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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p4 X: L- {( W. Z'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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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C* Y& W0 n) d- K2 f# e
' r# v$ n3 Z/ U, u- c) Y3 N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c. \1 e/ n) R+ E) M9 y* M

一$ h9 }5 z6 @' A( [3 y
7 Q# K" A) H( A8 @3 y% C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N, u# g( f- I; j! b# b8 j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3 X9 v) W5 ?& j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 w" p3 \: r$ z3 q& A#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X2 G3 }3 c: L6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l) L" V. c" F3 L# N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4 i0 }; S8 X) v$ r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I( E) b! K9 q7 X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E3 P! u1 f$ K1 V  V
; d2 Y1 S' g2 Z2 ~' j. }0 T" i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c) b, b0 o8 e" Z3 N% |" m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 H  L' v: G) i% x" a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T2 q7 u7 S+ Q: ~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n0 D  N9 Y  |5 |6 D! [% F
9 P6 r% R/ T. n3 T# s7 O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n4 \) Y1 ~0 a$ j
: e0 M6 y2 s/ m# g% b  A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J3 D' p  ~! r0 x$ |2 R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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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O$ P% ~: ]+ U5 q5 A* g( v+ t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0 {0 }3 G; k  U& Z1 r' V7 o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I7 S5 s, b! C( i' H. I. ?, E
7 r' h( g# U4 O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3 L0 F  b* ?1 w
( X  ~2 [! }  n0 h
一行人乘車出發。
& M, ]" u! |7 U7 H# A7 H' b' f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O* Z# X" c$ u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2 N* E+ S4 P" ^' u
% b1 X2 F0 q2 ^& g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3 T7 U5 _7 M* ^' }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7 C) Z9 C! `, Y. u3 Z- b4 Y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R/ B  x$ _! W2 y* A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H/ ^0 N9 E* I! o/ r# y, Q
4 @/ h' [' ]8 G. Y7 r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N0 m. \4 H1 @0 A

言歸正傳。" u* Y# ?" Q$ W) S  N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 r% ]" m, N- V$ o, M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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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4 `" O- F4 J* X5 u7 @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5 [( ?6 O9 F3 {% G%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  H9 i5 g' w) j1 \6 {, o- Q& L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0 t- `  O; c& t$ }5 U* M* \! R
7 W# Q4 J0 p! @, y7 g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D4 j0 r& F+ E) v/ |- T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W, L  f' A4 t" q' v! Z7 ~5 B- f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 r2 J; H; |- @0 d1 Z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6 I" V0 J! w  b- N" M, \* K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1 |$ T2 e5 b; _4 j* |

艮，鬼門也。
+ a3 ~7 z" B5 A  h" H8 F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6 e7 k( K$ D/ G- |5 w. c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 k- F2 n$ Y3 C/ V# ]
+ U0 z$ f6 f6 F# y$ g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 `  }2 W0 n# X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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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2 u$ V) |& w) B+ H- H. G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l0 t. R) R9 W: f1 D6 }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6 f# A' O/ {+ V4 ^% c7 b* j1 \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A7 [) E7 [* X& q  E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8 f. A! Q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4 ^, F$ I1 L" d: `$ D/ b3 Q% O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5 \2 n3 p0 _4 J/ B  O4 L, v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l) B8 n& \" \: V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i0 U2 ]/ u& P' \/ W3 P& H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F8 P: }) k" v" m2 b% M! T; R8 C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 [- v4 [7 G3 G- B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8 W( M2 |1 B' m/ J" \5 [3 ?9 H3 @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4 d/ Q+ j8 S: y1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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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 H: z  N. t$ _, L  s0 h( N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m5 x8 ]& C- ]& [7 [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0 `2 d) |: \9 c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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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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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6 R  H4 J$ C1 @' F' a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W! a! e% F" X8 U
: a4 Q4 C3 ^& E& o" ]& V8 F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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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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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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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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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4 I" H# e4 m( I! q4 f% q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b# p9 Z% X5 O1 T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c3 {% b( U+ t: }2 |, s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d* m/ G9 W, l: ^9 `2 H& p
4 w! _' B& w% Z. z5 e1 \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p8 K3 T. r; e)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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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 [$ z) H  u( B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4 g2 A. w& {: z: T# R" }1 ?+ a; z' Y
  T& s" D. }6 y2 t, W- s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2 \1 k3 F1 w- ?+ v) ~: I2 L; y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5 W8 ]' |) g7 o8 a' T  ^6 G
" l8 a/ J4 J9 J7 l5 w0 x& t6 |6 B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7 D! R& f/ R1 x6 X3 D

“有問題嗎？”
) C& Z7 g5 T$ s  R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G# P0 f$ X: |# ^$ b% e2 ]2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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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m, f( G, T$ M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J! @% F% p9 t7 G! Y2 H
7 d+ M2 I  W& _7 ~# y! G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M1 @4 q  |$ M/ s) r5 G+ @9 u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k% K. O2 m+ Y8 \' K5 x2 @) ]- f4 [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l* v, l; L( C$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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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4 Y2 d1 x0 z) v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1 u+ ~2 V( D- Q' u: K
! e4 k1 ^9 L6 p2 z+ ]0 x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L. a2 p# s% B, S& L/ _) f
, V0 ]; Y1 Z# _# t) u& d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x* j! \  T, n6 I/ ]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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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q: T3 J" N( F3 B: l  ~.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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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7 O& ~( c  E: X; y6 c#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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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Y3 d  N+ D' Z4 C/ _" M' ^(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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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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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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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m* W0 ]3 J/ s, H+ Z0 l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p/ |- m* J% A1 r( j3 i
9 ^9 r% D- u' T+ {! g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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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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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5 c: F9 K$ E4 v0 e4 j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8 r0 P( p1 J/ o: E4 _1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t- Z* e6 |+ d- X9 |! h' {; P
% a/ e' @0 w# \3 e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0 [* G3 ~6 e* y; K; u) _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6 c, g; T+ r5 a0 b1 V& C1 R  j$ J
  t, A/ G- O8 n- O- L8 `3 f# R2 B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5 a- S0 `7 `0 A/ O0 z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 T9 O8 K4 P: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0 I6 M* n/ o3 _5 u
! }5 \/ @  f* K1 e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Y+ G. F! E2 X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H8 p2 ?9 I/ E: K" v
1 E  Q% G% O( A% E% _* }$ b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z) u- D% {/ @- V0 u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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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1 [0 K5 k" r$ S
( d) \, q) v/ Z/ w! B: n; T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2 L/ ^0 d* k- _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w/ A+ |  C( s! W* r0 E
/ I  ^* h- p( _+ j7 R$ k! M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6 v5 M1 D9 W& D. C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8 D' w/ k- k0 Y0 U'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5 a+ f% C# V* `
7 s* V2 f5 D* T+ b1 b' ~8 v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v0 ?" v; y" O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H# L5 |2 |. q8 a* `% i
1 g( V" T( [9 |3 Y+ L$ n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8 v& P/ g# X' I$ ]3 [/ x8 W7 e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 V8 z. p$ C4 H0 j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8 z$ F, o, @( a. s, _' b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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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9 p$ M$ O1 m) D+ w+ ~2 p" `

一$ i  G# N5 s; Z& w6 I: {
- _# ~! `; d" G0 ~, x4 i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3 K: ]% ]9 n/ O8 j  T; z. O
9 t: O% a" d( l2 Q5 u4 S: i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8 V% C5 h  I4 j9 @7 G' ~5 C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e9 D, `. v2 i! @  V$ O/ Q: g4 r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7 x4 @  r3 O2 W3 o' Y+ O
梅雨已經結束。& ^. [  I7 p5 _4 O, i& B$ ~( S" Z
+ E) M0 ?$ M$ _/ W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t5 J' @! I; W7 D"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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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1 V! @0 J, a6 v2 v/ M. A2 k" w% F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9 A4 ]4 f6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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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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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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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9 y  R6 A) B# K/ J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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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k: L2 O2 A' a) w0 ~-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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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2 R, h$ l$ U* R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R  D; h) d6 B4 i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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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0 W1 K2 N- Y  K9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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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5 C1 x  D3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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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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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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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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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4 U% R! O" s1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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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6 P) {0 a, Q4 s* t5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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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v: }; D* a.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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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r- W! r' }$ H3 B; y+ g8 T0 m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n: @3 k& }7 k$ a' ^( y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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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S9 `7 B( n6 I3 ~) e1 ?

“是啊。”8 g' p, @7 Y9 m" y8 _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 q8 _; a9 C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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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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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p+ c% |: e3 w( ?1 _

“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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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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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k5 H' n6 q  t. S/ Q,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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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q  c% b9 x9 ~( j) P, z8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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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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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i! p( s& J. g+ r; D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4 C) o: f" P: U3 i;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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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Z0 c, P, g$ \& ?2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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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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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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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a/ e3 i4 U- c" K; V+ t/ B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8 |& U6 Q7 S& I9 F$ |- Y( d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2 T: q; X8 D& K! c+ q'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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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5 p& `% D. ]3 }3 k5 N+ X0 Q6 I. c8 q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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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n4 h. a' G5 q  ^5 V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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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T; E6 L- c( @4 W6 C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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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r3 ^5 Z, u& c( j; G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2 ^% E: B& g5 p! Q) q! s4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0 u, L+ o- B# z% z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z) f6 q1 f3 b" f- d: I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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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5 W5 Z$ I4 F* _- A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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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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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i1 q3 M. h# |9 p4 J. _* N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p% ^' A4 w! g* n9 K-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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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9 R0 H5 e8 i& r; \0 a5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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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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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5 w, u3 S9 g$ P: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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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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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5 W- l( z! ]) O# g6 O5 n0 y7 a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7 e7 f* `) v8 B3 J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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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1 h1 P& u/ E8 l, l3 v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Z( Q  k: T# ^. j3 ~! X& l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a$ v9 S5 T. F# a6 @! j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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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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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t. A1 v9 t/ o8 b% b% I, @3 w

“是誰？！”1 F1 k  d- W; G) r(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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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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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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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x& w" ~/ v6 _* j/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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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t" M* }% L. F8 r3 i9 O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Y% l2 p3 g# w' C( {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8 p% ~8 E7 c  V% g( H. J. q1 Z

一塊、兩塊、三塊……% G* i0 M& y0 _5 K6 i, X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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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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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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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6 `$ m; t2 t( x. P9 ?-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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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  e! h( H% g4 J. E9 M: w7 r, q$ |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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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4 B7 m9 O: p. @7 m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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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X0 E; s/ r2 N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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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7 @: S, K3 F: q" K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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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Y* G- ~1 N0 S/ L7 o' C- j( n1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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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m7 w% C1 j  i" `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1 u1 V: K3 X8 z6 L4 o% O-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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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1 r9 Z2 t% N1 C0 W2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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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N# g0 e4 K8 Y$ V6 U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7 D" j) R% c6 U1 h" ]7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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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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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K1 \, A) ~9 s2 D7 ^8 ~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4 a# }( L8 t) f4 w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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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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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 x4 o: f" W! H' S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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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_! s' T. a: n"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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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D. [8 E* p, S6 ]) s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k$ R1 v1 f9 w" X; j) M2 @+ J

“竟然會……”8 t. S: n" `0 F+ E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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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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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N0 M0 u! l# l, h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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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p! f' Q5 q* O8 t0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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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w: I0 O$ Y5 v$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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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g  P8 m: m2 d; Z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5 a1 E4 z0 e4 r) f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5 V5 |; s* E% U-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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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a4 u/ \3 F3 v+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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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 J3 |7 V! [) y3 T0 a6 M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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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 E" q# r3 A, y3 `+ {& f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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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6 V2 ]. Z% \: e4 I" i;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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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j' }5 h) w$ q' Z.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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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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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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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k2 L. E' i9 k7 b4 V8 _$ o. E  y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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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S% N5 E9 {8 s: |; e- U: ]3 s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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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N9 _' o) P, l6 k9 ^( `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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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m  W6 v" T- \  c0 I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  n1 D/ J- L4 M. R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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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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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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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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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8 M5 k$ p& i( R* w" D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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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8 E2 ^9 H# h* @; W5 s  X3 F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4 O$ ^1 Y# L) a' J$ ^; O( f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W- H$ \8 r* L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h1 X0 y6 P" D# A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0 x+ T2 B3 r. w* O8 j$ l+ `! U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2 l' [) K% x2 l+ g: k9 C, G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W8 Q7 z8 N+ W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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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 N" _. Q7 s' r

“好癢。”; G" Q4 F  c" W: X6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a0 ?% {1 ]  q# v4 o) L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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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5 }# C3 c( J( G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a5 }) P. U, S, i; X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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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m. e5 g# ~+ L3 n- i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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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h. M0 }4 @7 p7 p3 `2 Z/ d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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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h# ~  K+ o( V$ O& S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1 d. b" r3 B& o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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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d0 M8 C6 Q# v) @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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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6 e3 }3 D% q* J, e) S+ `9 l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o0 [6 v" I! l' I: D. h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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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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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0 m- ^' x!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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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l$ G+ A$ U8 s& X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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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Z. p- ]# y" F$ K2 _. }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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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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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3 ^2 X4 }+ J! d$ T$ [$ N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0 [4 o+ [8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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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9 q1 Q# n$ x6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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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6 a' e1 e7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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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 O2 M' \' G3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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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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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9 o' Y9 c0 E$ c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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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7 q  c$ z# D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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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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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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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n: K/ f8 N+ y9 M) ~* H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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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U3 G  B9 [, t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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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5 H: {, H, V'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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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7 {3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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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 [! f% H/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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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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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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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9 i) t* X( D, P0 E  @- ]9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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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v' R  \. O" D. j* g0 h1 i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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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S8 h' O1 `( A  I, N* D) b. b; }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6 s* s! S( q( c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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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 N0 S# s. j& i0 M0 U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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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H; }9 m+ ~% T2 X6 n/ w& ?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d) ^$ k; M, Y*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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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D1 k, D$ v8 s5 F0 g*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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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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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D- m7 F6 L9 ~4 e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p: h' c+ z1 A5 J3 ~, n  [9 o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2 m* W0 j4 }& ~)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1 p% B2 Z* I6 v6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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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3 T  ?; J, N3 H5 Y3 \1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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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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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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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B! R) x! U; ]; U: z4 h5 W/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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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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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r/ l; |7 e  R! m0 R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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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F" s* E- A* Y&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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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b  ~: z7 [$ ^/ a&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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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 N6 F5 ], i7 j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H# Q& i+ }" x' w% y% A! i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_' b  |- y- r2 Y3 B2 G+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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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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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Q, `& M* m/ q# y# Z* S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0 Q  z, P) z1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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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8 l$ U- \* |. K(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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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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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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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Y* b" e+ ~* l* v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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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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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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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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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4 ^) I) y0 p: e: W0 x" \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1 i/ w0 w3 U0 ^  l( ?7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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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1 h7 u! w- Z* ]7 E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k% r/ Y+ @. f. u%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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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g. L* Z! m$ a! A+ L! z; O. m

有蒼蠅似的蟲子。7 J4 {  Y5 Z  S$ _/ {3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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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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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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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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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S% G# j; e% }' B0 c0 Q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 V' H# O$ Q& l. B% K0 R. I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2 Y; s! |; h8 f! _: Z- j! d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1 u1 m5 O"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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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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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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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o* o9 \  G+ e$ f- f/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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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2 G/ ]9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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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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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4 l. M9 e(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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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_* A( @7 R1 r" B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3 q5 S8 {) L0 _3 c9 q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5 y( P2 U0 d0 t/ r6 H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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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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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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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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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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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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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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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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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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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Q" K2 |" _3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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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8 g! g: R: _9 f/ e.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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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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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B" t# x$ s8 A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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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8 ?, ]" M. p& o) ]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g2 |2 t- C8 g- Q6 k; O; d* t: W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3 G8 M# u9 R  H) A$ P' r" J1 P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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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4 d8 Z  j: Y3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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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Y. X1 t' J1 J% T# [/ c* D8 q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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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8 l( O8 ^, N9 [! P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s% {# C3 Y& {3 M; T& s6 ~: K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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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8 a2 c8 V4 U" [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8 S) U6 C) A% b) H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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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9 O8 _/ F# U8 N6 U1 b& y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d( N% Q/ @7 ?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t0 f; U& f. j% a: M* l" `

“五芝？”' ]5 q8 V4 b+ L$ P# f4 _,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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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j2 G) S! y' ?3 l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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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4 J: G* _* P, `  r5 X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D3 X7 p# w# s% b# L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x' ~' Z: y, z  ]# ?' n4 f- [9 h- a

“要多長時間？”) d# d7 G: @' v' `  c2 A4 n% m7 T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n1 F2 k) f6 y7 A9 w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2 ]/ c/ o: x8 A-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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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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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4 u1 v1 D2 ~4 g' s9 X6 n! g4 X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E8 i3 F" D' a-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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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g  j5 I3 z& t4 p/ ?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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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i- a- ~  w2 b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 o" [! x& A+ [2 r* d8 ]& x* t! l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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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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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M& S3 |$ j! z9 T! L; s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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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X) m+ A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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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 s+ u! Z4 k0 J) B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1 h- A8 ^1 ^; f1 p! [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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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3 e+ |! y% [,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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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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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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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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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8 l* v+ K' d3 W& u' W" t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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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w/ f: m: O. F1 v7 u6 v6 h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2 n- Y! R# y( {4 r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s+ t. N) {0 R. O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z0 l9 `6 z8 @* k# x$ Z2 R; R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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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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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t' s+ z# O(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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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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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j1 k* X( R7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1 p/ \9 X2 a, w4 ~. B2 n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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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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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 T/ ?/ H7 T0 N8 X9 R( _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J: n! y. O% ~6 D% o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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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y7 w+ T% I8 F3 d

“問他本人？”& i, G! z9 N( _6 i- H" x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2 t; {9 A9 ^3 M. l% o. g; q7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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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b" h9 b7 O3 L  ~4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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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v2 H( b9 N* J1 q8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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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I; Z8 ^  P8 t6 n' h- Y1 Y+ Y7 N0 X. \

“啊！”" \# J! D$ [1 _) ~1 b0 c2 A8 L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o. o7 x  G$ P, [& Z) J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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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3 T9 M1 x' o/ ?: B  c& Z1 C2 w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W/ `  i" w- t, y,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8 D/ Q5 w$ k/ l, c3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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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 X. Y- f# Q& t/ s0 o;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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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9 h" S$ b- \, U+ R4 m3 E2 A'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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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9 l! b% v" t( ~- i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r/ J0 i4 ]& k#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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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B0 B; K- Y0 `. T2 J9 j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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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q, C9 z% l/ Z+ b

“噢。”" b! l, l$ h, w/ ^. H  R0 Y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5 W" W/ L' x  ]  C, y) n! R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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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5 Q, f6 }; N4 ^2 c! w4 y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4 ^, P  F% G2 ]+ Y5 B$ ]/ j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8 w- \9 B. w+ H+ R/ a$ t0 S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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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n5 @. k" U- j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0 l" a" u) G- P  Q% y+ S4 k! D# _3 v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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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R7 I; \* w6 Z. P1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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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x/ Q1 T  q4 p, _$ v)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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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3 F3 g3 `5 b$ T" E. M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d* L- B: m- F( d' E) A8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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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T, F0 ]5 f! R# G: [. A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8 u% q8 ?7 X) P/ i; P( ]$ d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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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V- x- m) H- K3 ^6 Y8 W$ C. A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x3 p: p( y; w.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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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2 z2 @9 ^  |7 q1 e1 y: O( ]6 v) r" C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4 e  @; p3 f; C+ }%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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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G7 y2 R2 J8 s1 O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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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V2 f0 n% \+ P8 ?9 O, K, c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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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7 W3 G/ B3 a9 G2 e. v5 V: r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_8 K2 p, I"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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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i  K1 H3 m) Z- ]% }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n5 j  L4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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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e2 U2 Z" Y) E* H, W0 ^* U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h# U$ I2 b& |) k
4 Y1 t; R5 B# w: x4 N8 U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5 `* h" V4 G/ E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R$ y$ C1 K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8 _' J; \4 {% ?  @: L* Z. I! o$ n
“這是最後一塊……”0 Q0 C7 ?6 y( V5 K+ F9 V5 n+ q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j  u; H0 y  f( k( m) L*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r) X6 p1 ?1 I% W5 P
+ q" `) ^' M5 J' K- b* T9 ?) z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G+ h3 i- h: o- i, i- N9 U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3 h4 c5 v2 l- Y3 l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W2 }# J& p' P+ M# u
+ X$ e. ^* [2 Q  B$ _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K, b4 k2 N: M$ y, U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8 n) \( m3 ]) t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_! r; Q; Y) x& \" e5 w6 `' A9 F
9 y( _/ X0 e. `' `2 n3 ?
“唔……”+ N8 W: C, _) R

晴明點點頭。
. X) n4 v% w5 j1 R3 h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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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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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G( V4 z6 e& |) S. V
" [5 I  e! w9 O; X5 F
0 ~! V4 e. @) \: T5 L

一7 p1 f/ n9 L: g5 v; J$ [# `! V
/ D6 g9 y7 v8 s( {+ q+ G+ w. r8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x' O. _* k! I9 w) X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4 }: y" B( I& P; _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7 y2 [" O7 F0 s; `! n& V" c0 O8 X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H; W. V' X1 U8 e+ _9 [2 n7 W  o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d2 \: E5 _3 Z6 p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W9 i1 w% S4 |& J- r4 C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8 s, E6 Z: C: F! Y6 r4 o( @
2 z4 O& U0 b" P+ s0 E6 C
沒有風。  [+ O( O( v* S  }' _1 X+ j5 F
7 `4 q9 \1 q; f# ?3 D/ k/ d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y/ v8 ~5 Q/ S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u; `' a: {9 @
4 S* Q& R5 [  U. F+ b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1 n" Z3 X/ K- j6 s3 l5 R3 w/ }5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t8 l* l4 I3 `. P, v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p, U2 b- A* c2 D- s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4 F- {$ t8 m2 [$ H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2 G# @5 W$ r: N&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O* {; _. j3 p7 h9 }& }) d5 Z  e
& K# ?! T' \7 q4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W! z  ]4 x; X. H5 t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3 f- ?) b7 a' F! B
- f5 G: T. T; G! k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F2 q$ ~& y8 j! D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h  L, A) T; k' a4 X0 {6 v
/ B9 g( C9 v0 U: s: K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y7 W& @) X1 Z8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u( x1 W" g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c7 @. i" T7 u  @4 X& m
2 h/ v6 p: y- T( A1 \7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9 B! t) L0 O4 t  S;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8 x1 e# A' }1 y
* ]$ ?2 L3 t8 F& C6 H9 Q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8 _- m' o5 O$ X. q' u
3 {7 B8 f4 M+ A) t0 n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s8 ^- X: z' c. V/ A! U
難道是幻覺嗎？
! Z$ T9 G3 m; K3 \$ j, M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X5 ]0 V. [: N" G+ G  }

“昨天也來過吧。”
) ?2 ]! x, D0 `! a
那聲音說道。, P) t6 G* ]7 C9 u* h
; N0 O* k4 U- d$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o) t' X' x9 _) s0 t
; ^4 P4 U& q) ^; G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0 O2 F2 W3 ]8 k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5 N6 X. ^7 S% f3 g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6 W. f& H3 G

“我就先告辭啦。”
* n  X1 ?( d! {6 P- Y" X
“告辭？”' A) U4 G4 j" n" a  v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i0 i  y6 Y  g0 m8 ?% T
% ]- x" H* M5 L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p- E* ]# ?. P6 A6 V' j9 V/ w
& a7 Y# F# F1 ~8 G
“哦，嗯。”: Q2 A2 ]3 [. U; g' L( l# a; @! V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D7 A% G" ?0 f3 v: ?( k4 M) `
/ l3 N+ R, Q; t4 }$ ~2 Q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N+ A1 W5 B( ~4 ^/ o
" \8 R0 j) J5 ]( j2 K) s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s8 v3 q8 m( m( x+ v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s. _& T2 u- x9 s4 g7 ^- V7 F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F/ N; E' T. ^* g* ]
8 }+ g* O  e+ O, k& [  H6 E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0 p3 z6 ~/ C5 h* |* D: I
! o+ c3 z- g2 a" C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9 q3 B" r4 Y8 @( s3 o: G*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U# ?7 ~! [" T9 b
6 U/ \) ]! G% G. j1 l: M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t0 c' N4 p: Z. e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2 ]5 `4 W2 X  k+ k0 m( d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f6 s# s- R7 i5 i+ U- j7 a
4 V; c* T6 e6 A0 M& x' k8 L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5 n$ [/ f+ s, p3 U1 p# A3 C$ c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9 o" P# W! O1 H- q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0 p" V9 ?3 `8 _1 g! J# z
! O" _1 A1 G, v1 M5 {0 J3 O8 b
“人的生命嗎？”) ~+ n7 e3 K* A" _
0 f* y- p# u3 T/ y* a# G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x9 v% T0 t5 j
“……”1 F+ Q' y6 g) Z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C; ~- z5 m" y" {/ I! E
$ M. _  r8 R1 Q, p: R
“唔。”
+ t7 v; a. ~. d+ {) p9 C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2 Y8 o; r1 g$ h$ v9 V5 z

“……”3 Y% B& M- c( Y6 s3 p
$ e; p4 n* J% ]; b0 }- J% }3 E* i; R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U2 M( v( t2 @, j% m
" n1 a; t( O; T" O7 x9 |( {) s)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e$ z$ U7 O+ u, m# S( U; z
3 M4 f; X1 b( F- O% B, h0 g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1 {1 N- e. M4 k* U
“逃避？”) N! f# ]/ z4 ^6 ~# V4 {
4 j6 Q! Z' D9 l) X, C9 e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j# g! C: }* r/ u3 o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W; D7 ?9 m! ?# \. Q) k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I, g/ T: J8 ?2 f; A6 n: Y
: E7 P. |3 {& P" H" r9 G6 U
“你剛才笑了。”
' I. ]8 @6 a5 g. J. P
“笑就等於逃避？”* }  @" I  ]4 o/ ?" v/ U. ^: F

“不是嗎？”, W( [+ s& @3 |' y
/ E' n& ^4 l, \& |) p9 k% Y0 F7 G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o. Y' B" l' M; v) q9 d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  C# Y+ i) ]) Z: [#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r" V$ o+ v8 y  G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9 v+ F; J' I. @1 {; U

“你總算坦白了。”
3 E9 s4 E# B, p3 q5 u0 B5 F* t5 m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8 i) a& ]6 N+ b3 T$ y
“我就佩服你。”* E' X' g9 m5 J' E
; b' z! ]1 E+ P% v* C( K) Z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b( i1 x5 u7 @2 x
# G0 r% Q1 i+ E4 O& M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9 M- R$ h5 ^. P2 r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0 V; Y+ y4 S3 _' Q

“就是這樣。”- i, `5 l9 k2 _4 l0 `4 f  D

“怎樣？”
. w4 m7 d% L7 v6 Z3 A% Q' i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B7 }2 E+ e0 R" _" S! T
$ {; n; u8 z' f4 t# P& Z4 z8 @# d(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1 e- Y& e0 d* }3 c) S
$ l. N7 Q3 n  C3 e
“不明白才好。”( P" A; |* w4 @$ k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2 n: `& W4 ], W; I0 m* Q2 e
“沒那回事。”+ v. i; O& X8 ]7 ]. T* V) Q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9 f7 c3 U% o4 X" \6 u! H3 G, V

“要緊事？”
8 O4 t/ x; ~3 K/ F( a7 j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f8 ?5 f  ^0 ]: J9 w
“嗯，有事……”
0 }0 L. @/ l( U
博雅點頭承認。
, V% P; x- M. P! K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a/ ]* ^  V  ]$ w8 o/ j

“是什么事？”! L3 T+ E& H3 g- Q) o  j: \
7 `5 m+ K7 H6 @7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5 B/ q5 f+ o1 M8 v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W" x) r4 N0 k  d$ m4 F
2 H& B) B; s9 j7 f0 J, k
“他怎么了？”- D6 Y5 `0 j  l& r0 h1 t
0 q" N9 X8 E7 w% D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4 P# L; j+ }6 E

“怎么個怪法？”
; d5 l8 [) h$ |. P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8 p7 m0 [' E% G1 b& K5 x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d* e. w* M( |/ [* N. E

三& A+ s0 m, F. z* [6 K' w
+ f- H& i5 ?6 G) Z/ G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4 ?0 z4 S$ A' Z
' k+ H- K/ i3 W4 V* ?- p3 \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K7 r' @% c% d* M! Z# O. p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9 Q" W9 f, q4 v# t& W/ C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4 }" v* Q1 m. D) b) m' W, A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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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3 m! f' f" t) G7 Y" t1 v' v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T; P( r, ~*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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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9 w3 K! r  f7 `
據說他這樣說過。7 S2 @% z/ W1 D9 C$ X9 I, M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0 c4 x8 h- M  x5 Q. _
- ~& f4 b4 c1 y0 x& B1 S) _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 s; I0 o# ?; ?
  v: k1 R  Q7 L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P0 n* q$ Q  {
2 n& B+ E3 F  f% i' Z% a7 B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 @+ ?  v/ ]! w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4 F( b, f# w" z8 @7 y0 J5 `3 F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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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c& i5 B0 {/ f' o+ b2 N! K% s
! E/ N& R7 ~# |* A3 |" N%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2 Y% q4 J7 V# g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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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7 U  y  y4 w  T# N5 ~1 Q* R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R$ Q% A$ y+ c7 B8 i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 o8 N: ~/ d. Y. V9 G1 w3 d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a, X3 r- x. a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2 O  N2 `# n- `& _5 z" F0 O) j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f( I8 C& q& J! e% r" {5 ]
% Z  `2 U7 K( f4 x  j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n$ r* ^6 c9 b) J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 x- {; a! R: ?# R$ u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5 q8 J2 G* H/ c" C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1 i* {) M1 G3 A2 R. f' _7 H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8 f! o! f0 q% g  M; c' z/ R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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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Q5 x$ o# ?/ i3 B1 n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5 ]- U4 D' G; `) _1 }& j
1 ^7 \7 C' `4 t: S) g7 @,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5 {5 Y1 E2 p! }' ~
% s/ j+ D( e; {" I6 k9 B/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7 L5 M, h- }, g+ z2 U
: Y' x9 X+ E' o/ ^  Z1 H  V% g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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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P: g; a4 }9 X2 z# e! b#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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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M5 _0 z- x' o" ?' \9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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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U5 B$ B7 q! r- v& @/ @9 v
" o1 h0 H; [7 t# |8 c4 E& e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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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F1 i* c5 k8 o$ f: y5 `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6 b0 }* X; K# w0 e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6 a) r2 I/ \% b4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8 Z. ?) e2 ]2 I( I! K; ~) d# Q3 w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y3 |7 y  _# L5 Q( `) U. |4 o9 j& R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4 ?$ T3 \; L8 O* E
“是咒。”- y) A' S% H  M0 R# @$ P4 b
9 D! h9 c+ Z$ z; V. S8 v/ ]: V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3 z" x; e' T5 x; Z8 _

“不。”2 v7 l% Q$ g2 H: a* C9 e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3 S1 d7 G, G9 M

“方便嗎？”; b  ~/ X  C* @: R' p8 C  b- I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7 u6 S& |8 {+ u0 j0 m# ?
“嗯。”

“走吧？”

“好。”! a/ T- ?0 Y. q3 |2 s/ o1 ?$ V2 K
8 y: V* T3 [# G* b$ q1 _5 [; W1 u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X9 y6 C. \3 d. r8 I3 o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 f5 Z/ ~2 _% O6 ?9 c1 z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c9 Q4 O2 \9 |+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q) E1 Y# m! H9 f8 Z/ |
* \: v0 |5 J1 k& m1 j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x4 R6 m8 e( i5 k$ ?+ P& v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8 _& {+ a; V+ ~, C" [/ D0 {2 t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F9 C' n' H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C0 J( k8 I" _8 z8 L$ N  ^
( G) `6 b, S# k% T7 J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2 p( a5 v0 R; b+ r% \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M* h1 u1 H/ j3 h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Z" c4 Q+ b0 y/ {% P# R

“嗯。”2 `' {  [6 l9 k& w# h0 p& N
9 G' y( r" Y1 {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8 `8 `$ Q( E+ _
( i8 M8 G8 a) T9 S5 \" g* n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2 [0 p% C2 S$ F
, i, C3 l, U9 [" q( F* `* w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G$ b2 H: F# q5 v1 i4 K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L" u# h# G: L% I3 ?
( A; A+ V* B& z% k5 w  D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1 E# o" d  J9 I$ r$ N7 t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5 O% S- q- U* r1 U/ C1 ?* U

“啊……”
6 ^6 q) m6 F! [4 w/ d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8 C6 e' G6 V: M0 p4 L* T( O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s' o+ q8 [, h- x% s- N- K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7 m* v/ {$ ~/ u7 C5 A3 ?3 z' T+ i- b# b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U5 F* R$ v8 N7 t, w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H0 q2 e, T' y/ ~5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z5 ^6 J3 F0 q' g: g
/ n  Q. @4 f6 v, Z3 r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4 l( r  m0 O& n4 U$ H4 g1 z2 p3 n3 e
; \' z% }5 P/ T# N3 V& Q.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6 H& R  s9 h) ^' ]
: d4 o% _9 w. f  V
是一個漢字。+ x, I% T) W' t+ ?: U$ T+ i$ Q/ `  g

“‘山’字吧。”8 Y7 _: l# a) S# m1 _6 `* F. u4 e

博雅自語道。
9 m. x8 i2 F! O: d  Q5 f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0 G, A9 j- h. i! R+ b& ]
5 W3 a% N  q' x% K* Z7 d: k3 T# n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7 b) @. y  N2 k/ Z0 S, p  Q" n1 Z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3 `  K( f; k# p1 l
5 T  f' i3 Q- X0 _  l& z
“不會出事嗎？”
$ ^& O/ I  h' P0 Z5 e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7 }: T4 B" s; Q4 L' y/ m% b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2 O' W& {7 O; Y1 u( H* B
4 L. f! Y6 u. c- ^' R, C
“哪位大人？”
; k2 v' }/ ]& ~  f4 O3 s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8 v) g7 ?  F: ?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 ~% q, L. ~0 F3 R  |3 c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7 z- a# R* v2 f& T% t. s

五% E8 F$ U5 J) b! S0 J- h* N
1 z$ E9 P8 b% T& g- ?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f2 B! O/ s6 `6 x. \5 K7 \  k# X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1 @# p. f6 m4 M9 z( X9 @
8 |0 ~' k1 A+ H, G9 b8 n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6 ~. j" P' o! n8 a6 t5 B
# {# ]* u4 i# V" \! Y( e6 [
這是在保憲家裏。
5 [, _. s* r2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0 q0 j0 z/ G( w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6 l9 r. f/ Q7 J

黑貓。) e: r( H% _6 r+ i# l8 v! \& i, m1 o! a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L3 M  a+ @1 b4 H9 a' }$ K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 t6 G1 U3 G( r4 ^8 Z+ Z
/ r8 N- H% f% I/ B/ v" V$ |: O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I0 g& b7 H2 m
“什么事？”保憲問。, a( Z4 t3 g% `  Y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3 H9 e' E$ z5 P! D: {* p

“你說‘封山之法’？”5 D; h$ Q/ \, a3 U

“是的。”
, M! o0 X8 ?% _* A$ I. z
“這個嘛……”, n, c7 C; q% ?$ e! b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6 r& k$ I: w$ v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S9 k  f3 i8 ~9 }3 t+ i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C: U* c4 G5 p2 N' K% h: M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 I$ A- h7 f3 d' E4 }
“你還記得嗎？”. N3 ]4 y8 k$ o( B( w
8 L8 d" h( i- s; Z
“不至於不記得。”( F  @6 E5 n0 M
! P8 V$ x% B8 @, v9 o
“是什么時候的事？”7 J4 w. P, N6 L# T0 ~" M' v# O

“等一下，晴明……”
' ^+ A% v# V  W. f" x1 G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5 i. R) b/ L/ q3 e$ F3 g  A% z; q
# K" S0 c& J/ ]' U- [5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T1 v& Q0 R1 B8 X" M/ [
& L6 [: U4 R5 }. ]( A3 Z4 {# J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 r* I, o5 S' Q9 S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6 M$ I/ n, Y% `# r; X3 R
- l' J! ~$ N) N- ^. j
晴明點點頭。
$ G8 ]) h3 R6 z' Q
“的確是我做的。”' R- q+ {, I. }# k% N4 T) t
. D+ w) A! c" G8 g3 a: l9 {
“是什么時候呢？”* g- {" c5 e+ M0 ?' K% k: V/ X7 ^
  l" }9 x' K6 F
“早在五年之前了……”, ~, p* p. J0 j" I% f7 X
5 n- y4 n& H% j5 l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5 Q" V0 \+ k4 E, U4 e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n2 ^1 s; t; W" _) v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v/ a$ e% w3 ]- z4 _( Q5 b
6 T  E3 \6 I6 K" {1 T& q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b; o) C7 U3 X* z6 P( |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7 P! f' `4 e. n- @! U
8 ?- \* {: R1 y0 V" o$ C
“那男人是誰？”6 u" z: ?( l+ Y/ n

發問的是博雅。
" {+ G3 j+ r" [' T; R6 W: M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w. K5 K7 i% F# S
9 Z3 q3 L9 [0 {- c1 \7 [. ^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 R8 {, g7 l$ S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U8 F8 Y! o- @* G2 s) ?8 ~: j
% q, u! k, Y, b, E4 O2 b
保憲對博雅說道。* n9 c& E$ T! b/ W( V" J
, P+ B) K) A) I6 q! s7 F5 m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B( d1 [* X6 Y% s4 d( ?
# R2 b& _* i* F1 d  A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F6 n8 M; W; k3 E( L
7 v; e: u8 w5 H
晴明點頭。
1 s. a6 T( E4 S* @5 o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1 v- o2 l4 s0 C) W" R. C* I" E
3 j" n: k/ }: t" v9 V2 r' I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 x* D. Q2 a7 o0 I! e  b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w6 i9 G6 I' G' X
1 O1 e: W# I* s
“然後呢？”
: v  ]9 l2 I8 r2 e; c1 a5 o
“我射出了回頭箭。”- U- J$ X" }# |$ V# `# i1 S$ i

“哦？”- i: X% e3 h! M2 o( N! G
8 X) x' t5 p6 e' U;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 p' w  b. M# o

“噢。”( y$ X1 z3 b/ M+ d  P, C1 c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6 n; Q  l" t)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3 t3 t! [. @1 t/ A5 l/ ^" L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8 u8 c3 R' q/ @; Z: ]" E
“他怎么說？”( T/ m$ Z. R: R1 \; _% I# L

“他沒有回答。”
6 U1 \2 z" s. i' n( B& d" }0 O6 ^
“哦。沒有回答？”- S2 s/ F/ Y) T9 P0 ?
: k2 ?/ W0 N- d/ \  \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L( x) N7 l: f4 J0 w4 p
+ p- K! a. {' ^* G) ^- `6 ^
“那么你……”  u% C6 ~) f$ Z* Q9 P/ x5 J
, `/ Y0 T3 I* p- B2 e: d0 @2 B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 W, f4 w) L, S
“於是，你就封山了？”
4 g. [; C5 h% C1 L2 W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 K  T+ [1 O+ F9 `1 h4 i' _6 R
“這樣我就明白了。”
5 J* f1 j9 l$ e  _, }5 ~* v8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7 k0 J$ @. G1 }4 ?
8 |& R; L' K. l  r
“請問。保憲大人……”9 H  o0 G1 P# [2 s. ?8 R1 y8 `

“噢，什么事？”
/ ~8 E8 c/ F6 A3 t! ~1 g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s; y+ ^% \% @6 o
. S4 @' j- M2 e3 \" ?( C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7 n, U5 @5 Y. {& D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 t5 A1 L( Z. X+ U. b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c# L5 V' H; n! G- h- T+ Y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2 S% N2 v( Y6 o  \* T, B" a
# H% ?0 E. Y4 ~+ g7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3 Y: E, v( \( Z" {/ i3 d, A
六0 G3 Q% i7 o" l0 ]; x# _3 V
/ n6 j% L" G  F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J5 a5 R! a$ ]$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m# {- i1 D6 ?" o0 A0 I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6 Z& G' g# B+ V( a! Q* _5 D
% c" J  B! Y# B4 x& }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F; C+ Y: \# n- }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B) M) q' j) A) i( o-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9 ?8 O" u) m; a
  B  I7 Z6 j" v) b. a: Y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q+ M' Y( J1 _6 h  S3 h
0 y# y1 a- B  h+ d' y# q6 E9 C1 A
“封山的咒？”

“對。”
9 X: {' Q( B! J  s% V' `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6 \7 Q# t+ W: ?" o% R6 t3 X8 p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8 {9 {0 \( f5 i! J4 x1 h, j& ?& {1 z
“……”4 ?: A: [' W(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6 F  F' q9 h; V5 u1 [7 e) A! |  M
# T3 I% p5 {/ E  x( u' S! o5 o* U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6 ^: v' ?/ C: @, P0 J/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C1 z6 d5 F; ^3 y. q/ G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u5 V2 k3 R) ^) R" q- [: G. C7 C2 n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Z! R' I/ Y8 x( E- ~& o+ E
9 `% |! V* k& W  W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L( v8 x# j8 D% D2 y
' x8 h/ x6 a" R0 T0 @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i$ z- B1 S3 L" W# @8 N! m/ H
" T" ?* w' \7 A0 T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3 H* Z5 }9 e: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2 _) N! a8 c5 I1 v3 @

“什么！”
% w# k* [6 v2 D) s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E" j* o+ i" b( c! G1 z4 d. `2 F
“喂，喂，晴明……”% {% \/ k8 K9 G1 c
0 z3 p/ L' S2 c( w5 R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2 K8 Y! i4 Q. n4 t5 U' _
) l% r/ }! P& W
“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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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V- h4 U- e+ i& o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7 }* E+ V# M# n3 L" E6 ~/ D

晴明接過毛筆。1 N! E7 @4 }7 ~: }  q
. W" O# Q7 s  H# @+ a* s5 }* Z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5 B" \' ]9 C# O+ D% Z! i
) Y/ ~5 U  D; v* a- @+ W3 f
“就是做這個。”" g( K7 Z6 {# Z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5 B4 N# R0 x' ]( v" H+ M
“山”字變成了“出”字。$ N9 h- ?- I6 k

“這樣就行了。”2 M6 Y! z) E9 H0 @$ E- y& k
; o/ G6 S& f& w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9 t0 c: v: T' o# x* @0 G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6 ]  U: G% i: p! |% O* E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1 p7 t4 I7 }* B; d* S
“櫻花嗎……”* w  \2 Z$ G8 A/ D2 O%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9 \& o' L" ~3 ^, ~$ ~. G)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 B* ^/ g" ]5 {+ h8 {
+ J' ^: b) W, i+ W, h) `: P' o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c. v/ K8 `5 f

“是。”
6 y+ m# T4 J. A+ q6 Q3 M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f# X; I) g' u% _9 `! d: }
' A2 l. ^- @& p. V$ C! q
“對。”
# O$ V1 b, x6 R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C" f4 w7 _8 l0 V/ u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Q( i9 Y9 e. U% `% q) ]# ~* h2 v
: h7 g! N- I+ p1 o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4 ?3 d( }  y, B/ Z" F
" ~3 m5 x3 V; }, T  [. \4 y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n7 x' k. v( |0 q4 q+ D0 i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0 g  i: G( o# f7 w+ b; k5 k& m
字。2 }% o2 H, B8 ]- X3 U
2 y* s' y4 f9 Z6 ^0 p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_3 T3 r) b+ R$ J3 k
. }. |" b# `/ C( H, e5 g9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 ~0 `9 k& ~6 R9 I: u
/ D6 ?# ]. L! D  Y3 G% {4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7 u( D* N& n/ P+ |! Q4 B6 A*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v" N5 q/ b2 |

“原來是那件事啊。”
6 o8 U* n# ]2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j9 o, V4 _7 J: L) D, A+ w7 `" K* x
" m) L6 M* U* h5 R; ~
“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 ~* H) ]* W3 |7 D4 ^3 V
5 e' P( Y! w/ E! @* V
“欲？”0 n% C- }+ k) p8 G* j
# ~  q1 I; U; V8 ?! i1 o6 [, f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0 R, P& ?( H" z- p  Z) @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U' ?3 h6 N* i# P3 @" M) S

海尊點頭。
0 S% O" b( _$ {! O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9 ]# `# e* X# U$ e7 M* ^+ c

…“
0 b& \/ E9 e& n4 O+ O$ o( Z)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5 N) ]# X0 `- ]8 Y4 F3 v! k* O% _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y# X9 q5 c5 C% {7 k) F# a; X
5 G; S- p' q- B2 D# |% u
“多美的櫻花啊……”7 j- m2 g/ B" N4 D8 F; s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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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8 t' i( n2 S& r'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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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J7 ]; O: l. r! Z1 t# c
. s$ k6 W) K) x7 Q3 Y1 q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q; T! y2 J6 I8 _3 w" ?# V' Q0 E; z
$ ?2 t  H4 R& N0 W8 u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G/ [* Q! ~1 V  ~% c3 v2 r" k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F, c0 P- h' E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a& L. ~3 D* t8 u0 }
" O! g6 {3 F)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7 y& n/ N$ @! R* D7 _
0 H4 P2 e7 P# g. b: S! D
“他終於走了……”
5 P3 z" X7 ^  q& o" p
博雅喃喃低語。

“嗯。”( ~# L1 W; s$ N"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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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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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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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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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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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9 V5 E2 a* T- K4 Y8 i
2 q+ G4 M6 y0 }4 a% w
一
% ^3 w; R5 W  c. R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4 }. s0 w+ [: r$ \2 u$ W, `

是藤花的氣息。& e" x& Y* ~# Z  ^) H" z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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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4 H: }( n+ }" a. T$ p0 X

是白藤和紫藤。* }1 V" n3 h' [. k" ~0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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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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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V! D4 w) ?! a- ^- b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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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G" p4 H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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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O, F* b- ?! N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v* C' w4 f& K' b6 f9 w4 I$ U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4 K: G% A8 |. W* M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4 H. D; W( D; Z8 g; Q, E# b"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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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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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7 A# z3 Q9 B. a# p$ u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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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o( j6 s& H. ]* s' u: o% N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7 o5 R+ R! o1 C+ ~"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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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w  g5 E2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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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M0 r8 ~& w+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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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w5 w. I9 U) Z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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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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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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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V' u/ h" J+ p! \- F

“哪件事？”( A1 c9 D5 W  k  n  _4 j  `" {5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v6 S' n: N! K4 L7 r% S

“抓住再裝進去？”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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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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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q0 x4 ^6 j4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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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1 S! F: {;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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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K9 ^6 y' Y& K, n  G-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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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1 u- j# F  q* O' M4 W9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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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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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I8 T( @7 E! q; Q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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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M3 N! i7 }5 Q  q( |4 c6 L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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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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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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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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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4 B5 N6 l- e" |+ r# N. t: t8 X2 l8 {

“什么話？”, l6 ~& p4 Y1 x1 v7 i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L/ [/ V"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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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5 L- h5 B" K# @% f3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2 B8 Q# W9 f# c. l. `1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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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2 \( V1 {- @2 Z7 r. c1 p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V* F3 V' r% j# C9 M' A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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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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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S" P3 J- H" [9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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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Y5 ~* F( H- J# j8 W

“宮中無趣？”3 N. h7 C! i" S  x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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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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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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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T  f& [$ z5 v' `2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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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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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H4 r- X1 [/ V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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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o3 w8 v4 B- d4 ?6 P-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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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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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3 t4 H3 n& c. i4 a8 |' L$ Q! i/ j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4 V7 v" T7 G) F8 P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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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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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b4 u2 b: J  J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M9 A6 y/ i! h( C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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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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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n5 ]  i" Y. J6 ^$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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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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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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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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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I" p- G; `2 c" I: W! p4 S' a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8 f& q3 _3 L* [) }2 ?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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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5 Y% R& h, X$ N- B#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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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6 p3 K! d/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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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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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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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0 O" n9 Y( f) X" c/ t) O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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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i1 ~  y% v: R; L" q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0 l( z# b# G4 e) S! k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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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S% X, Y! P: m,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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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9 j9 q: E* G& Z- H; K: o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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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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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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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8 J4 C$ {; n& J6 n" y0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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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7 O. @; N: R/ u5 P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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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j9 S7 m- w! S$ p" q: S& J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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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H9 {8 r5 A) q- M% ^2 b! E# k' h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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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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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H/ c9 q" q/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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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 s4 e4 `1 V' G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t) N1 w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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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0 F8 Z0 R0 h" \) G) A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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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6 D9 B1 S7 w8 X; h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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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1 n: q% J$ `4 v/ Q& i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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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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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Z- W) [& r* F" t( P7 Y& T4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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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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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9 l7 L& ~1 P, \( h% I5 H) p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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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1 @* g" R: v5 P+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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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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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 B: Z& b( C$ y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7 q$ F5 c1 A+ k6 P1 B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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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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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8 R1 k$ W: k- Q' u/ `9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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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9 \- b! ]0 O4 c9 d& q"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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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s! j" F' `) c) o6 J9 t5 r8 r+ A& _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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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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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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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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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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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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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8 f5 m$ ^' k-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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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 L6 r0 [& r1 u,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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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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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5 y3 M* R! T' ?; V2 ?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p  d, y8 }. ^! f( G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i$ k6 J; V3 b# B; ?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l: Y- d$ ^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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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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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 f) W2 a3 J5 ^$ `' n) l

“鬼待的地方？”

“對。”

“那、那是在……”% i" ]- u; f+ K&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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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0 D5 @: Z5 O& w( a: y5 p7 X" h8 j7 H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q% X( c  B% b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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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5 `* P2 Y0 H* a  k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q" S+ p$ L+ X.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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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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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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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 i' s$ I  L3 X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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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 N; r+ \4 h9 R# N% Q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D4 I5 I: k3 @3 o$ P0 o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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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N2 l4 S9 K- t$ r

“原來是這個意思。”# m  l8 j  f' T5 v0 X% w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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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 ?# g& ]5 w9 H* b: d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6 J, A" @; I( [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7 m9 u" g4 B3 L" k

“真的？”, Y. y. t# e" J) n) E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1 j! k# |' Z;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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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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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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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J: A) O  C2 K: M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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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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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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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H( m5 Q%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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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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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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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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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T9 N5 t* v: e3 P6 }' @5 E7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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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f6 P4 f6 t0 r- ~( g9 m3 a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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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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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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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9 m" p0 G: M: A0 t7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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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 Q4 O: ~1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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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 k$ y2 ]7 W+ Z- D3 K

“就是那回事。”4 x$ x) x3 _& L;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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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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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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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5 R9 I' S. s0 }6 c+ B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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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t+ ]2 C6 R3 f. P4 J8 z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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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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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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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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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9 E$ ]* B6 t6 p/ ^) @0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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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x; U% z* ?) T0 u1 A( o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p* F9 e6 C* i) O) g" ?. N9 z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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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0 o  l5 Q8 T5 {# m, D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 V  w+ z)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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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i! C$ u  h3 }3 `0 Y5 I-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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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Y( `0 U9 I* R+ M: k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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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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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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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s) W. w) y. {/ h# \: K0 {6 |" _0 o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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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L. r+ L5 j0 g8 v# K6 q/ t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k+ \( H' |# ]$ x9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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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 }/ `$ g/ x! A2 O* [4 Q7 Y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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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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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8 K$ A& a" p5 q/ R  a. s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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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7 r6 ^+ t' _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1 ^: O9 z1 |4 T! k'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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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6 w; A5 k+ \/ F/ ?* A# Q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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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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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0 h, q* v+ ?$ ?/ w0 i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6 k+ j( T% j(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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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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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 \; {2 C) w' B2 S% {(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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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v+ j2 v; Y. k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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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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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w3 U, R' y& F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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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I* E- v" F- w4 C3 h- M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z4 V6 y! i7 M: Q& f-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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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0 ^( F1 z4 I( Q* K% [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6 o: e7 b+ i+ ]

“淘什么氣呀，黑丸……”8 [8 F1 E!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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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5 t* H( O3 L, s) j( h- f* Y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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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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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5 ^- m: n) v$ B7 \% M% D: Q" W. w

“快扔掉它吧！”* E/ V6 I6 f- ~7 D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6 F/ }( g& X;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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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j; M9 p/ N8 {* j. F) S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I$ D5 }, A3 q; n3 `( g- Y%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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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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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9 ?3 K" }+ i)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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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a* @  m8 D) Q: t' d/ ^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g& a$ g7 {9 ^& I3 w% L8 y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9 Z- P6 W# q) P; q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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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1 w. t) f7 j* O( V" g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q2 m! c* Q* [#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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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7 M. b8 \4 ^* W# W& e4 D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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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F3 m4 T. c# F( m7 x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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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7 R7 q( J( E' b7 r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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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F1 }8 u) Y9 I# |/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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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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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F5 E! d# p& T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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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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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 ~% F! d3 u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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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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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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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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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6 y. E$ T6 I9 `* J$ K, G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k0 s: ?- d7 C7 i+ [

“怎么樣？”

“實之大人——”% _- E6 O; B5 W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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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h# U; K& ^* k. u0 W9 S& M; v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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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2 S# Y4 ]) d: u: R# n) i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5 n4 `5 t  ~. y  l- U, F

二人相對無言。  J+ d) V3 m% J6 y' U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6 h) X4 H& g% d+ P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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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2 K. m( l1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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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5 _: K" N, [! n/ a1 ?8 U0 A& Y7 x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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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o, o6 w1 \1 e3 \

“我想起來了。”# {- J) P' ^2 t)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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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z. T( ~" t+ k2 o8 u: o2 y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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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2 r1 g- Z% V( c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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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q# ?2 z  t3 `5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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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G  Z! y9 _+ F, d  E7 X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n$ D/ B8 f* a4 S

“去做什么呢？”- @, b7 A5 a( Y( \4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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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G: e; a8 c9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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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1 V' S7 N0 b8 w% s8 {' x-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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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 n9 m, O& b8 x" ^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0 g8 S( Z5 j9 [+ w$ D( o6 p' ^" ~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1 q" J6 f" }- {5 \( f7 q% U

“他說有辦法。”; j7 P  [7 R6 `4 {! Z

“什么辦法？”5 e$ |3 D3 u% f! X' z"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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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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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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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J! L; @  G' l: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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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b+ w4 S+ j5 j2 E
5 G. m4 z4 D3 C; d! J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d! t" Q+ q& }6 G' a( K; W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_! Q: x3 l)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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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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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2 d6 f/ \! f1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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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s) Y# {3 e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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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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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 K( X3 R5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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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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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t% o6 D9 l" A0 N5 w

“麻煩？”- P7 Z( U# ~/ `! L+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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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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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4 Z* ]  ~7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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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3 s$ w& ]6 M6 N" k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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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4 F( C8 B% O* [: D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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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_  t! T" N2 K8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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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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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3 }/ y) V2 T( z/ M0 E# [6 D% q1 A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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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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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3 e3 r. m) W6 k( A4 G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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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7 Z2 D2 Z# _: K+ H) ?9 C/ ?5 z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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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D/ e. Y8 ]' x. c5 h8 K  F! k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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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H, g2 }% T  t,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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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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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3 }7 Q. I  U9 m8 n' Y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5 }. d- H3 G2 S

“怎么回事？”& m- P8 f2 Y: t,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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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0 }8 X" B$ x$ `- N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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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a) w% @6 x+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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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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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1 k( R8 [9 S/ U2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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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q# S4 J! s1 a" Q( Z8 L

“可、可是……”3 |% I. J/ _9 Y

“怎么啦？”( T2 \$ e4 z7 L* o2 V! x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l5 I4 Z) _' E9 Q! j% K6 T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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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q  _0 s' T9 ~/ A% R8 c5 G/ H4 z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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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r7 `1 c, W5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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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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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6 U+ o) ~/ I* c9 O2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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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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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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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W. l- D* k* K- j+ M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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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7 B; s9 N2 m! H! I0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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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F+ F; z' h- z: H- c.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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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8 S3 c4 `, I/ }

“請帶她到這裏來。”! X- G* q* B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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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2 K9 |4 L: R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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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0 \2 }2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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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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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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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6 T; X% ?8 G4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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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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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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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l& A% w0 |% h6 x& X  L4 i" l6 M  P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 N+ \( c* i7 I4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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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6 @9 k4 Y/ ^- q; I1 @) h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u1 }" o- K  R$ a*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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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4 S5 J6 s# I0 f$ x;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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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N/ a8 u& q% V8 r" j! Z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6 V8 y9 L# a( P8 x-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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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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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7 E0 G* B3 x/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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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2 p3 c" {0 K6 X* l' d9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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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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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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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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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 b; O- r! x1 F5 Z: @" c

“嗯。”

睛明點頭。  I2 d8 D, |; [  C&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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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u  @7 C, N0 x% l6 ~8 v5 L9 _

“是的，來過。”) l  B* I1 B  L# i6 u$ o7 T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Y& E( T*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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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j& s0 F" m5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2 R" E6 l. K: m$ R( G0 C0 z" f! n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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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3 E! _. E( ^# ?# B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M0 P' o, K+ c4 B'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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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 u4 _' W; T& k: ]% c0 o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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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x. Q: M8 ?/ \8 K6 y8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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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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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3 x  f! U* c) F$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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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3 l3 o* l! h3 k3 |9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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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Q7 o6 p9 i- y6 F4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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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1 Q# A3 `' h; z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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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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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9 t- e$ p$ n1 q+ W: |9 L% R

“對。”" w7 n1 y2 j/ w/ a, i/ t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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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2 S- i+ |$ B" e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D& g/ m+ n  Q. r1 {& J. H$ \

“逃走了？”5 [9 E: N5 |  J8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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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6 G  z! k; {6 w'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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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4 ]( C' m! B# S  _' d

“變成蛹了？”) S! m) ]9 Z6 {2 m% U3 {; ~

博雅發問了。8 x; S# h) G3 ~5 v2 K4 W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w. U; y$ v( f; x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2 f5 X3 Q' g7 n
8 b& \7 V" R; b) d* Q  i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r2 W5 m* o, x" S  e! M. k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9 e: Z3 S5 P+ h) R2 |3 Q
9 M* ]# B6 D' u9 x" C; T2 {0 T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q5 C7 z5 S) s4 h: x) P: x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s, G( n/ [/ ?% ~0 m) y: `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C- ^- f  C4 ~: L3 _  K

“……”7 w. I4 V: y9 t" d( u
$ h9 o. }% [' c/ I7 _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0 p4 `, Z" S# V2 G/ D3 j. }0 S% j' ?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4 C+ d; g: o% F1 l5 O2 e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1 Q- D7 B# F2 J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7 b5 R2 ?' U; N" |9 M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r! b0 Z6 C' F2 D  ~1 s) G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F% R8 G- Q0 c2 O8 ^1 ], G8 c
- Q; k+ s- j. A, h" o+ b
“要去吧？”) Z( [  f7 N' P' r0 b$ |1 u' P5 m2 k! `( f
; B! r5 G3 B- \" o2 w
“去、去！”3 _  T8 I$ F1 l  W
# r. X% u* e- M( D# k% [
“走吧。”2 o) G& ?3 S6 j* b' q9 l" r

“走。”5 _% R% i  ?+ ]% y6 P% d3 i
* M. `0 C  W- F8 d: g" n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1 E" W$ w+ t- x8 S/ l% I
十
6 T( w% ]& _9 q0 |1 \: w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7 r" i5 ?6 U/ T, P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h: Z! b# q! V3 O# {# S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3 N* E  ?9 w( g* i# A3 t4 B
" o3 b: K( {* C* j* o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x4 o* h1 ^1 k! j7 e
. d, S" O" P) w6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6 i/ ]& f8 @" U7 B. z: @6 q) F
1 [0 E! W' U, W, r" y(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7 A6 |% X6 N3 K; V" X6 c" B  @8 b" `9 L$ X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5 P# Q: x' y' B0 p+ N, l!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Y" i0 W' l/ P  F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g5 y6 o2 s1 u$ V
0 R$ E  q3 m- @' y1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7 ?) w! n9 W, f) a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v3 [1 Y: a7 |0 m# E5 [3 n' U8 v
“快了。”1 T9 a' O& e. J& U% R/ D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3 i. M* p0 A1 P! T: X; h& x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2 _) x( D0 `# K8 Z1 t

“你不清楚？為什么？”
: u2 p+ [: s7 g8 o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j" N" s  s2 o! s) a) A* v% `" {

“看我？”
# Y  q& [& h* G4 N$ Q3 X! h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8 n) @2 D! Z! j: e/ E0 U- Q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F1 w# ~: Y7 e1 y8 K2 Z" q. g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C' X9 h, Y0 _  z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i' w& u% \9 S6 J
“具體說呢？”" }4 C" T, F6 H$ c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1 n" r- c7 C" g+ j; d6 ?" N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6 _, P! o- v' d) X" d9 K+ [- [
“你來啦。”: l7 @7 v. \- F

晴明抬起臉。
, W- d3 v7 O$ I! a2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3 ~/ m- q4 \- i! x4 i
$ i" t* Z! c& W/ I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3 i* Q  E( g9 W3 C: W. V. g( i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9 R8 v1 x" q9 [+ w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9 z& T3 _( k) v0 G: P7 m( l
“備酒了嗎？”; V0 Z! O) w2 q
! D9 X+ b& e/ ?4 N/ t+ @- k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 c& ~3 ^# J+ D; U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D' ^; |( _  D' e9 g7 u9 T& r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5 M+ V* [5 f7 z: V( G; _
8 ^; |  Y8 J+ l3 X" g2 @" A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3 J; q$ I0 P3 E2 K& ^*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4 C/ `$ P, Z% e3 Y9 O  R
7 G. r7 a5 ~6 l/ n( Z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8 E$ i4 Z% |6 E3 t4 A9 z! f

“對。閒極無聊嘛。”- G& q3 |% t4 p# H: i/ w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T7 ?9 @: {6 d& D( l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1 {# W$ s0 n! c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9 x. `! y2 |+ ~' T8 J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3 ~; _5 I9 q, W( Z/ f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U1 J$ p! f" Q+ M" L: y
, m0 }8 a# x6 ~8 T
“什么事？”博雅問。2 f2 P) b" N4 U+ b+ t# G+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P% h. U  J* c4 V
2 H, Y5 M" F3 Q* @; {) j6 b' E
“嘿嘿。”- H1 c6 J2 ]% `
/ h4 B0 F4 K7 ~; z4 m$ T( q, f
說完，道滿笑了。5 e) J" U+ O# c0 U, m- E  T& c
# r" m) I7 M! S* S5 h- _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 A6 J& f0 l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t9 c1 x  V9 \0 C' Q& M
% v6 I! z# \8 M' b. o
道滿對露子說。
; J* y  B) P( _' j' n8 v6 e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z% m: X; M5 u* r. b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n7 {. r- ^, Y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G+ R# G: |& J5 G- L% p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t  G, Y) t4 J( Z6 I4 D  t

“好！”* w* _5 a  ~& N. k  A1 a$ E1 y! q. j( Z7 m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 b: `9 A4 o$ G, g: W" S% g6 \, r7 C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1 D7 O" I, R. v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5 }8 q2 B, b1 \) P1 I. w! S) d# E
1 N3 P* E, D- u  ~6 {, z1 n: K! J2 R) r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A5 k; A6 L$ S# m& a+ N

“喂……”# o: ^: g& E" o; u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8 m- O! j6 N( W" ^1 p$ G- K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3 m2 y, x+ S% W" k1 k3 L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G" ?) N' G/ c/ Y$ G7 K4 F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E1 z- r) x+ j* ]8 F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Q  z, I5 @( L; o6 T
: \  G' ?3 G2 g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P4 ~; H: D0 v; L6 B9 _2 j
& ]* l! C& V! t" K: q' j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2 ]0 a* @) D/ A. z/ M- \: W
1 w" J; _- B- D  O3 _
“ ……”
- j/ N6 R0 ?) [- d
道滿發出驚嘆聲。. C9 D7 m0 {# z' M$ E
/ p3 q* m3 M4 _1 C- m
“真是太美了……”7 N3 x7 M- H9 V
1 a; u2 W0 p! ~- c% B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 l! X/ k) o% V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 ]7 b" [7 O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9 [# _* K! r- y4 v( g& p2 O$ B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I% c1 a, i# r. t+ {! R
0 ~. {: f: c" S6 f0 [, h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b& u1 a. a6 d8 H3 M+ [9 M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0 U# `& o+ q, H% O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O4 o& e. V. u$ o% a
, o0 ^& c6 _/ o7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A% o! W* A; K. o' Q) f, p# H2 F
1 r/ e- z+ a3 Y: W9 {6 E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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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c  s( S$ d% `! u

* A7 J4 K2 @- U+ w' n- ^* N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T& v0 \, g6 d, s7 \, v" n
" d9 H4 P$ w9 ]" j2 c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j& z- g- _$ v: \+ q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5 V5 ]' I+ F* I6 A/ h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8 Z0 ]9 M+ f9 L1 E& v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g* o; r, a8 Y% p/ ~% W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 V5 g, x* K) }
: v& [7 g3 J" {9 [5 p7 U,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8 ?# h" B6 x8 K/ }0 x& |3 f- q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 s& w' Q  o; {! |" L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8 O# m/ a6 G  j% H
' p' h2 H) z6 R9 b  d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Q  J7 W1 `3 c: O3 y8 E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0 G( Z, }, ~5 p% I% W/ E! O: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 f: M, i0 V  g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 f" e. a% P. g$ @9 W8 j) C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9 U9 y* \7 [3 m5 Z6 E- @* D  o1 e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J0 E+ S' D- M/ V, |
5 H. ~3 }. H$ s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X. Y7 U- ~: ?+ ^2 s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Q4 ]9 ~3 `& t, ]2 ?
, f$ f5 w9 n4 o/ a
“什么事？”忠行問道。7 F5 G. \$ [) V2 y+ }/ B
2 _# z! l; \2 F# S/ s# @  j, q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6 E, ?4 B. [/ S8 p3 l
3 u8 L8 w% j! x! ]3 E" W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4 {7 o( ~/ n* x/ `( b
8 j: Q5 b$ Y) s/ a  L
“什么時候？”
. b2 A4 T. e/ c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N2 Q1 C# E# h& a$ a! I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2 u/ h0 c4 V) b3 i1 f( d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Q, p! w( E. X- a5 A# w  S
* r, ?, N& x# r) k; V7 ?. h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1 B) \  t; ?( {  v5 W3 N2 X! M: X+ U

“噢。”+ G4 b: t  z4 L3 _9 q( H* M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v; U( }! f5 D

所以才問父親的。“: Z7 v5 X7 C# ~4 O! M% z& v2 W
5 b9 T) A% N. K4 I0 ?8 a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y0 H" y, I$ ?+ F2 j* d
1 I! W1 M, W; G7 @5 T. X
“那樣的東西？”

“對。”3 k# B+ g3 ]3 e8 A5 n
( U$ n  O) C0 [; h
“我還是不明白。”  n8 w- z3 Y+ G
: G! c/ H6 D- d6 O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q- k1 J) k8 k5 o7 Z$ N6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1 Q4 B; n1 O6 k7 u( V& H/ d

“哦……”) {. b: x$ E! ?5 h- H% ^+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0 K1 m+ x& J- `& j) X9 f
6 O: H# K2 @; F& X
“……”
6 |. R" D4 U4 |) r-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8 x  f, F;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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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  B7 }6 R5 Q" H. ?: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K& S$ h! z! P. x0 h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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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7 d# s! N& B!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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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u, `- L9 A) l" Q4 d
7 ^; q4 l  t. }6 P) P  p
“是的，有時會看見。”
$ Y1 \7 [& |8 z- x& |
“嗯……”5 p+ a+ q! b" G
: T' x0 U0 p7 n4 |  L$ [$ y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5 Q' o: t  y$ V! u2 E' W! u% A

“挺有趣的啊。”) d) j1 `/ z6 m  e. I4 u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v4 a: n- v& @$ ~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1 Y- C8 U! h4 C) ].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9 q& F0 I( L! e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q7 s/ c3 l- {' r

“是嗎。”7 Z1 |( [" [0 ]0 g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a# F& F2 B3 X8 w( r# A6 V
3 V$ ^) k! p- C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N8 X7 Z; {7 Y+ x  U' e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7 \6 x; }+ D0 ]" B5 ~
二

酒至微醺。3 S- S7 g& _- b4 `5 k3 O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q: j: K+ L. h3 g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7 r3 h' m: Y) K1 d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4 n3 _4 C) t3 v* Q9 m7 v
( e3 O" Q! X! Z  G7 J8 U+ l* L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6 u& F. [) D. p. O! W
% [, t; b3 a1 C, v' D( u8 h) x' l*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 e( Y( x4 h4 {/ j9 y+ ~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2 L; i4 V) I  Z7 ^9 B4 D) e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8 g1 c+ U: B* }( A) C/ ^8 r
7 C  Q/ U* M; a8 v! W3 [3 s9 Z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 P, }' ?4 e* c2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8 h- ]1 s) d2 j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C$ V" Y: }" \0 Q7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3 N  ~9 F3 g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n' F) j& A! }) q& J! i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2 j. J2 b0 B# w: ~
% P# b+ D  j, R; s% `" q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1 i; G  A9 M  `1 n

香魚也叫做年魚。8 v* ]# J+ r+ e7 L$ X9 [, g# ~! g- v" ?
' K  t! z: |; w8 Q: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1 s$ d* W! W* w) o( C) _  p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G4 ~5 T3 _  @( t% T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w  c9 {" A0 {5 u, I. X3 m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3 F  X$ d! F" D

“哎，晴明……”6 ?. X$ `( p+ z3 [% g; T1 {' ~% {, D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0 E5 Q$ b+ |$ r' @0 z1 e3 ]9 L/ z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 r2 Y5 s- |7 \1 w& v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i" q) }1 M3 k, W5 K+ ?! S8 a" P3 w"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W$ Q1 ?- h$ f  v" ^2 ^
% A5 z0 ?7 f+ v
“噢。”4 y7 Q! E. ~4 `# i. T9 K
& v% A: v% N7 e* a- m$ F0 u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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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C( h# S0 K! Y1 H# ?&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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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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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k- b" |8 a% S7 c: V2 z2 Q"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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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c6 k" ^2 \* S: s6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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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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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F- q$ B$ j* M1 y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D* ~2 G1 H! N) F& {8 e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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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y6 u3 g0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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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 Z  O. P3 x+ y% X' b; i" j. J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K7 |% {8 k! E$ T/ O5 t9 F# I( N0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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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b, U8 P2 K. I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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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h2 [- B' `' k' d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0 P2 E  J0 K( ^1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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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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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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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 u1 n* l" ~8 u. P- f+ p1 K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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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K3 R0 A7 _) P. O1 \0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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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a# c; }  \% \" _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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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V/ o: _% O- B, g+ B% M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0 T5 ]4 {5 _* N) s5 A/ s) F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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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j4 r( U6 b  @$ M8 j, T

“他究竟是誰嘛？”' `/ u7 M5 E( }) v3 R- @" w0 N5 t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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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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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H, q1 M' Q(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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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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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m& B, |& e/ r* X% F4 r5 M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2 H# V- s5 G/ E3 }# L* f4 p

“為什么？”1 U! ]& ^  a$ K  F$ |3 T( g
! _3 i$ N/ k3 A$ ?$ W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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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p5 I$ G, y" ?! X  w2 e' \9 p) @  |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S, Y8 k! @. j  G, j/ g( Y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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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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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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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S" f- y( [5 L

“啊……”
3 Z. l9 A6 S# U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2 b" i4 J1 q: w0 R0 W4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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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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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F& S6 b+ Q*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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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i3 E* l4 O, d" q" D+ I/ R6 d  e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1 a9 E3 f; B4 a9 d( p* \3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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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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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b$ o  U$ o# p- N  n$ i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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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2 R* d3 V0 }7 z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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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T8 o, j$ t5 P4 W; n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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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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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H) s! E; S*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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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4 g0 y0 Q; M#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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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X. {7 R; t, r3 b3 `$ r& c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5 ]5 S3 D% m+ l0 g, t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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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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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8 `- I/ {% [4 I$ h& O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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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M5 f3 E8 z$ E' {6 ]; n2 D' H2 B' s4 Q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1 @. s* P* P9 y" ?$ H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z( i6 L( K. t" K0 B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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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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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k9 d" g& O$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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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8 \( v/ [6 U4 Z( t( E" n
- U% T7 F- Y  g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3 M9 B# M* u. q3 x) r, _: {/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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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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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g" r4 \+ j0 `. T8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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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i! _- o" B9 d4 [7 G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d8 B. k; b- X2 y. l/ B! a% U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2 ~8 d0 T. x; u% L& u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P5 |# \2 r$ m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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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2 R! x/ X2 i3 T8 V+ V0 J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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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l6 @1 ?- z2 M" ~: f; ^( f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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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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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g  n5 g* B  q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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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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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 d4 E  X' N' i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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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k7 u, f4 s1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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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S" ^6 [( `: l9 y" q

保憲顯得很輕松。( |1 W9 U/ f8 t& a. S5 H7 E

“這酒怎么樣？”6 f! w7 p, U, h4 \4 Y5 q$ [( j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6 h9 |# l4 G# O2 ]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9 L! L7 e9 f5 I" A0 r, X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I3 y9 {, Y1 `6 p$ u8 G; n6 q6 j/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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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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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6 g: m  x- H&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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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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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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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p7 }6 Q  ]/ \$ d- ?+ C3 m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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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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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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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9 m0 V8 W- J) W'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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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2 l3 z$ Z( V7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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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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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5 W9 v*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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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a) Z( ?3 ~. d4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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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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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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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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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V5 X+ f7 a! w1 u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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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5 {7 H* k9 \4 M5 Y  K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3 P/ Z! y& A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U; E9 R' b: q! g- p  Z1 S)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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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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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V) n9 Q0 D+ M7 \- I3 b6 Y& [. l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2 w# D  A* Z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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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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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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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X+ f' x. ~8 g7 l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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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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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0 g% M" N. \9 X/ @+ @" B. u9 m6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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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W) \  b  H0 q" o9 X; w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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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G' b  r5 V9 D# Q4 {6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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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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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6 {  {2 u; _& x7 T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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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W9 q3 L. y; T* o' F  v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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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L" m/ Z7 k. e1 J% w+ O!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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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L3 J8 X! c,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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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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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5 Y7 w6 H  ~- b- q5 X8 B- ^9 y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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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8 x; E$ K2 l& W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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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6 f, |7 ]& {/ t7 {& s#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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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f; i/ C* z. H7 `. N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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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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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Y3 r. `( r7 t( E#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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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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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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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U- s. c* h4 ~! X9 p( E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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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f4 G+ z7 e0 E+ K9 Y/ `+ a; j5 V- L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X. P, ?- y7 B, {3 d+ C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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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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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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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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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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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c" x' x9 R! [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 f1 L4 k$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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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o+ P* T3 Q; r4 i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2 A2 K& U6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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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f# z6 Y: g! n9 E2 R! G4 z$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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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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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3 g4 r8 g7 p9 ]; ~; c( c0 r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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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4 i' C: x6 {- ?1 G

“發生什么事了嗎？”; `. Q6 |1 f& {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W; Y0 e0 M,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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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K/ E8 G; o. b6 j: w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H$ i1 f$ w/ _6 O$ s8 t# g+ E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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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D3 R7 A;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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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7 u4 R0 d, @$ F7 J; o; Q. E)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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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j, b% \4 W2 Z. g' i4 z1 l( h( v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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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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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t! E3 T) I- I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9 l6 G+ j$ e6 d!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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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1 \2 p3 d, W# ?4 W4 L7 q/ m;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6 P" w0 \$ L: T4 v  A; P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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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w- j9 w+ p2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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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o4 `- @) h. o' P/ ?

“是的。”& C0 t1 M5 K: g9 Z& ]' K# K/ ]+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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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f5 o0 v* M; q2 |. t'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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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4 e) L& ^/ N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1 T' P! Z) ?6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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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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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Y- m) A& Z' z0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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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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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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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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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d0 W/ j+ a. ^  \9 X1 t)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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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3 @0 y7 N+ q6 I) f( L$ v+ x& Y! j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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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c! g2 }. A9 K* ~4 t) r) N( E. h2 F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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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m2 F2 U9 [4 M0 U( \0 I1 K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0 d& O; d/ I( T, Y6 y2 \" @"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k, X* y0 M: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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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o/ H0 r' K' S4 G5 [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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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D5 @) B; _1 f$ R'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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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l8 R) [8 `' ?4 X# P, l. A

“喂，來吧，來吧！”  E0 M# G* V9 G1 ]1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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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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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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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K( c  [: g5 m' O0 c" J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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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9 `8 f% r4 ~$ _+ h% L( Q! Z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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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1 Y5 h7 {3 a+ u+ f# z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U7 ]4 l: J# O1 K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t4 X* [9 n) ?' S+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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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7 |# T0 e4 I" c4 c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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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2 W# M4 z. q5 a4 j* S7 u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y& R, R) E9 ~9 j6 G7 ?% Z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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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1 c* `; F0 E6 Z: Y! w" Q  |3 \" R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R! e( x- S.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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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z6 \, d! z( o, Y. M! S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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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1 X2 e% Z* M. ?+ }; E%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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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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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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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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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6 V& R7 h: n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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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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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2 T2 V5 I-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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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f3 ?# H) Z# L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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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O! M6 f" A8 ^+ x% P6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6 o+ V& I0 p#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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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 f2 {0 _  ^3 n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o  M" C! o- P6 I# i8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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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2 R! b)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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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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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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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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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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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c" y8 P# c3 Q+ l! d' u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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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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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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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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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0 A# H2 E( l# _& x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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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 T0 q  c9 Q: c) X%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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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n$ I! R/ [! |$ I(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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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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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y4 O$ b. X) B3 \0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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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8 q4 a- k# B6 ^3 D; t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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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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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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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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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H3 a8 X4 i; o+ B" x' c& a+ V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9 Q5 c$ N" ]* o( V: i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u9 g7 s- _* J6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6 v" l  \.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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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p' C; l9 {9 y/ }$ Y( v' I( j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4 t" Y5 |. w) |: [2 ^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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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W; [) C' B+ t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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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1 k+ ]# T! i- K1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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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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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I! K3 x. r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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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8 {" ~6 c! Z;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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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C$ a6 L8 q! s% v+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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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C) B" L( w)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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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6 ~1 U1 `1 y4 x* k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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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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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I! L4 \) |6 O( w5 n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O( F$ @- Q$ \4 x8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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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4 p' B/ ]- A3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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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1 v9 I  ^7 T7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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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 o' z5 {! \! [& v  L4 n, ^%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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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4 N+ D* ^% X- P) `- y$ w(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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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H0 R. j6 [&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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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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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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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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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 h+ H9 `' B) N) i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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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u, E  Q0 h; }3 k8 h

為成在趕路。/ Y4 j2 q/ N: d; o,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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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B  U* z8 v" ?# ]: c/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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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n; ?/ n4 H+ S, _: [) U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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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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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8 Z" A; K" m4 b/ [, P.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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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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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9 M! A" t+ q- T. a! ?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b. |* S; U' s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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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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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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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a0 g) f* b0 ?& \- I$ s" o0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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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h& X% h* ~"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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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n% m2 i& W& w9 Q9 S! p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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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5 ^9 f3 Y+ `; H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A& O/ W+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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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F0 ?3 ^0 ]; c( M3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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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9 F- L# J; X! \* u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T2 r$ g" ?8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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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 ]' B8 D4 T/ J9 J8 G/ O7 e0 b/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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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t: u8 ^/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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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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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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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 ]4 P, ]. {. _- T# r, F8 h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b9 f) V+ S" Y! i+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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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z7 P5 s) `1 U8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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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h6 \( U( |% }/ v$ g6 H  i

“天啊！”9 x- c, U$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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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x6 ]) i! A$ _8 R' n: I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k6 x1 w5 X;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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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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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S$ q: Z3 K: S" t8 m1 Y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3 b! T( @9 F4 Z. l+ r)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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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4 l, v* P$ V% B5 B$ n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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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9 w  B% q, y, a9 p) E,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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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9 X+ u( s# v( l/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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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2 k0 J9 o/ L) h6 I. v5 y* \# ^9 \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6 a$ m- r8 Y: k2 X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0 w5 U  {2 x7 g6 S-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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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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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3 H+ q5 ^, \. X# u#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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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X& ~8 L& q% v2 _; C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t3 r) S+ e* j* q8 ?. T. V. ?" y! O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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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5 i0 ^4 D7 j% N8 D% R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k" M! M3 d' w0 D2 d/ E  w9 V1 I% |9 o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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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3 g4 v$ H, `5 i; y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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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u4 k9 r5 b, O3 g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O1 X; c) G, w8 C1 S0 \" A& ~/ Y!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_, u! J#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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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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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1 g, p0 p$ L$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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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 H! t' T# ~* q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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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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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6 P6 V* G4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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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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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F  ~* W0 E% P1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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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g9 K! X0 J$ c. x/ N$ c! ^2 L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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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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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H( t& ~1 j, t9 R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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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 K4 ^" Z! I0 `8 q# v$ T' l7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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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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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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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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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1 ~4 h, g: u8 P6 f, E, I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1 t% E4 ?! H$ T5 F# p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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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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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G4 p7 _" w7 r7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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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W1 F6 a+ m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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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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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Z1 d/ u; `& t7 ^3 c2 ~0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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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9 o" R2 |( H8 C. l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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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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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x; Y2 ^$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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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d) u# V7 E+ K4 _& g2 s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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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c" e, j3 ?9 c  \6 c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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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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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 l+ m/ ?, _# X9 ^8 z9 }" ^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R' o& A; L+ L) S) k(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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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9 {% J+ I+ F' ^"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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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1 l' l; K: A8 t: d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6 e( {# B: }& H) G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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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5 x4 n* c! @4 _7 Q3 U2 k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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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3 k! P, z; l" O5 t/ X2 F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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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8 t/ I% a, t) U) o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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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L0 S# K& o2 K-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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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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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2 x- @& ?3 a0 ^! x4 H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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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4 |5 H7 B$ K0 y' x( Z0 _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Q% C& g; W* A5 o9 l* ?: K+ v% t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r) |0 E, Q% d# \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8 L. {* P; C8 q" b0 G4 N4 W: N

“今天晚上呢？”
4 B4 E1 a3 B- t4 e0 j3 x*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9 d) z) e* \0 K' O( O6 |
6 o/ T1 w# r!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z; @8 {: p+ d$ v  Q3 t( B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o4 g" i8 l* o2 o

“那是當然。”) G" e0 Y/ x& ^' K) M5 @0 \2 F
1 i& j* D: e6 C% w) M
保憲點點頭。0 |% D' q* e3 U2 f2 T. b1 b
$ M! ~1 t; d9 O0 V; |: M- z! o; q5 d# l/ ?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2 ?; j: ?/ q% _0 T# n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9 G2 ]/ L$ |" W3 D! Q

“可是？”( _; k2 r$ x# Z5 u7 ]4 b  p
0 ?1 C/ ^. a( P5 C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i% B( Y4 P1 h8 `. w" I
晴明苦笑著。! B/ R/ z1 `* N5 C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4 U5 P& U; k" Q! f% i

“我想也是。”% h5 X7 \8 s5 x" g. c
  @- e: w5 t. d# O: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5 P  r6 E: w+ B- O
“解決？”$ {  a1 g- ^. G3 v
$ p+ v9 `- b3 D" F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i; X/ r- U, {! U; J)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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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V% |2 B6 n& n( Q  e+ p6 |3 n
) G. Z: p+ q% ?: K" [* W, _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L# s- C7 _; H; R' X2 r
  r9 ]' J% Q9 n/ O& A
“由我來？”7 x3 r& \% s1 b* v: y1 W
0 E# |* F) U, x: J% ~
“沒錯。”- C" s# c% l* K% s3 N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Q6 q4 b0 C  P0 z" h. V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7 g2 g  ?$ o  q9 N
1 c0 h  v( s2 n6 s)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2 J- Z+ M8 W/ C$ M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u3 Z  A/ h7 Y
2 V; r% u  H; F4 E) o- t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Q- h6 C& a: _/ V1 E/ n7 n$ g5 _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p# \" U% b4 d
6 l2 s0 |0 e* t$ }! _% ?' m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t3 L7 Z' v/ `* K3 ~7 ]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 T& l. L) Z- }, T% ^/ P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8 ]: A5 {& `. ]) e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9 I0 p9 j/ J& S5 Q: n
9 q8 P, \" s1 \" h6 T) I6 g4 z
“在這裏。”' I  j& H9 d: h6 f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6 h$ `' J; r, z( S' V1 r5 R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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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 J6 r$ _7 ]) I
說這話的是博雅。! x4 i- r) ~, e9 b  O2 l3 I: T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8 }% ~1 S2 j, p. Z' r% U

“行了。”' y, g8 @/ v) m' t9 x$ v3 g% t

晴明點點頭。: u# r  v# x5 c5 X+ c
4 P* }$ t# j' E; V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b9 x% F( [, u  K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d4 O, b, j9 u+ h

十二! O) a+ T0 \6 i7 n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R$ I3 h' y+ q5 {6 p) X, i- Q) y9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W& F/ i2 P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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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v0 H0 x! @& t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N0 J& `+ F# {&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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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5 I0 }5 x* M! K( w  q5 Z5 G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0 T" _9 l: E5 Q1 z8 A4 L  M& k
“是狗肉！”( a( H7 y$ P" @: Y. l" n# ^
  @5 a; C3 T" M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P8 c4 ^1 ^4 U5 m8 W( R5 j' h0 q

“博雅，你看——”( m, }  h. x% _" a+ c8 Y  r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5 c' y4 ?% H6 ?( W, M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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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8 ]: g$ ]3 o, ^) m# D. q) n# }% N- C
- K9 u9 g; O% @; D1 U1 \; {) P7 a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1 P4 @2 G* R0 h& u# T* u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f+ W, W0 \% c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d3 t! C; j2 z* ?
, @1 p3 y/ s& C% D- S+ l4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 E7 B. W0 W0 F2 v  @
“請讓我們吃肉！”
* E+ [5 ~, d( y( X! y
“為成大人……”
# u' n) w1 s1 V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 U% Q3 p7 q6 K2 t8 a5 v0 M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o2 c! j) D& n, [: d3 b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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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Y% y  K4 d7 g
, Q0 S+ X$ |! |! L* Z/ c  I8 Z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q2 q! o( r; _5 O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W1 ^8 v" S6 l0 F6 G/ n; I
2 z1 R. K+ ~& B9 E; g
“過去吧，實忠。”  y% ]9 c; q* g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8 y* ?2 z& `/ R5 A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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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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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d+ U% ^6 A% M* N$ j" g) o*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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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1 _/ F2 x/ |+ d2 R6 Z, `( x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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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_% t- C1 C' `' U  {' X4 _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q6 T( G6 w8 ^5 ?1 d$ g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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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 x8 [- E4 @5 ]2 `  H* F
淺斟低酌。6 w% |9 K; \- M) z3 T2 L3 ~; [
, `: |7 M" W6 U# B: a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i; I. ?$ R; x0 v# W2 K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p2 w% f, R' a1 R  d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P# p0 b9 t6 X: c  E4 B5 S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1 |9 k- N9 X& O5 w3 B4 N! F8 n+ r
5 N$ d2 r) ?# i  G5 R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0 L  {3 C1 \: v6 X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B+ t- d5 V) R( r6 Y&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P; w1 d( c& }4 r: Q, F) a1 P7 s
6 D' A" l5 B. d8 U4 @5 y+ b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t+ h' m" D( p( G
* h' G0 B/ O! I# n' l+ z. r2 C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2 L7 f: T& i! I$ t* w/ B
“嗯……”& K+ m3 ]+ G: n5 V7 e% B3 O* @
( C/ b1 B) U% X" r8 i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u3 F9 \  j2 m5 Q3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n- B! a5 Z+ @$ h! b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9 M( n' F  X0 G4 K7 m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J. g0 D  [2 S) {& Y& ]" C
" ?$ g0 p3 n8 m5 A1 O1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l7 ?( n. h2 e' W8 s+ w% s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5 u$ X, {$ E2 O
4 b3 U. O$ ~5 y, b9 h) H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N, |1 p& i2 t, `
4 u6 F6 k# w1 o0 |  G, t% Z
“了不起……”
5 F9 n, z" P1 f# o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d& }% D/ i8 r) q- E8 o0 b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8 N% P5 |: w( U; v3 e3 A
倣佛是喃喃自語。" W& S# c0 Z7 b* k
5 U: ~9 m8 H% t/ S- p/ d1 {; k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K7 q. g& ^4 L0 G% ^/ R
' v5 n; c: q( @) z2 {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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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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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L, q0 i/ |6 P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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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o" m- T# B5 U# t  F
3 V% B  R4 e, }! b$ s) r$ f  D  N
0 R. k% k+ f$ r

《陰陽師5》（龍笛卷） $ p' i6 O. S6 b3 G

怪蛇1 `9 G7 l% h; ~

6 d' F& G. I' E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 j8 L6 L, r
% F% W+ q2 i+ R7 ?) x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2 D; I' W/ |8 e- a" f+ w4 `+ i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_. \. _5 W/ V4 f"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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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 G! o, D) U/ S$ e* x& _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3 k, j+ i5 @1 O! c: U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F/ b1 ]$ K5 I5 Y# J- S
3 D8 V( |3 A" ]) W  O6 x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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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M3 z+ O3 G5 L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C% X% _& T3 a, m1 b
- N/ D  k8 M! |
“說了什么？”; E7 X2 S# x# I* t  H; P- s. c; e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N7 X1 ]8 `* B' A

“噢！”2 h+ X. b! l,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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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4 ]3 C, l5 ?, h3 P5 m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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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u# D) s3 E; r; t! V+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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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u* U7 f- x+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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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L. e* X5 V* \" Y: N; X% p

“噢。”

“事情是這樣的。”3 J! ?- l6 m# x) k6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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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W4 G" k9 K& f+ i/ P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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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z9 J3 k& E+ M) S5 _6 [3 l$ Y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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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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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u# v$ G" c, \9 |8 m+ H; E&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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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7 m' z$ Q5 b  F(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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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5 Y! D( H- v# Z) H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H# M" \6 I$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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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T; f) P+ y' q* x, ?- H, e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o+ g3 d1 w0 ?, i) o0 N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2 Y8 d6 w! _2 `8 `3 p8 S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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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m! {1 ^# L8 d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7 m1 i! V' d4 J& f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5 h- a4 D8 P+ _' E6 _; I- m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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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 q$ E0 y/ `. c/ s"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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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Y$ c2 U' j) Y-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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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c3 H; K1 ]1 m/ ?+ d+ w/ K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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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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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3 Q5 l) b0 w( K1 }3 K& N2 H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y6 `% `8 D"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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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 ?  K6 v. b% t4 x1 K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I4 O( E/ Y( ^(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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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P. e9 p$ A/ r' z2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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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3 l0 r% ~& ~5 s8 I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 K0 B- f$ W% b9 T; n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 {6 h7 a" t7 T# b) {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Y' H) g( s% }' e1 Q
9 c' ]2 @' _" p7 k* W: p. e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3 m- @5 b2 ]4 z" C) W2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t4 T2 ^' W+ Z3 f/ Q

“這樣子行嗎？”
. g3 r1 i) L) }# z. [9 g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9 U* o( `; I. M( [: o$ E: H" ]
2 _$ d( K$ k# A4 u9 E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2 R* ^# ^7 O: D: q- i1 _; v6 E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s2 J; S' Y% C9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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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6 b8 C- r! l2 }  K$ `# C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6 [: E  o3 p: [8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v+ L$ b" B* `

“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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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1 n6 ]( [$ O8 s9 E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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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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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2 `5 A& @, L! A( A7 S; y

“馬上就成。”0 X6 j3 M/ C' n% v( \
! q2 v& l, n7 M$ f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0 J' A$ S+ q3 p! T3 y;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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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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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_3 P5 n. p3 _# U( C6 G: F! n$ d! s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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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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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1 |2 S, G9 `4 N7 w7 O9 u/ X+ _$ p1 ]

“這不是……”' J4 y3 O: B) p-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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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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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N: @1 D5 r% z5 I6 \( e9 q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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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2 S( u( D6 o4 K, c% V&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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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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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a4 z9 n5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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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 e  B* G$ k* o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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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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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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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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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9 G( L  X. Y9 I7 I  Z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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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3 |2 g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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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f* @9 L" L$ T&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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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l. a( G# |$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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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6 M9 I, G2 J;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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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7 \) z/ l8 z0 a# l1 s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t1 k' L/ r; X4 g%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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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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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7 _+ Y9 ~2 ?  t0 N1 X0 ]"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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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6 _6 X4 X4 r; y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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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w2 {: y' q) r# `8 ?/ g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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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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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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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 {+ b0 z1 R: q* G+ ~* }( i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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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7 K" X8 ~: ?& z! {9 H6 C,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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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2 c# H# w4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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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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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M# {5 v, t( E7 x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h7 |9 _4 V: y0 j+ }" B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 s. v5 ?1 e( O5 ]9 f' D4 Y/ [% g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5 C+ t  r! Q. A0 B9 E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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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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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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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5 q) Y- f4 j/ B3 @3 P0 ]' u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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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z" g0 }* j+ n( g  f6 }9 r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1 }" K) q+ c& p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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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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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D' b$ G6 k8 f7 b  N) j7 e7 C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4 C% d% X! o5 r% g1 x8 T$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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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t, I4 a2 g( G/ y5 M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S6 g  {' _8 p) Y) N6 P6 d) O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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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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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 ~'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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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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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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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0 M4 @9 w+ e8 }4 l% E' {3 \& v4 B! F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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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0 C- L8 V% ?9 w' Q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v3 q: O+ B: w* M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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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 C5 `3 u) |/ m! n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l: d0 ~  Z8 K6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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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Y: q( ?. U+ M" }( E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r2 o- x2 N& m" T6 _1 Y3 l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T& ]$ ~5 |% R0 o$ v.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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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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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5 o4 t! j2 K) m8 Y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 `. x5 a/ i( q% ?/ B8 r9 Z0 x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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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E8 a( u# X5 T( d! k0 M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K0 ^+ ]& }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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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W9 a  k: ~$ R7 _! M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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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8 u: y" X9 p* U( s& Y) g( ?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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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3 N2 r8 g;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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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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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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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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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k# q6 l  V) z' B& M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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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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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r, S, f7 y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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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f% q8 h$ w% I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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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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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b* {' e% ?6 b  B0 C& S- m# b3 @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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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U# O: D2 D*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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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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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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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8 G/ q3 o! i1 p& [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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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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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 G) Y2 V2 z+ r! R* X# p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5 A, T5 I" y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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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 @+ h! |" F- S0 L" M: O/ \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 B, w$ o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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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0 O3 i# U' M# a, l6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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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 V0 x! p' p, `8 j3 X7 e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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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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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d4 I: J2 }; n# }& j6 a; J* D!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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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t: Y9 c7 C& Y0 c2 d+ o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  B+ A3 e  h# H

“嗯。”- `6 n4 U* O5 q% T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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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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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7 h- d' j4 _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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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 A, W+ z3 q& x

“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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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L! o: o8 L8 o; w2 U$ t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7 Q, X9 _# R3 W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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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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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O- E, r% K. h7 v1 Y- o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 k7 t: {# ?6 ~6 V2 h) F9 O$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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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7 _( P! q3 ^

“是怎么回事？”& l1 O. q& E# d' o5 C

“等一下。”' g* D& @6 V; Y7 y' T+ e.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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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 B; G: a, t0 H2 j2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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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_; ?/ K/ p( l! N( ~3 F$ N8 g! b0 }

“打開看嘛，博雅。”; H2 w3 {+ B+ D9 K5 H4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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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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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6 s# s) V0 f% C' _- v) y" D+ |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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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0 }3 k' G6 D% P5 j$ C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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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8 s; [, `$ l, a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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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6 V& j) ?9 ?2 m& Y* l6 q8 b;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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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d2 C; x" o* b  y  Q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 N' X, }& K/ H! d! {8 _. G2 Z3 O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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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7 j' Q  x& b0 n4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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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9 f0 |/ F& \: ?9 n1 G  o! [8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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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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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q7 Z7 z# l9 M3 K9 D$ y, J2 e

“西京？”7 ]6 Y# q3 B% M+ G; E- G' q5 @

“你去嗎？”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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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v& n& u) e2 d3 }. \

“怎么樣？”6 p3 E( Y3 U3 Q. O1 N3 t7 K

“不錯不錯。”8 L. G+ n8 F/ Z8 x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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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4 y% E1 i  o3 L+ I8 t$ V2 b# Z1 |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g0 h6 \0 l. n- w: p

六( k7 h8 S' \( o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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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F0 [/ \- d/ J(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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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u9 h1 M% w2 R& k9 a) j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x) k  h8 J; C) S-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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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C( L* w; Q: g: g% y6 g& C5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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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3 l/ f* f) e+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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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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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8 l# L, t5 u; r9 p+ q/ X9 F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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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0 t0 y6 q, r8 ~9 Y4 Q, s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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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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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2 @/ T2 d) X, X#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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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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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5 p: F5 ~! x4 V# Y  h% ~' I

“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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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l* Q7 d- K; V1 F2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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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8 B, I% J; o7 ~) a9 O. E3 j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9 g& C; i* @! u7 m2 x  f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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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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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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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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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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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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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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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X+ ?( U. ^/ T; ~4 I(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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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k  V1 e"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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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7 |8 u$ P+ A" H% A

“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n* Y0 l5 a' j6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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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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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p' H# [0 n+ z' ]2 J/ B' _0 \

“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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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O0 q' O7 ]5 U. F. n0 ^; s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5 r  m8 F- z) P*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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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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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3 n. ]5 e"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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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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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q- ~& Z/ @' E  O" K6 B* ~

“喂，喂，晴明——”1 @& \% C+ s8 k3 B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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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P& E/ G5 m: H( I4 z(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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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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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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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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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 L; o%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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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  P  q. e3 I6 |2 _7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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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S+ r& f$ K6 Q0 }$ }0 B2 D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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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4 u: W7 a: G1 A; L+ X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4 G- F; Z" p* y' ?5 Z! Q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2 W  H. r7 z/ B1 p3 G9 s$ S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i, Q  P; i) z8 v3 e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1 T7 b8 N& I( |% h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 {9 k1 w  ^% H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W0 _1 m! L" c4 [; E/ ~- F
, b  j, [. \8 P
“結束了吧？”- c% w9 d$ U* L/ b/ f* a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 W" I$ O, r+ k9 h4 ?; o! H
“噢……”

博雅說話了。
# m. U1 }1 V- @  N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 l) E# i4 ^+ j: |$ j" y" t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l; Q$ T* ^  F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o2 W  S$ D7 Y, ^" A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 D/ g+ a1 _9 v- q7 R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Y$ x1 e, C% O! z- ^5 s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2 W7 G4 f# u- i) `9 A( c
& H& s" `& t! j; ?  j4 L' `
“……”
' m. m( `+ V9 j1 m4 U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2 H/ H% g( ?/ B# D8 w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a& E, Y: k7 V9 z$ f- V
( _9 y: |' e' f; E% B; \! v! H
“蛟？”
. j  G/ W  R$ S: F4 c- _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7 Q2 r/ V3 ?# O/ b
3 a$ c# ~4 i3 y2 x* I1 p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j$ [6 L1 e- U" I+ k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 u2 v: R7 s8 g9 v' F
“噢，噢。”  a+ }: r+ `8 r; t7 f$ `; t: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5 e( E" U5 q8 j+ j1 n0 v
1 I" a' X0 o: m7 a
博雅跟隨其後。5 x8 t, o; `7 c8 B
2 w) F. @/ o  g5 l
“來得正好，晴明……”
! i0 v) _$ C1 m+ C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1 k2 v4 D3 Z' _& g
5 h3 t$ \- m: A6 }, m$ t6 F
七
1 e9 C$ Q- v+ K) a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c) K( g/ |9 q) U9 O5 M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7 J2 \9 M$ B" D+ w: A* E
5 H8 o$ U) y$ l4 z# Z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7 W. J. x1 H2 y
1 O% l$ [% o, `- c" Z+ {. U: M6 F2 n' x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8 Z7 }3 q8 p9 E& n+ e0 N* _, d5 W
+ v9 l1 R# I, C7 m% ~7 P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B& _/ ?. H, C6 d, o, G9 |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T$ Q4 G, E3 m3 i  a. [0 v1 \0 f4 k) M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U: l2 a( }# k1 `( b. _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7 s3 M5 ]0 d& ~8 v  q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j+ \' [8 x2 G% h( J; n& H5 j
, O" @" z$ k1 P( {" f& W. K6 h6 T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 w) S; S" H. n' ?4 ^$ P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 z. V3 a: s$ }3 t- B
“疏忽大意？”博雅問。3 F% Y; d2 W7 J6 x# |
4 T# ^! u6 F8 T8 ]# w* E! c8 H# j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P3 o" R5 o4 Q% M, T

“是明惠大人嗎？”+ T1 v  z! R8 A4 Z# F' T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u8 G0 G) X1 S- L" M! q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2 y2 _) T& @7 I2 @9 u& |7 o8 w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k8 \: B" k0 k" _  z. @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7 k% @6 G' T/ f, K8 T3 v$ k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 z) B9 K$ a3 V% k+ Q( _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I' l3 J/ I8 A' A& H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T. z9 _  g: p# L+ a1 u: r! H2 z7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M1 i& y) [  p
7 z1 B* n+ Z! m) S
“發生了什么事？”7 u- {% S3 [/ T. L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7 F5 C; C3 F, E' ?, v
, Q/ C2 K1 m" S3 X1 y3 c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f! L4 v$ _6 f) ]
“對對。”" Y) @' F6 K! _2 j: g+ U: q& y! o
7 g- c, B! k- h( M# O4 U# m. y: t" g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N& Q) D4 n. i( M/ o- A, e
, _$ W) W: T( k$ Q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u8 t- X# r6 S+ s; J8 Y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_6 F2 x2 h# s, x5 p& O6 ^( x
! R9 a+ Z, Z* C) U0 ^
“噢。”0 N. _, f3 G" z, r! u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 R0 r$ a5 h* i# r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7 l5 v/ n, G3 d% Y  c4 F. v3 g
7 [9 `8 l# {" S9 c1 F# P  f& f- p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a# U& I: z* {2 j1 m2 c

“為什么？”# n& k( b9 I3 b/ ]0 ]5 i' `
; V; ^' G! O" ^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C4 B7 |8 p4 b, Y
- P; K" @6 ^3 c$ h  K* k! M5 H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H; A" V2 }; V0 |  h1 A) y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l( T) u: _& F8 Q& _& O* y

“那、那么……”' m4 x. \) n& y* {4 e* c) a* Z, k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8 i0 Z$ t% {/ \  y2 G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能說沒有。”
) g' K- T/ `: w7 ~& A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 I7 |5 ~: ?. @$ E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8 U" k3 L; H; L1 C* y!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 D! e) X9 M' s3 ~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6 c) n8 _- R$ i2 Q/ O6 S

“水？”; N; p9 h  G9 {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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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3 _* r8 m4 k! Q( [8 [3 v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7 M& }& S" M; ]' [" d: B2 Y3 `. B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K7 a# F; r, q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5 V4 s& w0 ~) L' `# N: C7 Z
, p2 c/ g: ?8 R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5 `/ v4 H) B( m! r3 X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P8 D& y: d: B: P! \* d7 a

“就是這么回事。”! O/ d( C1 j2 _. E8 J% ~" e
5 F8 C7 W# o& X  g# g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e# ~7 N, ?1 R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G2 J, C, d& }/ S. ], G
8 h$ a0 C% {# o. S
“應該是吧。”
; t$ c% v: d) D6 {) m8 a) g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R4 w$ r. n* c4 t' G, ^

“應該是吧。”晴明說。- ^! c; `  V' r
( M% h2 E1 h- @$ G) H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2 t7 ~4 f" X) K; N* ~9 q
4 \0 v; f4 Q% o" F, R& M" x5 v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O: G% R( F3 c9 t( G% P7 p" ^5 R
0 E- M. ^+ a& O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2 w& c$ O1 t$ w* N5 G# i
( F7 A, R6 P: t" y* _5 m7 P
八$ h- `! U( I1 ^* E  i+ R& g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5 n7 J7 u+ l3 g8 ~3 Q5 j3 C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 l+ ^" s; R9 x1 A5 h1 x

“什么？”! X; ~$ y- D2 y1 j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3 J, G" n1 h* f( W  M( I( Z& d+ j
/ B. }) f  N, K- a- P1 ^2 D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r7 \/ g9 g  V+ f% y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i# k2 H# S3 P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l+ a4 z0 I/ j7 ]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6 v* d! U1 F* n, J' b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 h! G- R1 L+ v# l8 M) O+ G
“晴明！”+ \: t  y! W, Z( o' v! z* Y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 b, C; K; Z; L3 x
“就是蛟啊。”% [6 h$ n  {, a( E+ ^- r& X* ^: y
+ p2 Z. ]& k+ R0 }0 q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N  ?+ @  c8 h1 C& I( x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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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v, S+ K2 h* E
. y/ w. V# V9 B, Q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6 K9 t. W) n* V6 B
“竟然是這樣……”3 N5 G4 a  m* }1 h  z
% w1 s4 t9 M1 _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S7 u/ i. p) J. z; z! H9 Z( O' i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o  {3 D! K5 a; n/ z" w& t

“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
7 S" P+ j2 j2 a( R' J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g" n# m- N; @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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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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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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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8 B' C& h' ?& r4 p
* Z' B  i' G& G9 {$ x
* p% g  T! U2 n

初夏。
5 l8 j" R0 d% ~7 ]0 k! e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v/ a# C& i" p# |( a3 j
9 V* j/ g" v) d( q9 _3 A  y1 g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1 q1 x+ `2 ~4 v( s" F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M; N  W. v4 W1 [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j+ `4 H+ Z& \4 I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1 @; b9 Z* c' O& M7 S4 s" o
, y7 f5 n& v: d, d2 B6 Y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x. o& c; Y/ n# f+ U
7 f' H# y8 Y+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3 V, p! D# N3 V* H* h( c
, t$ W1 I9 ?# x6 y4 I- |& S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i* W% k& O6 U- K2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z! [6 g: ~6 {
0 N. Y# K, h# M" X+ e  j
這本書很有趣。3 W8 o) E* J  O3 Y+ n
$ j  S; i0 B* k  t/ ^2 B- O) u: E7 Y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 e( ~8 b$ Z* u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3 E& E% x- D8 k, ~' I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8 v, M. }  p1 p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J! S! E9 Y0 j/ Y% \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C' V6 [( i8 x/ y$ T! V
1 B6 r! B/ k) g5 O% y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8 \$ _2 A; _$ P; l. V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k* u, c2 [1 B) s; Q( A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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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3 ^) R% Q; l8 {, K2 r% [  u$ X1 I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c  F6 V, h4 q# ~' h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A# i1 L& N3 [) F1 w6 L' E
. F6 l7 @" x: B1 L3 f) _5 Q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 _" n0 _* O( g- \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2 k' i: D7 e+ l+ A, a1 ]( _" l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F" q, b# w6 @0 q" J  n0 C/ K
; [+ D" o7 Z+ I1 K! _9 e+ c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V+ e, s" q& y
9 P0 w, m9 W, D  j7 U! X6 F4 H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 T2 J  g% R0 w# V5 S, k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2 l8 I  l& v& Y. [# S9 D
- a! A" A: {! A8 I+ \8 T+ B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W( u, F3 [4 S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6 }4 R$ _- Y5 H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9 `, [" E$ T" `4 j#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x/ c/ x7 W' b
9 t' H  E+ b6 F! k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 g. M/ W% d* e)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Y4 a2 G# o# k
; ]( c6 f- x- @3 P7 g
“就是明天的事呀。”
; j+ E3 Y# B, o- W8 @% B
“明天？ ”( A  f$ _! @1 k0 x, |! U
* I/ x* v( `: o& [) m,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C1 V0 q/ ]! o2 r9 Z6 E
* t! O0 _; t2 S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1 ~- g0 C' a3 I% K/ f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6 m, o+ o6 c+ c% {( ?
9 F6 A5 t& y7 y4 S% w6 U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5 x/ y1 a; t2 v, c( }0 Q
+ ?) m( n' G- {: }; E/ ~* h$ w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 i- T5 E0 T! ]) F* {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x; }9 k2 b/ b. i" a8 U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 c% ^4 V, B- R. p4 i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V' N0 t" D4 p3 N
9 R$ w8 H# j; y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8 T* c, s( d.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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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A: V) y) h  w& u! z/ t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A! R% J6 k& a. f8 X8 F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k8 \% i$ y/ X) o7 n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s  E* k5 Z. @& u5 K3 `;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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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w1 ?+ l" l, @7 t1 M5 g$ [% G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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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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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d/ E( p7 C- w3 j& o# d. R)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3 y, f) m  k1 V7 f- ?( s) c7 M3 `2 A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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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B& R  {  B% u: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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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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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4 V4 \! ~" `( A7 l$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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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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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n& J# [" E8 D% Y( g; L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7 A, n2 X. n; o% F3 F7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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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X. J6 ?( j+ |$ _/ v6 O- F4 P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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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J# N- ?!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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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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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X0 z6 {: J" h8 `% O( @- ^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v. X7 ?' k5 ^+ Z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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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8 Q9 x) J  d) v6 t* J: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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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M0 J8 k( ]- b4 {# O2 I+ t7 @; r5 p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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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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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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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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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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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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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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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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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a: A4 K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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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1 y9 U6 x* I: l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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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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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 a% {* j6 X$ v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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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B2 e9 i* \7 k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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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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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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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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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0 L# k6 A2 G  M( X. M2 \0 q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Y" {( N8 w, x6 L7 K! ?* v+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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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Y0 {+ R6 _% S  D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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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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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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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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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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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y0 O+ @$ a. y! c% Y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I- T4 j. {' y$ A& }9 d: r

“啊，聽說了。”5 B% ?/ ]# L. w. J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I- B2 M, p4 r+ n, m$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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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n7 i$ |  N  X' F"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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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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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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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2 h8 t$ P; G- Z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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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  m) R;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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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s+ G9 F: N4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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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t' E( @; |- q- n4 A$ a/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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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V& Z  q6 ^' ~$ a3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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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9 I- l& C- O) D;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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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S! W1 K0 I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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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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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7 T. \$ N# n! Z6 n0 Z+ G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E& N; {; n; h- ^7 W8 j9 j)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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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8 ]7 R+ z- L+ |0 l# K6 {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t/ h$ r5 C) f' i%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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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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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M, h+ [3 G. D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1 M( P% M/ b1 B& z0 }0 W: c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7 q- U/ J0 C3 m6 l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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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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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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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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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2 V# l# ^5 s6 c& W# i* r: ^)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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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7 w( R8 j* O( ^) X. k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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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a/ j- u( i/ s  [6 N9 \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 V, m# @  x) H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d! m/ \3 D4 b8 Z  B! _8 Y* L1 l$ {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9 K: U# o+ K" P4 h% N) t*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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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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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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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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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2 O! W$ a' c* V# c: `$ @3 b! C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 t$ N. p% M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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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N( N! |7 n$ x9 ~% H) \8 G3 n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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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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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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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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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g( y9 c( y2 x& w4 v+ M( I0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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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 T4 p5 K. V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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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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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5 V6 @* j( q" H6 A) s) j5 Z7 r*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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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O  e3 o3 u- {* d1 T2 S9 j

“有龍啊！ ”' d6 {: D  ~8 z8 N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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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Z$ i$ z& h!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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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j2 G1 G9 x+ ~

“白虎來啦……”$ y* c6 Z/ i#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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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N, P4 }, X! H. ^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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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1 s& [5 ^) s' a( S/ s4 Y-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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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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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8 q" u# n0 T8 `& n( V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t  s1 ^: P+ x: h8 [4 }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Q+ G2 c; Z% o8 s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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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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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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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9 h+ y) u( f. e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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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0 I% P6 L( ]' b+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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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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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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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1 ?0 x- `8 K- U0 k/ K" v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6 B( z7 Y  X1 `9 v/ E+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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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 ~4 d# G4 `) V' k! R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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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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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C* Q7 I7 g! P* I, [5 w,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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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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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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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3 d) Y) _' l( e& g7 T- R+ _.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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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0 p* Y$ Z- C( M8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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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7 H2 g+ H,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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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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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t9 W8 b, @) d2 p! y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O2 ~9 F2 x* @6 C: |8 R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k6 M( T: |( [- b# ?0 p: B%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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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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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0 T6 Q) Z3 D7 y* n' g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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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9 {& @: y; _2 o8 i% g* k

“好涼啊！ ”* N) b& U5 b9 P* A" p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3 U5 e+ x) o5 n: R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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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i& C" u( H  N& M" @7 ^  V! ?% W( C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5 `% r: a: E;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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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7 S/ W) Z* l0 v&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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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2 l4 F) [; {% c% m#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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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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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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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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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1 Q/ U8 X. e3 ]) M6 i! b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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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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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5 i7 v( y+ ?) D, ^3 a7 f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4 ], Z6 A7 _0 z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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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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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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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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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 N* B0 x2 {% n: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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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R1 t0 s$ i8 n6 |, T, k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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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X9 z  b: A8 g$ S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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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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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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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T% i$ u" q( c  y) r# ]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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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 k4 [/ u% m+ t0 u9 S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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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4 I, b. ]* F9 d0 B: l) T&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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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N. j1 z* U, h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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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L! j6 B/ k. \- l7 d4 _. O/ j& |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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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g" l6 S: s1 z1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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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5 W+ q: `, T6 ~( g# z. R4 z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L2 N; D;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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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a3 @/ n' N4 D- A1 j: T( v

“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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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o0 ^# M4 W4 q2 X: l

“猜東西嘛……”- A* \: q5 l" {2 n5 c; v/ Z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R8 \4 L$ d0 `8 W, ^+ Z* X7 x

“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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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A( U! J9 [% F0 C5 `, ]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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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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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H+ k$ [9 B) e3 X$ E4 a- g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J# Q! Q- T4 K0 O
: y4 l4 a6 U) }7 n% `6 d% c
“明白了。”" ], }8 G/ H( n8 Q
0 Z$ a- o. S0 {, {: o; J( _& G
兩人點頭答應。6 J# F: Y+ `) F9 ?* @" I* Y+ l4 C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E5 T6 N+ b# ]% ~
. R/ g' j, v- l/ {( [" X* n+ e3 L+ l
“請。”& F& v9 ~4 l0 m& F, l2 ~, a# a
; i- T+ Z$ |9 W) o% X1 |' @
晴明表示同意。; C# {  x) g* s5 D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1 o8 q1 p  i- U  C$ N8 Q  _$ A- ^

道滿脫口而出。/ ?+ L1 M8 Y7 E1 P) F! u
) Z4 w' J# N; H: s: H0 _3 N
“你、你怎么……”4 }0 f: Z1 f) \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8 q) f% ]" G  a/ ~2 x/ s" b  @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 _; w: U- k3 z
# j2 I2 v) U, {& f9 D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U0 v9 b( N- n: P5 U6 v3 @
  B% _6 X& L8 y  s7 w1 U; K3 Q- F" T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9 f9 n6 j3 X7 K3 ^9 d6 a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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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6 N; C. |- R( k5 O9 \( }* O
! V( u  z" w5 K+ |& _$ k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g- @1 f9 h3 m. v7 Z

大柑子——就是酸橙。# j6 r. Q1 P" {+ @6 c- f
) s! I& S4 ]- \! d
“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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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 c- v/ {' c3 a
9 [! q& o4 Q1 |3 g% i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9 T7 @$ V* \5 y( K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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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3 B: i7 x% o" S9 ]( i1 g' r6 d$ J
. t) [* Z$ J; C# ~& I; Z7 m
他又一次說道。/ ]7 D6 v% X2 O# N9 P: N8 F; c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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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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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 `# O9 R  D$ Z  p+ h  J

“四只大柑子。”, O6 V# U9 }. J; ~
4 F4 @9 @8 ~1 H# \
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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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b  C2 C" F$ g" e- e& B$ N: w3 v&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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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e, |" x1 p. r& a! K! u7 n' U

“不錯。”' l- k  g$ X- [( ~
( H- k1 O8 h  l; l7 @. l: e3 v4 a
道滿點頭。
  `* M7 P; U  a3 [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k0 S, Y9 n( `3 {4 f. z
# }6 e# E9 T+ s2 `  `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N( k7 I2 e& l6 i' f& ~
; ^3 p0 J% W) T8 l1 H
“怎、怎么會……”/ ]4 r% i. \8 E: A, U( E
4 A, l# t# o/ |: L7 R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9 g/ k% d- c7 T
; X- n. L) z" H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d# \& {) C& `$ P0 F( M. ?. G
9 f0 T) G- r' h: K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 S+ A  _0 f# O% @5 U7 r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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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7 P! M; n. B7 w  q
$ t4 L/ }7 O# |  N4 b0 @- s: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F( s: ~$ R# s4 x: h/ ^, ~* K
3 v5 O- M2 a( j( j( z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S! j9 y" z( u. S+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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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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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 D4 n; S8 p* Q! U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d1 G1 r7 b7 P  N9 H, u
7 |" R8 x( O& U0 @, ?3 x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4 |6 \! B5 }  A6 J$ ~% n5 B5 @
  V' h6 U3 J- g1 ]/ c. Z4 Z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R% I4 i" V+ A  H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l' {9 T' u- M

“啊，的確如此。”1 I2 Y. ]. B6 h
( B2 e4 T& k3 f( W! Q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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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D# x' \& ?) R: Z2 X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P+ P5 \; A! f. s! {$ t! Q
" P3 b! ]& z0 z9 j  Z1 o! k6 t2 ^. t
“哦？ ”2 H* M" h7 k) q6 \7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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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g( Z& S/ {6 c% P" A$ W
/ h) ]0 I* _: x0 ?0 {, U4 |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I& Q; v$ w7 b* {2 x+ _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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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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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0 H; {3 T7 t1 Q0 J, q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I/ d: x2 U$ n# n3 T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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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A# A0 o: k2 ]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4 _3 W9 i9 y4 Y4 n5 l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0 [; a/ n+ z5 d# z" x$ t
子神將，宮毗羅。& t9 H9 P. r! `4 \$ V9 R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0 v1 f4 i# t4 r- L
& w5 G. l- [" a3 x2 x' d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n, a. c' ^' M" o' T3 @
午神將，因達羅。; m7 Y" r6 u( e

未神將，波夷羅。( w  ]! B4 D: T$ O: O
9 Z; R4 z  V1 R) N: d% U( G
申神將，摩虎羅。
' o+ ^& M/ Z* Z! n9 O! K2 n
酉神將，真達羅。% L2 y* Y( e: @7 a$ ?& w7 z4 U
5 `2 U( i* f4 Z# |1 p1 e. V4 [/ W9 ]6 b
戌神將，招杜羅。1 U$ W7 s/ |2 c% H4 z) f& C

亥神將，比羯羅。8 j# q; }( |8 y, D  W$ d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J2 Q% E3 B* E" t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f3 _  @. o% i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T# [( A; G& t' s  u$ \) W
1 S$ q4 v# @4 Q. |$ O+ y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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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 ]& Z" o( i
' r) b* ^6 g5 L; S0 ~- m
“辰時的安爾羅。”4 v/ h' I5 }7 v# b+ K: c' G# f

“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E5 t4 g! u3 r. T% m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7 N  Z' C" k6 z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x. W' b& P+ W7 `; N'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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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5 `, U3 V7 j0 _# T
“道滿大人……”/ H- g; S& ?0 z; _3 p* Y' K% P

博雅低聲說道。3 j- |4 C* X% E9 C
! A. ~( v7 C' J% m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r+ e. Z8 J4 e5 k4 i
4 H* w6 w6 V; ^& U8 q' V+ [
“晴明……”& h  `, M- k" q) j5 A  t" ~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7 M, _/ A9 _3 c
2 s* k$ L7 w& D2 P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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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D* f6 H0 x3 y% W5 p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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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 F9 |8 g# Z) p
0 C8 {% V0 v1 R! L3 Q2 @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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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d) Z: u" p. h&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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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7 l" o$ J4 H) C8 M+ Y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_+ W( X4 n- M9 e3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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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7 ?) `+ L4 D%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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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v! q+ Z5 E5 V$ X# D& }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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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B- r8 w. W1 K. U/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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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X+ H9 i5 I& z" e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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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 v; f. T: _+ E+ O, h; F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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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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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6 q# G$ ^; j; q" X* Z% p4 l' B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3 }( \6 S+ |) D+ S  R( s8 k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T6 }* d2 O) A! T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 a5 [& ~+ h6 H+ E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5 U6 A& M0 H6 w! q, S)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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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2 v$ I  k3 N3 V, \

“藤原師輔。”9 q  S% C& D3 r5 `

“什么？！”; p% K8 S6 V/ Z# T& b
0 s! j* w; I: G" V4 b: O$ C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7 {7 y/ ?6 \2 H
( V' ]& l" I+ x4 B
“怎么。師輔大人？ ”) k: g+ i3 X1 J. d
( \. O) {; v0 [& [5 p: l, j# y! Z! l6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K6 R6 Q! y! O' S, V+ Z
3 i: f& w2 W3 j4 L. L) g
“……”: B( w0 n4 H/ a0 ~6 B( p
( `! v/ s5 O, q3 \' D' l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1 _( z8 f6 \: R/ S$ w. K& [( T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 \/ m! Y) X5 C; o/ ^6 r, H6 r
$ X& x& B' n( Y0 b" m(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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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E3 ~" R! T& Q9 N- g, i- d: ]0 c2 i& S
1 K/ s* m7 ^# k9 G8 k9 u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I; ^- W6 p7 j$ q# A& P1 C) U

“為什么？ ”/ f- ~2 M: I/ k, [& ~( d
3 O  y& |3 S% L* p9 W* x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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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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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O9 W& ^" @$ T- @  w*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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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4 O3 s  |) Z4 `9 N! j2 v
5 h1 M7 ?$ k7 H% X+ E7 @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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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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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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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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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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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S3 x) N7 D9 f3 m

“唔，嗯。”9 o/ B3 `0 ]% {5 R; |! |

博雅端起酒杯。9 a) t; h5 G0 p) j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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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1 }4 o  ?2 g- Z8 U' h' t1 E( i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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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9 J& C, @7 ~6 V.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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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r. P8 K7 r8 E7 c$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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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6 S- |4 A/ D& J  f! S' m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7 p8 X) o+ }5 a# {9 |2 y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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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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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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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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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8 q( f  A9 d( u" E, O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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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D% [- t; c1 @  e;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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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H" U3 q: P5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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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8 L9 F* e/ v4 _+ M+ T2 K% U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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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2 O; a% x4 ~! s/ u! n1 T
他們在喝酒。- K% ~/ V' L7 t4 G+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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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J% A( B  _# X* y1 R
, l4 q$ V8 ~3 |' P# X3 J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b$ _; v- T7 W1 Y0 _8 x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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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p3 X3 p- z* h  w. ?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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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6 P1 Y, Y; d" Z  `1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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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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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 Z0 E.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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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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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7 B6 M9 H6 c/ S) _8 A" @
* q+ x6 v( R& o- R) |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z+ \$ J+ a5 z) d: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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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Q0 A* M$ K" z' g! |) b8 n
7 \. w. {9 @, d6 U: s6 p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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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g# e" w; N5 g% v; n" K; l& m
4 o& ~" a0 N0 E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5 I1 A& g- H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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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l  K* V2 f&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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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v2 t* [+ r3 _, S" }
% G6 ^9 [- Z2 d2 e6 {! {. f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Q9 P8 g' l. H6 G%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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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1 M* U' j# c( I; G$ @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8 \& i# W1 c+ |" Y% I
1 [3 r6 M: y; i7 z+ l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K( W! a* {- Y2 g! a/ @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8 J7 T& `" v7 I; K7 g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8 j* F1 ?& X4 w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d/ c, C7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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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 c1 `! g9 i! x!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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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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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1 O  m8 v0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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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1 g8 b. U" h) l" B& R- |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7 f1 P- ]" o5 U8 A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c' C8 O  W( Z6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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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H% T' Y3 |2 K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Y8 D/ U% k1 X8 a+ [- ?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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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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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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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u1 ^' o% A3 O3 l.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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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0 {" a! h- e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8 E8 B& J" h& ]) M& v

“可是什么？ ”0 N! o0 B5 P' P) x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m# E! R0 }: P& z/ C

“的確如此。”5 b" `/ @% i0 u%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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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 X# P8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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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A2 {( B;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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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8 j5 U4 d* p. Z% K4 L2 I
, ?, [0 }# g; K3 |' `) ]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8 b( a4 Q& F% u7 X" o( C( _- M8 K

“呵呵。”$ j, N  e" Z( ~8 A) j,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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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o' Y* j" w# ?9 M

“……”1 L9 |! F3 V  r2 i* {3 y! x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T) Z' L3 D# R$ t*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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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O' s+ l! u# a- `

“算是吧。”; z' p' `2 X2 b4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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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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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7 N  C; v& p2 T* G9 h" N6 e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J" z1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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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 P" P$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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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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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7 u7 `; ~% ?, S1 p/ `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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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r+ ]7 C( v% ~(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6 Q9 `  j. ]$ `3 h' ~9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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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9 l' v. |7 m% U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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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1 t  f/ O/ E  ~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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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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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1 C# M+ e3 N: M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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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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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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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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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m1 y+ [/ b/ Y* E. A! v

他呼喚道。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5 g$ |4 a, ?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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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P: Y7 U0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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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y  b7 d' }4 J' Y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C9 X1 g5 u9 O: B6 ]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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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2 ^" k: N( F1 p$ ^: ~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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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J# h" p6 j! f$ d2 W' w3 o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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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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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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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w. k' r1 ?! c) u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_1 ~$ U6 ~" G4 {+ e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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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4 E9 ^$ Z- {' _3 q% G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6 E7 \! j; y, g, W; U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z9 m" L0 r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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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5 A0 x1 y- u# D& A7 x

元心答應道。% k) R7 N8 C1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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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 ~, w, r; M: H0 D/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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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B/ I+ U: e6 y7 l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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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0 o; f" y; d2 k* S# p2 q9 U( y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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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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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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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1 U* y- F; E# U1 s2 A, a9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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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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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7 l5 u) E+ D+ F. J& {: Z2 e5 n

“啊呀！ ”7 [) ?4 R4 O7 L- f) M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V. Y" Y$ g/ W( L# V+ Q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F5 g9 @8 \  p7 m3 [/ K8 x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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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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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7 U1 p( j! \# ~9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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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9 m% p; k, _& j  I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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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 b0 A% R, V8 G6 E8 d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Q5 ~1 }1 N" j, U& Q$ N3 `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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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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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2 H9 i7 D2 Z* i( X2 N( w

四1 a+ L6 S+ Y( N$ O) r' t9 k2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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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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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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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5 n: |: ?$ W" N5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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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t" ~4 z7 m8 e, C* S! E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T7 Y' a5 ^' j2 O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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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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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4 @5 @- K5 @' S2 R3 r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0 o! p. {: ]+ {/ |6 R% S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5 H) A, L6 P$ F$ v+ _, b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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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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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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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 [, D6 b3 ?+ b7 _& g9 P2 i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z  H  J) l8 }. a) c" V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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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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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4 F. ~" s) ^/ q* _" ~-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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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8 g" F# f1 _0 c0 Q8 F6 P6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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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y& m8 t0 c0 v( ^; q" C$ ]/ R3 t

“痛苦？ ”- X3 e, D/ _1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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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l/ z6 ^* b% @7 [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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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v0 W8 ]4 Q0 i: {3 k" m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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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8 K3 p: Q9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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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W+ k5 _6 k% V$ k#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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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6 y. z; D4 j$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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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5 m3 g6 l6 f2 {  D1 D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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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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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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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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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X2 \, }; b/ H: n% ~- J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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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h& E0 O- d% C4 S. t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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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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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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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4 J; m0 M% a  q4 o- q% a" U* I6 C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S* {1 Z/ J6 r, x" o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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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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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 b2 Y, x*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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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b, L8 z4 c. G1 y5 s.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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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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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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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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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w* `( [0 u; m+ r! p& Q1 v% \1 H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A$ ~; F& h# ~! s# t$ J( ^5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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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0 u: R- B: u; d.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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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6 c3 c; y! P- E& X5 A  O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9 z% z5 O2 w) b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2 x% i9 R/ J/ T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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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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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k* [0 m9 `) Z8 b' w5 b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9 y: S$ V& x+ J: M% ]" e0 S5 n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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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1 U) E. u# x' E6 {8 [,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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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 |, N6 E) Y2 Y)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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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6 o- {7 a+ b% g" F+ n)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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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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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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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j. j  Q6 v+ i0 a/ d3 P7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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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8 R+ C. |% v* K2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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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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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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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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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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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0 K* Z4 ~2 G5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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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6 d% Q) i' ]- l)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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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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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5 O! n' _& @& ^% @- M1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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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l# k& W: m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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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J7 {,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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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3 {) r/ {4 h3 t. X: u/ L5 Z+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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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5 N: ?& C. Q" J6 b+ ?0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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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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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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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9 B& @7 O1 o/ D9 m* o- T7 `( z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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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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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Z8 E) L8 G4 n6 Z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s+ ^# d, Z" c)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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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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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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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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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_& Z6 }8 L* x# Y3 C0 [& n8 N8 t: X

“嗯。”$ d  M9 ]1 v( d6 j- w( V; T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x% f' I6 o7 r" r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0 ~0 b6 e5 L1 @/ y) ^* x4 d
# ~% f$ q" G$ H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z6 {3 C& b! V7 m# y# w" T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8 O8 [& o; d$ h! L1 T& M
“唉……”: Y9 A2 E* S' B2 B5 Y& C(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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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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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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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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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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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8 \1 @0 \/ X$ _7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4 p8 }5 u! \( M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v1 Z# ?% x8 Q. G: I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2 c: _- k; G- \& d) M, Y
“嗯。”# z& F; ^! t. i; U; {6 i% X4 {
1 ~5 i8 C! h7 I7 p- E) j
“去嗎？ ”
9 y' W' g" M7 b5 J' V. _; U+ F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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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3 D# Y( d. i+ ~& U
; U# B2 s. J4 I+ E
六6 Y- V  [4 a; f# \2 \
8 V9 M- h  T" _4 Z; i; k
“奇怪……”: Y$ L8 \9 ]) {# K" b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x2 p- `) ~  n% M% z9 \& q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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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D; J0 C$ }5 W4 w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 ~' c6 u+ Z3 Y) o' V. w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5 ]/ d* i8 Z0 x" R& `* c: K. ~
7 G1 M' ?. h2 Z  ^+ Q0 }  G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c4 g( x, T. `" u2 G/ Y& T1 l( }
4 q+ X- \: N% }" u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u/ _* C% ]* Y7 w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4 B7 ?# @# ?0 d. i% U" H0 J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k4 p7 P- J, H1 A# @2 B/ ]& K% e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Y, h4 ]  U5 i" o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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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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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 y$ C) G/ b9 c% U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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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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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p4 k, a. P, U4 l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7 _) Y# V* ]+ E' `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k' l. b+ t! f- R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 f, E% }6 `' R$ x3 E  P, A

“都是陰間來客呀……”' T6 `8 P/ X# W% ~8 @/ B: h

晴明低聲說著。3 y9 v. Y2 p# W* T" J) a: n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 Y& S/ b5 S8 ~3 s7 s) I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5 \9 Y& @" ?, _8 k& [8 g
2 c: `6 A' i& Y0 ]9 _8 S" q
一個唐人說道。! u/ e$ I3 }' o2 |  }

“這兩人沒有睡著。”# P0 s( C0 D0 `$ K2 V6 A% g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D$ q' L* o6 x* b
8 B$ V) i4 O5 j" _0 d& b3 R6 n, n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c) W7 u; K0 e0 b8 x  {

“你認識這和尚嗎？ ”. g6 d# c" W; _3 c- F" b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0 y7 T/ h/ G7 N; ]" A4 q# P
6 t; R/ p+ _' ^: o  K) B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6 w7 j6 o, M# f/ k
2 g( F. g% b+ C. k9 L  W9 A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W- B2 q& h  U+ T* C8 n2 d
. u6 D( v- x# u5 V* ^* m& \; ^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7 J/ ?+ a, h( z2 K2 Z
“請放了他。”) w9 d9 w6 L5 F) S% ?. O, K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l; U+ v; y: L- B  a/ R6 D
) }6 {2 U( u5 Z0 T
“你們想試一試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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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c; V- O0 a# o' g( l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6 \# X5 y7 Z) x" I
* S' R& p) W& G. C5 S! n  A6 `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o. P4 q' W1 z
1 d* s; \# o) @- W, {. }8 k$ P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c- a9 T7 g& m5 v) u. {! m
% E9 s& K) y: k( l* Q3 c% n
他大叫起來。: \( P* b8 q! g9 Y5 p4 h" \2 l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B! n9 d+ ?1 J4 I3 n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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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 M8 ]0 r7 C& A$ B. s9 R% v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x' T6 z7 d) k: t+ @6 x: r! W: ^
  c& Y( O  H$ {5 d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D: v6 w- o3 Q+ X
3 ]/ [' ~. ~% c3 I1 X2 Q
七

“好。那就開始吧。”
. h. ]; w- W4 k) G3 |& u' `( t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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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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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1 O7 j! t% a5 S& ~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O  s4 V8 \- |( A; d
6 `$ y# @" V3 x6 H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a$ D: i7 d% B*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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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O4 r1 p8 O6 [  W  B, N4 j( w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6 h9 }; V) g' o3 J0 P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1 i$ f; H' b2 f9 X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E. W8 h6 f7 e* y5 B8 o" T# j6 F

“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R) O: Y( G1 K3 Z  F  }( g# v, ?) c; D

——是咒文。& c" d1 e/ Q! w3 n  W0 R4 Y
. U5 `0 H/ T5 Y( k; t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W" }/ o- i6 V
! m' O8 k7 l' D3 G8 h% L3 `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2 I; l$ `' I$ F5 W" j& I$ P# G%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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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3 q4 s. d2 I( e& }6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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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o7 G  S- _9 O

沒有風。$ G0 F: ^- }5 v) o; r
* t  V8 E/ e1 k7 C) F; b: \+ T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T- w9 Z* [/ Q# G' O4 i$ p+ ]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b) V) N  t+ u2 j2 }+ }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X# Q. V) _3 s, z% o% F
- S  E4 f/ G. P' `+ q3 M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0 M/ {$ B. w6 l4 c
0 ]( z$ m/ a5 X8 {+ E% Y+ k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7 v- j5 E3 Z1 U# p' Q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1 Q7 M: Y/ R# I
; U+ ]: L9 x- x7 L1 G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 E" P: W: r  p'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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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d) ]+ ^2 e% g" T7 {
2 i' f( x" }. k( ^3 h( v% R" q
交談在繼續進行。8 I  y# W2 [' I4 k: ?5 ]8 Q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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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1 `7 R1 `+ s  f2 N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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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1 U# i5 }7 o. ^3 i8 P- B/ a
7 X' r0 O! w" `- w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V8 `& M" V+ U2 n; ^1 m$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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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G5 Y$ I5 m& e- b
( {/ H1 q- g  K
“要帶到哪去？ ”  B5 c! W4 K; U* k0 t

“藏經樓。”8 [. p: r5 a: }
, b4 s! o0 l0 p' e) X. c
“藏經樓？ ”4 |: Y* b" O4 F# z, k4 O! |; ?
$ b7 e% G" c& J6 f) m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3 L  I# F+ t2 X- z) \, _; R; A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5 o5 P, B0 J! W1 y
7 A  w6 `9 T  Q6 ^4 |  @; j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u) j- k: C3 D4 w
9 L) E  m& o0 m; W. g# J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D5 r# [# ]& U6 V2 {
% ~; ]1 l9 w2 E' _( @4 T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2 ]( b9 L' f; U0 ^* {" O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4 X8 H) W: p! g!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h7 n1 q! Z3 f
) C7 f7 f% [; A; u8 z) A4 o4 F
晴明問忍覺。* O8 H8 R" l8 Z  G$ r1 h/ f/ j4 E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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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8 r7 h' c/ S, G, K4 p% W

“這個……”
( ]4 a* c( G( a; b  s4 N) f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0 v. t. i. r: y
, m2 w1 l/ S/ T% Y3 S
“是嗎？ ”. W$ z2 v, X3 I, K( `% r
. Q; ~6 w6 N0 U- p1 H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8 V5 y- _/ v2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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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2 B  g# Z4 P, U
“正是。”2 p$ Q& p1 x: H& @  U/ v: k;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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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a% E; U/ {5 Q+ Q

“不知道。”' E7 R$ c: Y8 Z6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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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L; `# E' N/ ^+ K2 ?2 n# x2 [

“懺海壇？ ”) Y' e2 n% F: ^/ M, X: p9 E6 L
' t& l9 i: X5 U9 b0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0 }+ |& [% a2 a2 w7 i( f0 C
. `. H* e: U9 I" f3 j: [6 N% w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B2 Z0 q/ O- r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U5 z' l# N1 c' ^& |* p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6 c4 q% T# S; T; e. `/ I

“啊呀！ ”) D5 s* p1 P2 C0 |8 V: b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v6 I6 E$ w0 p( w; u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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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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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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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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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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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0 U2 Q' i/ T- a# M1 T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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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7 C  F2 @2 J/ c$ M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C/ D$ E# b0 S$ ~' _) T

“正是。”
) ?" Y+ z  A* @3 Y* J)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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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g+ B' J/ j+ A4 S( j( o0 d( ^1 x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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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 D, A1 o% i$ |0 J5 w( v" m

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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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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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C+ z9 H$ _" V9 V6 H. R) b
# V. u% O, J* N9 Y4 i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N- I5 t' u! b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 I2 E1 T( z) r) M,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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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0 a. H5 ~! m. W. J; L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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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7 N1 \4 Y'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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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7 L7 v$ m(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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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a9 \. b$ w2 d; m2 t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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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z4 {8 h2 _8 _& N* p$ B* E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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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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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0 c, n! C/ r! R# ^5 p: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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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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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Q' A" Y5 |# Z! H& K8 o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5 H8 V$ s; j' h: N) `1 h

“當然。”$ _$ c, E9 N3 N# q5 S  ^
  I- w: H8 x$ \1 A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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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0 U' O0 w: Y/ y- T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5 i* S# P*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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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p6 W, |8 X! I# c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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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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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I4 s. o5 }$ K: Z3 T

“好香魚啊！ ”6 i$ Q& S&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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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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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e: b) `% j  g3 w$ s5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6 W7 ]8 p/ W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W* O$ B) D0 j3 P( C8 v
, {8 @$ N3 C' c* r& V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X$ D" R0 l6 a# v. g2 |8 {4 v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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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7 w+ d# n* p0 R2 J  f

“篾匠？ ”  |1 a, C9 y7 ~  m5 e0 @: J9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u; h$ l7 o$ J4 T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i" [1 O( o9 H  O' b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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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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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1 l! g- K2 w. q  w! Y. d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8 w# L* ~) P6 w!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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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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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N% e; l5 y% p) U' y: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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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2 h5 M# p/ m  w( D; t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5 S( ]/ Z5 \* J: U+ E. z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m- S' }. z/ X- u" B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3 i5 t' X. K. o4 g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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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3 l1 X: J. D% |9 K7 ]9 E8 H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5 J" M- ]$ e# r( ]! O2 C2 f7 e6 Y! T& f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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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7 ]& I3 Y5 r6 t  Y! J+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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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B/ }. o3 Z! r6 w, z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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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 |9 K6 X2 q# H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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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6 X  a( r; Z' K# B$ P2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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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 R3 [  f& p6 U* K; d
( D0 _& U; r3 I& N) [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0 Y! c3 s# q3 L' F  Y4 K- h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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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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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2 c/ U, c2 V& m

“喂……”  l2 V& R' o5 O+ I9 D8 J4 L& G, N3 j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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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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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8 @" ?9 s+ Y. q1 C  N" I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z: j. k9 n! ]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5 D- M* T1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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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1 M7 _& }6 S- |2 ~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7 H# X( M9 X! t3 [& `

“馬上就要衝走啦！ ”4 y  z- Y& O: Q

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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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 D% F# a) Z: Z& o2 v1 ]/ r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0 m0 e( Q1 S( ~& [4 c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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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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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w* i  N5 c/ s! T! N$ j6 k, y
" A/ C1 v9 ^: Y1 F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4 M& Y' O) G+ n! s2 W# V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L5 [. U5 Z( P, ]) j* W9 D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 y7 Q1 m0 p" _1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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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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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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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7 K" g  \+ u: R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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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5 [2 K. o# P8 a, X; `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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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r" |" M! J) t9 ^( y- h" `* Z$ u4 [
# X5 c3 i+ N( f: u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9 `- [5 u/ x
) B1 s! G$ x4 j( n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1 ^/ |. B" e7 R  z
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O: |+ ?4 D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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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5 o7 x) t$ u3 D0 E. z
$ O3 }$ p' v$ j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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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1 W9 z7 ~) W% r) Q) h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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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 c7 c- X/ B  w7 }.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 M$ l! `0 [/ f3 ]$ P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2 y2 P* t2 W) I" C- M: }& }2 q

“你想尋死嗎？ ”6 ~  q+ |' C* K  `: [* N
; s7 N. ]2 M& e) _" G
妻子責問猿重。. I4 _% |" `. }2 A6 C, s1 _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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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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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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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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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d$ G, P- X7 |. v! l( g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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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F% g1 R( o% E1 i) Y- q
; U! P: {, F. y+ k
“哎……”- S8 b+ i, _5 ~

她喊丈夫。/ }, c/ _2 x9 p4 C8 }, a! u! a& l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4 Z7 K9 h+ l  X* ~7 o4 Y
( T* K! A0 `2 x. M! p8 x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w/ X# @/ n' K8 f/ q6 U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 X4 R& j' R# f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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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Z+ D' @. x9 l9 m8 t
5 b4 c7 U/ x+ _3 O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h0 u  e4 C* |6 w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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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I% U4 I+ B+ l- I/ y+ \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2 f. i9 ?. \$ M: M5 I5 a,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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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W2 I; x; s1 g, m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8 y) j4 D8 T; _2 D% H)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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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H/ i" @1 s2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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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c5 ?. ^, R. r% a- y( i, g8 A5 z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R/ H- [, b9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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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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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z/ S# M' m3 p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w9 Y8 q; V( a- ~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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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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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9 K$ B: \0 C: P2 n2 `8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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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w. h8 }5 c.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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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3 A! n$ A# `& P1 m: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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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N, j! X3 n2 R7 z4 z0 u6 e9 A

妻子的腳步很快。1 L* C( K  A;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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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1 S: B4 E1 }# d( d" R, p/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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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5 a: P) d% ]! Z

“等等！ ”3 E7 {" O% B6 R; j! g8 ?9 w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 o! f+ W)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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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5 V9 n! k4 m* @( a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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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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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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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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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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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C# p& G0 E" Y: I8 C0 K- M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R3 U4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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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7 V' x# |' o/ s( b8 ?

有個女人說。- z+ b* o6 R  S: J- V: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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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1 b% ]3 Q/ @3 `;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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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c! `" L9 H7 J9 O. Z9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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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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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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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A! n$ c. J1 V0 {

到了子夜時分——“喂！ ”) [- h9 G7 t" y% @1 O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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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_# T/ C0 A1 T7 V" Q/ J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W8 k8 O9 x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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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S* h, I, Q4 G& W- v8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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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A& E# z3 T5 y

“出來吧！ ”5 P1 x& Q0 d7 x1 X" i2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1 O+ D4 {' R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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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6 \% }6 g0 t8 s/ G2 l

“就要衝走啦！ ”5 L4 M: i6 ~8 [: @+ u) {% U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9 H( E0 X' s, |4 J7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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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掀開！ ”

“草簾！ ”% |4 x- ?2 H)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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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1 w, }  l" G2 V- `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6 [' W: v7 m#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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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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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g1 c5 i4 o1 e8 K4 G( e/ g  C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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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i9 @* d6 t! z%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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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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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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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2 A7 W; m2 E; u  w( K* ?

“是這兒嗎？ ”/ ?+ Y" B1 Z2 T; T; T; [( V/ s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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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a' t3 b5 c: W. ]9 F( X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3 t7 _) u/ h) J4 K' Q6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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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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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j6 [& h#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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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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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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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v. Q9 O. n( S; y$ W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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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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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2 G- u# ]5 x"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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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0 u" G1 H- v% y: B9 w) x/ c& p8 O. e

“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9 _3 l/ S/ n2 P; g1 d5 g" b3 u! s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6 P/ F, l- R2 Z' a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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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 t/ U0 F! h" b& @6 t; D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2 [) k7 C. L* c, K6 Y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P8 Y* q  C% Y, \5 y+ w1 D1 I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4 a$ Y+ \0 ~7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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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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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2 R8 w0 r$ L+ L' A8 G
7 o- h. l9 O" M9 L# S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o) j: p$ B- e, f* h5 L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 B( S; o3 S, }) ]/ \3 K% C* C
“噢。”% c. k" d9 z( d0 }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Y2 k0 ~  |* Y1 ^* ]6 p. o) E

“唔。”3 j+ W0 C5 Y4 r" P" n  l' x;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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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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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8 c% N4 {! _) Q5 J* Q
' e9 |. s9 H% W7 |
“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N) d3 |' ]8 {- d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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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j- j' Q$ e8 n1 J

“出什么事？ ”6 g9 N3 {6 W4 @6 c: m4 g& M: l

“這個嘛……”9 L+ o9 x2 \: x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4 d+ a4 S6 h2 y3 l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0 a9 x: V2 T' S, X# t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1 |+ F* K6 ], _# A5 [
* d; a3 u9 k! ^, e) k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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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5 e8 W# V6 X5 f4 t: p3 U! U, G

“嗯。”) X. {4 ]5 y2 {$ f% Q

“什么時候？ ”
  O! T2 p/ P2 U4 g0 }
“今晚。”9 c) k! a; H+ \( n) n: [
3 Z) Y- W, @  N! q. C' x1 u6 @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1 V6 }' }' v: U7 K4 n

“哦……”

“去不去？ ”. t' r( ]1 |0 D9 c
+ r, O) M- c  I( o8 J. o# W8 o
“嗯。”

“去吧。”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H( ~, G/ u) U5 Q( r, j) N- z( Q
- `! K$ x0 V0 S' ^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P1 u, {  `  T) ]" G; Y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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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K, w  W0 z* X8 Z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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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 v+ L( K# o' L2 z0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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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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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t3 `6 {* z9 F+ H; q
7 B3 m( {- a8 G8 t7 ]. D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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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 [6 l4 f+ s, P) k2 G( q0 n
+ g3 Q; _9 Y( y6 o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 ]2 v$ N. H# C) `6 G7 x$ z: z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L: i5 M4 d# Y: L# C
; P2 C' P# o5 F1 Z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z* ^  w. ?7 M! m0 m7 E* L* K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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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A+ \0 ?2 m& Q; V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H" J5 y$ P: F# Y, l
( R7 B" \1 A" _  r4 i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9 H5 Y* G$ }. d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 F' _) ]+ B8 P. L) m

猿重忐忑不安。6 G0 L- |( M$ y1 L% g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4 {0 F; _, e' S
# v3 T. s/ c! f9 a  g2 C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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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5 Q6 U' t2 x; h- p6 m& d; z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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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8 g! q0 Z* H4 H5 z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 X" g7 g( V; {, ?, |
博雅大聲說著。+ ~: i* E' g( i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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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9 L/ N# i, i3 Y3 H* R- R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v2 D7 s& n" i$ O) U4 P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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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5 q# d( r- c1 m' V" ?$ J
4 E2 X/ v5 z6 g8 U
五# [/ M% c2 M$ D- x% I' |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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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_  q; v+ _5 B) O" {& d
( \+ M$ x, V$ L& Y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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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5 x# [7 a& ^0 P
( K" J8 [/ x4 i& v  N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3 ^* k/ E- p1 k; S1 p% I2 E. y
“真夠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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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4 T0 i% ?6 O! S) L1 L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1 K7 Q( l* [% D1 W9 u2 m! }- a) a9 n3 W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M0 X9 y. Q2 v! K3 R

“來了。”
  X) f7 ^9 Y% V8 Y- K+ y* T
晴明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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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0 s- P. K. L: Q- l* F$ n8 R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5 i% z7 G2 M$ _* e8 l) G
0 H6 I5 z/ u  M! H
“喂……”$ H4 F4 b# q, g! [) C8 S+ \
8 ~" c* p9 p2 @- V- R0 a* O' r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7 `: s/ S1 U5 R, N8 e/ }0 \6 j
$ t! ^. K- v5 D6 o) O/ r$ K& r1 W0 C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8 ^, [/ G. a% K0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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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b. t' x# m% U7 }- ^& }% `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C. h, }$ }$ R) {: d3 g
' E4 _4 _% U! y3 m5 h
“猿重大人……”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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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2 j5 c# x4 J8 E/ m+ F( m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V& U0 R9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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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4 i+ l! ?8 E6 ^' s# G* T

“來來。快點吧！ ”. _7 M0 M8 B" G7 B
; u+ f6 m4 j; q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6 Q  j  n4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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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o. l) p4 A7 F; d: [! G& G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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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 v' r9 D9 n+ P5 N8 Z: g. c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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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8 e  H# i+ |% g# A' i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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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P. a( E( l: X6 Z* j4 O
8 T& q# i% p% z0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6 E) h" w+ t/ l6 I, U
1 d7 N1 D8 ^- K% d& Y, S
“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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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U9 n! j5 ?6 Z

“啊！ ”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W; C$ s* f. e
' ~, t' z6 j) r. X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l- U. B  m6 ?+ _% ?/ S
- a) l/ ^, D5 l8 c! V- v8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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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9 Z+ r! N; g# F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1 d: V; N) x- p) B0 \
' f* P& w! T: i  V2 g) i! b4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3 {8 _# M0 O; r' x% U! g% N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1 Y# L) u; C1 q1 G; W+ c; R0 K, H
% ?; ^9 v' A9 H$ O% W  P# v0 w
“快走吧。”. G* B: |+ P* l! ~$ a9 K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A' \, C' Q# l7 v. \, |
) q7 |1 P0 k" R' U0 S) ?6 T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G+ B+ O' s% T" T( P. ^9 h8 _
6 d7 L1 j$ ?1 y, r- B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Q1 u) g) Z3 O9 }& I8 x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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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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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3 h5 G5 b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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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2 o9 T3 B( S2 d4 K* Z" 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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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6 \+ b2 F( B, b" C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C; K  ]1 m9 H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6 Z2 Z' S5 D, N9 V& j# w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b8 s0 H& K# P; X
; _% e+ ?1 i7 h' }
狂風。
/ o6 ~1 _; J) U2 C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s, B, Z* x# V. @' s, c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3 \+ D8 W; N: Y" G/ K8 U
“晴明！ ”6 Z$ N1 Q6 n  o& r6 w6 A. W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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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6 [$ n" ]% d5 S( D; I9 c6 W
4 r2 o' W/ F# t4 C( X
“博雅，我在這裏！ ”4 I1 N2 q" `( q
- `8 V" U4 L- i9 W
晴明大聲回答。8 X6 Q0 Z9 H( S' {5 V5 `( j$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B9 H( a  f; E# N
0 F0 g$ _, f$ u+ D) G6 u
原來正是晴明。; S. v5 C3 I! ?* p) F
% F- O1 E% {0 _: M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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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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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_" X" f; _8 |* ?3 I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5 o, ^  Z, B  ^" B* H+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N1 u4 C6 J) T6 b- A6 d2 }&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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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u/ j: ^) |$ I: K( J  b
% }, l9 ?6 w9 @# k$ H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8 ]+ f: S# W!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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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a" G2 p# d9 I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3 C; R9 K4 |4 _- n0 A5 J7 j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b* W5 W8 `5 [2 }. d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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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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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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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B+ u- N5 d5 G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9 m. w" E1 t- P1 Q( |
5 {# @; f$ ?; f+ @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Q5 z! T1 H; M2 P7 S+ V. U0 _+ u
3 A  A( O' s5 a
“啊！ ”
- F8 q. {* E5 `+ I6 `+ u. q, C' ^3 L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1 e% u' u4 M; Z: [# n5 D& ]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0 h/ D4 G8 ]8 \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u& I) y+ N. P*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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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5 r3 H' B# T3 d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2 A9 X; x6 F: Y1 o) ?# |1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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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1 g/ C; o& ^' `
水漫過橋面。
& ?" ]5 L8 |2 M7 h) f/ U+ B* P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5 G, h1 k9 I1 i& J6 t
6 V8 |& E/ d. V& h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1 $ @. V7 u7 g) C% z9 n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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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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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8 Y& J& h9 z% v! J( d! G4 {3 G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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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1 {1 _5 I$ h& O%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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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a2 g) H- C$ _6 ?6 W" M
& C0 J' w2 g3 |1 }) i+ A
六

“其實啊。博雅……”* E) K- L# U+ e1 `+ $ w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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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h* X* X" F6 [. ^# x' P0 q

“就是祭河神啊。”
# B3 c' o2 s& F2 Q$ e3 d- R/ @1 b
“祭河神？ ”

“嗯。”
8 N/ @  g* x' l' T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 q) s* w9 K! a5 _2 g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 Q# [  |) c* e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7 Z8 m5 `/ v  j% o5 X

“一定有什么原因。”
3 F+ ]8 t* Z2 r( n# F& x; A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C$ G# r% D+ v; S$ C3 A2 f/ J/ [, T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b' c" j5 l1 `8 K7 @  w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W4 m& R- g: R7 a) }% S0 F$ @1 S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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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 f8 c. K) E/ p  f5 q& m" k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v& J( X& N  s( A+ P1 W4 E6 k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2 ~7 Y0 {# s- k7 r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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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v/ S" p/ Y( C" J0 D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0 E. r- P9 x  P7 u6 Z4 H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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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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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4 h; f1 ~# q9 v$ ?, J, j( h5 r( a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0 ]6 ~9 a& o  r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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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q( ~8 h% @$ M: C4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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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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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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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F: J( D$ Y$ K# a*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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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5 p+ v/ l& |) [
2 y# J1 l# C% D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a6 z5 ~- e9 \# o# E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4 A: ]" B0 I5 k7 t+ o" k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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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1 V/ Y. g. R3 o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 w6 C  h" Z* T+ O0 X: T( ~
2 O2 @" @: U: |/ T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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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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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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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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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q& Z: i7 a, Z0 h5 ^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Z- m$ b- |+ l* }. ]
2 {1 b' E0 H0 Y% v( f7 C* }
沒有風。9 y% I( o. c$ ]8 Q& C) ?
$ g( f# L1 \$ z. E7 q5 z7 ^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Z# \5 B9 P0 z! r
6 H2 ^+ o" i9 _3 E3 v; A- s
滿樹盛開的櫻花。' R& O( _$ f( p# W/ b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U, g& x. H5 q4 w
$ i1 J* j+ h1 ^; n3 ~+ m' M: V/ d/ o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4 d, g$ u, b0 B, v9 D' v) R' {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 l" `' @/ I. D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l+ Z+ A4 Z: V" l
1 n, F& v5 A" ^9 F" ~% z0 Y& S: Z( N% R3 A
“就是櫻花呀。”0 q1 X0 Q7 J7 {- _) \8 a7 V2 \! e% \
5 R, T5 ~- d# k1 i. ?  ~* x6 [2 }  d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3 ^; ~; H+ L' g8 }4 _
3 }6 I- r$ `+ f1 E0 i  Q9 C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z/ C. m" H4 a4 V$ p
7 ]5 l( n* r- _8 E! D  z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7 C" B  |  D( \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d' G/ a. g: `8 |0 r
; k+ Y3 q- I/ [: k$ k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R0 f' o, t  S8 v! j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 \8 r8 I- F9 P+ z  W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3 K  s# \& S0 S& f/ u# \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7 `0 J  p; I, r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3 Y$ F* {1 i; }0 z9 l
' \) K. y* Z( H# d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8 N) }3 D0 s: K! P
( V: h( w1 G3 f4 ^; x3 f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X" V& w& ~6 ~5 k/ f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k4 t2 i5 r1 O/ g- v: w4 @
2 ?* a& Q- ?0 T6 {$ |. _2 h4 X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5 S' |0 }2 s7 q1 a" x- q9 l
0 ?  Q1 q5 @  F" x2 H3 p; K
“嗯。”
5 `3 s( R/ U* j) ?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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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是啊……”% M5 n: R. c; t2 s2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Z6 G6 f- ]4 ]: p- M% [1 ?
9 ?& z  j' c9 K4 d* U! K& W  O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9 p1 j% i/ f$ ^; X/ e7 n% a% }+ I
" B, p/ Z6 ]8 W
“什么意思？ ”# L: ]+ u( x- O* k8 k* v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2 v; J1 M% ?4 X; _& J, @
  C, p* c. I, R9 J: ~; {
“……”
8 y5 ]6 P5 \% f* J" F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3 z7 a/ w/ w$ B* l8 G' B7 P0 ?
) u9 I) [5 T, k- G) [( ]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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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9 P, ^2 m1 J8 S0 x& R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L6 F, c' h4 J! c. a- j$ J
' f& x! y, q  o/ a) i7 y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9 K7 c& X2 _: t; h2 i
, S+ e' M! l" C& u& ]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 }3 N/ X, L; N2 r" t' _2 D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N: k  P6 e4 P" K% |- Y6 s
& {- {' i% X( h, a- ]& v/ F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7 u: T3 A7 p" E" H2 ]5 E

博雅大發感慨。2 b. j: V6 M- M; v- a4 _7 t; `
; @+ E& p" w* o6 i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9 V$ T& O7 w% f; v. r- f5 m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h: x  F1 I. C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Q' [8 L) s5 ^; `0 i8 _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1 {$ K  j3 O% F4 u' ]6 Z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3 @9 K! Q7 c5 W7 ?6 v! c( p
; n3 Q% J$ ?+ k$ b8 G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W1 I8 f* p2 ~7 b4 S# ?0 v" V& \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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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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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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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h( R- j7 k# E) {- g9 B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l6 K1 D' f& E
! ^8 t; j6 i8 b/ c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y0 }0 j/ i# D, s: o
" B3 ?6 N; U7 Y( X9 F: `+ A1 ~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9 C. C% B$ [' W, i" ^4 G! I
1 L' _( `% X! Z$ _7 m3 W7 G$ @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1 z8 v9 O; s1 }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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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p& |7 |2 N' x( o2 O6 v% b2 d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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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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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8 K8 g/ L/ c, e- x5 m$ t2 D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8 c5 s5 t4 g  j# Z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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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s- j6 W5 W; z) w- M
8 f# o/ z2 Q7 t. A9 p#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p5 |! i) `: B2 T: y7 ?% n
! f% t! A  n0 d4 m
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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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5 p9 j1 G$ y) e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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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O1 b: c$ h% C& S% l- P3 a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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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W6 q  |( g4 R*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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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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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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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b( e% O. r: y7 P+ y0 V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O4 q9 H& H/ b! E% ?. l$ ~% O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C) W+ X- l! [9 w  W7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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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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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d3 p4 A0 G& Y4 c, j- {4 p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V$ D+ Z- J* Y+ U* M
9 [9 A& k) `, r: U1 _4 y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5 t$ @* k5 U: t; |9 V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x+ J) ]: V( x. V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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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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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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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3 e* x% o/ M# a9 o1 M/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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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n1 ]. a' t& i& a% n
2 M" m7 P. r) h; n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l' j' |/ q) W9 m2 O- M8 x  |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8 k" T7 e8 X; ]( l* C4 y# R
9 J# |4 g- \+ |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o: v+ G% w0 _" {  h! n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 Q# n# w5 W. O9 Z( _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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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4 D$ y" k' U$ ]
7 H. ?( F. o) a2 B  }5 C! I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 {$ T! D/ M1 M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R3 g2 V6 }# }+ C5 _/ S0 ~6 i

三% D$ h' x6 m$ ?* F' H/ Y
" Y  [" V8 f; b/ @1 I! I7 e, ^& y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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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9 F  P" |/ g' N1 C- `( b( [, ~: H: a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7 y; `. @* e& K$ K- x: g

“熱呀……”. o, E2 C5 U! x- S& q5 E- C% ]

“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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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7 z# p6 a: U; m& l6 u+ e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 D* c! m$ [$ u# R3 m7 I# j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6 o7 }7 r* i- P& [. b- Z: W  H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B/ Q& B# e- ?
% Y% m7 g# `; G$ `8 f4 R/ ^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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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9 z0 u' M* o$ ]' X8 B% J8 c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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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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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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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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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5 x) I6 u9 E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u3 m2 t6 R6 {$ q& y2 k8 l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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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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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0 r9 h, j: J# k'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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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h7 ]- P6 b* ?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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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0 v" `3 s" W3 [8 P# v5 y
" q4 Z3 z. O! t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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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9 D  T2 G: q' S3 o8 p( H. B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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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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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6 ~/ E6 G) t( G  g! p  p( j( x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4 _' K! t: H  N# P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m6 k( _; V8 w3 O; W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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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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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c% W0 P# j: v' A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X, k5 T9 D1 D" |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 \) M3 d7 V* ?" C" a5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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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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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d1 u; r9 N% Z+ L  D* x6 r
* j3 O- O, S- x; V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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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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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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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h' z) ]  S7 \! z" A) j
& s! p. N+ q& B# Z: u* _. y$ z) I1 T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3 M: d9 h8 i0 r  C% T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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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 n+ i' e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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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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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 m( G8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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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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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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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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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6 C6 G- p' M: y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5 ^  L% w& o* ?- }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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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v5 u: `0 F/ j2 ?/ a
1 S0 `* P6 `( C: C3 K5 f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 i- s5 u( h; b: Z; ^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1 E' c( m2 t! r" U9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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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3 A; ?: O( u3 n  W9 L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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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8 Z. D7 A/ G9 B4 S& u' v/ @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 P3 I4 g+ t9 V. n; @6 W2 T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9 \; `$ |+ S/ B2 ]6 X3 C% e
; m4 m/ K7 j: `& b) M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N" N6 A5 p. P. ~" C- |' ~6 {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1 ~7 u$ w$ T; F

“我笑了嗎？ ”
7 j6 k$ w) d% U# Y0 V; I
“當然。”4 Q5 Y# Z* b1 l0 z7 O" K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6 J! h" d8 }5 P$ H& f* y

“沒那么回事啊。”# Z/ V9 L9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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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4 M* E/ b* v. U# T6 i
( a) [: p, Q; M2 L, z9 o& d9 M3 d% q
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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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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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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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P$ h+ u" l% t0 [# F  E' e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7 {* F) U' ^

“來了。”6 r" u" M6 ?. g0 I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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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p! o- h2 D7 Q2 v$ O; a9 E
4 }# q2 u/ C) E& T. i, @. t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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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1 {. u9 S: o7 F: f/ z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H0 @; C# \- ^! L" K( I+ U( g! w- W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h7 |1 i7 A, e* \* \! I" V' l% @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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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8 \0 T; F6 n9 P) s  c: n3 D9 q( H& L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G. A. Y/ A* m0 g0 T+ ?
1 U: f, c7 L) o2 l$ D, M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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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4 L: W, H: b0 D& C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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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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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Y0 W- b& S' a7 P0 ~1 w

“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P9 ~% Y0 K1 U! E5 X; Z; I0 f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x7 a8 L+ _$ W. |+ j! s
2 v7 w9 _3 v/ @9 r' }9 X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O  F1 E; J0 h9 Y* K& `: y
7 Q# ^; ]- ?- t2 C" q3 n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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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I# K1 ~$ d5 q  E" k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H$ i. ?/ z+ q5 M% L& n* x) ^/ `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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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 Y( k1 f8 q
4 Z4 a7 W7 Z. Q5 H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n# y+ @9 K& {( A- I
1 U/ f0 @- P+ u4 z$ W. i) q! ^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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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 A1 P. Z8 v/ {( S* A4 D& d, i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Z9 d! v( F1 v+ a6 h/ W8 J' c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R& E) W+ B9 }2 D3 R: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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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9 R( T1 Y5 N%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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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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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P0 X+ o6 k* U0 m+ r" Q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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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S6 n5 r; b! k' Y/ O- q$ Q) J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z3 z( X. a" t0 @7 E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0 z5 Z9 [# j  f4 X# L#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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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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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9 c, t( O; ]( K.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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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r, x! W4 N( ], T/ A' {% R6 _

“好小子！ ”/ C3 [7 N4 s1 B/ E$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 z- n1 L" X* I$ b- u: ^$ _/ J. E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Y: S5 @. k8 Q2 A/ F. a' [# }! I1 n1 g

“你已經明白了？ ”% `+ ?2 q2 p& C# U5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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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q7 e# t$ y( w" j! K. s

老人回過頭來。& L" v! @/ ?% T/ a0 X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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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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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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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q8 j, a8 h& O3 Y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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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c' t& {1 B* d6 y6 r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9 ^$ R6 e, J. Y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2 p9 G4 |) a; v% ^7 u8 h) Z/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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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x5 P; B' ~& I; M- p#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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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M' Z0 i, q$ f  {2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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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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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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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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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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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b/ O, ^+ q( z+ P3 u, u4 f*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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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 q9 \$ n: M$ m# O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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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9 O! @' K; e, n6 L. ~! i/ K

“要怎么辦？ ”% R# S# ?. T* l7 R7 A- Y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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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a1 w7 d+ t8 N

“回去？ ”* q4 D! j4 {& g- s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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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8 P) h9 w% T& X. D
7 X( G0 [$ L$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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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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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c! p6 D' _& c8 O" ?9 A* t&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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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P' P" W0 _0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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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 Z6 A3 ^& N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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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0 U  D# Z/ r/ g1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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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6 i7 [; Y, X1 _1 |) Y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b5 g4 @4 j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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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2 ?  |0 G: z% b" Z, q

幾個隨從。9 {9 z, H2 b+ T4 O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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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2 \* D, O5 n5 E( E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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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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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o& i: N; Y. o! a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l; g+ f8 l3 m( p6 Q6 ^9 u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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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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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9 Q  Y. T( s& C3 F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1 f4 U9 U) R/ b5 H6 d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2 i& n( H3 `* I;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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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7 J7 ]5 I' f4 G: s" \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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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1 I7 M$ x& ~# l2 N2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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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4 W0 |: L: a, o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y9 l- U: t. }3 T+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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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9 T9 W- p5 a( |) G! y: [" P3 l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n! v9 K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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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k, C4 j4 j8 ]7 g- X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b+ {, S' r  W$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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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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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X" }$ M9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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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a# j+ t% N'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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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6 Y4 O8 C8 N0 o3 x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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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d( B! S; J- J2 B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L  S-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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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h+ ?' V, j$ u-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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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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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9 Y" ^, P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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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m0 _4 z/ p6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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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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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g) [  E  a  w/ Q7 S+ u

為輔看了看博雅。* B9 T* |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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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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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u2 t! N9 G0 L! |( M3 X; ]2 l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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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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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5 l* ?6 P3 n4 F  P- u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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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1 p1 X4 f. P"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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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J9 j' l4 J- |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C1 a- m1 Q6 o9 r'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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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1 _. R6 h7 {8 h$ s5 j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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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 J% z. ?6 v-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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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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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f: @0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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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2 n! {( z6 i0 V: V* z6 I2 K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9 Q: m) j4 O!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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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e/ L- y& A% k

“光喝酒就行？ ”

“行。”6 e, Z0 c7 |1 D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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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B& }9 m+ D' \9 g5 S+ J

“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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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t' ^) u1 g- G" _, J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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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W1 Y1 p  J" ~+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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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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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M, u5 Y/ @8 z( i& ~0 q: J9 ?8 g- O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O: I9 J  b, M/ O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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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4 i; C$ K, x0 t& ~& y& q0 w* ["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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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c( O; M; q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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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5 U! x3 J6 P( D

晴明低聲說。7 t5 ~# c; B3 B% w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B) {; q/ G% f. d/ g! [3 j( F; k- _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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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6 I9 S3 X+ Z! ^: G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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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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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暗明回答。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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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k: K" F)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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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9 J+ g" ~0 s2 P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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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6 [: R: q8 ?% H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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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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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P. ^/ h. ~) N4 x7 k: A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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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F  g/ m. \" _, e7 K3 t$ K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5 t3 E9 d9 M, s) f0 x6 \# y" u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 o; z" h0 T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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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o) i& l& f" |5 F1 g. x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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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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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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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7 V9 c7 x  z0 R0 G, P" R

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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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5 [' L. `; r; M& w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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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v; h; T' Z9 y" w& q) v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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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n( V. F. d! e" O: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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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a; b. y% e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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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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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M5 ?4 _6 l1 \. U. w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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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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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 v% Y0 ~5 b# r/ H, B/ D8 L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G, _8 s" ^' b2 N3 G  v3 o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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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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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u5 o" Y1 \: E/ g( h' n/ L/ \. N/ O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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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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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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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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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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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M6 L1 Z  M! s/ n. m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5 O7 \/ n7 I  A- d. N: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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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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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J, Z0 F! p3 @" b9 w* ^7 F(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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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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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H8 e/ i; @" P  H%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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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K! z; K- H7 w+ h. d#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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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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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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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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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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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 K' S- R+ f; [" |6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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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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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B4 A+ F# P+ M/ L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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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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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d. E' U/ X/ V;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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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8 P, [  o9 M! N# a/ X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G4 V* P  ^3 N6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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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U) W% U# D9 u, W5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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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O  M( Z7 z  u5 r. [(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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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2 D, E1 o- o3 e$ j#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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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S' a% W* T1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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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 o3 |9 }7 q%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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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k! z9 W, F" x# K0 s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q: D* o& z/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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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V. z9 J% u0 R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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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b& g3 @0 R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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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1 Y. |) m2 g6 A3 m( z)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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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L& I8 Z# u! B# b, ~5 v# r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1 j% [  m& p- O2 p

“宮鶯囀曉光。”% k. c. P9 p9 i3 r- v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R* g' Q4 ]# _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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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z2 f& y2 G% ^" U*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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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4 x3 q" u! U) k/ q$ v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1 F, N6 ?, X9 J7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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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3 U8 ]/ c! l; _8 J+ `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i. i2 c* W3 o2 Y3 d: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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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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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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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6 v4 C1 ?1 A$ S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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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S' u( X% R- F" g" X8 W0 f7 ^
5 w) a( y( f# Q; l9 a/ F1 }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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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h$ }+ H* j2 [7 b7 \
  a6 _+ F8 F; j! S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w% @% o(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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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l0 [3 W, L# m) ~; x  a
4 X6 Y9 A' e' Y; \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R+ z0 x8 K' a"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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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9 F2 L+ u6 F6 o6 I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s) K% p+ J* S9 R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w/ U" d  {0 o$ j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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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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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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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2 z8 n! y0 ?. i2 ?* d& ]2 s+ w7 C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k- Y: Q) c9 N6 J  ?  b
1 \# |! N5 {# u3 F; B( m1 f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O& S9 H. d3 A1 d) k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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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L! J. w6 C0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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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2 A; Q3 C; g+ i# c! L; c- e' q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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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 y: k  b* c" M" w  k: _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R" H- z, l' Z' ^1 r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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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L& Q+ N8 P1 \8 v, t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5 t1 r# l5 m  v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y* g: Z! p( B1 a6 f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 V3 g. c# S; N9 Z

“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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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他怎么了？ ”* p5 B! p7 ~- R

“是這么一回事……”: }8 _' {6 I# W2 a4 _7 H( w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9 W6 {. f(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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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o. j. d* Q+ I+ w& ]& |5 ^5 s2 o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x/ c# O. F/ L" N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y8 ?+ F# L" y&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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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7 u1 t; s! W1 p7 T# i# h#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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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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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O, y% q5 X: Y9 }) A' A0 x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0 N$ x6 T# s+ u. _" a3 {6 O&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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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W# H* A& n! O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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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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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5 y+ ~, p6 h#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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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1 ~: k/ K5 Z# k2 ^9 k. K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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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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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好好。”% H7 h& O8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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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b8 `, r# g' O! p; }

三. c8 s. p. a) W% y, b' C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K  W6 ?. u( g5 y1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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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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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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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y5 ~; ^0 `$ `/ ]# s"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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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T$ x$ L3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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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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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 c5 E& V" Z
4 M$ Y  K' A) x& [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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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2 P* ]4 _;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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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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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 V& k5 l+ x) N( p& j/ x3 w" E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r  f' X# P. r- C6 A$ p0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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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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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 l: {- h- |$ S9 z) u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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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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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1 k$ y+ E2 q  ?,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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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X( [8 N% a# t7 [; q  V" d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W% d% l" ~- a7 }, k0 w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L& f7 y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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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3 T4 q, c2 o* m! }4 Z

女子又問道。, g' y4 G% j; z6 T- g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f  r& E/ {% S3 l& e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5 @4 x% H9 h! ~. \: j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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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D* r+ K$ g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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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 n" c) g+ n0 O# v& R
4 G6 ~6 z2 h0 |# A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P  s% w/ @) q1 X3 ^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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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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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 i# l# v/ B$ E) w
7 P% Y; `' F0 d7 x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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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 X& j2 S. U; t8 u2 i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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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B  J8 Z% y* ]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 [& r4 F- w9 [  X; Q7 C1 \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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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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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4 R5 G2 L! q3 X* A9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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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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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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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Y& ~1 ?6 G' B0 _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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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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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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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4 z1 R* d# ?/ J/ n5 v5 o; \! Z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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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c6 ]; E- j1 R  ?& }" F5 k1 ]" z* I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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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h. O" q( G  y$ e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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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K" W0 B; p/ X' @! F: E; k

四% u3 _+ ~2 v1 s9 \, x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i' Y/ H3 ^% B& n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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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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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p3 U7 f( L" H1 L0 y  N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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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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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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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K3 i& d* L, S

博雅點點頭。" W, F  E& f, T" R  U0 u6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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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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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9 C1 L6 p+ J- O& f: m" t7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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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1 S7 K; y  h5 v# e5 v/ |$ @

“嗯。”) }5 B% D! }( ?  G6 ?' w" D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S' R& H; C8 [" v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h7 O. d8 _( O/ T, r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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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  O* a" k1 g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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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C4 C, R, o! F; R3 J) \  n! A

“到底去不去？ ”

“去。”; j! ?' E, E# U$ Y1 R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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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8 z+ X" N) }' M1 `8 T1 F& n9 m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9 ?& \3 K# S9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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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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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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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9 }. d* k+ D$ z7 D) V8 E" c

“你要到哪兒去？ ”8 m6 M, e,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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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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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8 h/ ]! ^4 z5 J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w; M7 ^2 e& j& L0 [;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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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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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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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Q, w$ d+ j  w; K5 v3 A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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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1 W* r1 w2 i$ I; s' v0 ^) r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9 P( m3 J7 O# L# E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5 v; e/ F'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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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8 d. e8 t+ @5 i/ ^8 W: g+ b3 W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h9 T4 S4 W;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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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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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V" z4 s* P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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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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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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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9 V! y& @9 s/ N7 N' l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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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Q& ^4 E0 {' T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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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Y" ^9 O+ P- R. ]" {, o% C5 C/ i+ d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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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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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l( z, O* ?) S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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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z2 X- M1 n8 y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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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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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_/ |6 R; T-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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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v* u1 A! R, f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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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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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4 f1 p; Q  |8 j6 Q1 U0 [2 L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2 n1 w) d( L( a: A' v%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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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9 x, T9 h$ M* E0 Q0 P- p5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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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3 b. b' D* X7 W$ g'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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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n' J  F: n% U: k- @: {+ f: ?' |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L  ^% t+ @9 n) [1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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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q  `( e: Q( b8 k5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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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7 m6 i8 K  T&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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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5 }; I( k' w1 r; v4 z( ?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_1 @* G& k( [6 ^)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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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1 l: ]& Q2 X7 Z) _4 L* F' t% N7 X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z  O# ~) j0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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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6 R6 \; _' j2 C& }3 E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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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G0 j/ K& p* c, o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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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P+ @' ^: L8 S+ Q
# Y/ f' I0 ^) b0 U; R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 j( @/ f3 e
! J% f" ]; _0 [6 A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1 ~! R7 F/ \. `5 r! o& a# q0 w9 W

“啊！ ”
! L  G- w0 r5 ^+ l7 m% ~( y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 T; Z; e2 S# N% Q9 ]* J  ]( T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 f$ [' F* p* h4 M+ {2 y$ C6 m3 Q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y+ o- |4 d6 O6 J

“有東西！ ”
( y2 \: r4 C2 P) O2 y9 y. h/ h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I5 y* F5 ]# y5 }9 B. ]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8 C' O0 ?: a8 X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6 f! L1 \: ~8 L+ r" ~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 z% E! f& w) c" U7 A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 w4 t6 ^  {7 s& w; c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t" Z- b  k; B4 {2 r
5 P: B0 p  h* [  k7 d2 r2 ~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 T! `% C1 |9 @5 q& ^! \7 {
“太感謝了。”& s) M% n) i, A  X
: R# Q- y2 e- w1 D* g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F( e9 O! Y: k! y! a
! v. x" F* I3 J' t" j; x- i$ T6 a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N4 S7 j4 {+ Y# Q
, K. u: Q; D8 G# y3 s- X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2 A+ E& `) ~0 u0 {2 D3 k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1 m6 P' y7 m5 D4 q8 Y2 j- }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X& m* S; K, I0 d- Z! K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 B4 F0 c1 ?( R' v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 t7 o* B1 i7 ~
“繼續什么？ ”/ I+ o$ I! P$ E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q8 _  E- [) l( p* o& I
( }6 d- U. M$ p. R- b: k- k
“好．就這么辦吧。”

“嗯。”
5 V: G! T2 k* |  O. L6 J
“嗯。”% L3 e0 }: R2 L: E* \- E3 Q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C# Q! T- m' @/ T% [-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5 @2 G) I- g/ r/ Z; ]2 w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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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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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Y0 H5 E0 P% H% J0 t3 G) n& X
二人舉杯對飲。
+ x' T- B% s0 X" i$ F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Z- Z7 X1 S* ]
- N4 \* l2 T! i! N1 t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1 X# v* X# u% t: g  B# N, @4 k
) l! ?" Y6 i2 r: U2 h7 R3 L8 p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 w5 d) w. }  P7 x0 T4 h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u( I( K- d7 _' O
% a  W. F$ H3 w( e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K' ]7 X  s- E% b1 E: P1 o
: ]! [+ [; x/ b! H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E$ Q# f% v# A0 _
. p: l. J" R1 T. m7 ]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N1 U8 n$ c' o& g. z
  E+ c' o2 W: D7 V  L. N/ z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4 a5 i7 z2 ]6 i. [: g9 {
" c; ^; b, p: z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7 s/ |3 k. U0 c*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4 z+ ]$ z" N$ T9 W( l( k5 I& T' z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b  }8 y% S3 H; b: b2 c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5 j; n6 A1 j% l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z7 _1 c1 s0 K, u  w. w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F9 O' Y% L: v1 x7 h  d+ Z5 L+ E6 i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3 U. y. A" J8 ?

“是啊。”. x/ ^! u: T, K6 `. _- b

晴明簡短地應道。
+ u8 E3 o: A( g  j6 {- r- w  ]: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2 n# Y( L' n  Q$ l- n
! }$ C) U% ~2 y7 y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0 y$ F, r! d. I2 V# o& w
9 s" I9 o7 N- \* T$ }- T7 ^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C: b' e8 c* B$ O" V6 T- Q
8 h7 b+ M( ^1 Q9 E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 X$ b) T0 ~8 k1 y0 k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i- F; w* Z' }8 }, R3 F" r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N9 G) Z. G1 d, L1 L, e* B

“等、等一等，晴明！ ”0 V- V/ c  P$ Q
. _! X) U+ y& l) G$ r
博雅忙說。7 N% o; S# e) \0 L; D& A

“什么事？ ”& ?4 Q1 `! e4 x- R7 |
0 S/ Z2 h. G4 d- A: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y+ Y9 B0 B9 O! C! M
8 q- ^8 d0 F: E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9 y, [% l: P/ S) y- U4 V" c
0 `% U3 M; n9 o4 j9 n5 J- X( d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 y" F5 n& |8 K
& ]1 u& [% L2 e7 h& Q
“為什么？ ”( ?2 r6 N) O5 O5 V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 S) a7 c0 [" E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a3 D3 t. ~6 h; _9 @
9 ~8 l1 g- C4 I8 P! C
“唔。”3 Q( a. I. ^9 R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2 k4 c- |4 L+ [) V4 J  I$ `" [
“是嗎。”
* L" Y& K" m0 S2 o( P: m4 I& F( M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8 }" W% s4 c  i2 o; P

“剛才的哪句話？ ”$ [5 U! K  A- O' X& U2 V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j, a! i! e* f' V" Q1 b
( V2 w# e" B# b/ i& ]
“那句話又怎么了？ ”( z* N- V  |6 N$ ?9 i3 u
1 m. G* y4 y# ?3 Q9 @4 _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a: i: i, J$ J# M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o. D3 n. h8 Y3 S
" o5 O0 [/ W, r3 ~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6 ?+ Z3 v0 p" E9 ?& V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d' j. i  O0 y3 n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女人？ ”) G, v+ {( C7 u6 q1 {
, V: L, j8 }& z6 v4 u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 c+ ]1 u8 R3 e( D" r5 [) x6 ]
6 m9 J/ \, n( r) C+ i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8 h2 p0 W" ?: s) L5 }) N. ~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p. L4 }5 o7 t6 ], G" H
/ _9 k5 H! t$ O" X, E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U7 c0 G2 b1 P7 z
/ `: c8 H6 Z8 i% m, `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V, M% D. g& k: v
' X% f# _0 E3 Y9 q( w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I# [$ t) K4 X0 a4 `: }/ p! @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7 t8 f9 L* ?9 M; V
* r0 m) S8 ~1 s; X5 B6 k* k$ G+ f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1 X1 h  M6 u8 D& U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 {% r! C5 h" A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W' w0 M  A4 j
0 b$ U" s7 q8 n* A- v! y5 m% g0 C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5 u  h2 B/ l" R+ ~3 H
0 r  n, b4 c7 V4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n( c1 `) T. r0 q5 M
! A4 E- V5 z1 s- d$ K) J2 R) Y0 y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V2 Z! G- Y4 ^! D8 x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 q% @0 p- u1 I9 \, a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3 [4 U* H" x! ^+ T+ F: B- N# r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R9 L" R" i2 @( }/ v' o3 J% E- c! W
5 c6 G- j6 f0 K; J  U' _  y1 V& M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8 v  f6 G2 `# \
! Q9 V% S: R* H: \' i- n+ n; c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G* J0 R% L# F2 O
3 N0 ~7 c5 |' E2 B+ D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I/ b# J8 S9 a, N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Q' u0 c" `, f0 Q
" m! c& M5 P/ t4 V0 d
奇怪啊……! \% G3 O, h" @
: [8 E# n/ p5 Z6 r, Y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w; N* b# |5 \: f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A1 C7 O" T+ S& V/ z0 Z- ~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K6 a" Z3 T7 \0 N/ |: C# n5 `6 {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s0 n: {$ j8 r: v0 X% B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 a. z' b&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v0 ]1 g9 D* t. B4 p$ K3 H7 o6 w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 A4 ]5 [4 g6 u' t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 N0 z* d1 X8 E* A% s, h: p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9 h! h% C6 ]" h2 l- q- u  q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x# j: ^7 h; c9 V
0 S2 s  ^4 E6 m4 g+ u6 U1 h- C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y1 N2 T( p( I* z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7 t- y! T5 {9 }" N/ k/ ?! ^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l  ]1 ~" T& S+ i2 L
5 h' B% K/ ]3 W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5 j9 O+ ]: v. ?4 E9 `, O" ~* q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3 z$ R  d  M- z3 B* ^
. }3 K; X) z" L: l6 A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H! M/ i/ Q" W' W
4 K  Q6 v+ ?$ A: G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t0 Q* y! w% z* k# j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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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 q: z. E+ H, z( Y2 a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v3 o2 L, Y7 W' S. j$ ^6 M1 y0 K
' B6 l$ i; t. [0 x
“是嗎。”9 \1 C$ \" p6 z4 x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2 P& b! f* \# d& a* r$ Y7 F
3 i4 L( X# u3 ?
“怎么了？ ”& }. K: e8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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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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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h! c! H7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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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6 Z0 \3 ~; r3 Z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4 s1 O/ W6 x2 P7 p2 Z1 R
0 d: X; }! x, Z9 h( ^
“怎么了不起啦？ ”0 B7 s' L1 d! s5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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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O( `" k2 O+ C5 R3 F
. T  T7 }  y4 ?( B
“……”0 u6 R# Q, r/ d, l
: u* }) o% f, \2 v3 R/ j3 w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H/ s: }4 j& C$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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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Q, P5 M$ z* U; ^4 Q/ w8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z6 Z, s+ t$ n% z; Y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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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z; M) N9 d* m% k1 i
3 C- _& o# _0 `( _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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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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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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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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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 g4 Z; k# ]

“根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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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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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4 G1 `5 A0 z2 g% {' p0 f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真的。”4 X4 ], z, `4 c4 @1 [5 l& f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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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F8 o: T- p, J( Y4 E

“明晚你有空嗎？ ”  z/ o5 {' z$ U: q(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 c% Q& i/ [2 l# L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t, k. J# \* A0 b

“鬼？ ”
8 g/ V+ p6 G3 s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0 |; q1 Q8 L5 A/ u' w8 X2 z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b# [, c; l' d2 o( y1 g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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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6 n' X. H5 y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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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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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h6 u& ~8 ]( h5 c! |' c  y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K" c3 a8 Y2 \" r4 u( }- s0 K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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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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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8 Q- ?- X4 H# j# i2 o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2 y, P2 [  M4 M4 m6 b. a8 S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u5 h( \+ H" _+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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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2 K, w, r2 ?. j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8 U4 a/ |7 z; t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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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9 H0 E8 D& r- N# T9 J% t' K
3 a$ ]# z, r6 Y( V( x- T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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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M9 Z* L. @( Y# H( W/ B& k. f% {( o6 [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w1 l2 `/ ]+ [: r; \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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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9 r4 j& |) [& a, S5 l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5 m3 E/ ^% n7 V  Z) r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M8 d, I& m8 n6 ]
4 ^% V8 k  R. Q+ }7 k% y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F4 |# ]8 \/ V1 |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0 g) S) u/ w6 ^: n) g6 ]9 T% v8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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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j1 p8 E3 K1 B/ m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g( z0 N7 X4 s
9 n/ R; C5 D" V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k7 E* @5 H$ T1 p/ D* z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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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c9 x; O& p& ?% C$ o7 O2 q
2 H! X% R0 N4 j, i& ]! n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 Q- {  Y, r/ N7 f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8 K/ O+ l0 _0 M% e9 _. v' |0 K
% E) q. X9 P, H1 \- ~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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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0 Z* ^1 |# _  b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R, y) I1 P+ }: w
  ]7 G5 V% ^& `& @9 P4 B8 M2 S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 S8 d+ C2 [0 [& z( J6 F
5 `! q) I# h  `. F: Y) p! O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2 z) H7 s" O/ O/ ^! a; o6 {/ U
$ B; Y( n7 z1 x+ F. M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9 f: t# W1 Q) e# x6 ~5 P( n0 A( d

博雅點點頭。  R; Y- Q. `. z& M  n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Y4 W' R; [- F" l& A" X3 X8 z* Z3 q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i2 T3 k6 R/ E" _
$ M: F/ ^* g# L5 o8 {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B! I9 D6 Y- g6 v: Z4 P

“準備？ ”4 b/ m! d$ J6 M$ E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0 H' z4 t: v" c8 i6 W7 P* ]3 P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2 J5 b$ W7 b% @7 N2 Z, \: W
" Q8 b2 O* f8 m: j  I. j2 A/ ^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 A& F, s9 L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c8 ^% _0 r0 G/ |+ \: l  u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 `8 ~* w# D7 Y2 @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2 M% T3 w7 K& w! e: _" ]
. L, }4 B0 |3 k7 O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 h( z' ?/ x5 z) v2 k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0 f0 w$ q: E
. f$ H( H/ S" k) u4 }, i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1 W$ _6 r4 k: m8 R) X. Z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8 a: A; C: K" @

“去不去，博雅？ ”# R) \* n& m8 J. r

“嗯。”; ]1 e) k0 E$ ^1 a- l
$ c/ r4 j" i. m* v$ q
“去吧。”

“去吧。”4 c2 ]1 s* {" V7 Z
& ]- d9 T( \+ m" |' S+ \$ R
事情就這么定了。
+ @2 ]* C: Q% J. U# |: A
六% ~& m" c2 M* `! [' L1 Y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i; E9 D. @) v
4 [9 p4 O7 d- J/ n) q4 I. I& y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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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c! J9 m7 Z( S( n
1 ~4 q( z9 d# U+ P' W" `6 a
“進去吧。”
9 ~" Z- K% g% o  b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6 r# K7 X8 y0 D9 V  T) c

“不要緊吧？ ”8 i5 N& d+ X# I6 Z" o
: w5 o5 b% d& P' ^% ?4 t" \3 K* r' B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v! E0 y2 X, R" B9 F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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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 b$ J* N4 y  O4 L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5 i, ~! O" n3 z; j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w( R& R8 t! R3 ^5 E
  C6 J" v$ d% q; h/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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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4 S* \. v/ s- ?0 Y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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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g$ G0 d9 O1 M. [& M+ h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f- _, \1 s* k! m; E' R9 i$ ~9 j, o5 J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b( g4 O2 D2 h8 m, Y: p- r3 g6 s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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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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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 p8 R6 u- Z+ S" @/ ]% l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m) ]4 q+ @+ S, i/ d2 w9 {
8 Z' f% z! ?. G" w0 ]* ?" }) J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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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 ~9 m8 k+ q4 G2 w4 c2 D4 J  h1 e( [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r) s- Z6 d8 ]- F2 {#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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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4 L- J: z9 @& i& Z7 N+ V- ]

“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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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8 U6 R( x/ C1 ^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y, L3 Q; g3 |  @1 c/ ~0 L" ]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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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1 g6 U2 i# a/ x( N: r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7 i$ v2 R6 R& Q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X7 E$ B/ p( @! j4 V
$ ~+ ]1 P! f3 g+ K! Q$ D9 S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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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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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u0 _. I- a  H' x- q
: d, K. i: ~* d- X; l
七" b5 R/ \; D- z$ i* b! D

快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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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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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 A' e  ?: o) q+ i7 O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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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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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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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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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2 h( j! T; H$ W+ S$ C5 k  [/ t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9 S& z. J( v% ~, R6 h3 l7 Y7 r
) V5 H: T+ F! p/ S) f4 L, d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8 ^& l* p. m* Y+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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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3 g, _* s  V' z: t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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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j4 B8 E' _* G" m' n4 I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J/ t1 Q/ a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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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p0 d+ `' s2 O' x

八' \. @# W2 s' r' D, j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 q3 F: |$ W0 V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 y6 g+ P( ?0 \/ m1 `+ F5 ]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I% ^& r0 O9 I& d* |( e% u3 P
1 e% ?8 [' ]7 v/ ?* o, X  M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 {2 d2 _/ P; ]1 i3 P0 g4 {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K: v* u+ h+ }1 o
+ M5 G5 y- g* A5 O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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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D/ w7 g4 m1 i  k& g7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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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i# l3 B4 `; M0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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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u8 W3 j8 Z2 @% c& C0 j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1 G7 ~# S* p, Q5 X
0 m' R" z' f+ [5 N6 K0 C" i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m  y0 y* a- b2 ^, f) |2 G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 @0 v* n0 _" v% T4 ?
# s& B9 V$ E% {" g6 v
博雅問直平。: K; q; _8 o- B) w, y6 V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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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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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f# Y) p1 ^; @0 k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 K9 g; P2 `1 J7 A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L4 a& W3 V$ Z(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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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y; O' D1 C; m4 Z; R; b+ g( D8 f
' Q6 l& j$ z4 u3 B7 g' _  _; ?
是生滅法7 \; ~# y% t% w* s2 a8 o1 V

生滅滅己; M# _1 j! z" S1 Q
2 ]/ k/ ]2 `  K0 G* J" `1 Y
寂滅為樂9 `: F/ G5 b8 C4 m+ h1 F6 _, r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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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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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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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B5 a4 q# s6 a9 f# Y- g
# L; I; m7 s+ f& v4 H! D: K: ~7 c

一 - Z" H" `! u+ |# K; j5 h
- l+ C7 \5 \; X; m, l  Q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4 y8 T& y0 Y" Z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2 n' A/ M$ A  t* L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6 \: n3 h! N8 @9 E4 [1 T9 [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C0 |, r  _( Q5 a8 Q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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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1 L) v$ `* C) [% S7 M, r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P5 @6 S1 p5 O/ J% j& u- J
6 Y, u' m: j$ H3 j" w- Z* B. `8 P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w, C' s9 R7 j) ]7 P6 Q+ V( W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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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b8 h% w$ |  K( I)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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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2 G- e9 I3 b- ^5 t$ j5 j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g* z& _4 z1 |2 s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3 u& f2 B  k) Z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1 `6 q, m7 P3 j# [. i- A
8 K) g9 a' ^- u' Q# o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 y4 a, D% @1 B  F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6 h0 c# b* C# ^, x& e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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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5 m2 Y) v4 d9 [: O" K
! `! j" w: j* T8 c) K. U
“嗯。”7 F3 ]$ e8 E) e) J3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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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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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 ^4 Y)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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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6 }: n# P2 F4 {2 q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9 D! t' h# z! U: _. [* ]  |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 n+ }7 l* W. {) ?: q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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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9 j9 W; s$ ~) ~9 `; {) }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5 o: z( o- p9 F! F; U

“是誰？ ”
8 l# v& I5 b  E' N( y( H1 h1 x- A! ^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5 P; X7 @4 j$ Z1 z+ X) I1 @/ E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8 n# Y( Z/ G. K3 [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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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1 \4 D' y* L$ \2 j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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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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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4 r/ e2 k" g8 O' m8 Z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1 n- }( E% g& }& X" h' `5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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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y4 a% a7 z" `) M5 Q2 S, h$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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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n3 N: m4 L$ Y8 ~0 j) x/ f, r5 A2 H

他正是道摩法師。* P- F# Q6 i3 j0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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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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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J8 |) ~& D8 k5 L( f
: j: |' b( k7 y4 u' s' X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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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t* S" n: R3 n* Z
, J! s: b, Y2 f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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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P1 _# a5 K7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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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Y4 o5 n1 ~, ~4 j;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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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0 Y  m3 I; j& D8 g' E6 G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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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G( [) S0 x6 [: w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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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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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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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3 s5 L& w' \7 ]2 C; u! S; a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I* J2 }+ o) U& J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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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o+ @# n7 w7 _! v

“結果呢？ ”& e* t* }+ S* F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5 }9 E- z1 J0 j) S&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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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 Q# w9 A- R: |$ h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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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1 f) Z- H;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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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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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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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R3 E- _4 C0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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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c* X. N- S8 E-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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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N7 a; W- L& s  \+ @( l7 W5 J6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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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6 |" z, v) _9 Q! @/ |7 w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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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 n4 f: Z) x. k" D# G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p( T# V- ?" w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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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p+ s( _4 h9 y! k,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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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3 q( g& z$ w! T1 m+ ?*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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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0 x" J9 y. u% W4 V! A1 S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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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 a+ ~1 s) Y. V4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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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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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Q5 ~. O, D7 l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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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X2 L' w$ W; W$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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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K: y- o" Q; T. X&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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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嗯。”$ F" \# u! W$ i! |" v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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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d! \  |/ W; L# _& B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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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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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U! {+ G$ ?4 G9 P' ~3 Y- b

四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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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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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R. i. b3 j9 x; \8 X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8 d) \: j6 o, T+ G2 l&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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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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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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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g0 C1 X1 M) z, g$ ^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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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L" b4 v' F$ ^6 U$ a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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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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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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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4 I-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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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S& ~  c* z' y8 j' J0 Y! ^, k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3 q/ B3 D- ^. j& i( d) K,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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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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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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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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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H8 h# X) @3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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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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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g9 @  ]9 L! w0 K' _  k5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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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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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6 B+ e- ^1 b! D*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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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 d% m7 M' Y' n! `0 Y" Y

“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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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1 Z" J+ v( i8 X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r0 v2 ]' |) g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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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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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5 J, M  U; s" z/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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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O9 Z1 i* n4 s( a. O7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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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S/ I4 ?7 s+ D/ q1 y. [) m) d0 H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6 b' I1 f- d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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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5 m0 X6 o$ h$ X2 O: ^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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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R) q0 @! t7 v5 L# a8 N$ I! ^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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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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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M3 L8 B; d0 l.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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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M& k5 r! q! x/ I2 O$ C( {' ?% F& V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L5 i% E4 p& r3 X3 }  X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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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T3 ?- K% u" S*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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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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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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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U' ^! ~2 v. f# F2 y;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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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A) @% Q. x6 Z- I

“明白。”9 j6 F2 ~. a; [' {/ C' r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4 K& \7 n/ R; m5 r,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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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A1 z" v0 n9 U- w7 l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2 B! ~, `+ f2 q9 ?+ y. i

…“6 D, r: m8 |3 n& A: _" E; n-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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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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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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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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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N5 f; ]! _. b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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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5 @  P, y) J" Y+ q5 y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P# M$ d' ~6 U. E+ j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h# J6 }  l' _$ ^+ K+ ~/ T4 a/ W& Y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5 j/ `3 O: t+ r9 l$ H' U' P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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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T1 s3 m: y, V'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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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N: V2 t8 D5 A2 Z.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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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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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3 N- P4 {* [- }1 w+ R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Q1 L6 C! }3 q  u, f4 K; w+ K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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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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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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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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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2 u' a) q" ^' k+ s

“又、又動啦！ ”5 H* F7 K/ }8 H' S(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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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9 j8 k: A/ [& o# l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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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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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3 |, b" O3 w% t. m. _( L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c' Y! c( b+ p% ?3 n  p4 S! H; v

“這是怎么回事？ ”% R1 P0 S) q: {, o4 Y3 {$ V5 k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n* U' [& Z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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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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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4 D: x; I6 a8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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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H# f, R  j$ r%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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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P' X% S1 b9 G) w+ o7 x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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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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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k; G. x! f+ b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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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O5 F) ^( y! h0 E: B2 {" l  ?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W: T* `5 J2 K+ M1 D% R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P" ^% ?& ?( \  Q5 X2 @* Z3 Y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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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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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i! ]$ D"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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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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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3 I8 a. Q(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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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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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7 A, u' ~+ z+ G, _# H) A0 Q) K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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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1 e+ a8 \" D#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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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8 g% L; i1 n/ O* O  X!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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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L4 @$ o; s* W5 I)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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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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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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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V7 U8 Y2 a% f) L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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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9 f1 Z5 J!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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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a& Y1 h9 \5 P' x#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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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s+ |. l  D0 O' m# l,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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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C4 [" H/ _7 S, r% j# B) P. L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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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f+ x1 k1 H6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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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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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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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6 z* @% J3 D  w1 n%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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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b4 F* U% ?5 p,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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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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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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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7 l( |0 l; c6 T6 `8 C  _  B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 T5 q/ Q' t& Y+ b% E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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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 A  B) z0 b* Y' _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B8 M  B) ]0 v* C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v+ v, }2 ~, Q) V: v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5 m6 n9 @6 E7 ?7 l! l* \) O0 n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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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 h( `2 k# Z3 c/ L)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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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D- Z; `" ~4 Q$ C& s- @0 w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7 m  L0 X' t: o# q- `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g+ i3 z( ]8 Q5 r' S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3 e+ Z+ H* E+ _1 M4 h1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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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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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T0 K, g0 s.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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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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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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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 I; {7 H1 a4 S# O3 c' l1 A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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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a2 l: L; ?9 G3 ]4 {: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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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s# s& B! p0 w) F$ O0 S/ B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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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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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V6 {' d! j! A1 l6 Y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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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 L2 c# n2 U- u

“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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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_1 ^9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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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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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3 f4 B3 e  _( C3 V9 c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3 h5 [+ K* d/ u( X' G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3 v" ~  N+ K# ^; s/ l# v- Z
4 |, o7 a% c) i. B) X- E  Y8 h% a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1 T( H. G2 b' }( O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5 y; I$ a! |, I5 v: D
七
0 n1 H/ i% e4 |1 h, s! L7 l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 d- F/ X. o( ?0 h, r: `9 ~
“是。”9 h6 T& i) E( y$ q4 Q

惠珍點點頭。; k' E$ J' M4 M% |# o" h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k% F1 m( i2 n, ~2 L
3 D9 ~4 y% U! V6 i+ Y4 L: y
“是。做了三次。”
& `! G3 |& y/ P. u- H
“三次？ ”' @! M* H! O6 Y- q

博雅不禁驚呼。) [; L* m) y6 a2 Q  @$ Z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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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 M/ `* q& U6 D/ s3 y; f6 y! s/ i
“看見啦！ ”* p! X. `) p! V: L: S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 q1 e' z3 T  v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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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P' _& c7 g0 y% A( L: u* Y2 S5 o
8 P9 G, r* G: W3 j1 M* Z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 O5 a  B9 L1 u! g; k,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4 c% e% }4 D' B0 ]) V9 N0 c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2 p7 h, H, W7 [" {; t7 A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j3 @' p: g. |- }$ ^, v1 M
9 _' U# ]' ?# B6 U1 h% \6 X; Z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Y4 V! P. d1 Y9 ~  o. U& u: G( `
* F$ C  o# Q1 I* y( t8 T- d2 C6 ^! a
“是。”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 w  U8 l7 l/ h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i+ N! F, |, m, n6 A$ W
( E5 F9 F; s8 g. h/ Q# [+ g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m. k2 H7 X- j; F, F: C+ `: H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 R/ A" X! n7 D" j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I; x; {6 a6 {0 O) K- D
' b. g1 k# q! f! a6 Q, l- s& Y
“那法師……”' b5 q# S, I) t( F5 G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z& A+ f; Y! G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u8 v0 U- V+ o5 A& r0 M+ E) S
7 v3 ~3 W6 j3 [. h; |4 p: v
“真的嗎？ ”
, z# ]2 Y0 M" {, X8 H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8 |& u: L3 ~! C1 u, d& U' G
4 L) @# U# T; v( B9 O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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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o3 N5 P4 X2 C+ n: R3 K8 r7 y# x
* R' S2 U( n" b
惠珍驚叫出聲。" z2 _1 s/ X7 ?7 X7 j6 [
# l8 c( f4 h9 |. ?6 \4 E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4 X( n9 c- k+ N2 ?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0 L# D7 r5 o+ W# |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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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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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0 }) \6 y8 W. Z; ]9 g% ]
' `0 U6 A9 \" r. g% {! b5 ?1 r$ A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5 m6 [! R3 |: a2 o1 @+ F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7 Y& g( p( w, p

八
7 p1 n0 I( K* B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L+ C* t/ o  u- G: A7 V# z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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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7 _3 h4 D+ o( d# J  q
5 i; j) T& ~/ _' b& h" @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x; z% g0 p7 r( Q" v
3 b' G+ }$ g/ ^  U" E4 A& N) D3 ~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R8 }0 Q4 H- J+ q. v
# X3 {: C. D$ i1 l7 I$ i$ \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g+ D8 W5 t4 h# C4 A. N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3 q+ y1 l2 O6 a. h! q; [$ C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5 q. k6 o7 O! t; G0 t( h4 M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9 s$ d5 S! p3 `# C

“我不是說了嗎？ ”( w* ~% q. `( f* K+ z
  z/ W, C- U# i3 J0 b6 R
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 H- A" m& }: n8 u  \  E# l9 e1 y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g+ s  N5 I0 b( k0 j# n* p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9 o' e8 [2 U& h6 @. M# W1 Y7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L3 w' f: O! j, @
+ i% B7 t& `; `4 |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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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t5 \1 U! s0 ~0 R. m% ?

“這到底是什么？ ”! H# I: _0 P8 A$ Q( d3 F( A. |2 i# s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L' I4 y3 n/ X
" J. F: d( s& F7 _) ?, ]9 w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 V. Y; H; d  k) c# N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C  r0 B. W! l0 a  Q
8 ?/ C$ S0 E7 Q! v1 ?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a3 x% R5 n# U6 b- ~2 u, l' R

“嗯。”
- ?( n- a" N# ]2 [: k. z
“會孵出什么東西？ ”" Y6 v' y. }- m2 D) D( K. d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1 U. Z; N, \0 W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r: a* U3 a7 h/ {- E& W* T+ S
0 w; t8 u. x+ e8 ^( A) Z- X, K- p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R  ^. Z0 _+ T  v8 g5 c8 ], R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6 _, |, N6 \& l& E" ]
" j% S  X6 A6 X4 o' H$ b- i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z! I; f% a* \& Z( R9 `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 F4 @2 a. n8 d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r7 }; J2 x# x3 T
1 U: w+ @# g1 x6 A+ d7 k, e
“這怎么可能？ ”
+ ?$ m9 Z* f% t7 q
“值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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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5 N6 B  S& h) }- d. ?' H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 m) \7 j! M  P2 ~5 p% V% d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Q9 t/ B( X# R9 c, O, L7 d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c! _* }+ h. C# b, T, D" n; ^
/ y% T) x& K3 ~3 T' R0 ?
“嗯，是這么回事。”
8 _+ ?- z1 x: E( G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z' ]; d8 I; i0 f3 `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E7 O. V  {: s4 H; u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 r/ l1 e- ?) A) x& {6 F
“真的？ ”& W4 c, c! q2 O* K. w) z) p* r

“真的。”1 {# q! u' |9 ]. V8 W' X
% d7 N# m* ]. D* N: }7 u+ E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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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7 R: f9 P$ D$ g3 v  K  ?
“我聽不懂。”  E9 s: R' i! g, U" }
" k8 K% v- P/ ]" ~( A+ T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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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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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0 K0 l8 n9 N+ d* }5 _'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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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2 Y% |3 m3 g. i5 e
" ^. g: _0 z) z; a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8 U, ~  c. |" y. X6 P/ V6 v3 [- b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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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G1 y, ?, E2 ?: ~5 W, s( ^
% y! V1 b; k: b% O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E8 P. q: f" e7 p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2 n! J' k5 N5 Y) N% J+ d
" @% x4 H- h0 h3 a5 W: K/ _5 ]6 ]6 v& W
“想看就可以看見。”% Q/ P) |6 L6 Y" K, J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F" u& M# d2 S) F7 \+ J
* X, h4 `3 z9 t( i; c' I5 S+ L, S
“唔。”: r" P7 i/ f2 g- u' A: [, I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S& z3 v9 `; ~! T# @!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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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y2 O" D  _. }  Q" Q9 k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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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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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1 ~$ N4 a" u# I1 w% G)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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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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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5 a% S/ v4 z/ W9 D% M9 h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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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淡說道。( S: ~, 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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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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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6 F5 i* T)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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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T, o' S. {) ~2 L# Y4 d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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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5 X2 M& U/ Z+ a5 \1 q$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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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e$ N; J3 }/ f* I+ ~4 |
! c- C" q" Q7 Q6 A" F" ~. M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i- K3 E+ l" X, q

“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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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F! `( ^4 Q/ ^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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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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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5 L  f! S4 ^* v* m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0 i, y. \8 e" s1 y1 j3 d5 D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3 {9 |! [- F$ D" J2 r8 T!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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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2 b4 m( W$ K. M1 ^: ^2 h5 ~; c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D# U- O9 v2 \  t2 n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2 F9 f3 i: M8 k' \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4 _, M5 N7 K; T0 q  N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T+ g% x+ V+ M1 o. l1 [
4 a7 B5 N  |& K+ ?3 w# @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w9 Y; h" [0 E: B
6 B& t& x# k# K3 W! F! Z' j1 w8 g" u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J6 C' @: C  ?# Y) g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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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0 b) h6 a  ]+ G# e$ E% m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7 j& t6 A  X) C( B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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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0 F/ A9 Y* D" r; `: D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 L: P) |7 q&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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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4 }/ [! v# }+ f. H# d' V: x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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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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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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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M' I8 x6 {4 F4 e6 m9 E; x#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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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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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X% ?5 Z" s9 [- Y: c# v

“了結了嗎……”$ w. s6 ^; [; I% O* m, `- m! C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G3 M3 e) \& m/ z
“了結了。”- D8 c" a4 u# l+ S1 @' I- o/ [% ~' A
6 o  z/ H, @" X7 D0 N# e# G. @
晴明回答。- z* Z& {3 e7 j6 Z, B" Q4 X* o; T/ g
" p! d$ o0 O/ h% H: a, x7 s! n+ Y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b, Q: K. t! P4 Z8 [& {3 X4 D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5 k: m) n, M8 R9 H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x5 [5 d/ `3 A% f, {" k2 g
5 L0 T( Z. [7 F
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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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i2 a* _0 O2 Y4 G& e6 O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4 e4 q0 w* U& }" I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
, ]  _1 S$ P/ i, }  W! [! M4 C6 x) D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 B) s% c9 }. B9 q  {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6 R: x. z, ~" l8 H( g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 N! D  O. p1 y( Q" n; ?7 q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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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6 B+ h: k) s& H9 {7 x
“下次再陪我玩吧。”6 w- V  |' L4 z' s: l7 n1 d
5 g0 g+ s5 b1 J7 S5 v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0 G- O8 v6 ^. a/ m1 V4 [1 z
' J: ?; `/ y4 ^& T+ S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7 p+ K. s# j* W: t. H: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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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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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3 j1 h* S# b3 {1 z+ C# n+ o8 K4 k# f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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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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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F- O7 c; N7 ]- C/ U% P' j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V  I3 R' r! ~  T. i
: c" h% M  O$ S9 X: c9 |$ H5 X9 u9 ]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q" ?* h% {! o  x6 r# c: q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p2 n  A5 S! K7 I- r1 e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 I& @$ K7 f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C9 b' J& B" R/ \: d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6 |( k1 W' V) }: K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I0 v& w( C% o3 [) k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p$ r  p# |" Q/ ~2 z'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0 V# [* S( Q5 \" `- o" b. x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I% X5 o! {8 t/ g  i. I8 ^. X/ P' q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E0 H' q& r/ m- F; j! b4 W; t
* U) Y# [+ V- M- v1 A# W/ C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O4 w9 ~! Z. o) g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d( W5 |( m$ d6 v7 [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9 R3 O( P3 A* ?0 i  D
6 \6 @! j9 ~3 o# N3 i: q, J) \- q: b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k2 y. }8 C. V) r2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 e7 {& C$ B/ I2 O5 n/ \
/ E4 K9 {. i) B# g8 g/ l9 i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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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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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0 p7 d; f0 O, c) H* N/ T) `

9 Y! B* g# Q3 T. H# c& r/ |- w
一; |* H- B9 T: I' T
9 V: L( }2 [  C8 f2 k" s2 T. ~
暑熱。3 f( W$ w- M8 V: z, C1 a, v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T* I  u/ C3 w( N

院子裏夏草繁茂。
& Y  M; V' n& H4 p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g4 ?5 ?( d5 A% W- J)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 I+ h  Z+ N  J& W' v7 A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 {3 `0 U  J7 L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F% }5 [& P* b4 M* @2 Q8 X) e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2 N+ q$ w+ K9 ]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u6 m$ B; b4 {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0 b& c% u8 }% i2 y1 v/ V( v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4 w% G& z( U/ ~/ _% O1 m/ h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1 ?1 H1 C3 ~2 N0 M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e; a5 c7 P! G: A/ n2 j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J, `  R# B8 J$ ?' U3 x4 B0 g! @. S
0 X# P( @) j7 O" W. k
“對對，的確如此。”0 v: x/ s8 k0 K) |% p* F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H7 `+ W- W4 v9 T7 j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 R- O; M- |6 [! ^* O: k9 t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 u* W/ X* @/ t7 a) j  F. T
; s+ e' F  F7 b& i0 R) G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7 p' Z# ~9 v% R  c& S& O
4 ]. A6 [% I: @, d: W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B& j7 E, y% M: ]- @9 k( F1 z* R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2 e' \& e0 [& {$ \$ G
! U! W  _2 X1 ?9 g+ ~* X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a" w! H, D% e6 W' c& P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8 O4 R0 x6 z9 m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4 d* z7 ]0 H3 ~* i! G
“噢。”" f( R' b: \0 @* \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0 Z- c/ D8 z2 N8 Q! y' Y: s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3 u  [1 u; q9 g% J( p2 q) N

“是佛經嗎？ ”- O( x7 Z  p% A2 R* s, X
& v- ^" y& A- K5 w. T7 _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W; y: w1 g+ _9 q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G" c$ ]* [9 M8 s4 b4 \3 x$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 D7 Y5 p2 c" k/ }4 [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9 r# l" g  h9 u; G( R
“什么意思？ ”1 h! K% V! ~# A! B4 \; Z
$ ?( P- D/ o/ j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_" x- W3 v; U9 x0 f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 G( A  j" q6 A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4 }$ z* F' M& @$ K$ }. W& o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w9 z3 z+ q" F; U* ]
) n1 S8 @% B2 P, J'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H2 h# Y1 c1 {% f

“對呀。”* G6 {! v* x; F7 N$ M, p5 C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1 Y- \* W0 G$ w6 Q
“什么？ ”$ B! b6 u7 u4 n" \8 H; T0 r( F& r
( M, Y0 h6 f) I7 {4 j3 I/ D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P9 q* j- _" T! ]
/ `5 M; j9 k  s2 s1 k% E! ^  m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J% F4 P, w8 c/ A
; w3 }" ^7 v) I3 C  [" [1 `0 C' c
“人心？ ”
) |' {3 T4 L9 F$ q: Y, a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7 \6 f9 l( h( @4 I
“但是．空海和尚……”
0 b! _9 J# E% M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S; W3 Y$ v! w( M* ?. }
“不是。”+ @# C5 u5 W" \, L/ e( D1 y1 l; a
. g1 {! _) Y0 z! V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E3 l' `/ |; e4 I9 T2 r7 O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1 ]5 i( v( P* K( Y9 a! e3 F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g# B4 c% ~/ N/ u$ R6 [+ n

“知道什么？ ”- d% M3 Q2 [( c/ o5 p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6 ?& @; t3 Z. x  p  b4 q7 w
; _  V1 V; n" n/ b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3 U$ y+ w  g2 g% o; r, `
“是嗎。”, T; R, ?# B6 l: V6 Z2 V  s
' N& x9 v! m7 {4 R  C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z! v- {& T9 t+ ~: s1 P
* p# H" r) x, B- Y9 v9 w$ @* Z6 ?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o# |, r4 E  a. c, W& x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 ^- F  Y$ s/ \2 @  Z6 w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9 m4 J' V' j2 `  _/ _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1 e5 |. g4 t- c+ L! |/ m, ]2 A
/ |6 _. n6 b0 L8 U* n* x
“聽著呢。”* K1 c0 \/ u9 T$ F
; I! _- q# i; ~+ Z8 }. @+ y8 d' B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8 s% A! @' \& ^8 @& C4 s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3 e! N" ^2 B6 \; U: |9 n/ n2 x; m- a

“兩個人？ ”
# x) q& k5 v* O% Z" C, ]& p' e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2 J$ Z7 K" b) ~1 I5 H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F3 \5 R( r3 u8 z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V" _% {! d& z
, t+ I1 D8 B( S' H5 f4 L1 a, ~+ ]9 M
“我也去？ ”' Y4 X$ J; S# x$ v) c
! |) B8 ^. S, i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I; V' c' k$ Q( S
( _, Y  V$ l" d. U7 G9 a3 H4 b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 x* W2 n2 p: X. u, g3 W# [
“噢。”/ f8 ?  C1 H; C6 Z  [$ g* T. d6 G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g6 v& _& B8 r7 f% D. @" ~) |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0 o8 K$ n7 N: c( X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2 A" `; ?- x2 i, L% w8 \
6 L* O. e8 Y6 J8 v; ^) t( y$ i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6 H8 @, C  C& F5 E4 _, ]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 l3 t0 F5 U) B/ o& Q2 R' \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b3 E& u' Q" o3 Q; S
9 y$ l, a& m8 T- d8 U2 G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4 M! y& H# ~# R. j+ N
. Z4 j7 Q& `& a/ |/ `
“據說是被吸血了。”
! H/ _5 k9 R( G
“什么？！”8 ^4 h. j5 \0 s" u
! F6 T* m' B5 L! B
“被吸血啦。”
, W$ j/ \: d0 A$ Z- {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 G( V) y; {; O0 q
二

事情是這樣的。
1 B8 Y9 h: s. x6 Y( f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 Y% t2 X7 N# U5 q5 Z& g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4 _+ G) A& i/ p6 B% X

“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7 E* z( L6 G# f$ N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F$ y* z5 z+ [5 s. c8 w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y. W  U5 W4 r$ e$ r$ W) |2 b3 @! c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p6 o0 ]! n/ j% Z- h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W% v0 O$ g0 U! v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H, q- W/ x. q# X: y7 ]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g% ~. }  k1 R+ \1 L
“咦！ ”0 m. S" k* j5 H  x) I9 F3 U  s3 s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 L% p6 P$ ^! y# a( V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l& U1 H$ Z" ?  C
! X! o4 n9 u' D: l3 M8 [* Q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F, R) _. C3 \' t! |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1 ]; i" p% X4 {" C  [: i
; I+ t; T  K" \, t) K1 o, C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P' P! C' ]/ n$ Q$ y0 {; L
; q. v) g5 A0 N& L. H4 y$ h# c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 k8 L+ s4 v$ f$ V. J' c7 Z  w
深夜。燈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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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 F4 I: n. y2 O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 y* B: r9 R' Z% t& y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V' G! r. _) {6 i5 U
/ h4 Y8 J, L/ [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8 L% @/ `+ H, M3 T( W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S% I$ X# \+ ?, R! }
4 H, R3 U+ _, K7 G# z) `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B3 a' n9 ]4 R

太可怕了。8 E. @- t4 F/ Y+ `2 o6 p1 ?9 A$ X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z6 ^/ {+ V) _4 t
# t0 e' J% s6 ^+ h4 n  u8 }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4 C) C2 g+ c: h- w! _

“怎么樣，去嗎？ ”
. B+ }) W8 }' f/ t- O! `' t: b# I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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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過……”$ |' ^, U) \9 V2 O0 {) l- r
! q" _  \1 J; D" O6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1 n8 b9 y  x8 f& L% y6 m
5 n3 g6 Q1 P& F
“那也不算什么……”
) O8 I: y8 t, E, F8 G2 Q
“那就去吧。”! M8 i" }1 D& a" R# _

“嗯。”1 g7 a) R; D( h: K9 N8 N5 z4 t

“去吧。”

“好。”) l8 e' K6 o) X8 O1 i

“動身吧！ ”5 ]9 Q0 b" y& i5 r4 q

“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p+ I- p1 M6 w6 X  `+ Z/ r9 \

三, G8 @* d, A6 \5 X1 g4 x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v. f; j2 j+ E5 S; F' |! X
8 j9 }; C" o% J' r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 d) m5 e3 J. _  k' N8 A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9 G, G0 D9 Q. V8 d% D. I7 l
1 X/ F4 O/ {6 M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4 m' d/ `! ~1 R* i. O% O. f7 ]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0 s+ y* e, y, g* d) r( o

“那就是說……”
* V3 @2 A9 j9 g$ ]( |
“什么？ ”# i6 P9 a1 Q  v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U* D4 s7 k1 y4 l$ W  s

“是的。”
, G2 f* N8 ~& c% C/ u, [3 S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 B) d) S. S& `7 j# v+ _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 N: p% o0 H$ c
“這樣好嗎？ ”: r  q; Z. O8 t; s% K" L+ p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 Y; F/ K+ g) `9 X/ r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L0 G! e+ t$ j) e+ K7 {( v
9 z! L, y$ Y8 z8 Q, U5 W/ e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n# V- b1 D# ?% E# b* [: T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4 W( Y6 g7 R9 ]4 Q" ]
1 j  U: y1 n# d2 j7 @+ Z2 l4 R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X+ \# s  c$ `& i3 J( R' z4 Z
" I! D: L2 w& j7 A7 t1 i2 F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 V9 c! V* j. ?8 j, a$ u" a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 |6 n4 I8 y' {  h. u% W1 X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2 b% @& s  O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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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J# T. y+ v, I' u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4 M  z3 @; S) r0 p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Y; y1 n8 R0 V$ r
& q, N4 _1 Y: e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t6 q2 o: a5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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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7 F, x2 @: A+ \8 ?# w1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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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U. g6 w$ }6 J2 b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 w( l7 \! L; S; X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 o/ u$ a/ a- M- J

“晴明，會來嗎？ ”, H) u6 j/ s4 L0 G
9 l3 j. @; v+ }" z1 r2 `
博雅壓低聲音說。% J$ z' R5 ~/ T3 r8 _% j4 x

“會來的。”2 o2 y8 F, N6 e1 j, c

晴明答得很幹脆。, J' \0 R: i' B6 L# K8 T: {$ ^
5 B8 T$ ^( L1 g$ `9 m" C8 Q
“你不害怕？ ”
! V9 }) c2 K7 o# w
“不怕。”: t+ Z# ?# u7 D& p$ s7 B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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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 f) j( p: n; O, S5 I
“有這個可能性。”
' P! K8 x8 Q4 B3 P
“這不是很可怕嗎？ ”# a4 G6 ^$ Q. O3 N: G; h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X! T# S7 z" Y* w& O

“沒錯。我害怕。”& o" Q4 l8 E' s/ k
8 |  l! @. H0 \! f8 h: ~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5 U0 n2 W9 T8 A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 x1 X8 k3 ?  L9 A2 b4 h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B: s  v6 ^* n+ B

“要是來了？ ”
3 Z( s2 u$ w1 h+ l7 `7 G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6 G$ s4 ?' x% O+ t  y, _

“這個嘛……”+ G' q* T6 \! X0 n& a$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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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s5 x6 t% Y/ w" ~
“那樣就行？ ”

“對。”
- B" @# U5 k+ t" t7 b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3 [8 m- K( S5 Y( u* d3 X+ c
“關鍵在哪裏？ ”- b2 s  T! t  M8 s$ L: J$ w% i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S9 n% [2 g, K8 q! f* r$ d) E- D
9 Y' e2 Y+ Y# |( G. t8 P: a
“你會睡著，博雅。”# C" m6 I; h# g* @

“我？ ”+ R0 O2 H: \" e( _
9 F3 |3 ^! F9 a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P; Q5 L8 O0 o% F"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U. g* @6 c  `4 Y2 t! _2 o1 O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k) }* b" ~
( `, R' j7 _& T& E0 C& s7 G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 R  O! \/ U) f8 c
  S- y( q% J! J) y' V1 b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3 @1 H1 b0 Y& ^% d) i4 }

“什么都沒瞞你。”
$ z8 q: y; t! D3 Q$ K5 `
“但是．晴明……”
' j3 c( n( ?& z5 k5 Y
“什么？ ”
9 v9 h! J. ]& c4 s* B' w1 S; V$ S9 r
“你總是……”* i( W2 j/ [0 F( k; d

“總是怎么樣？ ”1 G4 n( A8 M' `; m7 s
. _7 w$ E9 P6 O* Q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1 t$ k3 x9 O. t
+ t5 Z' L5 n/ ~1 p2 t) d$ Q
“怎么樣？ ”6 V- |$ _7 f' T. V' n) A; a5 e* ]
7 E- _+ D6 w+ H0 V  }+ G" V. l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1 e3 `$ I# k2 c. Z0 @" S/ P. t

五
( h, z: ~* G, J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6 J$ V7 ?) G6 D7 u* a) T; ?! u5 Z
$ B5 F1 m9 M  J& K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0 x! K+ j; i7 {. @1 j
0 [$ q* o1 j4 K+ H3 m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i) L# I% V1 j: d: O
博雅睜開眼睛。
+ ^7 T4 w6 R# f
“博雅，察覺到了嗎？ ”
6 a4 P, f+ \9 g5 C8 x% _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R5 W$ n' |* F
: w5 V, @  u+ G8 t/ N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l6 S5 l$ y2 |9 y
- h9 t! X  K: B; t
“不要做聲，來了。”7 f3 [. }; }, B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J+ H! E/ D$ f! h
8 m) O$ S+ ]( v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R3 G. y6 O6 r, ]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 \1 [8 _9 x! f* |( M'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2 R* E3 Y( a. E5 |
! {; w( x3 A2 g
是個人影——女人。0 h$ q# {1 Y4 Y6 h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X' U) D1 H9 u0 G3 s0 o! ?- J' W

“呼！ ”

“哈！ ”; K1 g  |' B% a- G8 f; ?8 Y

——她在呼吸。
* f0 p% d* t( M# O! S/ p/ e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6 \( j4 T7 Z) j4 ]4 y4 x0 c' O

“是她？ ”博雅問。
# X$ L$ z  n0 V
“對。”; h$ E! D7 C. W5 F4 ]+ H

“怎么辦？ ”
. G4 a; N, }9 g, K, M, s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1 d) t5 z7 s: d" F0 a' u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2 K% o8 c. I8 U4 e- L) |
0 H: t2 B! ?9 |( k& r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W8 |* d% ~. v( ]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Z' U, M5 O3 g5 p

又走動起來。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p4 f5 x. F7 ]; U* {0 c8 L  ?  B$ ?
3 a9 q2 q7 [: V5 R  _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5 x3 P0 V' K- H. K
3 D3 F  W* r: @6 U8 U, Q; Q2 G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 P7 I; w' o8 `$ g) p3 z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Y# I8 R7 S' d7 a0 B- ?+ ]1 s% A

“走吧。”
* O% k9 F# z- b( V1 ^5 y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G: O5 q, u+ ]. E0 G

博雅緊隨其後。
. Z; `+ \- C* H6 ^& J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9 [8 v5 A% V4 w. G( E( ?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L. S! k; u3 A, Z+ d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5 d- j8 A* K8 _- L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C% C- y& j8 M
# X5 O5 ~" ]$ t; V' i5 d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f  J4 L9 X) p" |' c! L! o
- }% U4 K0 \$ b. ?2 J4 E$ Z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x/ D5 W! l: `1 i
$ d2 P, l# R' j/ M' a/ {% m5 o& |7 ?
“噓……”* b7 L8 K4 R6 E# }9 |
" Y, i9 O- j6 l
“噓……”. u8 C, U" S8 U( ^3 ?
$ M7 Z  D7 j% M9 T% f7 Y+ [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c7 ~, {4 m2 X8 X. |( z
$ D  A# Q0 N0 r& J+ R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J7 y' ?0 x- i/ m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k" D/ |7 i3 i& e' J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3 l8 o" y, l0 X: X- g$ n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1 d# \: H) ^6 K/ b# q  a& I: q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u$ X- a( Y+ K% |$ |7 l" W
* [6 d& g$ j/ `- r# D' ]+ V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3 A+ ^9 _$ h, ^1 u3 B
% n7 m, q2 u4 N0 E) A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j1 V/ Q% Q6 R) j  d0 Q3 R
5 Z" X4 h* J* {1 w0 s1 I. J9 S/ G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N  U3 S3 E. y4 f; P/ @( `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X+ A" `! c: w( |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 Y; S7 M5 N3 F# ~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3 H  V: \3 b. b8 B' J4 U
7 A* |- d+ F! h& ?0 O2 ]+ O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 t* o; F" d0 S1 M5 M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6 S: o" a. c0 L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6 Q( A! G' S0 a
5 _+ T. [/ K/ n' W9 h% j% {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B. m) R. Y" x
“怎么才能驅除呢？ ”
2 F4 P! H% E: r, l$ X: u
“讓我來。”2 L: o; K$ V. m+ y4 L
  v& Q+ v, c' h* A% n6 P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 R+ d' X7 J" a1 y+ D& V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N4 x& q4 v$ |0 F2 J. R4 i
, l+ P  n" |  \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6 k9 j* g: X7 X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3 e* U8 ~" }# R$ F- w  B1 E6 S) h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哧！ ”& a  ^1 D. r1 H8 y
$ Q. L( O% c" z7 b( L. g7 J! u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8 J2 |9 r/ N1 ~) N$ S. H4 w7 N1 \& y5 d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8 _& I2 U" S- z* w- `  s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t% C- h# h$ G" k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W- d, j( ^4 c' B& z

“果然不錯。”6 m" m& [0 G3 [2 k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k' Y' K9 Q5 t' W+ p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5 r+ N  w/ h$ }8 k  |. o' E# U! p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B, B# |) \: f0 [) X* o) p
" \3 M; q9 ^; L; j  J3 V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R% L0 a- ?7 I- T1 I* ~
1 L: [9 y# _  i0 }# O% D. B0 f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A' D( Z5 `1 f+ V1 I
. X" p- O, A+ o; C* U) Z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8 |, e( ^9 K* P; x5 D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4 O' B% \' r: w3 t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V- B' m# [  R  ]" X7 J7 a9 ~
' B) W9 ?& p' X/ [. U4 L" T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r/ A8 K& {0 U) ^
, N3 f! C% P1 [% }3 d3 v5 K. v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 W  Z4 ]# u- |3 o9 U9 V; ^# l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Y3 V6 i  j* g- k4 ?2 O! ~
* h( x/ L0 t% V3 C' j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3 V. o8 ^1 p. {6 R, r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w7 C7 B1 K9 `* U8 l
  H* |& D3 V3 S5 G
七
/ y! X4 s# m: [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9 q6 X1 A/ B/ i& K  _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D/ P3 \& _1 e3 }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Y' \% H4 q( O- W
$ ]; r" G  O. }+ U+ A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4 {4 D8 e+ a. q" v: u- j
) w$ G4 s3 z8 }
“( H) k' S& d! H' b( {
) T' |' d3 M  x: _5 E. g$ {
“說過什么？ ”) o3 Q$ \3 v% ]
! S4 ^9 b* H" j;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f) m0 ?) U( \, e8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c' O: x" o  x" \: E
“呵呵。”! a0 F& ^. t* w% n, T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l- P  v9 {1 t+ ^" F9 j
" v6 a' p+ R0 E  o4 J5 ~; a1 X
“哎，晴明……”8 F& ?3 `- T4 `0 ?# O% q! _

“什么事？ ”
- I0 F) f' `1 m( [4 `) x
“下雨太好了。”

“是啊。”
9 I. F# p3 N" \4 b+ D# S' Q  _( C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4 r) F- R; [( G% H' W9 u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9 S8 C* Q( _9 F5 M7 c+ M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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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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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s+ v0 T$ I5 I  r7 A
1 G2 m; F& }- m0 h) a7 `
一
& _/ A& K- {9 ]6 j
此世即我世- s/ z: }! V3 ]$ E# H2 w
/ P  G6 e- `' V" |1 D
如月圓無缺+ Q8 |3 l9 @) W9 E' P4 F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H9 \, u: q+ d8 q& w: ?
8 g4 T/ b9 E4 a1 F( l2 G2 L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b6 k. q" G5 b
4 h( ?6 V3 P( K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2 m& _, t/ `' P) N' o, n9 W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1 c* c0 c+ O, @3 {( o) N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6 N! h$ E0 N' }! F# c
  r1 @# ^" _5 l: M3 W) G3 h, h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V6 X' n. D2 d8 D
- E" X0 K2 R2 |#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9 E2 k9 N3 a2 R; o% N' E5 m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_0 ]# c* G2 s) G
4 }: D# Q7 T# [0 g6 [1 j0 X; f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U% S: a9 {% m$ y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i8 e5 ~# _& F2 S% N) p1 N  c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v+ ], O, ?! j; x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2 C& {; `/ W' Y7 \  _6 b' t  j
* B7 |# V9 @: O4 W+ ^0 i  w! H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 |+ T2 v0 c4 h! f* d4 J) G
% S" \3 Z) S. s: L6 e( [3 R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I4 `3 D( y5 c0 }/ `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W  C! s& Y$ a- I$ r

二+ F; G- u9 G+ N" A7 E! n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4 B0 ]4 V  @/ r4 x! T1 e; T/ |3 M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t: h7 J( H; S7 X+ k) U+ Y4 f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R! @+ x" c  O/ ]( f' I& F1 p
, P! x- x: t9 w& \7 t' g3 y2 y' g4 n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8 \* S/ j' O* d# _0 W! O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X8 ^& t" k8 Z" V# _3 n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T+ V+ E7 }' c( T+ q
2 a) P/ K5 I' H4 U  n5 ]0 {9 T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D7 \7 {- {8 N2 a. A4 U' _" a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5 J% O7 w  n, e+ Z. m4 t8 b; M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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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n* e& \2 {1 ~( [/ D% r! e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y4 s* \4 z0 @3 w0 W5 N* `5 M1 f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b# N# I2 r% K2 E$ L4 E" i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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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W4 \  b8 U& {; k0 @
9 C( S8 W3 a  j0 V. X1 P* M
“好的。”7 X2 s, m2 A# D2 M$ O
! M4 C  W. R& a, Q" m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8 m0 \2 G! \( `& x! l, s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N& e+ c. i+ M7 ?( D  g
5 K( S; k( {1 c9 b, e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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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s. t/ u' L" l- e8 @. Z* u
! z% S& C# |& ?' X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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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l0 b7 Q0 O# B% Q
: K/ _) Y3 e1 \7 F7 {4 S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 E% F" l. ]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4 i6 m5 ^% _; P/ x% l+ q
* _. f9 A, n* e' B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 P, |* s( e7 m7 K5 U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6 J, J+ b5 q5 Z, W8 D4 ~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C7 `3 v' O  M0 |6 ^7 \
4 x; ^. U& ^3 b3 K9 M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g& Q& b8 p1 O) |- r0 r! b3 v

“正是。”
! I* B/ A, y2 }3 Y3 B# [& A* V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 l+ [0 l; a( T! H6 r1 x
“我也聽說了。”
& [' }, i  P, C0 T4 L. g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 t8 {9 ]' }; U& O4 O2 \9 ]+ M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N- a5 |" M6 Y% y- J
“噢。”0 K* ?+ A4 T5 Z. g$ L1 s: W! k& f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1 G3 Y* G% D$ t; i5 X# i

“撲地巫女？ ”% i* ^. C( E/ G- `) A- B
# S( o) `1 k0 k, U- T" z
“對。”
5 o$ G. q3 c: X2 X+ R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 w: q9 C7 ?. j1 U2 ~9 j" t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7 d" b# D! R( c/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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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3 V# Q0 F: ?: ~* t& M0 Z3 w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6 |# Z9 W, H/ d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v% e7 n6 k# D$ F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a8 h# J9 T$ v2 Y3 o. F: C

“這一點嘛，博雅……”" w. e4 A  M/ a( t9 {7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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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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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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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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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G, T% r& G3 M: w9 u$ q" m

“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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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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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Z' I3 ?# F; W0 T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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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1 B* b. v' _+ h0 u; j( P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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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j, k2 v( D. O6 k# E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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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t  X3 R1 j/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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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h, M2 X( N: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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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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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b' Q( J' k! H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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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6 j0 ~2 Z  C; d: ^6 h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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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R# l  e& E) g  Y( ^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9 x% H4 `, r3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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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Y. t( k; S: p% Z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O1 l$ v% X  Q$ r!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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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W6 \7 x2 s# l9 C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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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1 i: M' j# V/ o&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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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8 h" K2 h. `/ Y% F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J) e, A1 r8 v  }7 Q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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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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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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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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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_5 S/ K- y# f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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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0 F4 |  F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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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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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a$ m; I  l7 h/ w' L
3 R& u/ v3 ]% s" G% k- j/ K% R- \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7 u# V& g7 b' s1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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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5 C1 k) g9 [/ @% h0 A7 ~/ F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x, |9 U) N5 A+ p5 c3 W5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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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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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q8 }; I1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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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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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T  h9 j, h3 c) k3 H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0 I% Y. l# |2 W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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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S2 i" S% g# h

“沒有。”* [4 \$ W- j/ e+ P: ^8 [8 h/ B

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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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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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1 s/ l7 \- q* C  a  C: A) B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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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 [; \3 ~7 P) I9 `7 l+ P
* V- _6 T0 M3 C4 w: y
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 Y$ D$ I  t5 o0 Z2 ?; I0 K

“我也去？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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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0 D9 B. O" _) K. Z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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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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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B, L( N$ s4 O
! D, _/ C0 T* m: N
“哦。”; T* w7 g( d4 C% z% W* T* Q

“去嗎？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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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3 v6 s9 o7 \- X2 H+ d(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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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Y/ B# x4 h7 `( U3 }% |1 A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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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a) G) @+ q&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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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4 ~% k! R- i% {- D+ |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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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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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9 j/ a# h.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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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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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9 `8 K5 q3 S# S5 Q5 Z% ?
" t0 l+ g4 H  q1 Q
“呵呵。”

“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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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o/ U3 {- n( r& q0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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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8 J$ D3 v) b& z& \8 G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b9 m( q  i5 c5 u9 G  z" a

“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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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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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9 [. g6 W2 a. U4 x;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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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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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0 X  O& Z! D9 L8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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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7 E, e; `* j& L% G

一看之下——“哇？！”  u  |# n! S$ x5 h( Y1 h0 N0 c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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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8 I4 R* A' f, ?7 N. X& N7 z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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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b/ M6 s& G)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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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3 C2 R6 o/ L$ X2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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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 E; [( M7 _" J4 }+ |; @: w  N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5 F0 p, d" x; H*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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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V3 J- T% F" E0 Z$ m6 `

“是。”7 d- R( K; {+ l. T; h
1 H* H. o- y! P" @8 T1 K& W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m$ E$ U  B2 W  B# w# g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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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v, F4 b9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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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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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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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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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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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0 a) D2 B, Q+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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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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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4 m" ^! l4 O6 f2 m1 _& e; C; S
, @( E% a  C) A
二人走出大宅。! g6 j& y0 ~$ [1 S  P) W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2 J% Z! u, [* B( Y6 T( @
' e( p+ q1 |1 A; _  K) ~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j) J3 ^" F7 T" f! U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y  P1 r) \: J

五( A4 G- Q+ g$ F& r0 v

來到京城的東端。0 K) j# {% ^( j4 f$ w( q$ j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8 {8 |" _' ^5 q4 g( t0 j5 d/ m+ K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F. c) c( s3 m7 S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 {2 z$ D$ K8 ^% d( r: v* q) E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1 |/ A& [! i. A. g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J3 B+ d  w9 C& s& I. w4 t
8 d$ l5 l' x' ^) b; Z/ k. g# B3 B
“看到啦，博雅。”
" d5 \/ c2 b+ ?3 y7 F9 A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5 m( M. `5 Q/ K+ h7 }

“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L5 W- ]% q' K) P5 T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0 V; a. r; H( E& n
3 f+ t* r, K! v2 j% E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R- D& ^) l" I* q5 S) C" a1 v

蛇緩緩爬人院子。( \! S( T# Y$ M9 z1 ?1 x
$ r, }' T, s+ n, [$ L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Z! X  ]9 \2 c( \

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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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5 j1 x2 a! L/ g+ z5 T* K5 p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T9 z8 v. o& K- t8 M: o+ V) c' j5 r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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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D% U1 Y* Y6 i) I" b6 d9 E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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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w* S: w7 d. j  F# ~$ ^9 {/ e

“主人等著您呢。”( O( _8 B' q" |! i, T" g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C) Q, Y' Q: I+ H5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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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R% y$ {9 I3 L, u$ N7 _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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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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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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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3 E2 B6 V  i8 }; ?

屋內有兩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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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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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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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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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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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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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9 ]1 u5 x+ @1 i!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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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a8 n! y5 u0 ~9 o3 b% p0 k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6 m( |- p; r: G  s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2 S' Z+ T2 C4 x& {3 |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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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H( U0 a: Y! O1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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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3 u$ l8 a8 u9 z2 t$ Y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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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v+ y: U5 ]" A2 G' d3 Q0 G

“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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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F3 m) Y; ?3 V! A9 Q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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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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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2 |1 ~5 `4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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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1 V3 P" N3 ^2 [5 [6 ?. l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 ?) w2 M5 r4 n' ?* D$ a

“也是。”) k( b3 u$ k" b

“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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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8 q$ E' e9 |: i* H: Q5 Q0 l' [/ n# t% P2 Q

“嘿嘿。”+ |! Y, \8 S8 k6 ~# ^6 I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9 U1 T; j) Q$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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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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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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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2 K# R" q0 _*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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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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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6 S2 w( x, ~6 r&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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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c: A' G" j: j9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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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 t' m: g4 Z- _+ O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q9 `% @* o* M; k) g& u

“我一定把話帶到。”9 U- `9 x6 Y* d6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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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U- h6 l/ o9 B

“好。”$ ?! A4 O4 B" R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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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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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K' D2 u,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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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1 d, F% n+ ]% l&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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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那就好。”

“告辭。”7 L/ X. Z9 x0 j

“好吧。”$ ?/ \% L4 U  Q( J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q: I. f/ ]1 J( L. F

六

“挺驚人的，不過……”0 V( B! e2 v; j- ~9 h  K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0 v3 e$ X5 H3 m$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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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X6 i5 p4 t  d  q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j; h* @1 `; i+ P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o4 h8 a) I9 L6 i+ |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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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A0 z0 c/ r$ [  Y+ N) C+ G3 O$ ~3 e

“好辦？ ”  c! t0 H8 @6 ^+ x& u* }  A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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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Z- x& U0 O  x8 }1 n

“藤原兼通大人啊。”, q. s( u  {! d.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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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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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f: {1 l3 l+ n0 \* L.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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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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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w4 r1 }1 D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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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Y. B6 C) C1 m4 ?& t0 F# a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w5 p9 R. [& m1 o( d: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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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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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N& S4 X; B( ]2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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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m8 e& F& o/ P7 x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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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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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b# P1 f* _, a.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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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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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I. F! e6 i  [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2 S& E" [8 O) R6 w1 U- Q/ f

“……”" u5 z' }; @" j'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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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W- x/ B- B( z% j, ?
3 ^+ s( o0 Y& S) H/ Q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j. g# _0 S: f# T
/ C! r/ D9 B; p0 R5 V' d
“哪有這種事。”8 H4 w$ }0 P% X+ @- z, g: ~) s

“真的？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4 s+ Y, I0 {( v+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I- f4 M8 E( e  F1 J0 i3 ]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_6 X* W3 b, b" \) P+ w" t; n
“傻瓜。”( g" d+ l+ z" Y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a5 N/ p3 n) o; X( }% o. f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S/ r6 m  d6 E; q0 p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6 N0 o# M; T) j% P9 {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V- ]% t$ m* A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z# `4 \9 C3 K! R

“哦，你說那事。”
0 q/ H. a6 ~& Z6 X' z* I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v$ i# Q' V- W# K, n/ U- u6 L% ]
0 x+ r+ _# k1 |3 E3 A( N5 h: T
“就是‘撲地巫女’嘛。”
) j* }  @) L6 t, O
晴明脫口而出。
6 f6 U4 s; @& `; O, I. a7 ^* k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e2 f. a5 h) \# ]/ |- M- [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4 D9 @7 N/ F! g4 j# T& X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y6 n2 o! T+ q( J. Y1 [$ k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G7 g& R' `3 C1 p
$ ^" Q0 y9 n" f+ C1 k3 A$ I3 q9 Y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n: l/ L/ R: ]0 k7 O# ?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1 k, Q5 R0 b. F- ?( g0 w; q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5 t4 @4 Y% ?( J* {
; J0 y3 G& s# C;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 F) r9 |9 V1 }. |3 Y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9 |# w- _( `/ p! J5 ~( u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5 T* I' A4 e5 p/ g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W. t, q4 N  b2 a
“您都知道了吧？ ”8 y/ Q4 R7 D: _3 D; e$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O1 P* v! C) u# X" Q$ ^% o

“是。”( G; e( S2 I% q: h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7 t6 W, [+ ]. p6 X; [
: o' {: n, C( O2 u6 a- K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 U) Q/ z" Q9 w( M1 e2 p
; x" U/ ]. i' r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C- P6 _4 o0 L0 l' p
# A6 P& T; E# F" o+ ~+ j  [5 ~* Z+ W& b
“對。”
7 [7 `8 |2 b- ^1 W$ g0 c) `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7 a( u/ v  S0 o! _
; ?# |0 B' s, f; r6 h-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o2 W3 W+ D: l# l5 D4 q- X0 J
5 f  R1 ?1 Z: j/ O& ~8 ]* C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3 h9 u1 s, b/ e. F
' V' q. F2 P1 v* m; E/ i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_% {7 K$ L- T" M/ ^% ]
八百比丘尼說道。& F- D2 H' g7 z
+ @2 Q9 l9 N5 M! k
“是佔卦的事嗎？ ”3 r# a& O9 {* i" ^. ~8 }' Z

博雅問道。
# t+ `' P7 i+ j4 `1 i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 v( p9 Z: V
“是啊。”6 e" [+ Z6 I8 ^6 y# H; n" u& A; a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2 |8 S& w; `3 F# m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 ?& k# y$ b& w& \0 T
八百比丘尼說道。
0 C; M2 u4 D/ T% U+ Q4 u1 U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6 a) |2 P0 t' g1 B8 Y
, P  x# ^+ i$ k1 }% T" m0 H
“蘆屋道滿大人……”( g1 I8 ^8 U$ i% o$ _0 Y. A

“是他啊。”
$ t) N% Z+ ^6 p3 _9 M; v7 h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 Z6 Q3 e" r/ |' @; M$ z"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5 F9 n5 V# g9 _  q8 t% u7 Y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5 S/ V6 g5 o1 _; k" X

“這像是他說的話。”
4 b& I" l5 ~* x5 e5 D7 n+ q
“……”5 r! r3 ~" ~/ j" P" q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j4 T5 h8 P3 K, d- c% ?9 t6 x7 _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4 j+ H2 X5 O" T+ O. e

“哈哈……”) S: X1 ^8 e9 Q' @

博雅笑起來。+ L; [$ }& `( ~2 a) E& ?+ l* Z  l
; N0 K4 n2 S( {* I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k0 x5 o! }$ O) L6 q
9 i. {0 P- M) q7 b0 v/ B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m1 n8 l5 a# f/ v! I& ~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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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j% c" W, Z% v2 z4 B; P- z
' e4 S5 G/ K  z9 p5 [. ?# {. z
“你帶了葉二嗎？ ”8 w1 W& X. q4 G5 r* ~5 ]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v3 `; T  ^/ D2 V1 F1 E
“好。”
7 z; A9 ?$ Y5 S  S) M* s6 P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1 d2 q( K" A3 K' O4 z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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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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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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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4 u' W+ Q; J  s+ K/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6 }8 X! c$ Q; W2 k* x$ c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t- V6 z4 p: G8 W" D" M, {&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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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 T0 H" u, \- K* ]  ?* |: ?* t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u+ S- P: A' s: O' l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1 Z6 b( V! [/ ~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6 e; k; w+ A+ g: N
8 W' V, @  U& m$ O  V" H  u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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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k6 T) U- W+ |4 W) w( X
0 q% A* m0 ]0 d1 |; U: ]/ W5 `% h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5 {+ p. Z- {1 ^& K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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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7 ^, P- j+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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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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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a  W6 J+ e9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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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4 U0 w2 W4 J# j9 `- ~6 D
  ~6 p2 g* x. `: D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 T- Q( _5 x6 C, B! f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L, p& X  W2 b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3 B- g8 s3 z2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7 C# |' H$ g" g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N5 m" a" Q7 P% G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0 e9 m) s. F* H/ n. n- P4 T- |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H0 ^& `  p6 I5 y: ^3 V
1 W6 k5 O, f7 U$ V% W: J" r8 l- a" Q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O: r. @: i3 H9 R) c
( V0 n, W/ W4 r  y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1 u9 i3 Q( V: O" ~1 K' n+ g! E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6 Y% \( r- e/ q
( v5 f8 z, Z7 y7 L$ H# `! ^; N4 U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 {# V  h6 g! `+ |  N, |! Y( _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N2 C" x7 o$ N4 n, G9 c" _
  s" b. F. m2 W3 [6 m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X8 O% o. K/ m( F4 s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 `+ [6 L1 u- ~9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7 }0 _% |6 M; u% V1 }2 K% S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 r, T1 [* U/ \5 F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 T; N  A+ l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6 p8 S8 k3 ~. V6 [
$ l6 q8 e9 o$ o' }; P9 b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 O. k3 D0 a7 U4 k+ v7 C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5 v+ e4 M( p! d2 h# f) Z% |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0 l9 G5 l+ \" O, \8 X
2 o7 P( f% f$ _( f( K; T/ U8 B
方人不作和歌。
8 m: ?1 [% ?2 j& M  U' b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2 H$ J( T1 Z: T: P' {
: i' x* g2 w# U* V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2 p. L* q  K$ j) R2 E6 F# n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B# Q8 D7 Q$ L7 k3 P: R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5 }/ \  {; [, m# i
柳，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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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c3 r. l' `5 n* i' p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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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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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0 F7 P& J. h3 P0 \% g  q+ a  H
' I& Z+ d# D9 c  C
暮春，一首。% j; c# ]$ `# J4 I
: U( W6 Q& u; {
初夏，一首。9 v; H- ^5 E7 M. l8 n

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 Q( W/ z$ z7 n( J
戀情，五首。
, l! A4 `7 ^4 s* e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k; p$ ^, R2 F/ D' ]- [
: _* h# [/ _1 `9 [/ M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6 \% S1 |% W1 P, m1 W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 {$ a/ B$ Z' `6 y& ?) |$ ]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6 h6 Z; v) F. |3 a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5 @2 p( n/ H; y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0 \4 p! d& p% x( W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X  U7 @) j! q7 B( S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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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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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f1 D% _' @! ^# `4 T" U5 V- N

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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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 `1 |  e) B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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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M  `7 d# h: `. @; t5 }

藤原元真（三首） .! v5 O9 ?; D+ y6 t( s1 z, L6 v
' N/ R1 Q8 u8 m8 E1 S4 M8 B
藤原博古（一首） .
/ t* j0 \% `7 O
平兼盛（十一首） .% E8 y% I0 O& _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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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X! m% q8 K' J3 T" i& o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 P. {0 y' R/ v# y6 S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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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 E1 f3 O8 o% a  G3 [. _, D6 o9 V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 i, l+ r, Y5 k1 Y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4 u" r- I7 u8 h: [/ t; [" X3 w
5 i" n3 z1 n9 `/ q7 V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5 [% ]8 n1 a* A( W0 \" H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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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h4 X6 c$ ]. l9 n
也在這天選定。  m' g& ^% i8 V, E! `" O. z) m; p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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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V0 T, a, L* G" ~) \, C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4 V8 [: K& m# S, C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6 a  u# P: P! [9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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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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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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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k8 b/ n; J8 X!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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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2 z1 i% d( Q% A0 u4 n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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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L$ M( y& C7 J+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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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Z* C0 p% X4 F- c1 b

庭院裏芳草萋萋。' W2 K: {  J3 }9 i0 ]7 {9 W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3 \. b* P& d+ }0 a& p2 K5 c. a+ \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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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W2 @( k1 }  R1 k* o
5 h% `$ f7 P1 n  e/ w" [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G% W$ \1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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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v  s4 ^2 `, M" I' [$ Q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5 A/ A, }2 ^  z: B5 s. r5 k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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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C, [! A) _5 b2 Q' ^
, L% L, v9 |8 O) r$ _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h5 X* g$ _/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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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z7 P% x1 {$ m& [' l+ g1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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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c: S5 o: @" t. |% Z0 e'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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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O, k- ]0 u; W% a/ [. t( _
0 S9 T% b0 x) o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6 b% N( U0 c, U4 u+ A. i8 _( x, m

“嗯。”
$ @$ a, f# ^6 C  b9 S5 p- E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q+ z" A$ q9 P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2 c* r# I* j* l5 M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v0 v6 G+ c: ]1 v' @

“嗯。”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 i! c: T  a2 r& U, o' P
“你想說什么，博雅？ ”+ o7 ?8 ^$ g1 D+ m0 _  g& q& p( M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7 ?6 g! j8 B4 w' S; X/ A" |1 a9 d# N) c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 M3 f0 c" [" H/ i7 o" H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_  q# z' j7 Q' E
$ X# k% N9 @: i% Q4 ~
“噢。”# I5 d9 [- f  c) Z/ m! ~! h7 J
& A: H9 W2 K% b- M# S) d9 c! l# Y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5 d* c# K0 l# Z; E5 [5 @( h
“沒錯。”& Y) r# y2 H" y

“明白嗎？ ”

“然後呢？ ”. i% H$ {( u8 \
7 [5 a- q6 |% d1 f
“‘然後’是什么意思？ ”) M2 l0 _1 [* g( p8 I4 H7 p2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 ~5 _5 _9 j1 o, q% Q" ~2 X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6 g, O+ e+ D! D3 O! @. q
, E8 \  S) f- {) m, R, n* `2 q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H9 \; n6 o  v7 p2 E

“是這樣嗎？ ”5 L: o4 ~5 Z5 X# K/ b
$ r. v7 b! h2 t  J' M4 l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博雅皺起眉頭。5 F( t- o6 @8 ~& h8 O9 m# p. q2 t  P

“是咒。”+ Y; a/ S; |' f: ]; H
# m( A0 |  L3 N5 d: k5 I; r& s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S( |. @+ i( ^* X6 p) k
8 R5 @7 h  w  @7 j& X7 G* T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1 l7 J, e6 q) g  V" [  T
, S8 e, ^7 N; Y3 x* ^( S
“真的？ ”
1 Q) Q: x5 X% y*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v# Q; M. k) Y9 w6 _" t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9 k9 A% i6 o8 J6 N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6 N7 d  p" ?! c. w& n
“什么是宇宙？ ”, |. E2 B; N2 s4 m7 _
! @+ \; K2 c( m- w%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8 W, m" I2 I7 O  E. X* R
& Y. M8 I3 }1 ]' U" O" `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T6 H, {( y* g1 B8 z5 O+ t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6 p6 R- y5 p9 b4 c$ y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M5 S4 j9 y9 v- E) u2 b
8 [4 x; J" \5 [- H
“啊？！”* m$ y& H3 j) R
, V3 E! Z1 Z7 f, F7 D. P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t' u' u5 v% W( t' I

“什、什么？ ”, c  U& y& x4 `" R) X
1 M7 n3 n( n) b0 \$ m2 U- v6 e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 e# O& G/ n# o- J- ?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F, [5 B3 w" ?' d9 G
6 a" ~4 q: g! ]9 c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r: @/ {6 I/ V. g" `
( n! C, S2 J5 p2 F( m( f. \2 p
“哦，談石頭吧。”  y; `( b% R6 r. J

“是石頭。”
( Q3 Z8 X. z5 R7 {2 Y
“石頭怎么了？ ”# O  o( O3 X- \/ L5 f6 l4 A-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2 |6 _7 q$ z2 ?, Y, X4 m4 U/ B  t
“噢，有一塊石頭。”; o7 n; j, @" [% T( k# q
$ [& |$ d' y1 a; k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0 y5 W# I% \! K1 w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 ]/ [# l- n

“什么？！”$ D7 Z4 b* @% @( \
' U. V& S9 L* x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 G! d5 A1 [& l2 A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3 Q; K7 a. `& p6 V! ^; R" t/ E
4 Q/ `6 g$ I* Y( T0 W8 q9 w0 K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2 T6 W1 }; I* \8 w/ z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8 |9 @2 R9 N/ U: F  B

“什么？！”# o1 C7 z' f* C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U( _8 X: L+ v* W( m/ D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S: o6 J1 {* k2 F3 F6 d" l' n4 M
. d4 o7 g+ x! w$ n2 }. Y
“你想說什么？ ”7 C: b  t' N& F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i% I* G4 R: _1 \
2 W: e1 D, _( o5 n: j4 f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x4 z  r/ H' u8 [# F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y* |9 }: j1 Q0 G" C) K1 Q% `1 Y+ \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5 Z$ L) D6 I! ^; z$ r0 X
“不可以。”3 J1 q8 t3 G8 U  l5 T0 w& ]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6 B9 V$ ?" T8 w  ^% b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9 F& w3 W! h) n
& n. S3 ?  T) L7 o
“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D; E0 k/ r, F2 h3 T
, s) g# K$ @% P4 B+ J
“弄清楚什么？ ”
: r& F9 f$ _- g! X) f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F5 N4 g8 Z2 w, V7 H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5 V2 d7 c. ~" J1 ~% `0 s$ H

“所謂咒，是語言嗎？ ”% m/ V3 o& \, g6 [

“噢，算是吧。很接近。”, w7 S0 L4 [4 m6 ?7 S# b& R  s  g

“接近？ ”
) N# F2 ?. H2 V6 U, U$ _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 U) F! J, C9 v
“那又是為什么？ ”
9 H" N' Y0 K) S: t' `4 r3 p! g! t! n5 D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P% N; o! n, L+ f
& y  l9 D6 c6 A$ h1 o% j/ w
“什么？！”
0 E7 s; {' W6 C& M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4 |4 P5 T7 C2 r/ X9 d
$ M4 i7 ]: `, K# o) m' n9 `/ e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0 P) K6 u" ]# o5 N: U' l- n
“噢……”$ o8 G0 K, v! n
& b, v( o& M/ q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x  n" K! Q# C% O  m* P) x8 C
3 t7 L% Q& U" V' }" f/ Z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6 v9 i6 }7 d" F3 W2 ^) S- t; k6 t* M& t6 |
8 R( [; a' M5 _) R: z
“……”
5 t/ w9 _# ^+ ]  v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6 o4 O* F! L0 {  @

“……”4 W) e" ?) o& M" `9 Y
& N& Z4 k& }# [' l6 q  b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b+ g) C1 t1 K3 t
$ @4 v) P1 z, j: Q/ \6 X4 k, A  T
“……”
2 m6 [6 k+ m( h  f9 v: E; O' i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6 a% G$ X. q% W2 U: a" Z
+ K! g4 B/ y6 ?( k0 B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V; [( _* A" U3 T! J. R8 ]4 M7 o
. f: ?8 f6 x/ A2 ~: u% ?9 d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7 @  a" S3 r# I/ g" N: ^
# q$ y" m8 i: d0 T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1 z( R8 _' C/ [6 k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J" I3 W+ t# w7 b

“對不起。”) i. B2 U# B2 L6 o  g0 D, G9 b- t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7 J/ e2 v7 @* p* z1 n) r8 \4 q. q
- `" u; K& |/ O  \: O( k4 d
“你這是誇我嗎？ ”
. ^3 E* u: U, a9 w; O+ T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x$ F7 i' M$ Y, k, y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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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I1 n% V. [% E) b8 f9 u
% a9 n8 K" I( s- m! y8 W3 X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r8 L  N) s" S% a. T! i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9 T/ [; t& O6 {( O6 x& d  o4 Q' u
# N1 }9 j- [& Z8 N8 g" _5 i
“哪件事？ ”
8 ^0 \2 A& S  Q+ X. q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1 d! ]% k) \9 n, l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S' P! v& Z$ L( O) I4 Q. N6 e4 K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 U6 c. s( I9 K/ N, m- }* ]5 y" J6 v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 ~  Y. f9 w! o0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_- a* B6 U. {3 Z8 S)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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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9 Z# F( _, X- A) K! Z7 q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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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B+ h/ i1 K  C+ ?, a
+ ]  ]3 t) I" o1 V9 e: P7 n' Z$ i# H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 L. E  [+ s: ?0 z" X" ^5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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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0 R8 R5 {& j6 X1 M

“是你先提的呀。”7 R- R6 |% v6 ^) a
* Q/ ~" d1 r8 N9 q  _- D# d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A5 `* a2 ]( n/ J* R

“這可別問我，博雅……”' `2 H. q/ A5 ]+ ~; Z- V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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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 r$ s2 q& K+ S& R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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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R2 S( R5 n8 U7 g1 i(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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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  U7 g& M& q' T8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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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0 ~% W& k% J( q! }- S0 ^( y

三+ T: Q. z; T3 i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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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9 Y0 \6 r" E9 B: h2 t1 a. c
; t) ?- `9 X6 w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x) [; D6 B& @+ E: }  m

《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 \# ^) w" Q; _4 C, {+ [$ X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C' s; h* B+ z" `8 ~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5 h- u, y+ m$ P, Z6 C! q7 ?5 A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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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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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6 G: I2 ^4 c6 w' q* ]. O7 S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 K; D' Q$ D8 S5 W7 l# d1 c" @/ Z0 B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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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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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 r7 I9 r1 P, s- p/ x
2 U0 E% W. Y1 D% E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P) q8 G& b. ~4 b! Y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9 w4 Z) M: M; T+ g$ q( s7 ]. d
7 W" ^7 ]" B+ _' b. C( n3 j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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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5 G& Z  X$ }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3 R, H" Q; X9 N* x0 @1 p9 Z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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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E& _! E+ G9 B8 Y/ w1 o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6 U* H/ D- e; L' a& m5 g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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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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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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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 b) w$ V4 X# d2 V$ C1 B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6 A( s% T% K! _(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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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 m8 \1 y- ?4 P; D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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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4 ?2 u+ X! h1 I# \' C*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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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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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T$ x% D& O" n( {: }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z( n2 |! B- r( |9 x# y- \* |/ o4 t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L; O+ c" {7 H2 B# |
3 w( K! p1 y  T5 q( E+ {/ Q& F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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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9 l0 _, B& r# s5 y- V) N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s6 R& J$ q! [9 L' p8 `1 y' Q

本欲獨自暗相思
- H. s' \$ j3 j4 X6 w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p: Y& R; ~% t8 M/ S$ N' H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s4 Z- R$ N& M

題目是《戀情》。4 K: x0 q& x% ]4 b7 y
9 [# D% p& e1 [  _  V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4 B. O: P0 u" ^: u6 V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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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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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S' k) L2 m$ p* K9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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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1 A5 q* d" ~7 l! V( \! h
. q; I' @( N0 d, i; d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 x' E% l  y* H/ a0 G
這樣的話。
9 [6 ?- j& [/ W3 k; `/ v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m7 ~; B$ k2 S# ~4 l: j3 I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s5 c& ]* H) H, f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2 [. y* ~3 `, d2 v/ i3 b2 @+ ^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_  ~8 a2 \+ V: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 j' T: A7 B& U; E1 J1 K  g9 `. {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3 @- b4 z* E6 z0 i3 @% V9 R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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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7 M; _, i8 h& F" f5 d) N. D- O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A, _$ D; A5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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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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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1 p/ ?. i1 ]' v;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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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 A; ]! y$ ?8 k  u*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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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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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k8 n; S0 }2 i( e% U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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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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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2 X2 T2 Z0 E* s/ }- n,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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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k- o4 J* T9 m7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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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0 X! [9 O3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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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z9 O' U'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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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S" }  F  z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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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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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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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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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x2 S, s1 k  V- _- L, L1 G' e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5 g$ b" _# A2 K% r'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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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z# N* ~2 ?"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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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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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9 t' M0 ?' z8 u: Z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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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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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J; w( @( R8 @: ?+ l6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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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S$ v5 N- G' W1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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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V% Z/ D) N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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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t9 B8 a* ]- P& b( o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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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V( [1 A% m! e, s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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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Z( ~- ?% _' R1 P6 h: V8 U" }: |

“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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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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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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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r, d) z. J' V0 [2 T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_6 ~) g6 ?6 j$ y/ L) \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6 p) ]% x' a. V! z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 |: s, c( y8 v* O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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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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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G# T( f. B%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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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o- g0 V: D/ i2 r/ H: Z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7 v3 ~5 i+ M-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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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7 J( ?# O' U% Y) f

博雅同晴明。3 v( H% J+ D# E% `1 D6 U7 ?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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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4 w$ H, r2 @0 q+ p* |; K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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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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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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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J7 U) s5 N/ ^5 g3 l" w3 o' v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7 B- Z, b6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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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z' P% T2 P4 P"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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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2 D: W) v" o7 q/ ]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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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N+ S" Q/ t5 v. [. N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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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5 i/ i) E/ ]) l2 q. B%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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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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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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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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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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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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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F! |$ \4 R, \& L7 K" W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y! n7 n$ ]; B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j, t  m% _1 x! X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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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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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6 C. h; ~( _4 f4 F  c$ H* W#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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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 r8 r. K# e/ D! o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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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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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R; ]6 n# e. H& M+ e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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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3 a' |) q% \3 o9 g) w%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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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u9 H: B* q9 l) s3 G, l- s! n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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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博雅點點頭。: [$ Y) e# z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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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B( |2 Y7 a/ Y; h. `) i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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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i% _! s: Y  @# v6 w$ X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N- ?8 z/ X, y4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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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v! y/ j; Z' O! D% O. r. }$ D- i5 h* z2 O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A$ `" [8 V( P5 J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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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9 h* o4 E2 d( |, v, r1 e! E% d5 ^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N& T9 A' w3 T: p7 P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4 j- a3 m8 ~7 E. Y0 i' `8 \6 y- j1 Z

“……未露人已知……”8 C( v# u. [  P0 W: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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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Q  e' ~5 P' H/ E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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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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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2 R! Y8 s2 b- E3 i9 m/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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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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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7 H, G# ^* j- D$ A5 P) D: Y+ F5 K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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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1 n. w& i' C  r. Y! ^& [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5 K: @+ A6 _2 v; D% U6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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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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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t9 i# h5 e) f0 O2 `' |2 Q4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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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8 {7 p% U, J9 A- F$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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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Y' D$ Z! j; n/ w!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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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1 \" Z/ K; }3 _1 X0 r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R1 \/ `5 K1 |0 \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_9 H5 b) V' L7 C!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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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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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A& `  O3 i  e: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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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4 A# }0 d! a" D. q5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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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H* P! v&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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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Z- W+ C( [2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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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4 l( ]: {7 m$ w- k  |: \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 O. D& k  k- i7 `* }

“這是怎么回事' ”) U7 u  M; N+ ^7 A& V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 G6 N0 b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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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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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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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P- P- O1 N$ I$ c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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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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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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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 r2 E& u3 ~5 Q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q8 H- _  d7 P$ J( D& B: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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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Y) I# v6 d, e" ^% R4 c- B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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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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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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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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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z: F4 W(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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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4 x/ w1 M1 U, `2 [; {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3 l& m6 K# t! C; ~( L; _, c7 ?/ Q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B+ H& V2 V4 N5 s  q' Q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X& ^0 ^0 M, y8 b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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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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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4 M* F9 @8 b+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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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4 M8 `( g0 I! n* L! C  v# q7 I

“是的。”7 m+ x& N6 A$ a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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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D& x! ]4 Y; r4 k7 b. f# |' N# C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K$ J( F# P8 J' ]) V& H+ a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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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m8 W- C2 q# R$ a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7 Y4 k; N% Y! U# ?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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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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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_$ ]7 n6 C' O3 x8 s3 J  y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5 E0 k) ?& q2 n, L0 O6 e4 M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8 i8 Q) ?1 `$ K6 Q" l6 t/ B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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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2 h; z) E& H: R) x* H: b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D$ ?2 {3 g) z9 _+ f4 ]0 V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9 b5 s; c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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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2 G, W' ^, N. P; w.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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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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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3 O  |- N; U4 d' _2 D, G0 J&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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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W7 u/ c/ q  b) ?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N( ~" q) S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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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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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7 ~; D* c3 Q8 S5 H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2 n, Q! }/ D7 X, W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H% p( T; T1 |8 H* g3 X8 c5 S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0 `6 d& b" }9 A7 h; X4 P9 z!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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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P8 [; Z4 n1 F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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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3 }  ]4 g/ t. v5 {' k, y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b' m( M4 E  V, {4 x! |# y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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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 a- y+ d! W! e: D3 c2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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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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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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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K: ^. }6 o, Z4 F; I
8 i$ a2 d! l+ K, y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6 B7 z; r9 b: u+ W, Z; j) H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3 k8 m$ n$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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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I1 z/ u9 Q' D+ P
4 V  j& ~( ]1 m3 Q5 a0 `/ `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P% Z& R, {& |  m: P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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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8 t% n  ^1 R& a2 U, U
4 X2 g7 ^% {9 s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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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K9 Y7 u8 K- u) z+ b: ]2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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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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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q. h2 j/ q) k& D0 L9 s9 S2 [0 j. I2 t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l7 M+ {! |( M0 |! ~, w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c7 U; Z  x2 V. @6 d4 ~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X% R/ w*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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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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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 l7 s) e5 {2 O! E$ N9 ~5 [$ e

他想創作和歌。+ K" |" @( t& I5 c

夜已深。1 \$ T0 }, \0 T; a7 P$ U1 ?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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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y( O  t. N# a7 G/ x

“入春——”) U. z4 u5 h; h8 z! F: w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0 M/ t4 u% R# T. u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5 k" Y8 g: K+ T1 b
1 h9 O- L2 c4 ~: k. Y2 J) G. T' B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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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1 {: y3 h2 B% q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z: z$ m: G! i8 F3 \6 F

“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K9 q8 w! y. c0 B. V9 i) |3 E. D. k
# I, n9 ~. @# {6 a# P. F# H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2 R3 z: l9 {1 {8 y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0 k% M) ^1 E  B, U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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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 E, [# M& p; x(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8 U5 N9 B8 {4 Y  t$ J0 _- D$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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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V% I1 N; Q. f+ I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l" S6 l4 l) r1 }$ Y3 Z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2 F2 B) _+ a* O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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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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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 z* x/ _6 t% [  z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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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8 Z$ L- Q: Y. @1 B. m$ }(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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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 m7 |1 X, O$ d; q  |" p
; E) M6 B& I+ N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4 D9 z! s& y$ f
* C! l  g8 z* v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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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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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F4 I2 I/ `. M) j# W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1 G3 S6 F* U6 E. `3 @* [/ c
1 B5 r; {# l# G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G) K: s7 b9 J3 H4 s- N1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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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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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0 o/ f: y7 ?$ V% o; C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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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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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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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0 O' T. j7 r; R-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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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 _/ H  Y+ u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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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2 {! Z( T3 S# S) C2 r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R, N) M6 h# w5 ]' ]1 b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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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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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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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7 d9 B2 M- k. u7 S4 S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5 G1 M4 U3 l$ t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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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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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8 Y- Z(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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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R# o: @& a/ d- l5 @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Y- U4 G- m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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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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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1 e7 I( P' D* E6 N! x  T" V2 _. G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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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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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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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t3 `2 f%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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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k$ I% E  V* J5 i' G7 m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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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Q* K9 _. H8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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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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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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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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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8 j9 M- m6 `+ d- H/ g

“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4 C  s) w  z1 w0 w5 e$ e2 @: N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  q! d4 u+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K$ A0 }2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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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 z! X% T" T+ _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K1 ?* c: `3 l9 S2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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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2 {5 J0 l6 E/ n1 a3 `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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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s; k: ^1 q6 x/ o

寫下幾個字。& D6 T3 L' Z" ^& H, O0 a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x7 d. v3 g4 M0 g5 @# W3 N0 Q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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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p5 H) h2 H2 _* q+ }

“明白了。”! ~* @" I0 T! M0 A" M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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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8 ~0 ?" a3 E4 r# U;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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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W. E; o7 x+ z# U, `; ~7 r" M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 H# d1 s7 B. ~1 g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 g( u. H8 Q) t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c% G. T( x$ q% ]

斟酒的是青蟲。3 ^( ]% ]: T1 a3 C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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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4 F' j/ _% B. A- K7 ?& K

夜深入靜。2 N3 R! r3 |) h6 c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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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6 ~$ }( l0 D9 ~, o" s, m) R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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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2 D+ s2 `0 Q  k- q

“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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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O. U9 _8 I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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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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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小聲說。. i6 J2 t! N! w; d5 S

“……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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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k+ v- C, \- U/ O+ f1 I9 }0 u
4 \! x0 F% l# _( F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z# R% x2 R+ ~# u;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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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K! ?0 z7 G' r! E% o5 R8 R: f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q4 }, l, k' J. x'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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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1 |5 q5 [0 s, A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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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1 w0 z; 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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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l  r: ]1 p1 K; f  z

——他只看得見自己。- T) Z  E# ~; J- k- J; J

他只是走著。% w% {( ]# d4 D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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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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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5 H9 Z6 A. r7 E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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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4 x; W6 d# Z$ N" Y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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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O  y  F9 y8 O& [! n( r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1 _) h$ V/ H  U7 Q; K) y) X, e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L0 x* c6 @8 L+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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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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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d9 x1 m- a! A& K# L" n: J* G

“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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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0 f* @, O* k$ I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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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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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5 a! C* w7 L/ h0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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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是淚光。: u# Z2 F/ ?; ~5 W7 o; M! q

忠岑在哭泣。- V0 j1 E* G: x1 g/ \) |' S- M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 e5 i1 Z9 D5 z9 `6 u8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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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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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1 j5 O- @6 q# {/ }& x- O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 P+ x# ?9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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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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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 H" v; y# h"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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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s5 O$ Q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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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4 i8 W" Q* Y- ]3 ?2 w* {4 J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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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2 g2 R9 ^6 S- \. G# o# k" ^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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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 b. W9 `5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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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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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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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5 j5 r& H! j4 W) p( j  W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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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9 H+ J4 l9 H+ `0 Q3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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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2 ?' c' y: v)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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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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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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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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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R" B6 b; Q2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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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6 Y- h: l! J* ~$ D1 k/ r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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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c  `; C% T) f( i6 b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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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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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 M% \3 e( @& R; Y) g

“對呀。就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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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v  B* G% R* c: Z, K)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2 T# O9 _3 U: ^( }$ V2 L2 c7 Z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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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7 p& J$ [0 c2 O. H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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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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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C! @6 |9 m1 O7 z' Q3 s. b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c% G2 F: v' K9 j1 G" t$ f+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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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s: u, x: _1 b" H! U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s; u0 ^3 U; Z! a

“對。”) U, E) r) \8 g* M

“……”3 S. U3 I+ G, E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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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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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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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7 s/ a8 A8 `4 Z%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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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0 H- T9 \; @7 V% Y6 S3 u$ p: i3 K

“消滅掉也無妨吧……”6 o3 p( }0 Y2 Y0 C+ K( }$ R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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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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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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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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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附體啦。”9 p0 Z' @: p8 z6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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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R1 w$ U4 ?1 c,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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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y/ M- r"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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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呢？ ”5 `  V, b: V. v, T9 e; m# e+ X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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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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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 \% f2 A0 m7 K( \

“走到哪裏？ ”
0 v2 b+ i2 z  `" E5 L! Q2 l" ?
“哦，去哪裏了呢？ ”. z' O# r' a1 m, t! Z
2 M+ r  r. J, T2 f6 |2 f+ h& d
晴明喃喃道。8 g: |  ?2 i8 d) D; ^; F

結束' {4 C2 D" W; O/ H

“竟有那樣的奇事！ ”  M! U8 `4 ]% D* V1 c8 S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g; ?9 V* k  n. r0 Q- r5 D  R* e- t& G  j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u1 M, ~: f+ b3 ]. @$ H
% H% g5 T5 t. k% l+ b! b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K. ]8 }- r. B$ E6 Z( v5 N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2 B5 o0 s( ?, s* ^- X( J
“是啊。”( L1 i. @$ K" I# B& m
/ e+ h" _0 i6 g9 R$ ^7 }
晴明點點頭。
# ^# A8 w1 C5 x7 }. w
“要去嗎？ ”8 f/ ?% w5 U4 O1 p; c; j9 B
( z1 O$ r' V8 u7 t
“走吧。”& ^0 D- Z* b! F2 k0 G, J& b2 \9 I
- P2 a9 G4 v! r. q
“走。”
7 B* b8 W2 l9 e: p) C" `( h1 R5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4 u& t2 [+ h5 k! x: W' s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8 ?# B( r; f6 [& r% I7 e  @
: v  u, u5 {5 R/ d6 Y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2 o+ u! ?$ x: ]! [% ]
/ `. ]; {  A, }& h3 g' ?7 o
“月色好啊，晴明……”+ t0 j3 r/ p1 D( b
3 V/ L- |% N2 D6 V" F; G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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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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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R( U$ _) ~* q% ]" C  c: f, `

一) d9 p8 V3 K' ^3 E$ c5 b3 [
8 |% g) y  m8 l) P5 R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L' f& S: P# N) G" [! a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2 }  z: k6 m( F3 }( V/ h4 w
; e" k: D6 O6 s: g3 {7 K4 Z' q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x+ |+ q/ q/ w. D* j# i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3 z" f# i" m& j+ ]6 a7 y  n9 G. v+ _

那是夜光杯。
8 ]8 F' }3 A9 c, Q5 S* p/ H" ^- P
葡萄美酒夜光杯; z0 `5 ?8 @3 [! A$ E; s; b$ E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4 p+ t! S9 n9 Q% X0 f2 U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5 l) j* n* U  g2 x' J1 j5 K7 r
7 q! t( g/ }- Z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1 B* l4 P* M7 x1 V
5 W' H. N4 j4 y! a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x$ T$ K" m" {9 Z( j- S5 M
  f8 d, g/ a, ~7 q) U% \" A: i
“晴明啊——”7 j; c: c6 P3 K1 t3 H6 C( h& {
. R* H7 X. r  k7 e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s% A: p9 Z' t! d. {2 o

“什么事？ ”) U/ v1 x4 k, l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m" p  O8 ]  v  }. X3 U0 H: A* a& c. t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A& [* s/ W# e, \' w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X2 h5 B8 B7 T( B3 _9 v& l
3 ^( X3 d! X2 ?0 e
“哦。”6 f8 q5 L% H) b! q" [: D
4 |# l2 h  o, C( ~- F
“你沒有看見？ ”* {) f: I8 Y: F

“看見了。”% {, }9 T6 w* C# ?! b' r: V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6 R: a" F: T# N: x$ ]1 z, C2 N% W
- O# N1 E7 A4 p; k. l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n" P5 q' a" Y) y  d

“沒錯。”
2 d6 }! y6 ?" H4 b! Q' V/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j- y( s. D5 _4 l7 @
# }& E7 q4 u! {) T" M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4 \' r# r- J; j0 w9 U$ p/ H/ G2 U

“噢。”. }0 V! c  L: z5 F8 G% Z7 T7 }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L) n9 f$ N  y! F$ [5 T' i7 ^
4 J) w, s) G/ M$ y5 h. B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6 b1 [2 ?6 A1 b; ]9 `7 k7 p) p
“然後呢？ ”9 H/ F+ e, ~1 c  R9 a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K& O% q2 x8 u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3 f8 P8 u( h3 l; X

“倒也不是沒有。”
, V9 }, l# _+ l. ?+ L; A5 \  A
“還是有吧。”2 ]" c" n3 B) A8 o
2 v  d- j" A( Z" A
“有。”. s6 a8 e' r1 C/ n5 ]
5 p( b" b* c. N* L+ U
“想了什么？ ”8 t# V  |( {8 g0 z( r% b4 A7 u3 W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2 Z' r: r8 X( H9 Y' ?$ T
5 x. S2 j7 v. {" {; o8 l0 `
“你說什么？ ”
8 a7 \9 ^# [* B- r* A  W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N& a; O0 z8 y
“什么？！”
# T& _% E6 ~' F9 o. B; Q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5 X# ~5 G- r, z* U3 Q3 M
. P) ^" K: u& q7 |$ t; w; L
“好。”: `. V: N( C1 W9 g2 H4 f6 W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2 V* q# T0 k8 o( ~
“嗯。”
, n) W3 U8 h- C2 O9 _& Q1 t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 E8 f( h" @6 G$ n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5 l4 t2 B9 g  k6 |% c- J7 [
& w3 K. N$ J" B) \1 `1 q$ [; m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J2 t# a/ S. [$ P1 O' l8 p+ e+ Z) \* D0 I

“聽著呢。”( \; W( b, ]0 Z- W& u5 O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V  g9 |* n2 S# Z9 D( L9 ~+ s: q6 R
2 h, K( l* k4 Y- ?  y
“美？ ”
  i6 E5 ?3 V( c) C' g#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W* W, ^7 L! C! d( c' R
“對．”) Y8 y+ A9 v2 J* p2 R. s
* \( c2 c' a( P' i) y( x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m. |3 e. w/ Y
; Y+ I4 O6 Y0 M. i& p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1 O$ _- q  i6 L8 h
) V: [4 z; m/ ?8 c7 @% I
“那是當然。”& T1 a0 W' B( ?2 C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0 ]' E2 {& Z' Z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2 F% t/ H8 Y1 A/ T

“唔，對。”* B, {9 {4 v; d4 j2 |( L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R; K7 K- _7 G
) h: a3 t3 ~  M. q2 Q1 r
“對。”

“美也就是咒啦。”+ _9 M& d; [$ [+ _4 m# w% X
6 k% u+ ^1 g" t  W: B7 s
“對。”
# M/ ~2 ]- |& }- |9 I1 F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q  ?2 y+ c. k3 v1 H
( H( ]9 B# C) }* N& [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7 e+ c0 f0 D* E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s% m  |  L( t4 |+ P- o: ?% c( B
6 D4 D7 a( t1 W# Q! b& X' {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l- ~' l& q6 x9 v6 f/ \

“……”$ ?- u- E2 e4 c  {# N+ [: C8 m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5 P# H# j% H9 Q5 Z5 X; u& h3 C6 }
/ J: D1 z. c+ V4 e
“……”
% [+ w& i5 t# i2 r6 E0 y% D! t" M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C3 S% S+ e- E3 E9 W
( f2 x8 S: {& I9 Q, f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 `* ^- `0 n4 \& x, E- z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z7 y% d# g3 A8 b- N5 Z* h' z- ?( P
( ~+ Z- V  q1 n, g/ f) L
“是嗎．很奇妙嗎……”; j% Y, n7 c6 |* N, ?$ i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D" t, _% u. K  @
( p5 A5 c# T+ |2 v2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9 b) C: Y* e0 p3 C8 T
1 P) v0 }3 f! v- D/ P; z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r$ b+ _2 ^- ~+ `

“喂喂……”
  ?! L5 q9 J/ t1 u3 E" I* c/ G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T! @" m9 @+ r9 k
“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
% D$ \; E& u4 F6 h8 C6 S& p0 B8 U
“櫻花？ ”
1 J$ W0 z5 U' }2 v1 @, ]3 e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6 S9 Q, R) O! z  P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3 y5 o. F! P4 V8 s: B7 D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C4 G1 {# }' O6 g
/ E# e8 O3 l$ w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 |" E( F, _" ]9 T! B, n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p* q% U) L; D6 a) F5 K2 M
“晴明，是什么事？ ”, X3 x5 }% g$ |* [( ?- T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2 R* q( [$ |# R% A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X. v/ u8 \- C1 ^,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e5 @# A: d; s5 V- a8 U

“什么事？ ”$ d% B& o' J9 Q5 V4 e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2 g3 ^: V* a) R: g

“就這句話？ ”4 q9 r0 _/ ?! N& F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s! Y! E4 _- `  u# \# h

“接下來呢？ ”  h! A; A  S( {# H1 n5 z1 n0 x  \) P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c/ {* N" f" Q+ x% R$ y
' ]" ~% b* p9 k' c4 c" m& y
“準備工作？ ”6 m) Z; s9 U! R! y3 _! j; U1 N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 M% N+ H. q% ~4 P) I; r! S; q-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P' a" |2 |! O2 W9 G( W

“我不明白．晴明……”0 `7 P; E6 r- u+ q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L, T9 U' N6 l, X1 Y2 G  u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 m# L7 s! Y1 g3 S6 H

二
4 S, V$ e, L2 l3 `9 n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w. `& `: }- H6 r$ M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3 K: ^3 n+ }3 J
/ y! [8 @) X+ W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A1 j1 X  \, W%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3 s9 b/ K/ m3 w+ a) f+ X  Z
- Y1 M0 T. d1 ]2 M' z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m! k: J% x  v9 K( J/ _, s
5 O$ T1 U  K8 P' p. ~) K5 s" |
“不出所料。”. i* D1 n) J" s' h4 \" J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5 _, y" r& @5 ]+ D2 _) A
' Z3 u; [: \! g& l- H, `' p. a
“地點呢？ ”

“在京西。”0 d. Q* `; K0 U: }3 [# P
9 x% q; `$ |  f. M5 u
“是嗎。”6 \/ [5 ^6 J2 F" J+ K
) [. h" H+ ?4 _9 C, ^* k3 Z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C: n* c  G6 I7 m1 r% o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W% r0 G2 G/ j. S$ C$ b

“我是櫻花？ ”+ Q5 |6 Y3 c, I$ j3 e1 T: H
$ D" Z  V: o" H! z' M" [5 _: Y& x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n9 e4 x: W8 L- x

“跟你說的一樣。”
& L" _, i3 Q: t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9 G  \& I, g& s9 p
“名字。”* u# j: T3 g3 m/ y6 r

“名字？ ”
3 z1 N, o" e. z5 U: T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b% L+ a+ I5 Q& N
* }& G3 r+ p* j  e9 m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5 B$ K' V6 a1 j/ H0 E, }/ x- F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o) ]7 P+ F1 ~! p* z
“當然有。”& e# m; {7 x. F9 I, K- N8 h

“是什么名字？ ”8 E4 P! X! k& H7 X! j+ ~9 J6 n
2 ^- a, V5 m) i% l6 F" I! H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6 A+ S5 W  h0 z+ U9 K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g1 R& {+ S  [8 Q" ~7 Y8 m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4 y* N+ T' ?. H( S$ s6 [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m* [# D% }$ _% O/ R" H+ H1 I) u8 ?& v
…“
; M1 E9 y5 y- v9 d+ t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7 x) b' O% b# `: W" U
/ l  d5 {; ?9 U& w% d# L* L' Y
“算了……”, ~, `( G, f- n  {  W- ?; V; p  u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1 I6 B. W! h! V5 B" G0 A5 W
“唉，先不管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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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9 Z. j  f) v9 Q  [
“沒錯。”; g& W4 e3 x. e8 x& k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6 e% H' ~% o- t! A# G
9 k& ?! ?% r) |- ]/ S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B! y6 k: {! D, G- B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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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5 f$ l# V8 e; \  E/ u0 g1 A; [3 Q. K

“唔，也好。”' R4 Q4 D" {' K7 f+ P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p3 j) Z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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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Y" J  s5 |9 L* H) H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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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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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8 m. K3 \7 n5 z! P;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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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t% O* e9 k9 U9 w& v
* G. q) g" S: Q4 N6 f* n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v$ k6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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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 u1 B7 t: E5 i1 q: u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 @) V6 H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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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h5 `# _! g5 a% v) Z
' a, u1 n2 d- b# j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j: p5 u% m9 G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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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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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K! F6 [! o/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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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2 R2 W& ~% r# K* a"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3 p: g9 E8 c* X3 {6 t( Q( `# E+ r/ v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0 p, j% `/ ]. K# s5 @! A/ o9 o
, N% T4 R2 |: Z* W, r# {4 k4 K' ^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R' v$ J! d* X4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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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p3 S8 Z+ h! h5 O6 r5 ^- M4 h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y6 p  q3 E0 K0 z* A)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h: s" G: b7 K6 Z7 x/ J- n5 O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x; W/ F8 E# G* V! B. H

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5 o: }3 Y1 V! M- I. \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v& h/ T: J4 q7 t1 @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3 Y$ Z9 G& k) o# N* B& Y) G: p
" x: T6 Z5 I; ^  v5 y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 ]6 R7 T1 ^" K8 Z; i/ H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2 J1 v4 U# _7 y6 ~8 y" c4 J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N; l" ~( L+ \

“很遺憾……”* l2 Q, u/ s6 P+ y) i6 |0 E. P
( T5 _0 B- i6 o
智德只是搖頭。5 k3 s. B% j8 r1 b4 X# l$ `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 K) S( ]3 w. D$ B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G4 Z& l2 v: T5 D0 h* b9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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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j2 j9 t9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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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 k) D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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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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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_; z/ s5 r* Q8 y: H) J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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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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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P- |, m2 M' c' w; _#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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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8 h" W5 F1 H,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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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0 w, Y) R+ h7 N* c# L" J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H& d; X6 E% }$ Y2 X- N# V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v) |1 H8 i/ l7 X& p1 ]9 _% G

笛聲越來越近。; o; ^0 r7 N* P4 O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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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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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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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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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a/ E" p7 D6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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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0 B# o( w3 E& G5 U  g

“藤子呀，藤子……”; G$ F" p( e; s6 d6 e/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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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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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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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9 b7 C0 X- O) D0 h1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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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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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5 F7 r* W5 K! D5 Q9 i8 Z+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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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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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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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r) f% ]# o* L6 |- U0 A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b/ D* f0 m  j  C; o: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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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c2 ?1 N# `4 t7 g# j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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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p) ^- j/ V( l( q1 z5 z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H9 ?/ p0 V- j' u0 O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v& u) d0 D% `( w+ q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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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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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7 y7 f" d% [, |/ o/ }, n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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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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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C: s# s$ [4 N" G# q9 V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T( a' \0 I% p9 I4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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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8 z8 N3 i% m; M# ^5 `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b+ N% E: u6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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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是誰？ ”) n1 l+ J( ~4 B0 Q6 E1 b8 s,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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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c' v* f# j% D) e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2 d* D: R$ s- [; A) q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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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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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4 n8 L& F! N2 M, F% ~0 [; Q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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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b7 Y5 J' q9 w. [6 H5 m& i: H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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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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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B" x8 X8 J- ]. P9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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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 B, B' a5 z- Z- p! a7 N# I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3 a( s  C$ B$ b. T/ m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3 G9 Z7 _# A: @+ z&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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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U5 @9 n#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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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b) V+ s9 e! a) o. v, m2 v( V

五; P, Q% F( Z8 V* N.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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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O' `5 P% O  V9 _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3 \- A; z' j4 D* C. j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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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8 X- V' {& l* P- A( w) w' r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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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3 E$ U8 R1 c$ Z# Q! ?

“那是什么？ ”博雅問。  E3 K* d2 @. o- `9 ]4 P

“式神呀。”& [4 f+ d8 |! u" [3 a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2 b/ f  ^7 J% u* M3 m; T, m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6 t4 S8 K7 [$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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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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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6 F- e; n+ J2 o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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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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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9 j7 n5 W! {- d7 |! A  c2 `; Z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p- H2 o4 s# u6 ~; t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8 Z0 U( u6 q& n9 {" I& K& i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9 i! M( [5 ^! F5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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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z" o3 E( n6 j. o8 P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2 i2 w' k8 u) o  F, o! z/ m8 y. D

“晴明，你來啦。”  f1 e- C+ I# L+ A( `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0 p  R; Q% I; X( x5 q0 i; `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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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Z" W: W7 |! K" W4 ~6 p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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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 ]+ z: \, C. P'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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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c2 S2 H0 g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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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2 F- q8 E4 y6 k0 n; W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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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A" k- y/ y5 A3 T+ O' ?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4 p% J5 j7 V& P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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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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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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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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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1 K! @0 I6 j6 O! b0 C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1 b6 E0 Z) h5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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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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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8 l4 z7 ?4 g+ D" ~% p0 a

“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g# T* G* c/ Y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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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Q. h) m8 H! M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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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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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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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7 J% c% G-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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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 P' E, f5 z; e9 v* q1 B' h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o. a: n/ j2 K$ O" o

道滿哈哈大笑。4 J1 p( z0 z, G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k8 y( q/ M' s. K9 p; ?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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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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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j* Q' J1 j  t

“那、那就是說……”3 b* c, k8 x# V9 G8 H$ r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3 _" P" J; j$ B: L1 F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0 r. ?5 V6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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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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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8 N' ^6 y* _% Z% v$ O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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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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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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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 E0 u% K! V) I" V: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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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n$ H( l. i) i+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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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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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k* w4 C5 F9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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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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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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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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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K/ k2 I  ]2 ~" s# F- ]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o+ U5 Z" r(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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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o, v+ `" w) V' s) Q1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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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 c% |- |7 }5 J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q( g( L& u, W+ {4 `" C/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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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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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L$ |% i" P( a6 ^( q1 Y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a# B8 Z2 C' H* \7 [0 J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z# o1 @! c+ g5 M

“走吧。”4 V1 z; R" E  R* s) w;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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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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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J; s3 w1 B& @# j!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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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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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8 n% D2 L& V) S* s+ c0 z

六2 \. i+ o4 Y8 }' d8 P2 @2 W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s5 z. K* O9 ~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X% _7 ~+ Y.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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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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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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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n% v7 r" p5 G9 E/ e/ k; ?/ U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2 Q. G  u$ p, f  j3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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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p' k3 B+ \0 _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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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 v1 }; \; d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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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J4 @" y1 v/ p! P3 k/ |/ \2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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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5 E4 }; w1 J% t0 ^2 ~3 F

“那，您給了嗎？ ”' ^, @) D8 k3 l7 f$ O+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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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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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A  g% c/ i( M6 b/ O8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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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K/ e+ C4 R9 R+ m* [$ C" r% G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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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 ]6 V& @# a7 j1 }8 j, t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3 Z2 _  G" a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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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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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3 H! }+ [5 ~/ K2 p1 Y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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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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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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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2 t: i' G  P* g6 ~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t5 P/ P* ?5 d3 V+ r$ J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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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6 p2 O/ K, d5 W; o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6 F) J2 M8 x, A$ O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b2 H8 S(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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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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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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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b8 g8 P+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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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R! A) @1 U3 ^- X% \0 T' w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3 n6 a4 }' ^& o8 Z' }& A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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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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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x; j& ^' C)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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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3 p: K9 G8 E, Q5 m" s; V6 O7 o2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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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1 I  q9 e5 _9 d# v

“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Z  _5 f# o( o9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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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z6 Y" E/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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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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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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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t1 t2 q" Y( ]# v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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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2 t' [) S: l1 ~& p& N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m: v3 E7 G5 b4 K4 [% a8 |7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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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9 A: c; w3 s0 [/ b" a% K$ o2 Y

“哦．在我懷裏。”4 m' C$ g0 r+ M5 s1 Q$ S/ m* K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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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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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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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y0 R, [9 H* q4 z6 N: z0 \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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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6 F6 h; I& I' j: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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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5 N% A5 c3 {' u  T" L  [: w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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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i& `( ]  {0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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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V& p) I1 l7 E. i0 K9 Q9 |; V! a; Q

此時——“來啦，晴明……”1 t! j" s3 z% T5 R  W# h2 C

博雅低聲耳語道。% ]' e; K4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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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o. h# V# a$ T* f6 B

“開始吧——”9 n' E% ?3 O- Q7 U& H) t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R8 z3 S/ {7 S2 d# i#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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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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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k. g6 H8 d, C. s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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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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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y& Q5 z5 V9 W/ c$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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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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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6 x2 J- S; Z* Y5 w0 I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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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1 [; }' V: e7 P1 a. P7 e. {! B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  L* E' U* k  y: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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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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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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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0 S% ~4 u# }0 i2 y4 _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V3 }! O7 E7 E* S7 W5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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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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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h, ^$ W(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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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9 |# o: T: O7 h! B/ |% U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8 K! v1 A2 @1 S) G8 h# H2 k1 H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a" z7 N! r7 _/ |) Z. A. y( W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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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g, |6 ?% S&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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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c0 {4 e; R3 H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7 ^5 e2 u: F- X2 h# b- _% X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 w0 o! I  |0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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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J, A! |- `; {3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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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8 O6 @9 t+ h) g. g, ]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U- }7 A7 Y: H% H) a;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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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c9 C  N  x%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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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2 Y/ k3 p5 E: D# w/ `# S& t$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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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5 E& }# P. F+ f+ V5 p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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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2 G/ {! Y2 _0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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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W  \! M7 g3 C7 \3 @2 t" [5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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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R6 K3 Z# C+ M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1 v" U, ~! X, P8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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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K' G0 d$ S4 i0 S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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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s) ^$ f  o/ E, W! d$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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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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