u/ N% \
6 O6 q  t) d( }+ ^7 Z* B5 s
午神將，因達羅。9 i% a/ ^! v  ]% y2 X. f4 n

未神將，波夷羅。
+ e. o* @$ y$ B# L, l, e
申神將，摩虎羅。9 M8 ^) D+ D4 u6 k: L1 e" {
, R6 K" Y1 A) z4 v! h1 g+ u6 a* l& U6 o
酉神將，真達羅。
, h9 Y9 U( A7 |- D; t$ P% Y2 d; I
戌神將，招杜羅。3 q6 {( e) B4 n' g  t; L# F
' M9 L* L8 ^9 l* G: F& o
亥神將，比羯羅。" v+ f- k- O' v0 Q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9 H* s4 P2 z) j* X' s- k5 M+ W
) h) A( y+ y+ o5 h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x/ Y) ~2 t% t4 S6 S' a$ \! |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P) k. i% r5 `% D, P
2 r* D; h4 p! P9 K/ y' B$ D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2 N0 t  p' B# \, A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B2 Z9 L9 k, V( t) j: m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4 n: q+ w0 L$ N6 l  B7 @5 \* V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5 u. ?! l4 p! ?
, D- C7 F: C" d3 v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h4 H2 ?, ?# c% l$ @) p; t
% o; H% Y0 X6 \% F$ A5 I' |" S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H* b4 `! N* a* b% P1 g& q
$ B3 I0 S% e8 r' h/ b4 H
六$ f$ X( N4 W" W9 B0 I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1 S8 m" l( ?7 `' T2 m1 B3 w, c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v* D5 G0 u* t! H; n
( g" X1 _5 I9 W# d3 A  p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2 z: {' F5 j& a* c: _
! e+ l4 q: |- m$ }6 A2 t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N+ |8 H/ e8 P( a
: o# J. ]+ f9 e
“晴明……”0 ^8 P3 R3 x' h3 E, A) A  M
; N2 _, G( S2 z- `! t% O
道滿輕聲招呼。  j3 b: h* _% W; a, S5 r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3 D" X7 c" {  o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 T6 P7 N$ [, j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1 V$ Q# D; u3 ^1 t# {

“噢。”2 n/ _2 c4 c/ J! ]) Z* p; ^9 I

道滿答了一聲。( ~- w" ^/ Z  c" O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 B6 _" d! v1 ~, ^( b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2 e$ `, q0 o  C2 l: M- Y8 U' F

道滿搔著頭笑道。
7 {2 P1 @2 T+ F6 m. [) I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W. K" b: `1 K8 t. C8 r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_3 V$ E# ?' ?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 Q+ ^4 }5 }: |& J; ~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5 t7 F* B7 G" K' {; v: u
0 x3 s7 ~* A, h8 @7 S  l
“小東西，真了不起。”3 [/ K* D% K" o4 n# N$ K: C
4 u5 d- f6 ~, e( ^7 r. G' v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3 s1 b$ K9 j$ A1 M' r8 o8 w

“這？！”9 h* e$ F: X6 w+ J: o" @  i. H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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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 @9 w# a; o+ Q9 V, ~
9 e9 t+ G! @. m6 W
辰，就是龍。9 F0 |" A. U/ B4 D6 b
) [) Y, W: W( W  ?( l3 [6 ]2 }2 d0 l
“果然是極其精美。”
& t" O( v# ~' Z4 E/ T4 r: {( o4 f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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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H3 ^6 Z( [+ }3 I  `0 {8 P# \
/ l6 e% r" U" C* N8 Y5 N9 s4 K
“那我就收下啦。”+ h* M& i) o0 G0 [2 {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o$ X" K( U4 O1 j' L( ~

“沒錯。”9 q* D1 L# t( E3 P6 D+ Z% f

晴明對博雅說道。
5 Y7 n/ Z0 n* Y) \9 |- }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7 w' h0 L/ w) N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k) `& p1 \/ ^# I
( `$ L- g5 C' v7 A" H: x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8 B1 E0 A. K9 d! K6 M8 M6 P5 }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p( q+ O6 w+ A/ X/ K, ~/ {! L

“那小子？ ”  k! j/ `& `6 Q$ R( k  x8 N, ~$ u+ O

“藤原師輔。”3 P9 M  S% g5 e; h8 n7 ?3 T! g& R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9 m6 M6 e5 I" E. R1 v+ A7 l9 M* E
* p1 w" D4 i: @9 V& e
“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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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I/ |4 o, f# Y6 t* D9 F
“……”  o9 `8 _' M( E, Y% z- K6 r0 g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1 M1 _# p' ]: W' p( k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C7 @- I8 w" R) [0 R8 J$ r3 I$ G
) Q( q+ d) @) y; Y2 k/ v8 C$ Q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9 ~9 ]& n8 t$ h(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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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
2 d& b' E- S/ C5 G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 y9 R' d3 N( @# O: ~' I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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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0 Y  F5 s' @6 N& m7 S3 s" O$ O4 W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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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0 V" s6 {8 N,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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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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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4 l5 L6 k! |( r3 h; {5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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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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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y, W0 D! x* c  C: h.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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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8 V% p' b3 p6 D( X! m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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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4 L4 Q9 d: D0 b1 W9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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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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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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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H5 g  X# L6 `$ L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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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I( L6 Y8 u) _
7 N% ]* I5 ?( S3 G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5 J8 N0 e8 B$ w5 r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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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 B" C/ L% F- ?& [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X3 y! j3 t5 p9 L5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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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V  |' \, o8 q% H: Z4 o- J2 M" ~# o
! e6 t( A& w+ K- r+ }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 h& X- A' O- x# }
“哦。”3 K% v5 e+ N. R: X  M6 ^,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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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s$ F* o* X; f$ [) E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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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8 S  n4 _; O+ ?& m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Y1 `8 O8 _) M
8 I9 C; ]' ~. S/ v" U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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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7 D5 V: H%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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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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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7 [$ H" p4 }) q  v4 n  u5 X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u7 ?/ E8 J7 c) _6 l$ s: v! w"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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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s% M* F+ t: l  l+ J  c1 P0 \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N/ k1 ?4 n; ]1 N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L: ~. A- w$ X1 \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o4 E, v. l& r# O/ `
* \, A' m# a% {* a$ l" D# c# n. H' }5 h( H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a8 ]3 F+ K7 P# u  p$ R
$ A) D7 O/ t# @, Z% l. z% j& u6 i5 v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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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R# ~' L4 X* p) r+ B8 j- s
1 ~* N4 c6 W$ r+ B6 k6 \8 n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D8 |# h7 v2 r
& ?1 R0 j" e, ?: t3 M7 S- S, C, |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 x; q, |4 D) s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 b; K$ Z) y# n' o& {1 X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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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A5 N5 d: m+ {" e& b% c+ i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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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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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V+ E0 {4 D! i+ a/ }" t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a* g5 h( z& y( k& [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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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G2 W" G9 X8 n0 u/ x% p" @/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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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O+ t# e1 p, t( d0 i1 C% d)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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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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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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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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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2 q4 b; d, o( H8 W; C0 l. q; u( l6 e: \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1 B# d% a; d* M$ n7 l7 ~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6 F& I6 x, z3 L3 Q; H8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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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3 g! h% u( Q- I" u0 [- w-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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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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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4 F' @/ P: z' A! A
4 O; u* w" {1 n0 {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 q, R: [7 W! G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 Q" f: e# |, d/ X+ O) u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3 I, b- h# x6 H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T: |( q* r- K
2 e# P! d4 _% V0 ^# i2 R2 N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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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O/ K+ Q9 w( c) u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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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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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4 v% l& y& ]* E( r! D7 A

“嗯。”& d7 z  [' i' X( ^5 w' ~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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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0 e* O, X)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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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Q- z( r# G7 }1 Q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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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w* _) m) d% Q# r8 D' R  C3 i

“是鬼嗎？ ”; f! S# a* f8 O" \0 X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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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d! I9 f  O* a
0 u2 u* f9 w9 A/ \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T; _7 p5 h  y& j2 D

“舌頭？ ”8 E5 k! w% v( v! r+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s, B2 k% w6 x

“你在說什么？ ”7 E3 Z) x% K. q
9 b+ G: z  F$ g
“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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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8 ]+ r6 a/ B5 P9 p1 t5 e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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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6 H. Q/ J# \( Y/ j; Z7 s* N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y- e7 u; y5 J9 a; ~

“是嗎？ ”, V1 p4 ~+ @$ K; f! @
* Z+ S" u. @6 o' i( k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4 d* r  r  I+ S# I
! `4 z/ j% _6 O2 A
“究竟是什么事？ ”! G  e. n' I9 e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R# a1 b  b$ i7 i7 C! D) E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M/ q, t" T9 H1 Z5 Z2 n! q
  _; j- W' j0 H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 U, v% G1 h1 y8 X3 e' w+ F5 p$ o2 J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Y4 }/ M: i5 _" p- {' Y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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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1 K* M9 z0 K3 h, k/ P. j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 @; |1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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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e( [( L) ^3 B8 `2 U8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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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c( [1 w' Z; F% d* i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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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4 C  E' E4 J) u* l2 y

“忍覺大人！ ”( s; s! j3 m% Z6 H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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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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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J9 q+ p& P/ R. C1 d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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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 H( X! ?% X, S) f$ ^: g! g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5 n! w5 L' A- }2 J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W4 t1 J0 [( l$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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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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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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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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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q+ k% Z7 C(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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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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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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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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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2 d" [" I' Z! E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_' ~! C, C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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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l3 o. s+ s4 F

“您醒過來了？ ”" ]# A3 K& Q: a8 D" `

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4 L+ Z1 ]8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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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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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C4 Z. {: t! i: v. c0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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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9 m" C( ?4 P+ P6 i% l7 ~6 ^

“元心……”2 |: z7 |# p* K! g, `: v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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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U  A8 q7 F. [* K: k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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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4 g( U. z% H% }, T%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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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h# Y. I$ S3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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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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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z: M4 A, R1 Z! i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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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 L! s) s* Z8 n& J) G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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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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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0 R- Q) u7 D9 c. _5 i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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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4 o/ Q2 B5 V'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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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K5 @5 z& F+ @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 }5 _  {- H& H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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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7 ^- ?* m) W9 [( e7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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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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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P4 m2 w! s6 ~/ S, |3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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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D' g1 E# @; U: i; @8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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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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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1 E8 |* ]! h: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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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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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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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Y* f+ O  l0 u! i. B+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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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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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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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2 h, _# S7 Z- g$ U8 c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G3 P% e! W1 N" i; M1 P"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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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I0 H" I) S; @3 V' j' @0 K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j2 i5 \$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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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7 H& L! X$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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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9 Q7 ~' }" h. N- N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2 I; q) M( U) M0 \0 b2 O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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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1 K8 A0 r: x, x+ u5 S9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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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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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e7 A3 Q) E$ g$ ], {9 b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 p; c# y- v0 F9 h3 O" x+ V( J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r0 E+ r# v( T9 j4 f( X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r+ ^- N1 W6 m! }# H)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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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4 ~1 A3 A0 r( `' x+ V4 S2 t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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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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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f% A# u! n+ s6 Z5 T. j/ p- }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6 a5 f# [; h) ~# X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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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O8 t* Q9 |8 Z* b4 @5 W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3 o6 S$ ?2 J) y9 v# M3 N  w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4 C9 I5 A- L9 H! t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8 a9 N) {# L$ z: K9 w: V6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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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X. w" x8 N. ^# j7 U4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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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Q9 N7 o, s6 V' d- q0 h1 L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c4 J8 X0 z+ [1 X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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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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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9 P' W* u( s( g0 b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7 `0 }* Z' _) ]! s: j5 R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n  s+ G& h( Q' |/ p1 q2 }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y1 o  r: Y/ r& e- `3 q2 b# L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 z" c  ^" C/ P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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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I3 f8 X1 K% X8 ~! Y7 j7 N

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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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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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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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7 f' _) D' o; }4 z* ]+ v% I5 l2 i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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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7 M. O4 t. Z0 [1 F; X% T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8 U6 E  D3 u: f$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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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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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R; u3 V2 E% u+ Z/ C3 V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2 m7 ]. M3 k; i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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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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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3 R" F3 N3 f#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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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w6 Y6 t( `* o7 P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 |" r, Z4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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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1 X5 a$ B8 M3 g-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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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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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D+ D; M& Y9 o8 w4 S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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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1 h4 O+ W9 F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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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4 [/ P7 P- j4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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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L* y9 V& [3 I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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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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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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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o% g, L6 @) U; W; ]- K: K& _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4 S) o7 R, G( f) M' C1 J9 l
- v4 ^. s* v( w$ ^& e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 g1 _! Y9 b" O1 `7 F' R: b& q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 @$ T" M' m9 |7 K* x/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 i% G* ^# ]4 x  I! E5 t

“今晚？我說了什么？ ”3 @; D! G2 A5 X9 e
( C" O# Q: d% a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5 B, c1 p) A$ x
7 r' w: b5 o0 b2 q+ l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b2 H: W$ T/ c- x# a
! q5 D6 m2 B9 w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 I+ H# o; f- t1 ^
“嗯。”

“去嗎？ ”- g7 b0 d5 m3 j& e6 X

“去吧。”7 q: u+ \/ M8 |1 t3 w1 Z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q4 s. F2 U( ]) ^& M4 y( j( a- W
1 l2 T+ L9 A2 e- r( o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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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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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 G9 Z  h# P
: T* q8 W+ J3 o) f9 N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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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_# h: J3 t' a) [0 @! l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 Q' l# T  X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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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3 d9 O, a' E' e) l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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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5 x$ ?- [, p# W, G- i/ i% v$ _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4 R6 M& h! J- r1 H
+ u2 S% a' a( H" M6 \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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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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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5 ]0 ^( d1 _4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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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0 G; L0 w; t; |& ], a; l

“有人來啦。”! |, ^* ]: O5 R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u5 D: Y4 C' `" O3 D$ o1 @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 U/ M8 L. J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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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0 G  v  S2 W5 }) ~$ b( s, z% t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D: S# v7 H* O( f6 E
% Q4 n, H/ X8 i. U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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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6 z5 F4 s) s8 e, d# W

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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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4 c  @! ?: o5 R% S! I* G
1 X5 ~% h6 p2 K9 D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A2 `& S#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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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C" e4 M: m" I& A; t: R2 Q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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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x* P& ?" j! p
6 h+ _. D0 y0 T7 O7 y
“你認識這和尚嗎？ ”) z- ]' y$ }$ ]- ^/ x% x& P6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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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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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S) X: f9 Q* I) X! `6 a
) T  C4 \6 N3 _$ K  K/ [: @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H, \, ^8 @3 N9 L3 b

“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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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N% y9 f- o% P! |/ r" O9 {3 x3 d
% w  D, |0 [- x" D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6 _) [; s6 z" \  P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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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9 s2 R; X( X#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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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Z( Y4 w3 _5 \1 M7 h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j. m  A6 x0 n7 @2 M& l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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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2 E" U; V, b! N- O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2 `8 a4 V2 W0 Y& B8 O. W+ j' S/ X
; U$ B  \; i5 ~0 N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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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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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X# h2 R# f! e4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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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j4 f4 J* H" F# T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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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R/ H) X. y7 T  ~" M

七

“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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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X2 A( Y  l, Z+ V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6 w/ i* t3 K  V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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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O& C7 n* u- k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3 |  R; f6 j5 u
. j; {. ?: ]1 d$ A5 o& n! k/ A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5 W; p& J! a) A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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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I5 h6 \% H# j+ A4 o& Y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 K( o8 n! n, B) i& d& |$ g3 ^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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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x) U% c4 f- D0 I/ Y) a
4 b' Y6 d( ~9 D* [. [3 e' U
——是咒文。
9 L9 l8 B# q* O  X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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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u  O- N) [' x3 Y0 v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6 ]$ c* r! T# K9 A4 I# Z0 p
( p5 F$ ?4 _8 F, t7 ?6 F2 }$ g
“啊！動啦……”" c' X* ]* v9 h1 A*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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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s5 w& `1 H9 B& I( i/ K3 Y8 d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C/ O/ [* K1 O* y# T0 z( X

沒有風。+ z( H. B0 k2 w# {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2 `+ z. I% X( }
5 s+ P: a: F6 q* A! ?) A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R( t, u4 Q& F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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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F  ?7 J/ K& @0 ^" \. _7 c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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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1 g: z! R+ L" B1 X. w' z4 Q
“原來是這樣。”, E- f" ?& l; R: d. t6 q  c

“那好……”
* t- G' M( ~) d& V$ }$ g% N) ^0 w
交談在繼續進行。& X& b; C. M- L) `3 u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2 f1 z! a3 O8 V* K" J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2 p. \& P4 ~; c3 g" I: q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H3 E" i. {% o3 K& p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 t- c. \! E  o; ~1 E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r" J1 {4 |5 a  F8 ~
3 o( B$ M' f, G" |; {
“要帶到哪去？ ”) N9 x1 @1 ?- g5 z; h  B

“藏經樓。”* L$ {/ j. s) o$ [
. a/ Z0 E0 Z' }$ ]* b" X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A* r& f+ u- Y3 X" W3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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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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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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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6 T( d, P! f( A/ }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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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4 j1 T' Z3 E4 J% d; F, ]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7 x7 X" l% x) [/ b9 _7 X; z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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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9 `. E2 z6 Z6 O9 G: M6 f0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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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x# i. U; f3 i/ [2 B6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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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R) o. d/ I% d- Q) ]
( u4 l. H4 r1 Q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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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n7 c5 ?* ^2 u*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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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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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w: R/ V, W: p7 O6 f7 ]' Q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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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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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 [( U- v! I" `1 ?, h
% x# X! ^- {. F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3 M: x0 I2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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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c5 q: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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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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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7 y! I5 W$ p+ v& G# L;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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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v/ G5 [& E" v* G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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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c" s) p1 P/ @9 [, P7 y7 p

晴明抱起壇子。0 c* v5 w+ s  p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d% [4 G7 m, t" O9 I% k7 Q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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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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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o# [4 T3 d6 k& x3 G( i3 P5 B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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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P4 p/ l6 q, ^+ \
6 _5 b7 Z# {- D5 ]& i' Y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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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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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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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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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0 [: v5 h! j; i; s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3 W& i8 _5 U& Z1 `0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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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f+ H: I. Z) J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q$ s% R; C0 ^% C8 p( d2 L8 h" K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6 O" ^8 O) g- _4 T$ [$ \
( i$ a* m! l! g% N7 O3 n4 d! f( Q
元心輕聲自語。! N& j% j; c2 ]2 s" b) c" f
4 L: Z2 s: a) c+ T- r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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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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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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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4 b1 j6 \" Y4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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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8 J0 _7 {' g: T. f8 F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b" M; Q. u# v% [* W, [5 T  ^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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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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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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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n) Z3 J  `  u6 [( b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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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0 m" ^1 p- W& Q+ n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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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H6 z" c4 m#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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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3 T* k1 v; V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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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g! L/ A1 A' B) Z% _)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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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n8 ]9 P, w) o  ]# N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j6 t! r& P; P4 I& K3 x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 k+ p1 m# o) X/ y" k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2 a5 K8 c8 h0 A' c5 m+ X7 j- }' Y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G7 n$ A, s7 }# g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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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u0 F& R( J' `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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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j( G/ z# D  ~/ Y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 k- O0 b3 u6 Q+ t0 \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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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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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h; e& V, {! h+ j" V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P# E" B% ^/ k# V, |2 l* X2 N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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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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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S7 ]. y7 X, @$ q% Y, @$ C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5 n0 o# }$ a# t* o$ }' O4 W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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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_) d% K; K( e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 Y& ~% g. b. f- Y8 f( J) {; m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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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9 I) R# _  a/ G( G& g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o( N9 _, o0 _1 v9 E2 `+ M3 I: `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U5 S, @( a/ S, e/ N8 j
1 R! ~  t) X9 \" k# O) r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0 g% p8 e" A2 s  ^- Q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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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1 q: _* T( O6 z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J& K" ^. y9 G' M1 C; b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5 j9 l  c- g# j) x! k' L: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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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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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o0 k  L8 _0 X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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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8 J1 n: o& y! X' z" y( m9 P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f, q0 x, J( W%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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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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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u# e/ Y: N  ]# i- d'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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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7 m" Z2 Y/ I$ ^* Y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1 y3 D0 {1 d$ U# B' o! Y0 j( _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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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2 f9 W& A2 J$ b# i) [# T" {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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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5 S/ y; l4 V: L8 |! p7 U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A4 w+ `& @* j; l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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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z6 {; f$ D$ ~* |6 K+ h$ F0 A# g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k( L$ ]3 e) R& @' s% n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G) }8 Y; F% m5 p4 E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9 i5 O/ |/ z- n8 w: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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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O$ o( {& ~' p$ G! d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q* w* X* z" l  A1 v% {0 p$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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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p% B; f9 V( v% a; r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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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3 s% m5 A5 _1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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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m5 q- Z6 [!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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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p- d0 D# H+ s/ g.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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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 {7 j+ w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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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N# g5 n: g! N2 o3 C

“喂．猿重大人……”8 C7 N% D7 S: a' C( ^0 X# z6 E# l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6 i, I  @5 Q- M, _) X1 e" c. Q/ F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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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J9 F  o1 z. p5 u, I$ Y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2 I$ V% J0 {% {

“馬上就要衝走啦！ ”8 p" U4 t6 @; [" {" U$ m

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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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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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5 ~% @7 {& E,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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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P: P+ f2 Q' `+ Z2 |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 O- y;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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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9 d2 a4 H, q  O; K: y$ N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5 Z; l! Q, ]/ P  ^$ l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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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0 Y# W, u/ {6 L( E' }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 Y; z  v4 _7 E% o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1 P! x7 p8 N: A; M& r4 U- v

月色分明。' O8 d( s. ?  k& Q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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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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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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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B5 F( X. t/ s* ^$ P

“來來！到這邊來……”# v- o% l, ]) N.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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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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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T) Y) T5 W  E: z( ?. B1 i+ L9 Y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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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 ?3 {/ D+ t9 N& z6 C' Z5 @
' A- y4 n; V( t' h: o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 d9 q+ R0 a' t. k

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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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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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6 J5 |, e2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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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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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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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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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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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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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6 i- ?" T% |9 U! l5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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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5 \- T3 |& ]  ^" N0 m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r( i- w% {* m) ^0 x/ @& P: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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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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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J/ A& g" W4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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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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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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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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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O9 m& M8 w4 m$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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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2 ?4 u* c) h7 }- z; F4 ^$ E" J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1 A! D2 A+ Y' Z& t( f8 ]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i" [5 F; l#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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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6 a7 ~% W  ]0 h& W8 ~/ g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2 F* b& |4 }9 W, a6 Q0 K& s6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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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x' ^" f! J0 h+ X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7 O# |# E1 P9 Q" e8 i4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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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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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5 S7 f6 l! _1 f0 T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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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z% o( \' |+ a4 t! o7 Q' _/ D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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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3 I( j- Z: \0 r5 w1 e7 D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 R. n9 _! g/ @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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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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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a2 W, |+ M* R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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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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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1 A' D, j" q3 A6 c8 [$ Z( l  @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 ]! _+ ^  Y: q) K: y$ G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H; v- j! \7 N; ^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1 j# e& l; n; E$ Q  v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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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n( ?8 q$ Z% H% x+ [

妻子的腳步很快。" Z4 F% u! C( N8 B'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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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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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6 d: P3 W5 P/ l  O0 @5 t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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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o, |' s  r  x6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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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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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B* i* r# X8 O) k9 r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5 @1 D. X0 ?"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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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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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N1 X  p& U' N  s) @" |;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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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9 T' y6 x" e3 x. d) W4 b- G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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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A& n; d( A3 v" `4 ^$ J% V  l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a0 b4 H+ K3 ~$ ~

有個女人說。7 I( ?. E9 c, y6 l% }; }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4 G: `8 i& X6 W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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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J  M/ X0 C' J,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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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P9 ~4 h# W: P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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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 ]+ `( ]6 W%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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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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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2 }% q) x6 y6 c1 R! t+ L5 c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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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u8 S, e( {: r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6 g! a1 Y& @7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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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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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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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5 K, d( I- j2 A; e7 o'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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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 A% c. a  E8 Y: g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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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掀開！ ”

“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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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u$ s, F4 j" R2 c3 F0 k, x2 v# E$ C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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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y0 _2 e5 J7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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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1 j0 J9 ?+ {* G/ C9 E$ f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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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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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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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  O& [, {( o. i2 S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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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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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w8 v- o5 B3 M# J/ e, ^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B" z" G/ ~3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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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6 `* K0 i7 h- K, F- Q/ v$ I! Q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_8 p* `9 d. Q- l6 K, G

“嗯。”/ G% ?3 |6 K5 o- m-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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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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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夫人……”

“請開門呀！ ”" f1 i9 ?+ N. K4 E! k

“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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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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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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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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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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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1 U0 z% s! c0 |5 n1 b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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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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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2 A! h# w8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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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3 l1 ^3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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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V9 Y5 I& T#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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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 Y6 d3 p" x% O

博雅點點頭。9 b, g& O9 Q) y3 P- m! o6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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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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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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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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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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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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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V9 j  D  H6 p' v4 d

“唔。”0 X! D, L* n5 P'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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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l% a: D, T$ o6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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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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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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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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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M+ v1 r% k# ?6 g1 k' c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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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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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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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_: ~- A% q8 u

“今晚。”4 K- x; B: h8 `5 U: _$ c, ^4 R3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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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z4 ~9 V; c& r3 U- c.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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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W  e5 T4 F# ~1 f- ?, U% n" ]

“去不去？ ”

“嗯。”

“去吧。”8 R8 G& X+ t- b2 B4 ^! _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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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j1 G+ I7 F" w& F8 ]. Q&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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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Q. W; j; \& X" H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9 [0 i2 \# {7 d5 }( W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w4 E& E" _*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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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t% {- e6 g" B& B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f7 J8 W2 z, \1 X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F0 v5 v! s/ Q6 n) n3 O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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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0 y3 M4 c( @$ v; R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8 c* `/ `+ j  ^/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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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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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 W3 C8 \% r& I4 j; L: r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3 ?: n1 V1 c1 @. T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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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7 P6 }5 W7 m. X  O/ A7 W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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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4 s7 O& [. m;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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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t. k8 h  l&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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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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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6 A3 V* K: c: y+ D" f$ l9 u4 u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6 y8 ]6 d3 M/ l. R$ e1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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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p9 }' [  l1 J" |6 g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t* v$ c/ k3 M% d- I# d( s) \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X; z( k6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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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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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4 F6 ^3 o0 A: C; B- S, n# s1 U! z5 m9 V
3 C8 {1 J; k. H8 y$ g" B  r" u6 c  w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3 ?, n2 E/ @5 g; q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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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H8 Q" ^1 G2 {1 j6 N. B" x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 L7 D1 I4 S2 |% v/ j0 B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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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k4 H  ?( X: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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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 J: j) q$ O1 Q4 {3 R) `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d) ~6 h: O9 a9 r/ T
  G8 s+ Y6 h. U( m0 F+ F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7 ?8 e( I" E0 p$ D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T7 ~3 K&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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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n6 N6 @% D9 D5 Y- D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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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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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7 x0 l) g) n: n& ]"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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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0 y! d+ f$ {+ ^2 l5 ]5 j)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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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8 c* g6 v0 ?: z
- O6 D" o8 w$ B1 b3 y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I- }7 _7 {) B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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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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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6 P2 n5 Z$ ?$ w9 w
5 q2 L% y+ X& ^, t' Q6 \, g
“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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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H0 q9 z( `7 [2 _, q0 P1 A! O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c- U& u" P5 ?/ T; B; K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夫人……”
* |0 _- d2 i& @" Q; c' K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3 _8 c  s, G! b# R0 q
9 j/ T$ e7 m* b" d. ~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1 @; X2 r0 V% t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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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b. p, j' `# H2 ]  c! f
8 v! }" c/ v9 ?& \(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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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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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x9 K7 d+ K6 R4 M$ P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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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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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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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3 Z: _8 I&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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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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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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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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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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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 X. t. E8 M0 L5 z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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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p5 a4 m2 h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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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e2 o" f( J* j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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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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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5 s) _" r; m1 H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a5 T3 e) T  m
& `7 J. G8 D8 ]" X' g7 Q' m! w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 r; g# B1 |" U
  Z- D+ F" v$ e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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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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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1 E# w. b' j0 W4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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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H7 o% }) L3 ]9 B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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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7 m0 s" T" ^" S3 F3 M, L! n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G9 R; \1 w1 Q) D5 x) F0 x- B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6 [5 ^( b* N7 N. C9 F, u
' z" s; T! M( d3 D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6 F* ~1 a+ O) b2 r$ F! j5 m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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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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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Q0 W3 ~! k% y7 F/ ~$ g0 G- x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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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0 y+ s: a. ?# ^  s( K- P/ G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U6 u, W5 W4 |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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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 B% d( Y& u' q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_4 G% l7 v' n% c% q& t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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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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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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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6 t9 d+ `  b: F  I0 J) y4 r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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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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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w( W; p! M0 g- v  i2 G

原來正是晴明。) A4 M) c2 f8 S) z5 I6 X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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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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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8 y' J% n' u; ^-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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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1 x" j. b  @1 S! C- i2 n! q: p: h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8 V0 Y) A# K3 B. n1 W( q-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H$ h# p: q- D, N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3 U2 d: |3 ~+ _% C- w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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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y' M9 o# G( L
7 T. `4 |: d* \# |# O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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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7 {" h8 S& c- ^- c9 q3 V: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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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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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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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o" b. |- `, F

博雅大聲說道。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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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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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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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6 {1 _7 Z7 D& o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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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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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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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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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V0 Q! g. o& O, a' _" l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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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x- V, I# U+ f7 m9 C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6 }' I! k8 z! Z# |8 r) Z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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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8 D( B# G' S2 c; p! G
3 f& k3 g; y: |7 `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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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L' \3 W9 h: u5 d: E8 _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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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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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0 U; S1 _& x6 ?" m6 v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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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6 i) ^0 P7 I3 C0 r

博雅站在風雨中。; a. e& [& e, Y) V3 T& y; t&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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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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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D4 d3 v8 C% u

博雅呼喚晴明。3 t4 ^% W6 t+ ?  t$ x* d6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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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P! q; A2 H, ~! y" L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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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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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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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d. X4 _! E2 j) d3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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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z! J+ Z9 r0 p0 @% n  z4 `

“祭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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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s9 i: v8 \/ R; L0 x  B% \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d" w$ i: v. m' W8 w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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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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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3 N6 Z3 Q% l/ l$ A.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1 y* P. Y+ a, s" Z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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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s! J# P* x: k& N$ B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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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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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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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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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6 I2 d" G: }1 y9 w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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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Q. b8 p. ?( `! z  f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 f( i: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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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 I' U  v3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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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1 l  T2 [6 T%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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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j/ ?( I2 h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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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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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Q# h* e4 @$ S4 b2 h8 v& u; o( A1 m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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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 j" T4 C; z  L3 P- A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H/ N; V)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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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r" A# p4 a4 r9 N  I"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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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 k; N5 Y  w( V1 H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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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i" o7 |+ W; p  S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J5 ]! X5 q: e+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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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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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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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3 U* w; V/ z7 ^/ s% w! C- @0 R: h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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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A$ ?( q9 T'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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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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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9 O: G& }0 d  Q# N) p/ l! C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K1 c& w# j. l*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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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u8 [' U3 s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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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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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r$ a! [1 R& E$ L) B) t. p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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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L* d0 b' `) P) ^: s+ e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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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Z. |$ g* {3 Z( [. e' s% x5 Q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n& q3 F8 u! Q2 s$ o; ?1 j+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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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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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G7 q: W. C7 B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s: e' |8 B+ G7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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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o5 e. P) Z9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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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5 w! W/ }1 T2 q+ c1 F& m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O* L! k7 Z" G' v' l4 T  A4 h: y1 b9 e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Z* {; ~1 J3 q* I(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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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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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f" ?6 l4 L- b+ v& N0 l
2 j5 F( U& X9 l
“嗯。”0 G/ B, S! s+ ~5 \' ~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C0 Y# ~# e% x% C' o0 K
2 Y  K8 u9 A/ J
“簡直就像你似的。”& p, R3 m7 u) Q! c+ f

“像我？ ”

“是啊……”  J; q2 S( b, V/ t$ B
+ K0 Y8 W5 ]4 B9 P8 \+ s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9 H' Q0 s8 D& B& X* x, o5 c0 _8 m
  J' u0 h  o  f1 R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W, a) g2 x* }& P' V" z/ R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W- D6 N1 {; g
* `  P3 }4 j  V$ n# V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4 g8 a# A2 b0 w& v- I2 }
“呵呵。”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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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1 k* j$ F3 i( j# d9 w4 s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2 N- w: {! @5 O5 g5 ^  X$ H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9 k  `% c5 f) T'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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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H" {& P3 @) @7 }! [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8 n1 |8 T& X; Y6 m& c5 A8 ~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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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7 d. o6 J. b) w4 \- n& C) o& q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 ?1 [8 A( k7 F3 T7 ~; p, P  a6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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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4 ?2 z* P# E) y) K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5 _/ }$ i# t4 [* _, F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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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0 O, |  h: M
( d' o# n: y9 S: T- Y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2 Z* T/ ?5 y  s4 V$ O& ~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r( i2 m' S5 P  O& }, f6 |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3 j, f9 ~$ D- I: {+ }' Z9 Z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3 d- U9 Q4 \6 }* O/ b% |
! H8 `9 q; L  A, g# ^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7 y; Y6 \* y1 G6 `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9 g3 s  Q: g' f
8 a5 L$ t: I* n% A; l/ b& g$ y( d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 q9 E' V; ~0 {, |5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J6 K9 b) Z! e# U% F
4 _# d* U7 e) E- o) \9 I: o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D5 q/ u( Y) R- N" j  m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7 p7 D' M9 [4 T' Q3 r$ @+ c' z

“好。咱們去吧！ ”: u- N: h/ v  D, N! z
7 D/ `+ a7 T+ e" I! o' R' ?- e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o7 q/ G; S' h" T! ?4 e
1 N6 d7 B; U1 `: {) s, G4 L
老人是獨眼。0 x7 g+ A# K) G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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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 Y+ c  q4 y4 G  Y, t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i+ n. e# S2 P" _5 [# c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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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f9 u: c2 l! I: @( Q3 u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O7 e6 b2 b6 b* _& S' r8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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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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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W, S. z, |2 e: C-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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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3 E) p" {( |% v, u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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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5 L3 H' H( t- [" T"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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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m% N* ^& \9 a1 a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z2 ?- d9 ?+ J# f5 n4 N" S* k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4 C( p0 g* y* u& t: t1 i5 q2 s& d9 A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T& m& k7 q6 z0 m3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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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2 Z4 L5 E+ Z) z" B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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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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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z2 g# O: ^  o0 G6 h; w: G, r

“上去！抱住它！ ”, t: |; s$ o* D, [. R;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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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 _9 e' v; M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Q6 H. G7 b% i) E! k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I+ V+ a1 M; I' w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P( @# v6 p# _; W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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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6 ?9 ]! o, s" m  B* ^9 Z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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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a$ i0 r' i+ C9 M8 [1 t$ u  H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9 m$ }6 a  F& u8 g' B0 A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4 V$ H; ~) e. p; E( P.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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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3 {+ l0 A* l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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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3 h) x) y6 }  z6 ~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K+ @- I: ?2 A% C. p$ g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M' O! p1 q) L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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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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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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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F: x4 T2 I+ k, w: v( Y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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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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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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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8 Q: w( e# H' \) D: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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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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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8 Z1 x, j7 J2 p)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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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l6 l; K" w8 q# u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5 G$ x% ~"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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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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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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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a3 @( G1 u0 A. F  Z1 B/ w2 j" j$ B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6 N1 W3 G" h/ a/ [! g+ O8 }$ j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4 k5 M& U( F" M6 o, E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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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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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 n7 O) i5 Z8 o3 y6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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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6 x/ c) E- o5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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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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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8 b2 Y- H- @  e6 M# w9 w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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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w9 L% e9 B$ m* L, n7 e0 I7 v$ {

“嗯。”( H# W7 c8 V# G  N

“那就去吧！ ”$ U. P; o8 K7 e8 T

“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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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f( y% f6 ]; Y) o%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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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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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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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6 r5 J" u( o* ~- [# \
' O0 Y5 u0 y# n  ]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N; a: C# F5 T"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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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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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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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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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4 ~% h8 r3 T! Y( ^2 X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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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9 B/ t/ R) u7 b* ~/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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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u1 n, _  U6 o$ X- u

“啊！ ”% A1 s1 V( _/ P# q1 J, G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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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J. \,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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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L* x/ t; t%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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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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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M& m6 W6 a1 k% {- I8 _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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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8 u! R0 g% t5 ]+ R9 n5 R# X

“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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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Z8 s" i- g5 n, ^  H6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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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V1 F9 S" G6 i9 g) g5 G, J

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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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 ]5 X" k9 T7 R
% r! u2 b0 L8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s( V+ 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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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9 b, i' c" r7 X$ Z% w2 X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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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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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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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H3 e5 F+ W4 L; j

“對。”5 }8 s# J7 y: }$ d3 ]; J, I# n' u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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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 i5 ~% c5 v  f.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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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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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i6 J) _4 Y# B( R% O  m
6 j9 y- v8 C5 \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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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u$ b; W0 i4 r9 U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4 @. Y& k*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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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9 t' [! c2 e2 E) C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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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x4 y; e5 V. _# b, P( Z( o

“沒那么回事啊。”

“有。”$ o1 L% a0 K) v) }! |8 a. z
+ R' y- d" @, ?, j6 ]7 c; H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a( ~7 K: C6 O2 a( s& e! v1 A- r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6 @# g1 _0 F4 Y3 j" L.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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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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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7 N' f; z; B* y1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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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 j8 e" ?% S. V* G" T1 X8 F. `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9 o9 P3 I; @, Z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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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g( N9 Y/ H- G%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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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S: Z& k4 H% |2 R9 f; c. Y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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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q3 y& v) ^" E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9 D' E! l"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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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d( p9 A" a% N: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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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5 _& I0 A$ v6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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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 L9 A. |- V5 v6 q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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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N$ z1 Y  o4 {'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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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 e; H- l2 K5 V" Q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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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4 N4 ?5 P7 c1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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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0 O% t$ f8 H, H6 t& w-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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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O0 ]6 ]$ c% O7 ~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S) f- {  _$ ?/ F: ?$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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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T& h+ C8 R; n. F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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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8 q+ I/ b- f  H; L; n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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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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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p" x5 ^  _+ P3 }- n/ v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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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7 v- `# b: x- V% H, e9 Q7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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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R. ]/ z6 m7 @) Q  h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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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9 {4 @, p+ t) Q0 R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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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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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9 o( r! @7 p9 _. v, D! s; }* Q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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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 Y" O+ H5 Q5 q% ~$ ~*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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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Q9 k7 Q6 ?; F8 V' N. ?8 e9 k

六* `5 E! N: c& B" d8 y7 B9 j) F) o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6 h- r6 y" S& B; }" V- g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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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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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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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T; X. m+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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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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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2 f: q: u" \3 |; P+ w6 i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4 p  J6 G& W( x5 B'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9 W4 U, d+ C/ g( Y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9 k2 ?" n* G7 l9 ^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S! H( ?( v) ^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a8 n. [; G/ n) ~2 w: D7 y7 X%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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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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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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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4 p* y8 h5 d/ q+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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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 y  \/ @/ r; j1 M' E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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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2 J( Z2 C  A/ l3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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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 T2 b: @1 N  n( c  _" r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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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3 k' \5 N/ |+ `7 D0 H( S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4 n# W2 z9 y. R* i$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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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5 g) O# F/ K* g- Z1 W

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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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Q" v. C( r7 P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9 ^1 V! V$ g  K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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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3 A* ?3 M( S8 X- l  n6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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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D) C, S3 k& Y4 N8 I9 q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o3 X/ G: }( k& C6 l) C8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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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2 A2 L: C# g4 D3 N; f: l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 b+ L) y( B.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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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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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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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v: _: d8 Y& ~3 t8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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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5 q) p8 `4 A2 L3 Q1 ]0 L8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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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t) K4 T8 c8 m( c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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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 D! H  E- F  l' ]1 S9 u2 w6 W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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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B' I( P8 j4 h$ D9 n  q3 v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P3 Z2 C5 S.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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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r4 S' @# h, W* K( ]- H
3 b) T0 ]& j8 C5 P  T$ A( g5 F
“是嗎？ ”* G! ]' l7 j5 p- M0 r1 r+ ~2 T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S! I3 R6 I# O, r) P# I* _

“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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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z: u# P" X0 F( f& F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6 x! ~5 M9 m1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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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回去。”# G+ Z0 }5 G5 {8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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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3 ^. {. `+ K& u; v6 r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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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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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F+ H( y, m) z"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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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 E' N* I; q) h  Q+ \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2 j: [6 ?; ^& r9 D' C; {7 g% N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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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6 o' t( X  \7 @* Z'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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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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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X) y9 k$ \, q  N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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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3 s. T0 S* X1 h2 h3 ~' c

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q. J+ k/ K( s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6 D  u8 h7 n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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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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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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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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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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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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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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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d6 A9 B, e. I  M" V7 k! L* l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_3 Q7 O# K1 N% D. F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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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h2 e4 s6 ^: r& y- n%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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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T+ r$ O3 D-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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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z; ?' E3 Y  R' {) V*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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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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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X7 e: H1 u/ g$ T  O$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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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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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j6 n, [9 `1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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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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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Z3 v& l7 t, a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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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 W1 M! F3 R) d6 ?* {" B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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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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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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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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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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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Z7 Q% A  U, M0 t8 s4 V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_7 K: C' A* q7 X' @- m: s; Q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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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2 @) v6 w$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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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t! `9 ~2 \( ]7 m6 _9 e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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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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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b8 _) K7 Z8 y) d8 \& \9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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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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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H9 F# K* k4 r. f: t# H
4 ]) ]5 i, u4 V: [) u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 i! \9 o! {8 u5 w5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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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Z1 Y0 ]) |; e: h# L$ x+ q
  W( G2 l0 b' M
“要不要緊？ ”為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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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X8 `$ w5 ]+ ~2 M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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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0 Q. e4 p6 k% Q4 Q! {% q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9 F/ a& G$ m) r; E

“酒？為什么？ ”  N8 y) [4 b, Q, Z&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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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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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G" d& \1 k! O1 V0 l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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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6 w4 M3 r  n5 f- U; o# ^; A2 G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 s9 z2 L6 V/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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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 x% x$ V9 X) ]
“可以。”晴明答。. i8 [7 J0 w& m' F' ~: I4 _

“光喝酒就行？ ”' _  R* F3 p) T/ j! r+ i

“行。”
7 \+ P: H% f+ R) `& C; g% X
“什么都不做？ ”
- @5 g* J' J8 s
“不是在喝酒嗎？ ”
( W4 o* L$ J! U  I6 C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8 ?( F9 f: E! p; h  j/ N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F4 h. T3 g  }# d: c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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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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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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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V. s0 t1 |8 @6 h, h1 w0 g&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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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R  t  F8 w' Q) q- R! |! N' u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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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W2 j- S/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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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晴明低聲說。  o1 S: ~. w3 S%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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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9 j. L% w' v& w7 _% Y; s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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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4 f8 q9 l, c$ I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2 b( p1 X4 Z3 w7 i) p!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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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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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喝酒？ ”, E: k/ ^' h; A9 J" f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S6 Z, T: q9 J7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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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 U3 K7 S! u! D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 O  o6 e" B. I/ `" W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3 Z/ N+ R6 b" l4 z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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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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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 W* i2 v! t( [' B+ o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4 r0 A6 m8 ~5 z: a( o/ F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o8 f6 _1 J2 k- E, o, u( X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4 P5 B" C: [' c' Q

“啊．香如甘露呀……”+ A' G- e4 k% e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 P7 Y( O/ ]; u-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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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A: h, f6 e1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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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v3 _7 Y; j  ^% E- L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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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6 [% x; G; ^3 ~. J" f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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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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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4 S1 f. W. {6 x' n" O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1 A; D+ K/ x) ]3 `0 F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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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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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R& \& h7 J" Z; e: }7 ?" f7 i- X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7 Y/ T% i) s6 x+ ?& ~& I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F! e7 d6 F/ ^5 U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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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6 S0 ~9 [1 S% N" k7 [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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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L! Z$ E7 I5 b* K5 V! p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Z& y: D6 A( l; F6 p  L4 z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j5 L( W4 |2 c4 z+ f+ `6 I" T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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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8 e; V  O, W. X+ D$ q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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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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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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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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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Z% E7 E4 _3 k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 O0 ^4 I- _( h( I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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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Y  T. Y. j9 p7 x# A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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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7 k- b- Q7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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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7 c- e" V/ }1 w; M5 x0 G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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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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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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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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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_  }* O3 N6 j  B! }7 K6 b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 t4 @, K$ s3 t$ T- A9 @, N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N. r, y# b0 ~( n4 ~
$ N' ~  X# P; {* Y. x+ |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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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y" ^8 N( x9 Y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 e9 q, d+ Z2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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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P/ ~# ^: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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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z* C; @. ?0 g; |5 n(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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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8 @) ^) s4 m0 P$ j'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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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p6 C$ C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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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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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2 C3 Q1 g$ `8 @: \. w; r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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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x: C$ C  L0 Z$ A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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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8 _% i! o! s. ~' [5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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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7 s  C* y+ r6 I$ G6 H% E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2 p% R; s/ c6 I2 d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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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p* k: Y3 [! v; s  _-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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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F6 Q2 C( R. l' A9 L3 o' t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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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R! T( Q2 T8 l' a  X, x& z"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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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S6 I/ v& k. w( ^

西樓月落花間曲) v* q7 C% d9 e$ S  Z# l

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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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l& b$ j  @& O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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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3 @+ H& r: `, b) Q8 B5 r; n
" @7 J7 k, Y3 z; V2 V4 \) h" [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U' W, o# b1 V" }& N, @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y4 a" [8 D/ @( h7 L
, Z* l* m8 r9 p5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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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H/ w2 Z+ ]2 {5 {: L2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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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2 J$ p' [, q, P  G+ w, e2 N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 u1 C4 B3 A2 a7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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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 r2 T& e% ], {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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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 G, S, |; e! g/ ?) N
" U# E3 w1 O( p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5 V1 Q- [$ R3 H* D& t  M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d& g- K% f. L' t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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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h' T! a& o- S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A4 O# q: D: ]6 f) a: i%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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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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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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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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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s" P+ l; K' L' q; O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2 t: E6 b* i$ Q$ f" W
‘“正是。”6 m5 K8 A9 T5 g8 A3 D7 c
4 H9 G! r5 L; C/ |  k- n
“他怎么了？ ”  s7 L* a) ~6 M( f# y3 H9 k

“是這么一回事……”
2 N1 R1 n% B' Y. P" y( T# u; |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4 w% N* u$ F& L( N$ Q: F4 H
/ N6 p& n! q! j4 Z9 }2 v2 {1 B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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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8 ]) @7 l/ b. S; P3 E
) I  S( B" v" v& D3 O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F$ d6 i, P) s0 X: L4 }; `! {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f+ W* S4 y) K4 L$ E
0 A* }$ `" b9 V; _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 t) ]- j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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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d$ F& L  {1 Q,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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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 u8 Y% w  w' U( R: L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9 |- U3 q; W3 c/ m3 \$ k
不知是誰這樣說。, z; r" r: r7 r- l5 r' {) b$ z  h. h/ j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M2 A  s% c  O& L  O
9 Q% |( d& h+ D5 s& f/ w- d/ M/ u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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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A5 f) [9 O  M& o+ G; Y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4 L/ Z, }/ L% d; k# [
/ U6 O+ O2 Y9 P" J.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N2 Q+ K# S2 C. s! i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L: T- X2 F& g, m# c% K* E3 F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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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6 I: [2 T' g9 ]0 n
# @7 P* i; X. S6 L+ @
“好好。”* B1 f- C' g* A6 S% N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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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2 q: z/ }( F# ^+ z' m) W8 g
: C3 H0 n  g: Q# o3 o' K, s: p
三0 t8 ]' [: E/ p; K& b
" I/ n) F* `  H! S  w, H5 s) |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 p& `" Z! N2 {( f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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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6 S/ r+ m& ^$ u( m9 g' [7 s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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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Y6 j. e1 @, k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F$ Y- E- ?; ?7 q, g% l0 d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V7 K: x( B! q: r/ x# g
' q6 G6 y' O1 y! N0 X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v2 \1 R7 }5 N6 O" o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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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4 n% p# ]# Z  ]" E& z: I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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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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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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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I3 K  d5 g$ C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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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6 V/ _6 v$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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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P- B3 {+ Q) U* H: [3 Z6 V: V/ \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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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3 I/ R0 e6 @6 K/ h/ m& G$ Z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q# w$ V, D.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6 h  p0 Q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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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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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D" ^0 O6 W" X( T1 P' k3 `: {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2 P' a6 e9 \) j5 r" o( `- W0 t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T$ \& d. y" S2 z9 q
) Z3 _2 _4 k6 D$ ?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d# Q4 r% A;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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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L+ H$ x% ^# y1 }3 B. ?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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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 f1 L) Z# J# y$ j2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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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 Y: _  E' T' P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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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U+ ]( v; _( D-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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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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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7 J0 k# P% c+ R0 ?6 W$ P2 N- \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5 B/ p" |) y& q
, D; V' y! `6 \& Q4 \2 e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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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B8 {% j7 b2 a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O% y) K0 J6 k8 D" E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o0 {7 C6 s" w* b- e0 Y

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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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o3 v, K$ Y9 ^; x$ n
( ~6 {  G5 c1 ^0 C5 _: Z2 q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8 Z" ?# y* M* n

“啊……”0 t% L7 }  ?+ V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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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3 u4 z/ D5 G# W1 g2 ]7 U* E
0 }/ f, w' m! Q% _0 w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 b! z+ H1 W4 b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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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h) L& H3 ?5 `2 c" v- j2 t: O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0 f0 N8 m1 L0 {4 J6 q9 y- w% k
5 Z7 E5 q: U  W8 z. l3 ]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2 C" |3 X$ e* T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I1 y0 [8 v$ W) V/ r3 q1 I
! |+ N5 s4 ~- B' V- Y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6 g: i& w# F( T8 ]5 |2 G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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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r. C3 a) ?# @: N3 z& n3 S8 h. a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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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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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t- ^% k! u, e) T) Z, i9 ^$ d# I

“原來如此……”! \* W, H. S, r  p1 c2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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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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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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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m- g, m0 p+ a7 _% e: U

“今晚？ ”' I0 _0 H! o9 E* ]5 r$ ]' ]
- q+ ?) e2 [: a6 F( U
“嗯。”, s8 x. V7 |7 Q- y$ U  R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D" z7 k' h( w
/ k- S" z6 }+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8 |( p5 a: B6 u4 d( _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2 G/ \  C+ {4 [! m- N0 N

“唔……”3 Y5 A7 R/ d( S4 ?8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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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嗯……”  J& L# |0 C2 X& J8 x6 w3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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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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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8 k1 A+ \, ?! t/ m  o; U, P6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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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Y9 a# m& S2 q%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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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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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Z. d& k: b" ?$ V7 z( J
/ w6 W- p: a+ i% h8 }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i5 M: V5 b2 D& W. o- b# J( {. Z! b

“大概在吧。”; W8 [5 q  {!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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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5 \6 _' m! ]3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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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a$ a# z1 j/ m7 {3 x8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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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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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t' Y' A1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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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 n$ L; k+ p% N( S# T" }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6 Y5 [* Y9 _' M;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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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l% j) q& a' C% _: ]4 [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0 U- M+ B2 Z4 H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M8 b1 c, n9 |4 Z)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 d0 a% N4 A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H4 \. @3 ^% X+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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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7 q% Z* S0 o4 s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_1 Y9 e) E2 F' m  k$ a

“正是。”1 u2 b7 T9 j! W8 t7 t! ]*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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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2 @7 \4 ?4 q+ ~! J9 d( w, x* B

“是。”- T- B/ Q( d/ W* L+ d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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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k9 U' N8 N  q6 ?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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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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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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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 z2 \- p6 U1 H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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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6 ?; k/ g! `8 j0 \

月華猶可憐5 v) C; R( ?/ P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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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B, p- M  B7 y

踏沙且流連0 T, b( C' \4 C# `  v(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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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7 \$ g8 W4 X# G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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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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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 p3 ]3 G3 r4 Z$ l/ N2 h2 f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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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T: q0 t3 r- R3 @! E0 B3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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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 n6 I+ w% E: H% f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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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Y9 r3 s1 O2 W)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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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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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X& a0 b  c: h+ b; o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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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Z+ A" H7 d8 z/ D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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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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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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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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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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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8 i3 i0 i1 d3 ?* \- v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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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9 D. @- z- ^2 z/ C  k5 a3 n8 X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5 d. A5 r# E%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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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M5 I# a% ]* X) ]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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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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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b- A0 j5 s1 E; V$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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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9 y5 ~! N& o/ @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T4 h; S1 m& c
" [2 R5 U; `! n% ]6 E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 t/ c$ X! Z7 Z" ?( z  o7 \
/ j! j; ~: {# B5 S: k; s" c1 l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k% @4 G. T6 O- }: G% [
% t6 U7 v+ q" p" {* }& T5 K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 {% B! v3 U2 |0 R0 o1 ^! ]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r  y9 J* r. l; O
! E/ t  P! r) ]$ ^3 M
“來，我要打開了……”
% l* S1 s5 ~) }; p, ]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3 {5 {) V" |( K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l+ c* i2 U" ]+ D$ _; Q1 q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A4 h5 i- Q1 O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B2 A: H: _' D6 I' B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C5 f/ r7 n1 i1 `- i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3 |/ Q" E1 B1 f' G8 _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I5 E8 [# V4 R- J" X  g6 q/ x
“繼續什么？ ”( [' a7 Y' v/ ^
- d% W$ f2 ?% C% j6 y9 Y: `/ Y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 M+ U. l  C$ {0 `$ k* p
“好．就這么辦吧。”) g% Q" H" o/ k( ?# S6 k
4 {4 G& J& B9 q) T  X- i% {% o! h
“嗯。”

“嗯。”' b* q, |0 s/ n: d5 F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6 ~# O6 R; J* A7 R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u5 H6 I% R" g# B2 F. K
* Q( B$ w4 N( x3 I% {4 _$ s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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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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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8 {% y/ w' U% V% y. t7 ?5 K
2 I/ \. K7 D5 s3 U- @- b* g
二人舉杯對飲。9 v# V# t' L) p4 d* ]' ~& Q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t7 D! s( Q, k3 C4 @
* }; |: a: {; |$ K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t6 c2 {1 I6 o; h0 p
( R* o! [- W% k" ~5 w. N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6 T/ w# E7 [, `* f( ]: b6 D( L
# Q) \1 U9 f8 d$ q4 V- B! L9 Z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R1 W' s3 ]2 |# b6 [" D, }3 n  Q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9 Y, Z: \- o8 _; x4 m& x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P! [  B; G' Z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 o6 N$ G  C9 m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V. h. t0 N1 Y. J! M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1 Q7 {, E7 Y7 A$ N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 O9 J$ y: d5 y, [) Q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D1 m/ u  f2 P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7 r1 G, {/ b& ^% l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4 {* ^2 `! u; s' x1 ?0 {+ Q2 C
+ R  C0 C6 n! v. d4 r& Q7 t5 @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v! L$ z$ d2 I) y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k  `+ @/ ?5 c: V8 S" ?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2 h) c) i4 }2 X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2 N- o+ J) s( e5 \. g
. D7 R  k* K" C! w
“是啊。”: f' [/ X) q* t& M' n/ s8 x! @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9 e& N$ U+ ]& {/ _$ _6 P7 k, o, M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2 K" F! Q/ B, B4 f2 _

“妖怪嗎？ ”7 b7 j, k) F/ |, X8 }7 N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6 ?! ^5 b5 ]+ K5 T
* x/ N3 p' l8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s. A" @' P) Q. l' H. {1 Z
6 N9 v  {, x) T2 X& ^  l, F6 Y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 i3 ~0 ]* t. J6 _* \
“人心能左右妖怪？ ”' W0 ^8 n' ^5 Q/ a$ |$ T
' g8 {: W+ k9 W9 M& K. p* F# m" z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F) y- K: K1 _8 k) b' u% w3 r( G
* s  N* k/ b) a; h9 J( H
“等、等一等，晴明！ ”& D7 Y4 e& ]$ P. C4 v4 T. V! {
) {+ n& S& v3 R9 ]9 h( U
博雅忙說。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 ^* ~5 M! `# @. a: n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h1 U1 m" n: M" o9 }' p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8 O1 J/ D6 n) Q
: m0 Q) f. |9 `; d/ R: X/ o3 @& Y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_8 o. Q1 i3 }& [
- R. \& o8 v) W: m8 D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 ]5 r( z% e! h. x- Q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5 q: }; e+ I. X6 B
  _  `" \1 [# @) X) o6 Z2 V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3 F4 {5 R3 w" F! h( d
( e. w9 k% R0 C1 \3 r7 q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D% Z$ ]7 N" G) g, t1 u- j- `$ Z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 v9 X( A7 f, F( z' Y0 ^0 ]
“呵呵。”
, b4 Q; U. Q. k* b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1 v( b; ^! K4 ~0 E0 F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7 o# L& z3 w) L: N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s: T: \9 X5 w2 z: }5 I: X0 U

“女人？ ”
7 m* B% y$ W, \! l" O9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3 a6 v* E* _9 V" \% h
二
( o4 W. R! F! o" q. i8 ^! t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3 d0 G  [6 Q5 ~
; [% D% ^% M; {8 E%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F( H/ M- d! t0 L: @( Y. Q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Z, M1 J2 z7 B  x/ Z; J' H0 l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 H0 [7 H$ {, w5 x) I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2 d$ b9 `0 r2 t" i! v" l8 ^$ _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 Y! Z, G; V. S5 O0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h/ k1 L0 d" G0 P: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s, m4 R0 w' X% S- T( P+ K/ M- T
* p) y8 b; J) }- y3 ]7 b( X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6 U% ^/ E2 R* ^8 c9 h+ C1 I. Y! x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w+ x9 J8 j& q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0 H  N$ q! U& U1 }* E) @7 Y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5 e9 L  t& [  B# K  K# w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9 Y1 E' \/ Q6 C3 A. _3 l9 w& O2 p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8 b- Z( {- t
' K4 J9 P( s% N2 ^3 l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C; ]4 z, f& I# z! c
& U' j( z9 \0 d: q# T3 x% e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Z* n, t4 w7 ^, S" x  w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4 w3 w9 H& S" [- O. Z5 E% ~& A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0 g4 Q1 v; C/ K. T& z* I- e5 g
* S, l. j# s( J9 R  F% X
萬物變幻
( N9 X( E3 V5 C) t
遷移他方
. Z9 T! N' L# G# k( O" j+ j1 x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i2 U, @; F& @- C

諸行無常
4 [# T1 @3 W) ~! {% {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3 {3 j1 f5 @. l
8 G$ r3 b' ~' Y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a. Q) L: R8 o) T) `- B* B
奇怪啊……/ p3 ^0 @. ^# ]  _+ f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7 B- i5 Y- ]: m$ [
2 s* i- \" B3 z2 K  O! \
是半月。
' i' E; ]8 U; Q# r4 x7 I* K; e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O: l, S" B& g$ r; H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 n) K2 H; K6 i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a3 W. _, D* ?% V5 |
1 T: l) s% _8 r4 r) t- Z/ J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 u# j- T$ O) s2 I. i. N; B
; N4 b2 w# G/ A5 M/ g) R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w0 U7 v6 ]( Z4 b$ Y; c
5 b: V& W+ m+ ?' |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v" s4 b: h! S6 _1 M" \

三) T% W( n. M+ r% B) H( G( e
, c( z. X' L6 W5 y5 ], h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B" r5 I% R" ?6 z8 P9 J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1 r7 g$ \/ K7 S2 F4 k
. d" v* I- S9 g" o; p# L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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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8 p2 s% }' S' Q(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h/ h# z4 @; k* G9 k8 W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6 t" r2 O4 S4 L2 e9 q0 _. ]+ n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Y8 ^, M2 _- N6 E" \/ Y. a! O7 d
, N0 R' Q: A$ ~$ t  Y: N5 @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e) C( d) u1 {3 F* N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 D; Z0 B3 D+ k, I5 q. n7 W" d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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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D/ w( O6 U! G; f( b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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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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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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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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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9 |4 W3 ]+ D5 C3 q0 |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V8 i4 I$ T  T0 e% b; L
3 l0 @. k; v. h; d0 X0 t/ d9 H
“怎么了？ ”, {% m( R( T, Z( Z: P. \" N
% d8 i$ U, n4 U* x& m% c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R0 L) u) H, W! q; s. y
0 k# R  x: _/ j8 O, _$ n4 h
“什么意思？ ”+ q2 @" i! t' \9 O5 {
, a+ L0 x5 V3 b4 n  E" W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w  X% t9 O# C5 ]
“怎么了不起啦？ ”  d* q* @6 }# y$ C
5 y# n- d3 B% J) M. t: }& D7 T* q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7 s2 _& j1 w8 L
“……”( S2 ?4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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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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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7 z) @! j, b; \1 o5 Z) t4 `
; d. y. e& R6 s# f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V. U2 b3 k3 K0 \' E0 t% h
+ I9 \& I' }  d; b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8 m9 H% N" T6 j" U6 g
) [. ~! ~( ~( V; y5 G% W
“……”
$ c* m$ K' W) r2 f5 X9 E  H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w+ u. n& L7 ?4 }5 ^1 S* }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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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m) n/ O5 U- _& E4 J  ?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p2 V1 \2 C3 n+ g
) h8 r' k# @5 W
“根本沒有。”- y2 {% E; v% Y5 \* z4 v
( ~: I* ?! i: x' k, y( x" c# X$ m6 ?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6 a! ?1 n: w6 ]) i% k8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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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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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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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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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 `) E7 ]3 e; }* v7 W  s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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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5 b! M' T' V* B" S, c" i# z& G
; A+ x& Z) v; ~3 x: u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n  B' {/ o: c/ I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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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Q& P6 H8 E, z  S) L& l( O$ n

“鬼？ ”

“是的。”- I  a: ~4 b8 J3 H; P5 e2 e
# b- H) I/ u; H
“究竟怎么回事？ ”2 j. _: b( E) Q, I1 h+ i  O% b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 t5 R: w* R' A9 S6 C9 C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W3 _) s$ X5 \% M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4 h# h3 Y0 G- k
6 B* `7 d# {8 E8 F5 C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V+ v. o4 F; s$ A( y) A5 e  T' n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 Q% i  ?2 \! x+ Z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J- a8 m, P) u
1 V9 }1 @8 i7 p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3 W( x- S( Q: J4 x
! {4 M+ r1 w: i! K' l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6 |& c6 V& }( s#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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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P7 t$ J! Q/ h  R  ^' ]1 P
6 l$ c' O6 v. G: t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k/ P: Y, q% I/ Y7 e7 |9 W
4 U. _' W6 V& e$ T& ]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9 G6 {3 ?7 Q! l-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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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3 L% Y(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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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0 b+ _( ^: i3 \& x  ^
* \. L8 F  k: X9 E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5 [; S2 w+ Z( n4 v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8 L0 r, s& g# L$ I) ]
9 U) I/ [% d$ k* s9 N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5 d  d/ {/ ~& W3 ?% ]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I# z: L* C0 C) `(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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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c4 K& {+ x- h( I!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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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j' S8 |) b  z: y" q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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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6 t/ N: }* }7 ]6 l# D3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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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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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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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7 f) q* |! H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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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1 @' h$ [- X; c! s3 ?3 s/ v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1 X" Q; N' @8 ~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5 L! x9 ?' o& s3 h: T
, ]. H/ g# ?0 g" |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6 a! l! K% X$ }! S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3 o2 |/ ^7 M, \8 V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9 O  d: ?# v( J1 v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9 |% C- \' q: P/ U6 J
, o* x+ ^- U& w/ h* O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K7 a8 m$ c$ T" f: {; y  u
( M1 [" m4 r- m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8 E+ T; W) v9 B( |! `- j

博雅點點頭。
" y) a% p. ^" m3 G- o0 X1 K% t  l0 E) _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1 Z' @; N% O  L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8 Q" S+ `, O* r, w7 U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s& z9 b0 r2 q9 C4 R, ]5 t2 I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f7 _6 z0 k0 G( |4 y5 Y! Z) V
( B0 I, x! n) @' L3 a# y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8 P# \% r! w3 s5 w. e+ Q$ r
1 A0 \+ @/ m$ @7 y: A
“準備？ ”' x+ w% Y5 Z- z, G7 P, l
; W1 @0 n7 `3 o* m( p, H: O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9 s0 h  [# |  Z( f& P4 p2 s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_9 [! S1 L2 e& z* U/ J5 m5 _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b" x8 g! K) R' D
" O) I- V) O6 M( l% _. B1 R
“這是什么？ ”: h6 U# T& {) f7 X7 R1 Y; u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 a: _+ X! N/ u* y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 r5 o8 b* B0 s5 ^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3 @. q* j$ b) u* Z7 |, G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w8 t; R% `5 q8 z( @: u' q: l1 i$ f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Z- w. w! l0 d" N( I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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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h5 G/ j$ j; T0 w) W: O% {, z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X" i6 J) ^0 D. i7 t8 Z3 m5 \8 N

“去哪兒？ ”
( l9 a6 r: e0 O& h" @' T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 ~) p2 T# J: |: l- m2 l
“唔……”6 K7 ]+ e5 n1 |

“去不去，博雅？ ”
% f! K' b0 w3 T: g
“嗯。”

“去吧。”
8 G; ~  ~# {4 n& ?; [$ ^- t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六) l- ^* j4 n0 t8 f( n$ L( I% _, V
6 D; n7 y  p8 ^6 M( M" ^% m# X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z5 P0 X' l% p( d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Z6 Y. ~5 ^3 c: O4 \8 W
, h8 j1 Y5 S8 T2 Z7 E9 D- ?( p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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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4 `( O$ a' o' h# q0 `4 V' u( }

晴明催促著。. l3 `+ \0 F5 m  @: `
8 D2 k- g& r. t; I+ E% E/ \* S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q. X& X! L: n. p% Y% O

“不要緊吧？ ”* p( Q# I, \  B' p4 j. F& n9 C9 L8 X
0 {7 z* t' b- J3 R. S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3 h& |! G- l  G! k% o& P" @( P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s: }  X7 J* Q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H" v& g. P/ }" ^, @8 J8 g- Q
* ?& }/ M+ |$ D+ b5 i6 G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2 H* m  T9 I8 Y; ~" k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7 e+ K8 S8 ~4 D( D1 R  U

晴明簡短地說。# B! n1 h/ R- q& n, [$ N1 p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4 x+ M: C4 i% r7 B0 o" E& F  @- {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6 M2 H7 Z  v% S8 p5 O/ C: `' |/ d1 Y
6 Y( t- P; ^, p  r) l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H) t; Q# Z0 E3 c: W2 S
4 @$ @* A4 _. z2 Y) Q6 S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d4 K7 H/ A7 ?9 g  ?5 ?0 a9 t8 O
1 R5 z3 G: o  S% H$ |# \$ i, O  T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k6 K7 o3 U/ I" `0 E5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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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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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9 d" r, ~6 l$ @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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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9 e' f& f- \2 D3 L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z2 \# z' v& B. D) X2 q% _2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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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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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6 \& Z1 m/ n0 @4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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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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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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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6 a. P2 G8 L6 L" J! f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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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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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6 c8 L2 ~1 N- J6 x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d%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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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a5 V! ?) I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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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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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1 D; g+ h& @- s* V+ y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B1 C/ b$ M) c8 ?8 \

七

快步如飛。7 @+ c9 l6 u( g- ^& l  y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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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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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Y3 z# s9 \" E! @# z0 |. H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a$ @* H. t1 H; F0 E1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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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a! V$ l" ~8 C" n! ^9 x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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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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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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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r, J# W& |2 y# s/ N
5 L  V3 t7 Y8 O8 Y9 `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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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g; [, k0 t6 j"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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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2 s& E3 W0 c4 ?, e, h5 O" u" n, q1 |, [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t" Y: q" _4 w1 U5 A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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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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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Q" }$ R3 B& }1 X9 ~: Z+ x7 U# s
% w* ?1 ]' R. b  s- e; a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r3 `4 i9 d& E/ w! c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w9 ?9 d) F+ q( j* f
7 S8 i) q8 k! w  n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m# Z  k& h+ I- X2 R* e
# R4 b9 j# {$ B, [
“不用。”
* q# q% S3 ?* ]1 u" \5 [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C# {9 {& U& g& [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X7 i+ u, m6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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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1 `$ t2 Q- d7 O9 E: f9 k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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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5 U7 `1 j/ x$ _;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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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3 O$ [; G7 Z: A0 I2 W/ l
2 q% l" h% v% ]- Y
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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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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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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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K5 s0 R7 H3 G4 @: b6 g3 s# ?
( z$ n, w0 R$ o9 b+ a1 Q, I" k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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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y/ I6 R& ?0 Z9 N"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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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3 V' J5 L3 c+ Z" c2 h) u# W; U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O2 X0 H  u" {' K2 v4 y2 \( H' V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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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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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x# L- k! G- A& ?- P+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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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4 J' q% i3 R2 x0 _$ K( w! ~

& J; H: n8 G) `9 E+ R! W& a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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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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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0 B& t/ I4 x( h7 l% d$ J% i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F; K  f$ I. h  c.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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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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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1 F2 ?, @! D$ j1 d- e+ @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3 {, Z' U/ A* i7 w+ d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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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t1 M& G" r+ l/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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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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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5 v+ g, }. w% z/ c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3 X2 a# R7 y6 s3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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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3 y- M9 z1 c8 ^: s; K! T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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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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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D$ H) p( ~1 m  E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2 U4 S8 D4 ]; j/ X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5 H: ^! s. p, }6 v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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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o8 Y4 \+ C" U3 h! K5 E

“嚕。”, b. m/ L$ H$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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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1 _" t! d$ Q( U

“嗯。”
! I! u: r1 ~" ~+ V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A5 W* D7 `' ~# B. u' N5 L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z) |2 @6 j)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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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1 |+ w( c# X* |: p; `6 y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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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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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1 U: S! u* g" S- D: U' F  E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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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O* h: e7 p: p: ]3 N- u) t

“是誰？ ”- e& s9 V# b& A8 D;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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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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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U# N; t3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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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V' m5 j' A% a! R$ K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o) ]$ A% g( I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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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q. I, i: b1 v0 e* H' |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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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x. s9 S8 m8 B/ ?;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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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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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0 h6 ~+ O$ m; K(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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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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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K6 s# z- o* _* Q0 Z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B$ y. m/ z9 `5 C, J. o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F+ a0 q* R2 [) v! `2 p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9 ?1 |/ ~( a+ W  d2 |: o8 S/ c. u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d8 |. R" p5 G-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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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x0 Y' C! {. ?! L& [0 n" v1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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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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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M- k( A7 j! E

“這個嘛……”4 w; g8 I, H; Q) P; ?/ a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0 o0 C( \4 M; o* O7 t- _0 v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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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1 q" ^( r% s6 d! r

“什么意思？ ”! O0 u- e. T. a# Z, l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7 ~5 Z( Z) F* t

“結果呢？ ”9 ~# {) j: W; y4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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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Y( w. r' F) G$ R5 L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T1 [; C) \% w& {  j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9 L2 U$ }& c: r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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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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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1 r+ B" m' ~) i. F: I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J  n) d/ ?5 y5 y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 D0 \: a2 O% Q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1 N$ I  Z0 E6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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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3 ?3 E3 b, r# ?/ h) \4 @$ Q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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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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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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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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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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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W5 T7 T4 `1 ~& |# n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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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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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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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嗯。”+ i+ R+ y- f3 b9 R8 L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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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4 V1 v. x7 ^+ c  m& V2 O  K

事情就這么定了。% t, b0 @; F4 l- {8 G;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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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0 H# m# R  J" x6 `& r6 g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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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6 j& f# @  U" ^, x( @) i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2 Q& C/ w9 D6 R( x1 w; i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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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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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惠珍點頭。! i' \+ s: G! j6 `7 f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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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I9 B# ~* ~9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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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9 j( P5 a  p  h  i* ]6 ~0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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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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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7 K7 a5 I" d, J1 C. b

“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6 E! C2 c6 Z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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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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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 L- r" K& s- |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6 W- K* ^& W+ S9 z

“有東西？！”, P, n* X) {7 @" i! b- [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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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 F" l$ G0 s3 @1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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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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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1 b* w5 d# ]5 s; g. Q5 ?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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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 w' }% H! C& v. \' C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u2 g9 J9 A0 _/ R4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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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8 a: d3 B3 `5 J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V  k: g, p( y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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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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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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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B3 D: v9 \& n, X" H%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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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0 f7 a' p7 ]( ^% {7 |4 x! u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N4 R2 m" m$ x9 a7 c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0 |- O% n( P3 `; {7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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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 r( a1 T- M# f4 B0 Z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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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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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 x5 J0 I* V* ^- Y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q2 @7 E1 s' Q/ {/ ^0 A.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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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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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i# `, Q' F2 M& N( ^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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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k6 `2 t! h2 |9 w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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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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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 s. S: [% X# t0 W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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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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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Q" x# m' L" r3 K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k/ H& h, @: `$ \3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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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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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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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4 ^( Q' {7 L! l- S2 n1 R" d0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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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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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3 q7 S& F, p; e2 _"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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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a# ^( m. g" z5 U2 d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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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5 v2 J. G; m5 S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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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9 [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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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2 V; a, o3 ^. w( J/ E) c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F# l, |& f2 C% T2 p* q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G: P- G" K4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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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 Q  ?# w9 I2 ?& D/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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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 a4 v7 w! [! X7 \7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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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Z% h. x. m8 M- v' t6 Q6 Z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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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  s  n3 {5 K* Z! W1 \+ D! h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8 l3 H. l# j8 e; H. ~1 D

抽搐。

又抽搐。( ^; o4 A/ T)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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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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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0 ?( [; _  Q1 k(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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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O" v* {2 p. q5 T" Z# s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G1 s6 a3 ~. \$ x2 T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 f* j& s0 g" I- g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6 E* g, V/ Y2 v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b+ q, Q; ^! {/ W7 o: T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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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l+ C* s4 P2 i& }/ ^9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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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R/ L' S4 \( _1 h4 |7 J6 K5 A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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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5 x4 o6 B: K3 U+ h- _. Y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6 K+ ~7 a6 y2 j, d6 [' Q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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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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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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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4 K& S  g0 `. s2 @1 D1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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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P3 N7 I! D' ]; e# A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9 e3 v5 o% V6 n7 @/ T

“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9 {* Q7 d7 b+ E/ P; O- H/ f0 H

“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5 x3 N* a/ t$ u

“在他體內？ ”: V9 z* }7 C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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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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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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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Z# q2 Z/ ]8 v$ S+ }9 f# {- ]0 ~" `

“讓它動彈不得？ ”3 W- N) Q% u" @% q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c: y' g1 @* W* N( d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b6 I: n" a5 Y6 i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U8 X5 E( q8 d8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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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2 U% o2 u5 w2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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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J9 Q  u, i6 R. w& o# L: T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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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  Z% I( \5 v- X: k! I$ @

“接下來……”( r7 T- e/ {! q9 M$ }9 s% x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 N( H0 C' b8 }* S# P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k; }5 W; E1 `2 O1 z8 d4 t2 L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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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0 y, Y6 J+ b! C. o4 K' A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F$ Y; a1 k4 n5 t% U.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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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4 ]* j& {% d8 t- q( q6 Y( s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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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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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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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h- r) k8 `' @' C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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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 X$ N& W$ I!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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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六' o. e; H5 G; Z/ N" |# Y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 k! t/ `4 y2 W; O& j% N; u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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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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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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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V+ d: K) G0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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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9 @: `% E7 z& F3 b! N! A* V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5 ~2 ?) ?+ e4 h4 X6 m0 ^2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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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0 _& G0 L! I6 X8 H;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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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2 `5 C! _& o2 g9 j' X9 y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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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l( N. J* f4 v& S+ K6 [, f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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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P$ q- P3 N( {3 N( ?,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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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P, |8 S: ]0 }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u0 O" n# I2 p" {- {4 a$ {

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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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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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5 c, z# ^; f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c+ b: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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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7 Z, D1 A" g; w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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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 ?. J$ O7 ~* l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8 Q$ w+ |/ O( Z4 [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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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4 E- u8 V6 G) q

“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3 ]* j. z" e;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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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L* Y6 ^# w4 m$ h) h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5 v# {% j6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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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y- Y7 C+ i3 C- N6 ?+ g
0 o6 D$ g* k) w3 V; S4 d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G$ L" C" v. o& u- T1 G) p7 m& H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0 H) d$ t& q/ L: s
, t- \# P" K8 V9 M& G: p" `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w" L3 m- y& K
4 K* P5 P/ i/ l! |: u" [: _; a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o( ?" [# y/ n6 o

七
$ N+ b% D" D2 C) |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7 r, o3 C: \" Y& Q9 e  ~

“是。”1 w1 O  J$ Z8 m% ^' \$ C
0 |- F% i& h2 [) Q% v  _0 _
惠珍點點頭。3 n/ @1 `+ }% b9 N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 I. K2 o6 b  O* h
“是。做了三次。”: k5 D" K# e% [$ x3 K
  e) _3 _* v: Z# k, f
“三次？ ”
7 D( f) H: d8 M! R9 n& t
博雅不禁驚呼。
1 }) Z& n! N3 w0 I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 Y6 ^" j; T5 C, P' ?( G
“看見啦！ ”

“看見啦！ ”
1 m1 O5 \7 v- i2 t. Y7 O# n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O1 [9 p3 @1 c$ N7 D  A. x* l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j2 e: k( g# \! V
% y/ }- y8 V! _. F) D; h: D+ C' F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 g" Z+ ]% L( K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 T5 C4 ?& m  w* [5 w7 J8 W& F%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 M$ n* C. Q! z$ X;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D& |# g4 C! d' D
1 b. ~% N& M5 z$ w, m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2 |* }$ a* X! D) L% Y
0 g: m7 r, [* K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j5 d- \, A8 w0 z" \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O" p: z2 I: e0 J' t

“是。”5 ?+ l7 K0 [9 A& p7 M# n8 z/ T
% B. ~) b5 {% s1 P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 j5 e, L8 s. l9 g  t6 f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5 I2 x% Z, K- |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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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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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s! Y+ c: g% ?0 j( j$ l& M( D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z3 I( k+ p4 \9 q/ e2 z7 p4 R
  `8 K) ?1 B" E" W. W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9 j  \# z6 g0 L: ?* M
“啊！ ”- t- i% w6 l1 S+ z.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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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j8 Q  R0 p3 c+ k3 a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2 [4 L2 |/ R5 @) e# w/ H' @: g' _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o, ^- F3 z2 y" t* k/ P) j6 S
0 r. t1 I9 Q- `/ Z! w6 m) q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O# W" H; c! K7 g+ |( j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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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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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R2 W& c  w' S( V7 M
2 c- i# j( L: Z. ]- c7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_1 y" g! i-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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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八3 O/ F0 r2 y! c& o2 p* L+ E
$ @1 b, Z( G# `
兩人在飲酒。- q! \8 i6 T4 v0 C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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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j# X; C. p6 e- w; w$ y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p; J; W% y) A2 A5 Z' P
3 l6 C/ S3 M% a6 s6 _7 O$ f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s5 H$ N2 \0 X* F2 U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e- l6 n6 S- ^* ^6 a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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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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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7 b) ]; p' Z1 d

“我不是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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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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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N6 B: l' P# n  O0 q% }3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S. j9 Q+ w* b3 b
% @( y  w% i. \% \- b( {, a6 q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9 n7 a! a  {) S# N2 ^' S- t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2 B/ T. k0 K1 r* ~0 l2 L& |' q
/ K& q4 ^; H9 ^0 |; Q  X; C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o) N$ y% N: k( H7 Y1 n$ B) H' B

“哦。”+ ?/ @' G+ K0 R6 M6 M+ m5 i  D
1 G: s5 i3 U' w! ]3 K" i3 f7 F0 E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9 ], V1 X7 H2 P5 D2 ^3 h, e# a* F* P' A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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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X* u1 N* s: a- ], E

“這到底是什么？ ”
- O7 g! x' n; s- [! h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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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5 ^8 m$ t6 G; w# v+ }; O) |  `
$ r4 d, I) S; [/ E/ x3 F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m3 I( P; L. g4 o5 [" I: i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l, \: T4 a# y, X2 V
5 i: U4 `4 P3 C
“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7 G* P. j* W+ d, F- n6 N- v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m3 l7 o0 b4 B' j. d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e$ g$ t) L1 w4 ?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5 q) ~- U2 G) w' R  V; Y2 ^7 O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8 N  {. r( v0 E" Q. W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9 t; _, l5 m- U0 B

“值得懷疑。”0 B* S# M* f* V# |! b$ p
7 c# P7 B5 |6 b1 l! A! \( s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I" m+ z3 A, x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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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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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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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n# V2 J0 x) |)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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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N( C: h6 ~* E- s8 Q2 [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q8 c: Q3 o8 }$ n# L. g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p, T4 j* m5 W1 e8 _6 u

“嗯。”
3 V3 s$ e' Q$ g, ~6 v3 F& z2 h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S' E/ n* n& H( u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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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 s1 u4 D8 r# a3 o- ~% [# m4 d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3 X1 C* m& g; |* Q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o# r' ^9 }3 y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2 F+ F2 e5 Y3 q+ O3 O( s! P2 B& ^4 A# b
7 G: w$ s. D3 d4 |8 U4 P
“……”* X. y: t! Z" P- o$ Q& C& k
) u5 i& S0 A' l8 V9 q& P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 S( ~% W* K, @/ c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Z  B3 a/ q' j: x7 u+ T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O( q9 c) B& {$ a# z
! t* f3 c) y6 M# _8 s6 r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4 P1 J; o6 m2 D: D& v4 u; s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d' Q6 Q- B' B( T

“我搞不懂。”# f7 O4 {' `1 B5 f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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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c& @1 X/ R% h: c
1 C% @/ d# F" b+ X0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u( S. ^0 D& a* P: @- p
- a9 C& e/ E/ `0 G1 x& P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4 C' P) u0 L3 r+ T) u# R" K, x,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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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1 q; g. b  \# v0 f$ a2 ?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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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K+ g$ h5 T% B- B9 ~
5 r! T& ~1 y; I; k) ~. E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B& X, }$ a5 ^  F( D* P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0 {/ Q5 g* v2 f8 ~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3 ~1 A* y8 l: h, ?) k. K, ]& x& h
  }) E( Q5 G1 A" `4 x
博雅剛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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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f% L" p1 |- C8 k5 Q4 j+ G
* J7 w' p/ m( B; L. `) K% T
那個影子答道。8 b% J; i- y, h  ~; v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0 h5 b. x& Y6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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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淡說道。8 `: g; ]" o3 _6 e( w1 X# ]) G, p- b
6 l8 \+ `8 @% A( V; t9 K
“我看熱鬧來啦。”0 ^: Z' q' @" D* k, s3 |( C
) J7 S6 ?8 ?; C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5 q4 ^  y6 `  V- h/ i. I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 Q; D. c! r
( ^6 {7 n; D7 g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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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 i2 |: g: Z7 X2 M, ~$ z0 W
大家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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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2 B$ ?" v' c: {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 H) P7 \! u# [- O, R) }# x# k

“博雅，笛子……”$ ~8 w2 c2 N( a: e: D* J$ ]
- z+ G- |$ s; E( F: r, }2 ]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P4 P/ \2 J. o) ^, y

突然——“來了……”9 N6 Z' z1 n* m/ i1 z, @% P

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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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2 S  U2 a" D! M0 R1 F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k0 ?9 I1 K! Z1 Z" W% m1 v8 u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1 `0 X9 K9 ?( E6 n$ o( l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o9 q; \7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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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 F9 \5 i% Y' P3 W# A% i& ~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 U$ J) n. x* e' ^0 P& ]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F, F/ J: s/ b% E7 }5 J; G) n' x( V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Z; M3 p9 k& _0 h$ v& C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 M2 I( M. g7 i7 X
1 p! G3 Q) i& V5 O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f+ d3 z1 b! m7 p9 o; `! F8 r# b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I" i: _2 l- J% ^  R! [" @. P% [/ `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4 \; ~8 c0 z0 z1 N) N, o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 P, c4 n& X: y8 L/ V1 G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9 q8 d6 o& l% B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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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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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G  b8 {* R* v(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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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m+ ]7 E+ z/ I" o: O( P9 r
7 Y5 o# L. J8 o- `* Z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4 ]% _% v1 h"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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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7 p  e/ I, a$ ?% h  p#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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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7 y, i7 k8 q# S' \9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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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O0 M" x  x$ N" R' x; R0 Y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了結了。”
8 p6 i, Q/ f# Q4 g. S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Y3 y- N& u: x7 j8 z#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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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T+ i% S% @* q0 l
" p5 O, f, C+ |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Y1 z( {0 I4 M9 T* A- l+ [) N
4 K/ e/ I$ n2 v- P$ z
博雅問晴明。6 `: d, i0 w3 O"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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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W. k/ g  H5 ?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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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 ?: ~* \0 W+ D! J/ L' L6 z7 ]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3 `9 P: \8 h3 B/ ?; [3 L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j8 q2 U" L+ _/ |+ I( u; J, H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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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 {0 Z: w/ x0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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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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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 S5 e+ \% k;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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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5 E6 B3 I; q; E0 q5 A: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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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p* H5 W) y& i7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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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8 i3 _4 J/ V: g  ^+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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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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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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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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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 S% f+ k2 S6 U& h7 r
. `% R" j( ]5 I  s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K- K2 J& D2 o. M% W3 E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2 i) r% Q2 E  t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v; C" P3 k! M7 ~' k; r- ^3 k1 E2 @. l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 z5 X2 C5 o* E& `  }  L4 g' i4 q$ l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A/ a2 `/ [7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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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c0 c0 b  ^% k, j& N  F2 ?9 B
( T, X! v+ X( |: b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R6 b8 R1 }' H# W
# J: S+ v& _/ o1 P& m/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0 R5 h) ]5 e* ^
* [$ d+ t( y- [9 Y. L% H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4 X- U1 {  ~- I0 g' m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9 V6 n1 S" W8 M  i2 r' W# m9 V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h% k* G! S* n6 W$ [- P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1 [  _8 X  Q$ ^0 o
9 |. G) v9 y; C7 }! j0 j+ s6 t  T9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1 p  t" j. \- I$ G4 P) x, t)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U- t+ V2 |, B2 u
6 g' l* U7 m$ m5 H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 y; v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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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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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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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9 F2 Q2 ?- i,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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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L* c6 r. M8 `* g
5 p' B/ f4 _7 P: X
一7 y: G' {, Z( b) e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1 r0 b. J) A4 _" q" T7 x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M* f1 ~%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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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4 d0 S: H, ?& I4 m- L
" A7 Z& l) v: n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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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6 s( t/ I- _7 X6 c- }"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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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b  v) c% k6 j  z, v! R5 w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8 M, ~" e5 {' I( Y6 l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7 r) E% |; @.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z9 Z, W, ~/ |; {* K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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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9 t& p2 o: r* v" w9 A5 M
$ V) p. d  h& i5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5 d( ?5 q! |" K- }* s+ a5 U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 J4 ?% j% _' `; Q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z4 D; b6 `+ s( A2 W; w
# W/ @* {! ]$ J* m" }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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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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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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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X1 d+ S+ `$ T: `! V; V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4 g0 r, s7 ]8 R4 Q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s! q  X  `# c; `; {1 e
& I  J! |1 m5 A- ?
“聽說是吧。”: N- z( X+ a3 Q/ T1 ?$ j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p4 V4 M" ]' \$ R6 Y$ o+ E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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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
; H1 b. m& o1 U$ U7 L4 x! a) b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h6 l2 z. G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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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a6 b. o+ \/ T7 a8 S' x3 m- d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 N' q1 }% Z" l; l4 |7 x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5 R- W0 t0 ~( p- n$ B' ^# ?7 V
( K, [  E- s: Q* z) @0 s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5 \! U& X. M0 R0 x; e
“對呀。”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y5 i6 l2 M. V
. s$ P# q" u% F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u! u- C$ u7 c$ q
“人心？ ”& I& ^# r( h) f0 K2 ^% ]6 n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0 g  b8 y8 \# @( F
: J9 Z; D2 z- w5 Q) {: H" c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7 j7 Z) `& _: X! ^, M8 `+ {. q
* u, u, L/ v, k+ D1 t" j: @' i5 S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7 [2 j2 S6 D1 L  l
% j& E9 L- S, ~3 e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1 J1 U& r9 R% J9 C, d  o& \
! A' v7 _0 a; N' g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j  b( V4 B0 o) B" d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Y1 q' Q. Y& G" K1 q
, |. I7 U* D4 W& G8 B+ {2 Z
“知道什么？ ”, m5 r. A' M" v* h# s6 r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 f3 Y' X; \6 P' R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H$ d4 I  x1 J& g- m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6 U2 |& [; q! q, t8 I+ C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0 E6 p* H! \, S* I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T  A* r" b+ j* l
( `% N+ w, e& y* I& K0 v) n
“呵呵。”& z' L$ q% J4 [8 e" H  c+ K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2 [7 l8 Q3 u) P, V: ]! C
. g( i7 F$ a2 j0 d9 S) ?, @) Z# t" R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p* e; L# N2 `

“聽著呢。”9 B$ T; b/ a1 E
! S/ L1 y2 R7 Q2 z$ P/ |; J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V- a, c$ l7 c/ T1 {
8 c; Q/ A2 m0 P. n- G* A/ ^
“天空怎么啦？ ”
$ u' X$ L3 v3 g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7 }# u0 H7 a0 |9 F% y& v
0 q3 ]0 ]6 @" H$ C9 [, P9 w6 U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3 ^! t9 i1 i2 `* S7 b" O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8 q; s7 @* a5 g8 d  g  O$ F: R
7 c) {8 P$ Z5 m# z  K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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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K; @- X6 |" f, _

“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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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0 Q  w/ o7 I6 m& f,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A3 |3 ^) ?* r% M

“我也去？ ”
+ s6 l' c' M$ |$ C0 ~/ i( e$ G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3 v  \  e) T' Q& u$ a; c1 P- [1 z. ~
5 s$ }6 q' G# {; K# V( h( ?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 L% S7 @6 c/ b& n
“不擅長？ ”8 U6 @0 }" @4 n- ]; g" K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8 n: t) U) q5 _

“噢。”7 Q2 u9 u! B& k% o% W8 X( `" R
  ]+ n) R- ^  [# m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y! m( q+ k7 L8 u% ["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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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9 q- D+ c; A& H) u6 q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8 G' \0 y5 |! f2 K0 r) {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a# C! @4 p+ q; l3 M
; Q4 D: Z) v6 u& I+ g, Q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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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2 x, ^5 S6 n) W* x- L- E( J# V4 b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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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3 y' k2 V3 _6 Z! g  C) j  G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O+ A- W0 M% l" Q6 N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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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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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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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Q6 H- s' v9 h8 j/ \( A8 t

“被吸血啦。”0 F+ o+ p7 u" i" W6 a" @# }% v' ]
2 M8 b) I6 V2 W  q; w) x: \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v$ Z- J* l/ n# H; ]; g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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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j; f& r5 T( l$ J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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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m  l0 O$ A" C6 u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u( a# i8 O9 Q  |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X/ S# c6 O4 p) n2 u2 p3 x8 j

“你怎么啦？ ”
5 [+ u9 y0 E' y  O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1 Y+ {! q7 v# ~5 ^, s# b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 M, e+ ~: m5 }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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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o" b: T* u4 W/ M0 o
# d, j3 p- w6 S1 G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7 [4 S1 B/ {3 d/ F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7 L0 V* Z+ Z  r1 p5 x1 q. o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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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1 o4 E  D1 p1 I,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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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y( q/ w# Y6 ^9 G9 ]! Z8 b: Z

“咦！ ”# f) Z% c; a( X8 t* u, i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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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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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N* W& X: b  o/ Q& j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1 X, q1 u6 i8 C!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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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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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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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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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q* Y6 o0 I1 j$ X0 P+ I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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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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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P+ k& f1 c# s0 D% a& {! p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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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1 q! W" Z8 B. @/ N+ D.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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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9 _. B$ f. d! G. g% x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Y1 J7 M( G5 S* I5 B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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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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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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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D7 P! p, y6 T. Q# E  I6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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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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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嗯。”0 t, I0 K2 L& U: j.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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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y7 ]. r' S+ k8 E8 O-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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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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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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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X; m; F) k- R4 I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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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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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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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v" ], K2 ?7 l4 U- u3 B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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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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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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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B9 E, L! K  c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W3 p2 h1 Z: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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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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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D4 s' r+ M)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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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 s/ R1 Q* t(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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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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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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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t- r* ]: O# P!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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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F6 Y* f1 j, a7 B: ~"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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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6 e( V( |4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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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V) I, O) Y( Z# J; Q- X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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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1 i, U' Q' ?$ q0 M0 X

“那么，我也一起來……”5 S* j! K9 G! A; d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5 s5 C4 v/ S0 X/ X3 U8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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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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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A5 _( ]' ?; H9 L& i$ r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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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9 o/ K/ m+ ^, v) f
3 @& v0 ^" J7 _5 p$ W, U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6 ?0 V0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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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4 \& A0 Y7 p! |' D& v' ?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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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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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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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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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W& @, m( r" q* i0 Q: L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a' @: t7 g5 V, }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3 N; q1 y- l$ b7 }% i. K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K9 n6 g# ~; x$ {/ a' u;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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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X1 z+ |" f( U! D5 v0 A: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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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y  S# ]% T0 l  q4 h, v" L

“你不害怕？ ”6 Q5 h: O3 U) a3 v. W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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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O9 n: N% ^7 e0 h# Q  f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i% s% i9 p+ j8 R+ {8 H# t! y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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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6 T1 x0 M: Z& J* j5 T$ G;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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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 W7 |# r% |. e; C' i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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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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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h* a8 _0 s( X+ G0 @$ h6 b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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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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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 S$ L' d9 W/ t* h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M. B4 g5 ~, l4 y- V2 U
“那樣就行？ ”

“對。”- g% z" ^, a! f9 a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 V: M1 i2 c9 @' a
“關鍵在這裏。”0 C( k5 E5 ]  t5 A' @+ P0 t2 [6 w9 x
& p1 q+ i7 E9 I" X
“關鍵在哪裏？ ”
( \/ C$ C9 _# W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3 w$ K4 j% C& ^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K* d  w" R5 E1 y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3 d7 l2 a5 q" i  X: |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 O: v; o! r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o6 f8 v! L+ y; a" p5 ?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3 i6 j& m+ q- D3 j' }
6 m  K3 v4 }0 F  Y$ @2 S9 m) o+ u
“但是．晴明……”

“什么？ ”
% M3 ?4 m/ v! t) m  Y' J
“你總是……”+ y) u8 t* j2 F, W

“總是怎么樣？ ”2 B8 m' p; }' e) P. D( n# A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6 o4 A2 Q- L! @* K8 e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9 y9 ]) _/ X# l% o
五
4 q4 W/ |% i: u( ]; }2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7 a: S7 H* p: Z( C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U: s/ j  A- o8 M& b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7 u' o& p; w/ ?  a. m) m
博雅睜開眼睛。
4 D5 i* j) n  Z# ?. O8 x2 _
“博雅，察覺到了嗎？ ”5 P3 H. w1 D+ {8 C4 B-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8 s% V% n9 m9 x; N1 T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g5 a( H" ~" R7 s/ F- t
“不要做聲，來了。”- L2 z* `9 F! O6 `
/ `1 C' ~8 N5 C$ q+ h, P5 n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6 W0 Q" x% x& F! T
$ ]( Y4 O+ K8 ~# ?" s8 f$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5 S( k. p& `3 R6 u  M' R& {' V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8 i+ ~, x7 ~* t0 S' p7 ~
/ L9 w0 Q  @, y# ?9 [6 x& u. F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9 A* r7 a6 M# n! s7 M$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 q- x8 M# D/ _  E!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O# g; u7 ~3 p0 L  U/ e

“哈！ ”7 X! f" B  \. u7 V$ [
) F3 y; X$ |* e' R7 L
——她在呼吸。
: U# z2 j- V/ P& v& Q/ A; w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6 n9 M8 D$ A6 K1 o) y
; `* Z1 r- P* k' k5 U" I$ [
“對。”

“怎么辦？ ”( j; V8 J" h  u" r2 Y5 @' o9 A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a' n3 f+ c9 s) k3 H
. ?' y' u4 b5 i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咦……”' u. F/ Y! \  |! O  r) t) N: }' k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7 l, p* E" K9 H7 ?
' i/ }9 p9 e, D6 H. \# f) i: B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3 h9 {$ w9 W5 H! J* J3 ^: h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k% }7 b2 a3 l& c7 N, t8 v) k' v( y6 _

“走吧。”# ?# I1 c" G( |4 D5 i
4 G+ O% R3 ~: E9 h$ o- m! ^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8 |8 {. f2 G$ `% z
博雅緊隨其後。5 P( A0 g' l  T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O! K% G* {+ M2 P1 d# C; ]9 U4 J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t) [: \/ [1 c7 y; B" a

“哎呀！ ”% [7 j$ \& x1 C8 i% I
4 v1 h7 ]( I$ x$ d2 v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4 M* i" S: R. t, L
女子站起來。2 t7 i2 v. ?6 |* |( D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A+ i, J; {+ g* F2 j: b4 Y
4 A) s$ T/ p# y
“噓……”
7 F# I2 t& I2 R; h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6 O5 ^# o, f7 m% Z5 R) i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Z( c6 S) j1 B4 |
“明、明白。”& h, K: V5 X4 r* n8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6 I& n) g& o2 z# K0 z
六/ ?% ~+ q. L. F5 V8 f, {/ A+ M
& ^- h3 D' @" D. y5 b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D# e/ i6 b*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k- R7 G7 s  z/ d$ j1 X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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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c5 R( N/ Y! N, H1 P% E1 ^
+ b$ o  p+ ]( E( e' ]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k8 n+ \5 g! C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y8 J7 u% a, z0 r8 `, p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3 I9 J- @& C3 u# c  V! ^$ A4 e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S1 Q2 O; Q; d' z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9 a. G0 u8 N" n0 I
- Y! E) ^" ?+ V# `. M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8 N* ]% v% E9 g( _! f' P
9 P6 Y+ j, G' Q5 w& L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 D" x; Q- ~% Q1 e8 A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0 N! u3 _) n3 C$ e5 g  _+ I+ z& o
( O) D) }1 N1 e) F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K0 J) f6 V" y
2 X+ a7 o4 T+ @& M, s3 H: \+ f, r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V( \( C2 t
“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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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 Q7 q2 L% ]+ _! h9 R
“說吧，你是誰？ ”+ ?4 ]7 Y. Q6 S) r. k3 v, Q9 r5 U1 G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V, T; k  V4 ]% w
) h- a# @0 q/ i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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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L9 E& Q0 S+ j4 ~/ n+ E1 X
$ m9 @) ^% u% v8 M, I8 u
“果然不錯。”1 u0 q: b& E# g! w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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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H* x2 a* ]# c! J) I
2 \1 }; _; I& ]  Y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4 _" q$ k' B0 s% H! u
$ i8 x3 S5 ?! x5 t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J& t9 G' g+ Z1 u1 r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U0 P1 E" E) Z; I
, S. ~1 L; v4 T* Y  ~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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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v9 M- _# k4 ]; ^9 S4 g! B! Y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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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u! b% m5 `0 s0 q0 u" N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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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5 I1 U' v7 J0 o/ U, K) o4 y5 H9 V5 H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g& h8 n; p1 o$ U7 Z& [3 ]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n9 n, V) {2 b% h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8 q+ }2 o& y* e/ a: A" f
6 E5 J+ @1 E; h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H& K$ b3 L8 @* l1 l3 B* p( K
2 B. ^# B- L- \
七

“哎，晴明——”% n, C0 V4 n; o& J$ L# |: b
6 L: n7 b  m! l& r/ W/ H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T/ Y6 n, S! {& X( d2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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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y- w/ m( d- ^, c' V* S9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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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  }2 P$ ]: i7 `$ j! r
* {# L$ j/ ^. g  S# b
“唔。”
' c& c3 X% y5 v2 ^% G) a$ G1 F. `; o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y; ^( O& r& m3 c7 A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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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什么？ ”( o) B$ l3 [$ {" x, \1 b4 E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d. F- G: S9 b0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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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6 c* N2 D5 X* Y" U, J: B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d* A; Z. F& s7 j/ X

“什么事？ ”9 g( m1 r+ Y( c) q

“下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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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j4 l* d1 u9 S# y1 d
8 d% B- `+ |6 V/ w- |# X: h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p5 K3 w- y; A6 k9 k; F3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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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那么想吧。”0 J8 F' t* V1 y" t& t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a% q: @- F2 x5 t7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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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x0 e/ Y5 L% Y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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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9 N, X1 ]2 \3 _9 d1 Q; e7 W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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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2 _" J& a3 J* S# E+ ]3 j( Z& z/ V

一) \, W0 U1 E; e

此世即我世* [4 ^$ K) _. l4 k4 `* |
5 j9 {# m/ P4 a) X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q% ?8 j) F1 v
- o. h4 \, z# e  L8 |" U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e' G) @  w7 t$ U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G- R, \- O5 f& A* v- Y- k6 T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9 Z/ ~+ T6 M: g. J+ }9 L1 r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w5 L! U* \1 l9 u/ W4 g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e1 U0 N  {" M- u% g& i% q. X4 T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M: H6 W) Q6 M, t( H' u+ g
& |% Y" D7 T, w! H# F. f4 A6 _' W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 E! u6 N6 _; ^2 x4 _. P% {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t6 w3 Z, h8 V. L. u2 F
" X5 Q- Y: ^: G, z
分明是明知故犯。3 U4 m' r' {8 v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T# a' ^! {- r9 p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4 M1 a) Z2 Z9 b7 B( e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 E( \3 g0 J9 _$ U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9 a/ Z( h/ N2 }6 |7 Z% k! z
/ {- F! i) _9 \3 w9 p+ T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h- \& g$ }! w% F/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 C. n0 q3 ^5 l$ f/ l# I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z! u7 c5 z5 {' }2 n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i3 n! R0 q* z7 p' E' q$ J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9 N4 ~: a* Z1 _& z* K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2 M+ N5 @8 f7 v% o& W#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3 ]3 C/ y% ^  d; m. b8 h$ N; w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0 J" ?7 d! j# D- b- G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3 O: ^, u/ `5 q+ }% r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G3 v8 A: d3 K& Y- ^  L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4 q3 E: f- e% P2 c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8 s+ e. a& I! z+ z
' g3 n. N4 b- M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k5 ^2 X5 A* j& B1 o0 V
, c3 o! W8 R" j; ]- W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1 g; `# U( `/ L7 ]; q+ X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D; }) {7 [: ~! x7 O3 s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8 i; D5 d3 y7 x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2 n6 C9 Q0 @5 r! d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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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n1 B8 X5 W' t0 ~" S% ~- r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8 ]7 g. T# }  o/ [2 q* q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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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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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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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 H. ^' ~3 F. X8 v7 v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F% n  ?" s2 ^3 z, m
6 d8 L" O7 E; N2 f6 I( Y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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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q( w9 T$ e$ f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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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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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 }0 G1 m5 X8 q6 s: ], A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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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0 w  e; @5 ~2 N; t7 S4 z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X9 A* i4 Q7 _0 S9 X
3 s9 g2 v( l4 T3 Y( U8 V+ G
“對。”  K( y/ @7 K5 |1 e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t- L' F6 ?2 E+ i0 p: n1 O
3 R: t; K5 d: o' @+ \+ I* X, M, u
“應該就是她。”; [& }; o- F$ p6 Y( G9 g; L: ~# U$ _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v) L- S* w& A- n" P" o, p.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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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8 y8 S$ e8 ^3 C6 l' ~3 r& Q.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 L6 g, K% }# l, W! C. O5 @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i: t  m4 d( Z7 t% b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9 R: W' J# r0 j5 X  S- n
" P: v* z" ?( O2 O" m" _9 S
“這一點嘛，博雅……”+ T+ c+ [2 t, ]! Q4 U4 @& T. q4 O
2 O' D$ g" H! d  a4 \1 K2 U6 a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6 o3 ?  \/ [; \# p+ r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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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7 w, p0 I8 G, K7 I7 k  E7 c5 [+ L8 `& J

“你好事將臨了。”$ n# E3 E* P# N9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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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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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_+ I6 I) N; k5 D2 {3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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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8 z+ H1 W. F: H) O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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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6 y, T  _2 t# ?! q+ j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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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6 {5 w: q& M, Z8 _+ r' o1 X3 D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 i4 z. S% ~% X1 z! U' u/ {8 Z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2 k" P  [+ h$ l
! `; @5 M( x$ b9 y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9 _- p( _3 _! G# `- d/ P! H
1 i" a  _) I0 x6 \2 r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6 H+ u; }( \- w* d, d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0 c1 L8 q6 F, I  D2 L# t0 u( G
. {4 d, ]9 R$ s) W6 `' T# {' @, t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U3 H! U; {3 L" L( G" h
) B9 G, K, \& }# d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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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D* a6 `& p& T
, k" \3 |* w- {% \* Q" G0 c# u* ^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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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 {- F9 o4 I6 W% o' M0 w: R
' B) J6 o. `/ R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v8 C) Y. i- |  a  e8 X* U% [4 m
; r6 y7 P! B# x, Z( |8 E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q; X  V& m0 o1 k1 `6 ^& H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c* \: x& Q( x2 V4 n3 _+ w
; m( D9 ^* d' O& y1 P" i6 N' ]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6 S' T. r3 v- _- b) e: a8 A4 `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5 j& f: z. A+ d$ ?2 O4 p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9 D2 F: p6 L- b+ _: ~6 g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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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Z! X2 H3 F2 E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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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1 L/ @; Z/ i9 W, q* `
晴明對博雅說道。/ `- Q4 q# g7 G: n, z8 |* c. V
0 q+ A. S+ I) j, p; k+ {: t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 \5 h9 Q2 g, F, y
( `& v4 B" A' k( Z( ^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是瓜。”
" Z3 w. Q  z8 Z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0 p% S* F. ]/ ^) j5 v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2 p4 Q: D, Q; I7 t& ]1 N6 ?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m6 o: b  i7 |# }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6 f% A( {& Q% N) f( g" j
2 S" H9 {0 s3 r- w3 w& X; r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M5 b$ [: v( `7 O6 U
" R7 J+ Y3 T$ K: J0 G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3 F5 c8 J0 k( {: D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1 i. }% M5 `4 p# R" `' x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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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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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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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L1 D: P- a0 ~" \
7 V: \2 {. N2 y' L9 i6 \/ _! `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2 p8 F, D" m; q4 O
8 h$ {; q5 y4 _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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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K* J) S) @( `# _/ y
$ E" H: k, d& \* X" I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g) w( ~  V/ V7 O8 Y. i- @
) d; W% e7 u8 t  N: V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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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3 Z* \1 v* @, b) [5 A

“怎么樣？你也去吧？ ”
+ w4 a* {& j! }9 M% C$ w: J9 Z
“我也去？ ”1 g: K' z/ N0 O, Y; f$ I

“對。”& T. A  k& g& ]+ S

“去兼家大人家？ ”5 @% k7 c- ?8 i* ?7 k3 _

“當然。”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5 T$ _' n  y% M' \! S0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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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 h: L2 e" {
1 w/ d' Z4 |  i* V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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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N% R( T# I5 b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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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N% F) ?0 {6 K2 a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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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D' _0 f# Q2 V: l& g
( @: P( V) j$ [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G/ C! ^8 X# l%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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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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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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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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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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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I$ R' z+ y0 X% _" ~5 k! Z, {% R
5 q: ]6 ^% ^& l
“請隨意。”0 H, Q% F) t/ o: `; O) t
$ ^" ]$ D0 F1 w0 N' T$ V. H- Z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3 p2 p% f( s6 s8 Y9 f* n
“呵呵。”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q) D& w* p1 u* Y, \. Y# A
0 v; g0 U" m6 }* {, f
“噢？ ”& l) l6 y1 s+ T5 d1 c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 B$ [5 l4 z7 ^4 P* m, @# k4 O
0 ]5 }6 A2 _4 [8 [( |" m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h. @- h0 o$ A: w$ w

“請等一下。”/ m6 b5 e/ {4 |- q% u
8 E% w) T, s, H; I  w& E4 A' K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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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n/ E# T0 B/ y7 I$ E
* b) D3 V' V5 P5 h) y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4 Y% O$ l( ?/ N9 u& v0 R/ i
4 ^( u& N! Y, ~  [# `1 u( |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Z) \) L/ [8 w&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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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8 ^* F/ O# _6 X, n9 x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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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k: Q' l. q: ^" G
0 D( k2 @# g3 A6 D6 E$ G, ]( p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3 z& X8 ]% _. K- s(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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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7 p8 d' S" w+ a& j
/ W8 E2 S4 L9 L
一看之下——“哇？！”$ u+ i2 W5 ]  k

“這是……”) ^2 f3 Y#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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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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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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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5 k- T, R& w9 {+ Z% j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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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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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d+ G5 Q8 k; n, r/ @( G- f6 c#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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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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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 r8 A$ K1 Y1 w- }: M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H0 v- d. c  i! j
6 A; s$ q4 `. V
“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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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0 y; e& Y8 t! }4 B9 f6 j7 h2 Y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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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f  r) ^8 \  i! c3 G& _

“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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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T! N( E. y+ R: W( L

“啊，這個……”- c* o: u. @- [/ f8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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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B$ a, X) K& M
1 F& H9 s! L. c% `; H: m( P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_# g& q. F6 I5 \  y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C2 }4 S* B#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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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l# ~# {. f+ w& S' {4 ?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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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2 p8 L* @7 O$ ~! A8 r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o. w6 R* X* q+ a/ g. o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1 f5 c* M$ }  k  F5 L)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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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7 C: q2 `! i- q1 L, i' l. s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8 h: ], z' r6 |+ \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d& N; \) I+ Q* l
6 X! |# p& ?% H: G" u
蛇貼著地面爬行。+ `: }, R7 _! T: A" o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r" l  t: h)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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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R" l+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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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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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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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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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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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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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2 K1 {' A) g  _9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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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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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2 E. t2 [+ d% H+ O- J- c* t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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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t9 G" b8 z)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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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2 h9 f& c* q, a% p. O

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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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e) C: K3 V1 z' N3 G" _( f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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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i0 e1 Q/ {, l* h. {' |0 M1 i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7 n, ], D' z0 e' p& d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p2 y  O! r6 e$ f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l: A" W: z) k: [1 t4 N& u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1 `. M( i7 z2 z( K/ J
5 C& @5 P* _( p3 o- ~5 S; x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W- u. i6 i9 B
( c& P7 \7 d, D# Y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2 W" c4 a4 j7 O8 Z. v- }/ p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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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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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 x5 j) ?) g7 ^( Z7 Z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 s2 s' m+ T2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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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F" `" t: o5 i8 {( T6 {7 C2 \

屋內有兩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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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 k1 p$ b7 I5 z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A. m+ Y8 x9 u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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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1 W3 B% J/ Y* I1 ]4 b+ Z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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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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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b1 c+ {0 a) v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t! ^% x8 }/ _&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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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6 j$ `: l1 j" }5 ^% C$ c+ E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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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G# K/ t& {+ \$ B7 H  ]( @$ i
3 v1 W: ^) _, N; w9 J# u
“久違啦，晴明。”/ [! X8 B6 P2 E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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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j1 S; `# [; j0 p' m8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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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6 z8 D- a6 o$ a: @0 f0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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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I! O$ ~0 Q0 g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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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9 ]) I% I# |9 o/ \' G9 t7 L7 X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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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n: [# }: @: y" r2 f$ v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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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9 s0 s  Q8 _5 R5 R* Z& x. h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V1 U1 {! m5 J# B+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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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b, Z9 Y: p6 ~1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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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6 g' T# X2 }; c0 M1 @% r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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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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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K( o# L* }- Q* `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h7 \" b2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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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  p% \6 k* d% \' v, L+ c

“事情就此結束。”9 ^2 a0 Y9 E6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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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l6 A, D$ H4 \- y8 k%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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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  w; \; J* O$ B+ U) O

“明白了。”7 s# _2 u5 h0 ^( ~/ B! ^6 n" b, U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 o1 |/ J: W( t7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2 q: Z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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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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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d1 G+ a8 y! T/ n7 x* k0 |

“告辭。”' N6 [% Q! y# w" j! v, W)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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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8 n' g" a% T% Y& w/ O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k6 Y. c" }: D1 \
2 R+ m8 v9 i$ Y& \
“走啦，博雅。”- N8 e( G& b9 X8 I: X2 A

六

“挺驚人的，不過……”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6 W  ]% @8 K; @! r+ C( h: a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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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_) \4 g( p4 W# Z" z' N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b& J; P4 t1 d  i! J0 w; Y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7 Q! l* ~7 f( e* w/ b  ]"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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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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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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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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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X9 q6 J' T8 x% ~2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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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 X6 h, o0 \# n9 n0 E/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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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1 x7 y8 P% t8 g) R" Y/ b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 M8 }7 P4 j. h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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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0 E# C: z; q* H  S) c; S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Y3 E! ], ?0 u7 S* P9 G, t
/ u8 G  l/ n, S- H3 `
“不過，說是這么說……”- y! F/ Q9 r" K# a+ K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6 ^2 e3 o+ l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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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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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P! v" X7 b# `6 F, q

“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 G- J8 e: [6 F6 a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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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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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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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 c( N5 S/ m' E" a$ f/ y' E
6 g( I% \5 ]9 }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W; Y- \# {7 f7 _3 w5 |; d4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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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8 d( q; h/ {5 y: J, i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2 q3 @0 ?3 `; K2 J6 ~
# [7 w, ]9 Y5 e% l8 j0 N, l
“那、那就……”! W% ~- `. P/ y1 I* n8 Q
0 y( d6 m  Q( |" _" r( S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i$ V3 c4 H7 j0 L- Q6 J9 Z
, V0 V' u; K, U' M6 Q
“哈哈哈。”
# B6 Y( W/ {5 z3 x* t7 Z# _0 L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_7 V8 C) h! F7 O9 d" B

“……”! F8 G5 ]0 A) t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4 b$ ^6 g+ N% w1 V! L/ {5 I4 G% T1 L! P
6 I) w& `' A6 |. W2 C# n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5 n: P! H2 p) ^# s4 s5 U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 [5 ~" O# k; k4 w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4 I/ t: {2 `: P4 t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4 U" i. Y, d; a' {
“傻瓜。”
  R8 i2 U- Q: K* I) j( `9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8 T) A- i  P  _0 H# M2 R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4 P; w8 A) k- Y
/ ?7 {. u5 r: w8 H. v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 g2 {( m. a

“什么‘還好’？ ”
( i9 M. g8 b0 l4 W3 A9 Q1 e% e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R) {; }; G3 v: x- y: ]
“女人？ ”
( w; r4 d# o7 |" j5 A# m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u2 Y. J0 f& K0 R- U: g: P

“哦，你說那事。”! t9 v0 {6 T  F( W1 y3 P. ~
+ J" U+ N/ _7 j' ^9 @, d. t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b( P3 j$ g- m* |$ d& R" B
“就是‘撲地巫女’嘛。”( J5 ^3 k/ ?+ b9 E( J% P6 K+ F
8 ~+ U' R3 c- s6 k, R% z+ ]
晴明脫口而出。; L2 q6 X) p# b- {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X2 o; C5 J& r  |' w) y
2 L  L3 G. t" l9 z5 f7 p+ A9 h! ]: x& j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 `. j$ \% Y8 `  E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t2 I! n8 k0 `5 @" }
9 C! M% X# _! J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 \5 R$ L& U2 _8 h( o! z8 X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Z( _, Z5 U& ^- F- I4 c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1 m% c' N" e9 g& ~
" b2 p6 L# }; b: e5 D. z6 a, }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3 T2 I/ |4 ^, O( q% z/ ]. {
+ h$ I5 \; o9 N/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9 S  \  O/ B2 m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7 A; t$ c' |. s3 n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f" W, s: p: B3 E, ^
& `4 e0 p3 H, B* z2 X- B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2 R3 \0 E$ u. G: }# e, u, r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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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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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H5 G; m* l9 z: d
6 F* T# d0 D& P
“是。”7 h( q2 j4 ^' u" h
- D: |9 o: X; u6 f+ M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 `! h8 h1 B) [! L7 |  b" ]" y7 ~, _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4 Z! C! I* Q3 ?$ ]* g- P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0 A& t9 x0 f8 J0 ~1 s
“蘆屋道滿。”  M6 j0 z0 H2 ~1 v
) w3 Q' p2 h3 g' C" [2 `$ y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5 A% q! C3 p4 _2 K7 u
“對。”5 D1 i0 d# ^, f; h- |
) r' K$ d( I- B: d, b, s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2 b2 R6 Y1 `6 w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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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拋出了我的名字。”1 I, O. w/ b) y& ^/ ^* G  f' M

“對。”
2 B9 l1 P5 _* |1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D0 [; q7 _* }/ r( p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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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G1 O# ~% e% q+ I
, `4 d4 E! M* `$ m4 l0 l
八百比丘尼說道。, ?1 a' @( G, n- M6 a" [* |+ o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1 I" @( i9 G% Y# Z4 H
“是啊。”: t4 F+ z3 E1 z6 f6 k; P1 N2 ]2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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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4 S, @3 x  S! m- V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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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k7 I2 V3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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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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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也一樣。”$ }  J7 S% E7 |: J: N( c4 n3 F' L
1 S% w2 K2 A7 }. k. ]4 _& x
“一樣？ ”  b" _. b! h* X/ s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 G; P6 H7 j

“這像是他說的話。”) N7 _) Z  s: q

“……”/ A$ L4 Y( W  Q2 T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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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8 ?4 H/ r6 {% {( V  \4 V3 M
9 K. v% q' \' |; Z5 w% a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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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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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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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1 V, `$ ^6 T# \-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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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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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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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C. P( B' K4 d1 n% G- p( S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6 B+ @4 G0 }: ]+ ?, m6 {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8 [- H/ s/ n% H. _+ L( j* Y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A# U$ b2 |" G0 I
4 E% J7 J, N2 R* H6 y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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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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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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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b1 E1 l( R& O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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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5 B/ B6 P  a8 W. d1 u4 @% p  k
+ v* h- o' x* a; p+ h; Y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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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z% u- `1 b9 L5 r6 S& x7 I! s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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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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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D2 K) i. J5 M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3 @7 I/ H2 P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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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 |1 O2 h* c5 X%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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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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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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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s2 r& T* h) P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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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M) v! F6 t* v2 m  c' {& V#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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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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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3 P. [. s' @  n. f: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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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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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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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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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8 c6 p7 _2 n* g  h4 m. E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2 d% |* b$ O- ?+ j/ ^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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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m+ ?" H, K, c8 _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f( {, F" q1 C; g# }, K( o
5 t, d' Z# ?- A! e, S'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4 C  b' y9 A, L0 h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8 d  g( b/ ?# |& Z0 K/ [  b% |&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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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5 S1 g: B2 f) w/ _0 W  F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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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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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2 K: W* U+ n3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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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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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 {% T0 @' }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m' ~+ `' x  R# y1 A
1 I+ B8 ]) z0 r( K2 M
鶯，二首。

柳，一首。, u! @5 \; K- g: K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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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9 m% N: p! [%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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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7 z" v4 A& N# U- Y& {9 l' I

暮春，一首。$ y# }6 O' F; ]0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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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A' ~" H; W3 G: f# F

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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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r! t, F  H2 ~- M3 ~6 q

夏草，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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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0 J( u9 ], j* F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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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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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5 ]0 K! h9 F. q3 a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E) z" {& l; V7 |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G* Q$ `3 j. ^! r  |' J5 Z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4 {# ~) W- \, x7 H: e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B/ Z5 X; B& J8 m2 c7 t6 a: k

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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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1 N# d0 Q5 l2 E) b: q4 m

源順（二首） .3 c( b% t; e% q% x/ j

上望城（二首） .$ s- o1 O2 q. C) a( y

大中臣能宣（三首） ., M1 w, u& o+ R( K. Q; Z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U/ L; T4 p8 [9 C3 z# y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 f+ ]+ S8 X" R: p6 _6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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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T: M. l+ u1 `% j+ `7 A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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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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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1 O7 ^& x: p) K, R4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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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 N8 }" n# g2 `. m& q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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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7 z7 V0 J# A0 w$ V%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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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5 g) M8 g+ a% Q3 a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G' O' R'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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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z7 w/ _0 v1 A9 p" U' L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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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2 h9 s; t( N: I1 [1 K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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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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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5 ?* Y- o7 d; q: j' K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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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T; x" y. r! Y9 l' ?) ]$ b3 v, g2 X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n9 f5 v- W- H  ^) e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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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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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d" h* H4 F0 u/ P7 j1 `  \
# Y5 k8 I6 J2 N7 D: K% E
時間已是夜晚。! [0 }/ n) b, b: z# S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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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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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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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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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1 E1 F4 k; _4 ~$ w: w! ?* I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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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3 M, \' W7 j  a9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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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0 v$ C- X+ P; k1 c9 S' |1 ?. J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n5 W4 e4 P1 r1 q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_1 w) Q( K1 V. i/ O- [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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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y! \& E) Y. m  {7 k( p2 _

“你指的是什么？ ”3 e: o6 |8 y7 V7 W$ M& h" }3 \
3 N5 q6 c$ A0 B. s7 I9 @
“比如說，紫藤就是。”
/ `. D; S- \* u$ W
“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8 a& N) c5 C& X9 p" P" i& |

“嗯。”! M, L8 P2 K& d( f
7 N- N4 |6 V8 j6 M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6 k( k$ M/ u& I3 m" m
! c, o; Z5 J# j5 u' P1 z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1 d8 y* h, a" G4 W* I; B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U# o8 |1 [& F  T! E$ k* q, b
0 G" D! Y) ?5 ~9 ]# J/ w- j; v' S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2 |  F2 _) D* r2 _/ b" n, v* N* O* J
“你想說什么，博雅？ ”1 g4 j: B0 H+ y. I0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m! S3 P, \9 a" q9 [/ @7 x$ ]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U) U0 l; E# n$ _* W' G/ X

“嗯。”3 E5 d2 O2 f& m; H+ g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7 X. Z. ?- |- E1 ]/ L) M
“什么意思？ ”+ l$ e# i/ a: ^4 A8 m) u
, F  A' G0 l9 G2 W6 E6 s1 A' d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J2 ?& [8 u6 p

“噢。”5 k0 [" X9 Z. e1 G1 t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m3 u; `8 @3 Y* \1 x* h

“沒錯。”# r- J* d! L. [. N8 v; O
( B5 j3 Q, |& _+ b% |, s
“明白嗎？ ”' P2 o3 y1 T6 K$ f1 ]$ H( M5 U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2 R" c2 e7 K7 U  Y* @" m
9 x$ ^$ S4 ]4 e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F, H' T' i8 i  N- o" C: w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J$ A2 O6 d! f" q
0 n& p1 Z- s4 Y7 x* N, @
“是這樣嗎？ ”7 _7 i3 b  [/ |
6 V# a) f' Y, y) _9 O' Q) L# z. T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9 ?; u  a9 O  o: d0 k

“還是咒？ ”6 c4 ^' A& w& |9 w2 g7 B8 m! a

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
" G) U; O9 J" n% U. y/ [8 i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 C( t+ Z# N3 s, O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B, S& D) c' J
1 \0 `4 g6 a2 \, P  \9 ]5 p
“嗯。”! a  y4 f9 u, z4 p) u
, I- s7 T% [9 M" ?* d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w: i+ x& o* }' K& H% m1 U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g! Q& r; ~! C" k0 o5 B
3 h+ P( _! m3 q; w3 `( w1 a6 y, G6 U
“什么是宇宙？ ”, w" G9 p$ o( k9 w# }
/ V# E( x: ~8 t$ w$ t/ H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 B3 P8 U9 q3 v! `+ H6 [5 r" ]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I- [1 t0 d! m
' B2 F+ H$ T/ c
“什、什么？ ”# Z) d4 u* [. ]: v; Z3 p
: X/ h! K" j. Q1 \: E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4 _: w& f0 e2 }5 O! K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3 U+ U9 o& a, I! s) `6 I# h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n/ f! Z( _3 I: V8 _, e
7 E& q2 I  A  J5 e2 s, ?* I  u+ @1 g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9 O3 x: _. y/ q& M
4 p' U# E; U$ p- l! e
“石頭怎么了？ ”7 }  l$ ~& x& L# j0 `5 c
* Z# ?7 s! U4 p  {( ~3 l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1 \/ m; S$ S0 c6 \" ^0 o1 O
" \3 ?0 P0 }6 G2 v% j% `, t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8 I. {6 y: j/ [0 D# R2 a" k8 e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 b1 B" N: ?/ u  j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7 a6 @9 f# z1 S8 |6 z3 E: F

“什么？！”  N" g4 q6 F: n; \* g; c; i7 A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6 `4 ?, y2 y. Y' ^( U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j$ g( m- j  S" X, B
+ O1 D( @+ y: T" M# p- ?1 T* A- H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K* `3 K$ s# I7 @

“不明白。”2 X5 t0 L7 m4 W$ J" P- A. R, P
$ N! M9 }+ |. T" O" k7 h) D' @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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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7 d* {1 R2 d9 R+ O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J: G! d$ U& d& x
  R/ m2 m" @5 ?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4 Y8 M; R! _7 X
; a* @. p, r2 S6 j1 L( ], E
“噢。”( P: ^- g& p  W+ D7 e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8 b* ~  n" m3 f*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 b; G, S" O3 D$ h' C9 }0 m
“明、明白……”
) E: F& ^* O$ x  A# H
博雅勉強點點頭。
6 h4 ~9 Y( X! x! y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L4 e6 d6 C; D) D; s" ?' `) o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3 M6 L& J0 D8 z, j$ v
2 E& _7 u) }% b5 K: A; Q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X' T; I! b0 G6 n3 ]& _  i
9 K- G. P& ?3 k  Q8 Q6 }) S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8 K6 G9 F) [! e$ n" `- ~

“沒打算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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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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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f9 |/ ^) D, a2 ]( \0 U, i4 z

“和歌？ ”' u/ t* o" [# z: z( C/ L9 W; Z
7 T5 Q1 D. I6 P. O7 s2 W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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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2 t% V: i$ b# D6 a8 L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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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0 T3 w( \/ [+ V+ M* r0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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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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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j: U* {4 o7 t# S* o*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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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t2 y3 ~# O2 t6 e% @% A( Q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J  M- t- }+ E-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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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2 w  H4 W, I: T$ [7 k, {) H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z" S' u.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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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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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O- _4 u/ ~$ M' R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H) h0 T% ]; L2 A- _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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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d( T2 s% s1 E. `* _& {: i# K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 J( B( g; ?- C$ X" d1 N' _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7 t# @' @/ |  i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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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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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c0 A: q* h/ j5 k$ m2 o4 g

“對不起。”7 U  a' s( {  j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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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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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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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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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w" F/ N. h" j$ e6 Z, z: p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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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9 c0 i1 z# T' P# P* F: M2 r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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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7 ~. W- ?# K# _& V! d# W+ f" ]( ^# k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b  A; s3 D8 v; U+ T&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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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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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s6 E  s7 U% S4 c/ Q3 W! X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1 @- F' E! d& k. d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0 S6 }7 ~  T+ E- A- |. u, }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0 \+ Y* q0 f: x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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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O! \; B2 h" E) S

“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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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
& ~! [2 D, K9 [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P, ]; A  M& f7 c2 r  @
6 \6 R8 K/ N& i8 @+ I- i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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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a8 y" `/ W+ W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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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O4 J6 W3 H- k4 T. j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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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 w- N, _. p. D9 P0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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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 i( a, z/ f( b. p
+ @7 P1 F" Q' K" |( I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g  Z0 ]7 u( d+ _'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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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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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3 c+ g3 s1 q+ M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U2 H) |% I9 @3 G9 I$ `. _
# b8 P  C8 T8 ?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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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E# q: V) l5 G% Y2 j' o* X+ Q( |
, ^4 _7 ^+ ]0 I8 u* s) ?4 w- p. X) ^: w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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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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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k# C8 a! J; A" H$ u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6 `& N# U( R1 L% o2 o& c. E7 O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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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6 e2 g8 }0 U1 A% j4 z" S
3 Z  Z5 h- P" u/ B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1 B# g& @* ~6 L) O  s8 B# d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Z" d% d% L0 c; i.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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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8 `  j# b! n6 x% K* w: o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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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z' u8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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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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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D! Z; U%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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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_) v7 r% [! E( p- R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0 q/ x8 s- n( o&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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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F8 ?1 O5 T" x+ w6 B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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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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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a4 D9 h# k# r5 K0 |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5 F; ^4 Q3 [& `& i3 i/ C9 I2 L

“失序者為負。”* W0 U1 b8 `& z, `
4 q/ N* `$ e8 M3 X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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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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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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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v5 Q" J7 N) I, N0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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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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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b5 o" Y  L0 v& i* t3 ]4 |'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U9 F) z!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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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B0 ^2 O- {: g: o3 H  B+ I+ ^- [) j/ v

他人已知我相思: ~$ V$ D- }( h; Y: |
( ]0 I7 K# O- M6 X2 t; T& f  r8 I8 z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h$ ?+ [$ K- {7 i$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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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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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9 ^, h( _'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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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5 S" W$ `' a6 d. H1 ~9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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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n5 R' A" g, `+ N9 A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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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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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 Y  R5 w7 {* S, n7 {: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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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9 h" S0 c6 b8 |, V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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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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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 C9 k/ g4 V7 M*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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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U( M; D( \" D1 {* ?( H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7 S& X( D6 d6 O" a. E; H8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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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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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s8 ^1 |, ]! U" p1 G- p

“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0 _0 q6 r- o, o! K1 T, O% w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D: [/ b- O# ?6 q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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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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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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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o! H* e2 {$ R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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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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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8 W- \9 _* K; d8 E, a- t6 G: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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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m7 |" ?# T" N% C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2 s8 U& w5 [  [# q/ q4 @9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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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K0 J0 a% w9 w, d9 g" L/ a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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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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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6 G% M( d- M  ~3 p6 c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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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z3 I; N8 L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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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I1 ]" P' H$ k. q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n; e7 _! o. `. H&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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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B" E7 J* }  |. b) v6 d* [3 f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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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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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 O$ k" R) D: _" n1 a( i. A4 s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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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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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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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3 @$ t1 X# D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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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q: W4 q, j" m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5 J, ^' H$ W8 L% D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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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9 D: d. |1 M9 f3 |7 p0 z+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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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1 X: F9 N) n4 l& i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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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B: p' ^/ H4 T&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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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6 `* @" v6 t: q6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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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T+ E% k/ O. {!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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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3 Q' y" t1 u-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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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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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l; L) k" f# q2 N$ o# @0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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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W+ j: Y7 J" x- L2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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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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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8 _, ]) |' o; X* m2 p. R. Y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8 E% r2 p$ M6 K. l&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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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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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k1 T) R" _' L. `: Z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 j1 |- q4 `1 ^2 t' E! q. T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i  [6 k+ }, Q

“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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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l( [  h7 }* V3 b8 k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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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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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  `. I2 I. q2 _- D3 o) c# R9 o  |1 d

博雅點點頭：“沒錯。”. ~+ H0 A- H& D* O2 y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H; ?# [5 J! J$ |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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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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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4 q) T* Q5 N* Q! J4 c9 U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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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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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Z3 a5 \' ~# _* y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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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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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i" t/ h1 b; E5 K# D! \+ Y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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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P# H+ W+ X0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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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W- s8 b$ N! K9 r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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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4 N( J$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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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4 h" w& C1 Z(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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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d2 a! _" B# z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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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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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F  U# N5 h3 u* r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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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9 \$ {# x& u6 c' r5 l4 ^" e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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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0 `+ y. e9 a! }( W9 |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j6 a( f" a; [. S' x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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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O# M8 n3 [+ y4 @2 `2 `+ Y6 M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X% Q1 m& Z+ Y& \5 W  Z8 b- K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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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8 o+ @& p6 A6 @1 |

看見過的人不多。5 I- g9 e8 F# ^2 U+ l5 a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6 c/ a3 M) m4 i: [! c/ O$ ?+ m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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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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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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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8 j! G! M. D5 v) |8 C% A" j1 U- u2 t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8 j. \  m' T. c; ]$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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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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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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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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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3 S- R9 n; z' p7 ]; _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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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R1 c: g, U$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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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O5 z( I7 ~( l/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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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 @! [; \1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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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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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w6 P7 T5 ~# G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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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J* x$ F% Y( s0 J. N& v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J& D3 m: p+ G* ]4 R. P/ ]+ B/ {; _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2 r' D5 D( \$ K, Y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A- C$ r( }2 q0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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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W$ t; C$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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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e5 t7 D/ U# k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p6 \3 U0 d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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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a5 j9 S' m7 R7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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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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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i8 m) `! a# b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u! _/ p- i% `# J9 g

“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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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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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C. L9 |3 c) N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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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z+ j, i  J* I) B6 }+ q#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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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x* l. I& ^! D3 C/ }- Q% y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3 |% J* L  m4 ^- G* n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0 h5 u; e6 e4 R' u( v( u* e,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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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9 F3 ~/ O+ b0 N) Y% f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P# ]) i0 x) C8 W)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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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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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w9 ]7 ], L: x/ v3 v4 V' d# `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8 K+ Q. I% B$ N2 e# s( P& Z; U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a0 `2 @! L) y(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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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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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0 D; q# @( i- K% w- j: K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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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7 F) K& ?. V8 z' u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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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6 D5 \$ f" z$ G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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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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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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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2 \' `- h) c$ i( L. j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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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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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9 C/ Y7 E. A5 i" v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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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O  Q3 o& G% N2 k" K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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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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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9 k+ J&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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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w% ]% |! R7 x7 Y# G. U; B/ ~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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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U$ z! z. `8 g'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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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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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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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2 H# g9 J% G# f+ U- P5 z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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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a* {# g$ S' B: K6 W6 P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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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i0 S0 \8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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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5 X6 F0 F" u4 T% y,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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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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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G/ ~. ?: s, u/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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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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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0 a9 G3 D1 e1 C, K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1 A: `  J* r- q. P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B; ?- E# K( q' P* X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M9 W5 P4 P- ]# Z7 N. y+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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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m. g# A8 ?! `$ M  n5 ]2 `% P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s1 Z. O" m* z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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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3 v" c7 T- Y4 l1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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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6 k, l! ]& f"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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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S: `# V* N9 y$ C, J6 _/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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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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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 M* P& w  J0 f0 g, R! e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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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0 ]4 {7 E9 [5 P(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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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1 D0 n: o) [+ R0 p( M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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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Z1 J+ n0 d3 n) o% R0 B- Z;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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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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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o. @& K$ e5 R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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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5 {5 X9 i4 j# x* u4 ~/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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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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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 g' `7 R1 J" m8 w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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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H' L& m" Q" r: h0 N  m8 w
, f$ a& |7 L; A, ]2 K
多美啊……" [  s( m& r$ U% V% F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0 x# t7 V8 K6 T" p/ f+ ~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A- }1 n' f  f.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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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j" k0 k+ k4 _9 B

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C: w+ i+ ~' O" u5 h

那么……( y. _' B; E7 `, i) Q( K4 o3 P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 ]* o2 D+ W% u9 b' S
1 a/ a2 T# H0 ~1 [; Y' r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2 L) `4 M( W/ `3 O- ]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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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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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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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9 M& }  Q4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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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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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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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7 p7 P: o+ @, Q9 v+ _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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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7 w: ]5 A2 Q

他想創作和歌。
+ y' _6 B' C" i. S. H
夜已深。: k! v& a# V" z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 r% m) Y5 ]9 g% Z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4 Y9 S9 C3 c3 P- a) {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4 Y, F+ X" k$ i1 S; I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 D0 j' u( m: R5 V/ v  ^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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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2 L+ \3 {; z0 i/ m) |+ g; l+ B' Z

“吉野美？ ”0 h% V* y8 n  C
* ~8 k" M! ^# G! s7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S5 |+ ?$ C, q& i& j
6 K* B  H! N- L5 j! _1 M4 s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p* j9 c7 P; k& c8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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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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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4 Z: b; t! O9 X# a! V  m( o0 S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 j% o; R; k$ U: p3 Q6 H; u2 _
" \7 b: A' {8 o. l& @" c& Z
“你？ ”0 T+ [% w9 z& `" f0 u: r8 W( m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U/ ?' \! m1 K# L2 K' ?  S

“那時候……”7 q9 R  K! g. h- l- g& z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C3 j; N+ S2 y! V: f4 h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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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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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4 Z4 E& Q" v& L' V, l3 n+ y
8 p( o# \0 p9 V8 B' K2 ^" X2 a$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 i; m+ a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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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5 f" N9 B. u. j0 O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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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6 q2 x+ w$ L&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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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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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x# @+ J  a6 ?  c5 q1 i

“想倒是想。”/ J- b; j( N) g# W: }
( ^  A4 ?3 G3 J, \2 @+ Z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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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H5 p% e+ `# U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2 {8 |+ ~% O4 G6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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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K. G- y4 |& T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e  D' t+ r/ {" O( T. S
8 F6 H3 s5 G0 n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0 m( P1 S8 A) o% F/ t6 n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2 u; F9 l& [; }* L) V* ]" S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5 b" C& R* R7 q, B, e: Y
2 C, E) l4 T( V" [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f* p, J& s& U) b  T" X1 ?6 o
3 E! {3 |# q9 _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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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7 g1 K( n, X% f" l' p( f
3 H' P# u2 z2 o* `
“是這樣……”: e4 M! N; o% ~* S+ F* a
1 i- y. f9 A7 u5 G3 \+ r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s/ V$ ~( ?2 J) B6 G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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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c6 u" n8 V  P9 |* H$ l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9 v8 l; }" X4 F
7 e$ E5 l# J, _" i& m) w  P7 ~) w
上面寫了一些字。, ^3 Y: C2 @' b( ^+ o9 c# o6 U
0 K- M3 g9 E7 G9 X
像是和歌。- v5 H/ T5 ~" o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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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M- F: M0 g! }8 E# q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 ^# A( {. _! {9 Y' ?5 m& E
4 i' _. P( m7 ~% {: u, L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5 e7 [  M7 P5 _/ T; A2 S
“的確一模一樣……”6 g! \1 u- b; F4 \
3 n( R( w% j' Q3 Y- n  |! M
“怎么會這樣呢？ ”( T! p. ~8 O* F) J8 Z
9 _0 a; N+ f+ U- W+ g- b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8 e0 m) m! u  Z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0 W8 v6 W# m; \' Q, A
# b) j' ~/ p# B2 T: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6 [" T+ k8 l$ n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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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6 P$ x& ?4 K$ @: I: u! z6 M
7 _6 Q) m5 n/ @: Z# p5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O9 p) J) l0 E

“是的。”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1 Z# B, |% [, C. \
# Q+ ?$ A0 f; b( W% B% `# `$ q
“恐怕不會不知……”. d2 F7 k8 I" l. j5 a
! I. v5 }7 e$ t8 L( l9 V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U. r/ r" {" F/ u" G2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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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 o8 @, w: O1 l' z0 s8 y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0 [& i$ K5 f6 O/ f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5 M" |4 R! q& [4 y! }' A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3 }+ `- {/ {, w; l# F  [* E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7 n; M7 p4 v# l( V8 w; U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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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6 R7 z- Q( |" `- L6 l8 G( A) b% D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0 E0 K% w. |; _( m( J/ G+ ]
4 n' D+ {# x2 j$ I4 |$ M- O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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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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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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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L0 ~. {) l8 [8 M5 q$ r% w& S
5 x8 I7 s4 n- }( Z0 T4 L% ?; ?% U  x
“當然。”博雅答道。: {7 u' e" D* T( N/ T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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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D# `5 A1 u! |- B* g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7 d4 h' b/ Z& R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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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f- [  z; @  ]# i; C: `* ]- {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k$ I: n7 @7 B% A& h+ h' n
1 F! O5 {5 R% S, n: C3 U
寫下幾個字。" F0 E3 g! V& e5 P) N/ ~1 s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7 O4 i# B8 H6 L
8 d$ s! }% D) a$ b4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9 j2 F% |" t: ~; ]- ]  X! M2 u. G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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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5 \7 z2 V: a7 K. S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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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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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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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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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1 T6 ?# i' M2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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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 i8 ^) n!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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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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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w- q* V( @( U  f" H$ S8 L.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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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y8 l/ J  @& ^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n+ D. u! W! q* y' C(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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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W; k4 c8 t8 _8 C9 L! X

“會吧。”) y  Y0 X/ o! @+ W+ Z5 U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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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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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4 c$ w. E1 H9 ~

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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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 m( `: }/ w) b)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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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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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8 z+ Z! Z/ Y* V  ~" k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Y5 Y  I# C) U. J

一步，兩步……8 ?* `* F7 H4 M9 o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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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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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6 b3 |/ k8 q. B: t5 h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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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u+ ^/ \- d3 M0 E; W&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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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3 J, ?5 z1 R+ T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p% {4 y4 E( b) X; E! s

眼睛凝望著虛空。/ `, `! C* ~+ S

“……暗相思……”, \" |4 h2 `' ]% K1 J% o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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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V" L7 F9 i' P! H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7 ^/ a+ c- W9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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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5 s# U/ W$ |, M6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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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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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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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t! T$ S  R1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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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是淚光。4 S5 u# m+ Y2 `/ _
0 A% v3 b, F. f
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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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1 `; r' X, M8 R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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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 Z4 ~- D" W9 \8 {( T3 G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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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O: V  ?( f# P$ O# [5 _7 h6 v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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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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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J) a7 }0 U' K$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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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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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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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B+ i  t: b* t- J& i-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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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U- B$ H6 i' B3 j8 B)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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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k6 r. W% O. e# s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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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5 X( w7 E& }' J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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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8 b" N5 `7 ^% \0 c7 P8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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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D0 w1 ?0 j/ U( f3 m

所以，他們需要我。“

“……”& G! N2 L( c# w$ v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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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3 a* D/ k; L$ B6 H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1 U! t3 G- i# [, O! b) D9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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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_. Q) k% M1 d" p) _: [& ~$ C+ l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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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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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6 c+ X  _, X$ j$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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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9 K0 `; ~' `5 Y- N

“那是你幹的呀？ ”/ n  q- h$ @8 E, x, d! v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w2 Y6 h1 c0 w
6 q+ x+ c$ ]0 Y% P" h! p
“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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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F' c" T3 G* V% G: Y# v. ]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p% ~2 c* I" B/ M, K9 w

“沒想到什么？ ”. {" g3 o$ p! N; m%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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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7 t7 F+ Q4 T; i( C5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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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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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9 Y3 K( S  O6 Q. O5 F  |4 k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1 q' b+ x/ J$ p+ D! t. \-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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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3 K2 V! P% {8 d

“對。”0 k6 t  j4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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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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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g/ f/ L3 C'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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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o! O" V+ t, D. f* }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1 F1 i' A% H1 j- J6 A/ X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T+ r5 O8 l/ m

“消滅掉也無妨吧……”
8 O! J5 B1 K5 ]0 k
鬼小聲嘀咕道。* X7 _; Y) v8 i, ~
; m! B% L$ C) q/ ^& E% O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6 G( q3 g* S1 x# }) W% h# Q" E

“嘿。”. D' ]3 M+ \# X0 P+ T3 _) S6 m7 t
9 C' J* W3 c: y; T3 u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w0 q  h8 R5 M) Q

“鬼附體啦。”' U9 k3 _. _" P8 N% R

“鬼？ ”
0 f8 j# q, d0 D) I( z, v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 [0 P) B' N& I+ ^- A! i. ?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o) T% g6 e/ P4 Z! P" Q

“晴明．鬼呢？ ”
  y' y0 {5 r' ~
“走掉啦。”8 T/ d1 Y. Z0 K( r# D
3 j1 }8 r: a0 g9 o# _. a) v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 W2 d8 h! \& O
3 |) b/ |+ F9 U2 ^
晴明喃喃道。
* E" M5 ]+ p& U; o5 ]7 x, d
結束2 `( ?1 o  O9 y! e

“竟有那樣的奇事！ ”. \1 w2 @' k% Y2 r0 y: O
- H: w* N2 q' q* h9 o: q4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F: {1 C3 b6 i
$ h" t0 f" w- w2 t0 W$ H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Z0 C  x7 j8 X. m! q* J# W5 n7 a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1 P% j9 |* k1 v3 E+ l" J

“應該會出來吧。”; A7 C, o2 V1 `" ~0 Q: A5 {
3 M: k+ F5 ]/ s) D5 J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5 _" B/ \' O( M  ?1 W
6 r) k0 H+ D. H- i& ~8 v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m# L* [# B* R  t4 v
  W+ S* \: h. Q1 \, ]' F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走吧。”2 h5 t4 J6 g8 E3 T
5 T! `* d# D; }' _0 C
“走。”# f: s# M: e( p- L& a7 ^
% m4 z0 {% M1 M+ m& g" t9 w# @* J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1 F. G4 S" X/ A% L3 m
/ @" u0 `+ ^3 l5 c/ i& S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 j/ u- \# ?  j( h( F  ]" b& ^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 R" v3 u3 t. R8 e# A
“是啊，他喝不喝呢？ ”
9 N0 w+ F9 A+ F  X. h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u$ a) `3 N, q- Y$ b/ Q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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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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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4 k% a2 H% b* }$ M( {
一9 n! L. Q# g6 p
* C* i" F5 P  l) b
櫻花盛開。
: o6 f8 _* }8 j7 R/ s) `6 @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 Y2 G1 b8 u% x9 H5 x$ k( L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9 U* K; Z2 g( h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g; Q# k6 K4 h! n3 |

那是夜光杯。4 t$ D1 ~$ q% v7 q- T

葡萄美酒夜光杯( @+ v. u  ^( c) E2 K) c- \7 Q( [
6 u& O8 P* A) `# M1 N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7 N% z2 G* c- r4 Q0 {8 f6 X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J1 ?6 Z. e4 j' W9 J) H8 t. B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6 J1 T" r/ }3 I$ I! o' K* _
: Y% y  m9 E8 O4 X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n5 \* a6 [7 f2 B/ {' e+ c* Z, [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7 G: ]3 I7 N* P+ L% L
; a! N7 ~$ ^3 [. o' s
“什么事？ ”& K  R/ a- }: ^9 W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M9 P& {2 \& U# b) F# c
9 Q- X9 u1 x' Q" U6 |- r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E; A: O3 p% a# E

“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Q* l6 @5 F1 B# i, A  J
“哦。”1 X: _' C! n2 L$ }( ^
$ e0 G6 m. N6 }: h- S4 M
“你沒有看見？ ”4 D  c( ^  d3 m
7 ~3 T  L1 _1 ^3 m
“看見了。”# f! m6 H3 M! B( S0 y/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b4 A- q8 ^) y3 Y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k: N( R1 V2 h5 f; E8 _
& Y: S4 o# V) k+ l8 Q$ z  s+ U6 \
“沒錯。”0 t3 B, N; m+ B* ~  Z: J, c5 B# O
. n2 v7 b. ^$ K/ i: G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B. B* V) Q3 t3 d4 z9 E
“噢。”; ?- Q- N. C. a+ A! ^* W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2 i2 U* a% j2 o
4 C- \5 J% q7 Q$ C
“噢。”. S2 n0 {. u( P+ ]* h3 X6 i
4 o# F/ M2 F& d5 D$ a# g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j0 V' Q) z- N. D  g) v7 K% _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q; K) S: k' I- f
4 H, E5 e+ G4 k/ Q! B4 j
“然後呢？ ”
" R5 R$ y$ M! H! W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i: I6 ^2 S/ b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X$ ~& }# X4 o0 n  n; Q* x
0 N) w; r; R( L( @" O) H
“倒也不是沒有。”
: |! C) e% V- b0 U( f' G
“還是有吧。”
- ^. z* K% R! w* j/ R
“有。”
- }7 f$ b# r# n( q' I7 Q& ~
“想了什么？ ”. p5 t9 y# q5 M7 q) G  o
& d/ A4 s% u) \0 ^# ~9 V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z* y; A+ k1 `% }; Q* ?& B, ^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7 J8 k3 |, B# P* @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6 g# u" m- ]! a- }0 b4 N1 G

“正是這樣。”
2 A4 R2 a. l4 A6 q0 ^- p7 s  p! ~
“我不明白。”% m$ j1 z& \+ r! P$ l  l0 N
, p; b  u1 l" {' x9 D  E6 i
“聽我說，博雅。”
; y/ A% j( x% j* w( a' n7 m
“好。”9 U0 R+ W( N6 C6 g8 r0 S
% _. ~8 b9 e3 K3 A# W- {! k0 A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j3 H, N' J6 P: c3 o
# G: T; G5 N" c, G; p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w# W3 B& k9 F( B3 A0 P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 D% Y( P* q  Y4 |! h; s

“聽著呢。”
% H7 S* V0 @6 M+ V# S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x: O. L1 _7 {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 P9 t& y1 l$ ^. I! B3 v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C2 `3 N" S9 W0 U
/ q* ?1 N% O6 d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z6 n  \7 N: q' M8 I3 r
/ X, }# H  a! K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Q) a- K0 m3 U. `, D  I' \
“那是當然。”
; @0 N! f" x# Z! G  [6 h9 Z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F# m3 T( @- X. c& O
( C' ?. z; z- L0 h/ W* {5 T# V
“在哪裏？ ”! Y0 n4 D. @; K/ T" G% J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9 k1 [4 q3 M! g
" h) d$ A# u7 n  ?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8 {# I9 P3 ?+ z$ c" y

“對。”

“美也就是咒啦。”
! f  T7 T* r& w- H) m8 j
“對。”& f  `0 ?( S1 a8 ?1 S6 d
: ]+ d% F# s2 a4 X, \) M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O! `; M  J& |; s) l
" M% h! A; M% J& c1 \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x8 h& f9 e& ^$ Y* Z& a+ v

“你說什么？ ”2 M! R9 @6 O: L" A: F# V$ K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c% o" Z3 ^# ?: L$ s3 a# x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k1 h# N3 o6 D, R; o

“……”# Z" _; F* A9 o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2 s; ^: {3 g$ J/ h$ d: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8 w4 ?  W& Q2 d  S( J$ u
“……”5 b% [% ?; C& u+ D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D6 z; j6 g+ z5 ^) S8 X; h
) N6 `, M3 F( g1 X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N1 z; A1 r; S2 e* F; |# f8 o& A, X" K( e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7 ?. N2 `1 o* t/ C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4 {$ c6 N1 \! `, R9 {  N
5 F0 p7 I9 \) ?: h1 R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q$ u0 W& `$ v* {9 Y)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 J3 c2 d- I2 C0 j# }3 y7 n* R$ d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o& i3 j5 C$ {/ Z! x) i- d
5 ^1 b! |" G0 c0 D5 m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2 ]% X4 P9 q6 P- l' W+ t' Z
“什么‘是這樣嗎’？ ”2 l9 E3 O+ c7 ]1 ~' R# ?0 i
" w. ?- M8 @4 c- Z, [
“櫻花呀。”1 u, _/ N! ^. |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C7 J5 i, q. z8 P9 V2 e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I& P  I6 H  P" k; u$ X$ `
: u% ~( i! D1 Q3 R+ I& C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1 T; c7 \0 H9 r/ |& B! Y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4 P5 f& y" D, \5 f6 ^: N

“……”5 d4 e0 p- C3 R' r% L0 h6 b
# [# z- O+ p' @. u3 Z  u. K# w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6 M6 j' z/ K+ Q! A! ]" M$ t
2 p* V) l- D: m% q7 N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6 b# Z" p5 K" j% s% ~
7 k% E5 C4 @+ O, R9 g
“什么事？ ”5 x* J( o- F/ z# A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3 J! J3 g- Q  c& r4 o6 E; S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I) ~1 l1 f) y7 D6 {
- G! j" H# Y; {. U+ B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8 s* ^% M1 C" Q: k% h
0 L+ H' C( D% X* X' J
“什么事？ ”2 W+ x. {' Z( ?5 i, ~6 M7 D: Y, w4 N
5 |% M( l1 w8 Y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4 W" r0 A$ D# W$ H9 g9 @
“就這句話？ ”* X3 W  A% ]  j" E- Q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0 U" I, P! o) T* B6 j" `" |, d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s( O* O, m/ A7 C( G5 r
7 c. d  l4 s5 A  f+ h# c2 ?
“準備工作？ ”
! O# @% ~, N* }- s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7 ^) m' T5 `$ l1 p- Q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1 o: F6 C+ u3 u! _: m1 k
“我不明白．晴明……”
% {8 n5 {. C! f- Y- w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 y3 a3 U0 E& r( l, q8 e4 W9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0 ^! T& l, i) l2 B0 i# }" n
9 |0 S5 P( t% T8 o" }: O( L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b6 V' j) S' S+ H& P9 K
' E) q, @; ~& e' R. D' l& M3 w. m
二
! E5 C7 l% f8 V5 W5 W( F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e$ n. }. j1 O* }  ]" L& m/ g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M2 H6 z$ [9 E, z; s# O
2 v& N1 T/ N8 l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r/ d) L0 k- @; b0 f- W
' X; z- ^; u1 G8 z8 c: B, [9 K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n% I8 s1 q% g- w
. @! z+ ^6 V  Z; f" m& p. r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I7 `/ i0 i! x! S7 m. v* a4 n  K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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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5 C- t+ i) I- \3 X/ e

“地點呢？ ”
, \' p% `" i) |  T* N( {9 a# v
“在京西。”- b  I& i* u, B8 J
  m# k9 C  j" i( A- b. \
“是嗎。”- I( R  ^. d, i/ y+ ]- x6 x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P8 J, U' X$ [9 V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o  a+ r) B9 E2 p. r# y! U2 M; A' O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4 J& x5 P5 s3 Q. i

“名字。”9 s2 K: ~7 J' o2 T$ y& _, |, t* p
/ ^+ c- M2 E% j! {1 E% X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q6 M/ x5 N$ f( G5 w4 Y# j' _
“為什么？ ”( b' D9 \' q" s6 T9 l1 f7 ~
) n9 A8 M  p( ?( U; y; G#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6 c* \+ z5 ~% y$ W8 w2 e* h- T

“是什么名字？ ”
" f/ u2 l) f. l2 I8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7 p; `, l5 q% C- L9 ]6 ?+ f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 l- E% U$ r7 Q
“說有也是有的。”
1 m. D( c7 ]# p& R) o8 C9 B9 O3 P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E8 g6 n7 c* e, @- a1 R) Z: W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8 x$ ]* s( o) v; N. `
“算了……”4 b) p3 ]# |# g0 p3 N& B6 x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7 Q6 q* R1 \& Y+ S$ G% A
# M6 j' }0 @, J
“唉，先不管它啦。”
0 A/ k! p) f) y% O# ]% B; F/ R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7 @  O: D4 z& i7 V6 y+ W8 t9 ]
' A4 {( \' N. E) Q  A
“沒錯。”1 ?( i, m, H5 z9 x$ `1 R. w2 b' {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Z' f2 O1 g& k& l: Q% c
( F- F2 Z. i: h* u( H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0 n: N4 S6 \: s/ u  `3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 b  W;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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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晤……”( t! n9 T6 c/ }4 \  R/ }0 [8 P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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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O* v0 F# y9 w! [0 ~$ u'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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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好。”/ G* {* @2 F5 R4 g# v$ B8 c) ]4 Q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4 R4 Z$ H. N' |1 n/ R7 g-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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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9 Q  q) m7 j+ E3 O  C' W' O/ v! e
% g7 I) F5 a9 `0 @
“走吧。”( Y6 `! v1 Q( ~, C2 ~$ @( {

“走。”4 n4 A' n. o0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L9 X6 Q5 k, H2 a5 d9 v8 Y" U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8 n6 L) q0 r! y- K( u" B/ S' b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U0 k1 _5 `5 v7 i5 p
; p; c6 e8 ^' d; T) T6 ~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O: r4 `5 a- K
0 v) {% `# i$ I9 x, [8 v
“噢……該從何說起呢？ ”
4 P! @  `/ }3 ~6 \* f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r/ e  P7 J; U! y+ l8 Z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6 z3 e$ O( w& {8 E9 E  h2 E& `
9 H! j# ~, v6 L
“究竟是誰呀？ ”: z' \0 \) T* V2 {* }4 I7 b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c, R) n4 ]; @3 D- C- N

“然後呢？ ”0 N/ }) z- a+ Y2 [9 G6 Z2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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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3 o/ ], V$ H) N8 Y7 c% c7 @
# q  n- Y. [  M! j! k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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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Q; I# a( S$ o0 ^6 {- o: H7 \( s
( u: l' ~; a$ |& j& I' y) K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L/ c6 q, S8 ^/ g7 a6 j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E6 w9 f. d#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8 B+ e9 }- b' n$ Y6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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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A* f/ v3 f% ]6 G: i3 p!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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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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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b4 _* z: k1 C% q2 j9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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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9 u" G5 I5 @+ P7 c# F%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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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j1 S* c4 Q' i$ {, H8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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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9 y) y, \! q" i! b2 q7 d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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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X6 ]% [8 |" [+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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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K( T9 }* j, B' J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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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H+ ~) r" q: m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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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Y: G' B6 }3 ?9 _& i

“好吧……”$ [! Z- _) p" t: D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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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n0 ?4 [* U* G)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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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d4 x+ {+ M/ p9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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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N% }* y9 m5 q! C7 }

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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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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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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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Z2 @  _( U% l+ {0 u

“明天會來嗎？ ”' l+ ]/ x  ?$ @%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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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m! Z4 N( O, d) Y% |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l2 z3 p. C6 @" ^!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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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6 J, ]. C$ ]# |, n  k# n  M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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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r- ]3 S8 V, S; N9 l. ]/ j8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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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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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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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o6 e( C! t* u+ A) a2 j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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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 q9 u% }; l) A" H6 v(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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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3 v( K) t- e/ ?. r( R3 B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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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n1 W) w9 L/ J;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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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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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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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4 x/ W+ X4 U-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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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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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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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J$ a1 u5 N4 ]* x6 p5 c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 C1 X; a1 F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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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g; j: D+ F% q6 a.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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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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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D1 {* T1 s2 \" e+ \/ Y4 n  _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3 P: f3 v, S9 X6 V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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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Q9 S7 s  G9 l6 p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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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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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2 ^9 {1 _- Y2 @6 B2 w  n

“是誰？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C. _4 P6 k4 ]* G. M6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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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6 i3 s" Y# F: _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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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3 W( e/ Z' }* L, s$ h0 [/ a! o  V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0 k7 T5 N9 l2 _% |& G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B/ Z4 q# \/ }8 \  j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8 g* z. s, B+ i0 }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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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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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9 d8 d  k) I- a5 d9 F0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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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t0 M7 a7 `7 o9 p+ z5 l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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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r+ q  S1 ]" q* t3 ?+ R0 D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a* S/ W  o) ?-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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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G# M( x0 O( X9 F: u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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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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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1 w% N9 A# t9 Q. @" k0 X- p# P# a) n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 i: T; G! H' H4 n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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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c- k2 P  V! t% N2 l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H# I& R" B; g5 D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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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X% R; t3 I3 Y4 [8 |6 \7 s& e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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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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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1 g3 i6 f5 x' _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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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1 ^" ^6 }3 q&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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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8 @! S! I/ V% v1 C# g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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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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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c0 _: ]1 t1 M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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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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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H3 f# z3 T! t) l

“晴明，你來啦。”- i( K8 X+ U! a1 s! Z0 t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j1 z( V- q* q6 M3 d" j1 M3 N$ l* l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 o* K$ o2 k; l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1 c- w7 t' u- p0 k$ Q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U+ N' M7 V& B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4 `4 g( E, x) u8 t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J+ d! @  T4 u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Y. [0 u* Q0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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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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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R6 H+ B7 [* \( s+ r: d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L- H" w  H# x/ b6 }2 D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3 q4 G& F% p$ q. B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7 X6 {) T# \3 {' O( u;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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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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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w& d: z( W6 z.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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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9 ]" w/ Y+ ?: H+ Q4 T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J# p1 Q/ `6 Z! ]1 N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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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8 _* D3 C, {6 |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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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Y; z) H  _7 o' q$ b3 e' i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6 t. ^4 a7 |) j/ N6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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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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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1 b( e0 k# w$ }! N# x2 `

“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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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 e% [" Z: T; e" \4 }4 K

“那、那就是說……”) ?# f/ W2 M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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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a  J2 c# T0 P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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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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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6 j* H8 E6 }4 K$ m" a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C3 x& y8 w" \+ n6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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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3 ~2 N( p2 t$ P#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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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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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0 |- l. K,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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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H. v; F; Z3 _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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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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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 r5 m( p9 N* J/ J

“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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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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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c6 _" P& V, c- |3 M9 M3 b. r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8 V0 h2 s+ W& m; F1 Q  m2 s: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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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5 K: n  c* o. I# e/ x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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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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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Y5 \' I/ ]- C,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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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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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C! k+ U! U( b- i* A  i; k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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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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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W8 |9 j; F6 t* T  W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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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9 G, ~' L& B. a; @; z

“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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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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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 [$ j0 t; \! [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2 }8 w9 Z+ u* C  y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 J9 {8 [6 @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9 E' ]$ L3 Z5 j.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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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_3 [+ b5 K! k2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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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W& H! h/ C6 L4 O9 M, b

晴明向藤子問道。" t9 A# c- p; t6 X!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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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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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8 j5 Z1 J3 h- b' t4 A6 M

“給了頭發？ ”0 T) L/ G# n" G. h$ @3 I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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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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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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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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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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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0 T2 A( N8 a6 o7 f9 D' ?-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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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L, j1 V. X: \: S2 K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 h6 m! S2 X7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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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5 ^, F5 G8 |$ B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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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Q3 Y. {* j,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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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D( Z3 z* Y6 u  k)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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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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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8 U* ^7 B2 k' s# T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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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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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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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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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t+ k" X4 M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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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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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0 T5 [9 Z9 B6 j2 i6 ?9 }: u

“哦？ ”9 L2 [# @3 m0 f' ~  y6 r- n8 f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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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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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M% j, [9 d3 J. a3 ^' j( w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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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i% w/ }. D/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U0 o  w6 e8 ?( V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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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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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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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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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n  e0 C6 a0 f4 Z$ k+ F(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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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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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4 s" h0 v6 f' q% C! w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t8 D' O0 t7 n3 i

“花瓣？ ”' P" R1 P' f7 d4 T  Q' C2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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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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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W2 u! e. P! k/ a1 P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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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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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q- Z( ~- @) N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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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r6 K8 H0 h$ ?' u/ K/ _- j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5 S& \) e; N, }$ u% w, l& [" y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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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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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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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1 D" [6 P) k7 y! n  |7 ~9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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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5 }8 B/ E, X& Y$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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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 H6 V8 C) Y1 l3 b5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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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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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此時——“來啦，晴明……”6 s8 c$ R$ V9 U* ^+ B/ W

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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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2 H: U. C3 ~) k7 h! c' [2 \

“開始吧——”% v. S3 C* s; P- k, p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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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N& K3 V  q# p+ M4 I# P" v/ ~/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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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o% A" E  p1 E+ c/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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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G- D% U3 k" l; j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9 t) Q- E$ \; o+ m; O

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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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5 D. d/ x) z-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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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4 G5 r3 _* }* l2 n6 x

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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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l$ S4 S8 f9 f0 W7 {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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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4 e( o) A: C/ n, B& D; J5 r' Q1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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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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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n$ U& P$ _; d( u5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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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Q( Q2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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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6 h. O; f9 l/ K

“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7 Z! Q4 H' F$ _' y: ?  g9 f5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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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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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9 x; Q- c5 ]2 D0 s# d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q0 r* s( j$ l6 z: B, r; L+ C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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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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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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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h! _6 ]* }9 ]) ?7 F- {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5 U' h) P* m" A1 h7 H( P/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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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i4 o% o- ?# r% q

“那是不可能的呀……”/ `) M5 s# ?# b0 C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q7 l+ L% O' |"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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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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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3 B( N) _$ T& J, c- {$ H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p$ x2 `$ m# O2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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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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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2 z4 F, j- b/ }) A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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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7 K/ l; O9 S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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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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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X7 K% j+ _9 E* z! Y3 u8 v& {* o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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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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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1 @/ e) q- o( ?8 k. e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 a7 j  @; R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5 Q4 I. K2 T8 W' _- W3 L, r4 {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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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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