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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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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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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5 c4 j& `7 {( x; D5 Z( V

一# \, _8 p0 P  C/ i' R) q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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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5 e. H4 G$ U! B. D6 C2 B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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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9 a0 b1 {* {2 c/ U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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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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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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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S) \: ?8 G7 O8 j6 [# G&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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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z- P! m. Y9 S/ }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w) b1 V: m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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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p: Z) V) M6 m% [' `5 Q1 N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_9 |  n7 D9 u" R' t- K7 L8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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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A! z) |- f: z2 r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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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9 @7 `* {9 h; T+ w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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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j8 G, A* T/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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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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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0 N  M' J! q1 H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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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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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4 u' C6 A6 K- Y& v% {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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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v$ e% v% v/ f) W. U" `
0 v0 i1 \5 G  z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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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 i%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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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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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4 a" e% e' [5 A+ e* K!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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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3 U  Y- w* R8 U+ ?6 r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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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I. M$ s- _; H- @-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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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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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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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g7 Z$ A0 X* H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t# G( m3 P  L: g+ J2 B4 X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i( n7 @' H$ ]! h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8 S5 [; Y. C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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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 ]. T- \1 b0 k% v
$ A3 _( t4 L! t% e  r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T: G' Y  C$ @) r; e4 K  u0 d( j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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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P6 }$ t% ]8 k"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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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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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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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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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Y0 T3 ~- j%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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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f- |. L' @8 g3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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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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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1 ~9 u/ F. o6 o7 h# Q) P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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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_9 g, _5 Q1 P5 `2 ]7 B! N9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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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k9 R! C+ V; i! |  k3 e8 o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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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t+ Y0 o8 K& n) ~4 ~% e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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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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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a: }* B* C- [, e3 V) P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f( N& d3 Z" g1 s8 V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1 C9 S3 |4 W6 P6 I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7 c; \* d0 U0 H7 L6 [  J0 K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 x0 A% _" u- E' _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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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h$ {. n# `9 U6 S' Y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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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f, v$ \5 x$ z( o5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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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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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X+ R- {6 C6 u. h' G8 D8 a9 b! Y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_, d* Z, T2 h!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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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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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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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4 F2 u$ e  O2 P% Q) g6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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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 C+ m2 B- n' a* Q, l: M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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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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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r( X# D6 a+ j; S. }%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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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j% ?, E! M#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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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H) {' A5 _1 M4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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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 N! G) ^1 L. q8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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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W* H8 P3 H.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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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Y3 Z7 ^7 g5 h* F% K2 J* i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8 H: h) j. x* I3 T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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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1 x" ]4 u5 L) x1 v4 u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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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w* K) N" R! G( \7 M: ?* A6 C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y- o. @; P' p) f. p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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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4 ?: B9 x2 q3 O4 g" l0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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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 I& {# I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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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9 Q/ a# M2 _5 w& D& N"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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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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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Z, q8 t/ c* [8 X1 A) P

“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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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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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7 I- {* j" r6 a0 t! u+ n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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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T/ y# P) b- v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z, g, f4 d7 h+ d8 g) o# T( S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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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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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e% R1 W% o# m$ r/ U; i8 v  ~
1 e- M6 E2 q- Z* B+ b( D" T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L7 s% R$ R$ T; O/ x
) ?2 o6 t6 L! ?3 v; b/ C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_) q( \$ o( `+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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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 i: ^* \; F" {) M% |
' a! L5 [. k, o+ A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_. F+ m' p2 t# t( ?8 ]& z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5 R/ U$ a9 U1 g1 d+ @$ s9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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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 A$ ]$ x2 R; a: G& a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9 N# P( q  ?' P( j9 n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 Z7 u" @5 q
) n/ |$ L9 l+ d) ?- r" t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1 ^" E+ q! M" S/ {& D
( Q2 n2 x# y, i% ^( @4 G/ ~$ }0 d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7 ]( \+ r/ m2 u& K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8 {( m% }, M0 e3 [1 W8 Q8 ^+ y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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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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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G. f! @( x& H- N1 ~
, g( x* C+ ~5 {# ^4 E+ D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9 F! W% B, R" |3 o3 S
( @$ x9 {0 Q+ \2 c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m2 C3 S+ d0 _3 Y$ ]  P"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i* L1 |3 h" U9 X1 B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8 B7 ]  Z. j" I/ m4 l6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k- O1 `# s1 @/ ]5 w! j6 B  U
$ h1 a$ }3 ^, ]( q; a' E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r- ]+ g5 z' {% Y
* Q2 G' v( W8 u0 r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 D" k: e9 h+ b9 F  K/ j& F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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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P2 Q: H/ c* z- c
3 k" f/ }; g  E* B* t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 H5 Y: |" d7 j2 C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1 c+ s8 V* R$ a' w
, f2 c3 e4 i+ U; ?; Z* z2 F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d9 B; x# J; c" j2 T3 K0 ]4 K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0 j( Z5 a" O3 i1 B
7 e; v7 G- v% ]; _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6 ~( y; Y8 Y; S0 R
* E' G3 p4 M$ I2 B9 u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T" t6 Z% I5 D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Y; y/ s5 t6 T4 j7 H
3 f0 L; z0 u( `4 X/ O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X6 B0 ^  e+ U3 z& @& b/ K) Y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1 {- W# A8 o+ t9 e' ]7 K8 l+ p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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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5 t0 Z7 j7 Q* P0 A3 r( O4 l,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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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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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 ~4 l0 Y( G* P5 ]* M1 ^9 N

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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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1 Q& o  [. B5 C2 ^! L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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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y% Q# P$ i6 n0 d; t(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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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q8 [- q* e& j2 N4 V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S4 D3 t) L$ }/ o- M7 t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2 M; T) T# h2 Y% X2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n8 e. s& a- v- D% J: S5 a#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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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0 s. q. |) l3 i2 s, S4 Q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8 {$ w9 s, _7 j! z. [8 e8 T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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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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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1 l$ A% |/ W  |! g$ P-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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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g7 c4 U  P7 w7 r+ ~3 Q$ t( G: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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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4 x" u3 k3 I1 `. f2 i! U$ K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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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u  F: i7 t$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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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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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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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X3 H8 P. X: e4 K/ @"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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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h3 h9 u0 `$ D& F% V4 u; Z) j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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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8 ^! I' t' F6 S( ^5 f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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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W# u5 o' u; A3 v$ g. I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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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5 }3 w/ R/ Q$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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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1 x' C$ q; a# k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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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n. i( b9 s( U: V; |

二/ X2 `# O% h. t& p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i  ^, y% {- Q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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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2 h+ j- w/ C3 @

“喲。這可怎么辦呀……”* q7 T8 F: z7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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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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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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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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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2 o9 c( `: b' K9 L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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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1 H" K* M4 j7 `- Z' N5 z; Y( X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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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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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X- z& L! g9 F,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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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 y, v6 b& A, n+ J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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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 H. M5 g( d- n*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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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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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9 S! M  k9 y4 S* L8 V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r3 q- K7 t* {$ `$ k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h' K+ p+ u, L. I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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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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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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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0 {/ B, F6 z" |3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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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m- e: K3 `. ?; W% G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T" l7 q+ u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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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 C' l' U1 l6 l) Z$ g

見者無不驚呼。! |: r( _, y* J- b( a' H& k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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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7 j6 z"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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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v2 H2 l# f7 S2 ]) U* |. I

“遍尋不獲啊……”+ d: i( w. _5 }, v- M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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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j  h, g# _7 @! x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3 s! w& j. P% }. v4 a! y9 p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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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o6 g: f5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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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4 `" U) A4 O) L/ R( l, S- N'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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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T" Y) u) C- c1 Q+ [* O+ h1 [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5 v' `# c1 }/ t+ z7 w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0 k( Y% Q; _; q- d4 q& G# K% {9 o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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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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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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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7 I3 j# p; w# k. X, n+ _6 X1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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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k! H6 A; Y5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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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B/ L$ [  Z% X" B( Q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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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h3 \9 v)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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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G0 M1 [% y& M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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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8 S# t% J6 M0 O'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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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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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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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7 r$ \# [) j9 I/ ^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f! \3 A, B- p& ?; ^  X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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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c$ A. f;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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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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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K& _% }3 Q1 N6 k" t; T0 i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D2 k  {+ K2 R9 Y: s( V- v! F( x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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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8 H% X+ a  {( y9 ~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b8 L7 O4 z& \% V/ T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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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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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A, K( t' B6 Y-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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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k/ h- B3 b7 I$ o0 |; _

“噢，我倒是有好藥。”) V7 t0 ?: F4 X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B& h8 q/ r7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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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4 J: j/ ]9 j! `9 ?* E& O: n" _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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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f% r" J" h% h4 |' ~8 j, j+ C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m4 M! v1 [2 h; m# M4 D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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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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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l1 a2 f) J" S3 i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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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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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6 X! w4 ~8 y" F8 W) _6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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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5 O# e9 q( _6 l!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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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9 v6 r$ o# O: i( V4 M+ n1 R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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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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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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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 P* M( u% v* \! P! U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x+ [; m: m5 t

“竟然會……”, l* }* V8 U* w) K# z# V, ^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y, n* t% ~; M5 I" @  W3 s$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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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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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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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T  }  o: D$ [' Q5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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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K, a( J) d+ E7 k; m!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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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9 K: i( x' n6 F' u2 g( P- f/ P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o4 s2 Q3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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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5 B; c$ u, B9 D- o; |! X) f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j1 m/ \; H9 k3 u, K* E; _9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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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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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P: ^4 j# D- w, q, @6 i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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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R( o* y: u/ `* j- I

他大叫一聲。7 {- j0 [2 S9 E  d" W, l

“怎么啦？怎么啦？”' M; Z  }0 P+ ^$ V$ T. f2 v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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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7 v+ `! i5 B%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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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Z/ r4 }  e; o! v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 E( k! G- Y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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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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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M5 X! p) N/ j. u8 f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3 L, f$ e6 z8 z9 v7 ?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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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J* d- [8 [7 S0 k% j8 t  P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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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3 }$ G: ^, X. t) X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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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i0 H. U6 {: V6 T2 u6 m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i' k$ t: Q! y/ V; p.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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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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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3 o9 G* T' d. ?' G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c8 V( p+ P: 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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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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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Q) D7 A/ S  x1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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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L% b) ?/ k1 ^  w5 l" n* F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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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U1 E3 p. G! Q$ ~4 h2 \" Z" I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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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s5 c- D% `2 e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r! o; p% K  z  P, y9 {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M: }5 }1 e5 Q1 H9 e( Z9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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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v9 n" z6 q! W9 c" ^/ s9 C4 J9 q

“有蟲子啊。”+ \3 [& `" p9 @" G% u( `! M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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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q$ U6 R7 X7 C%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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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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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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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4 n0 N/ ?. y. G# @& y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  t, z% I/ ^7 `  M9 _( w* W1 a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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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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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 z* P" M3 m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5 j/ M6 y7 }! g- X* B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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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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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B4 u$ r0 `/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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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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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t, R$ q7 \) s+ D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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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v5 b. ]* ?( T5 f8 N.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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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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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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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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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 Z4 u. j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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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 e8 a# l' C0 s# ^/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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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a1 {6 H4 k6 c1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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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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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5 K+ b2 t5 t( T& s/ J- N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Q! l1 S  R6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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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w+ u# _: h9 p: i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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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6 i3 E! V6 E( i0 D. l! X" W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5 p+ m0 l* i/ [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T- D. R- {' `% \' [' J0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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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2 `) j- P! R1 W4 S, Q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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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a' M" P8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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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_5 {' n$ r1 \- S  j* M$ `

“喂！”; C$ R4 N7 b% c1 O2 r1 u* U8 i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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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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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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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S7 F- n2 i' D6 M! Y,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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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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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J8 e* x" O0 @' m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B# V9 P  r2 _+ f% |* d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R9 d8 s" Q3 x3 d/ t- C) @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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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3 [9 l& |$ o# d. H

博雅默不作聲。1 a1 |; h+ }*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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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j8 o) S) i& z, h) ^4 d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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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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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s) H6 k1 G* H  V#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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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3 m3 c, R0 h6 t) O  s, q7 k' ]8 I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z5 O. l; [3 `0 }- j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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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q) D0 m( r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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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7 _1 I$ P- @* @' L8 N  [' Q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Q' [) P$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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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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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Z9 \' a0 k" k9 m+ c;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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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j9 F" b9 p1 t2 ~4 V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8 V* B; a" h/ Z) n, A% |3 V5 H( b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6 m6 s1 _5 r6 Z5 o0 m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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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u$ @* q9 j5 t; S9 e;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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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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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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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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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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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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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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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8 l% N5 k" ?2 C% v

“來吧。”, O1 D* W- \7 t$ V, s- v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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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5 j6 S1 P- M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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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9 e& o  K' D% W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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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5 @: `% `1 F& ?: _0 s- D/ d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Y$ e8 F" O5 y6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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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7 G, i1 n- C6 F  t7 H0 Q! T/ z! x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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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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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0 w' y% o-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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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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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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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A. Y9 E/ c$ ?  v" k! B( ?& s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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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t- K6 ?: p4 i- K  F( m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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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N1 h- @7 d$ Z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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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 \! k( q, `  E+ B

友則驚呼出聲。6 ]- ^+ o4 k) f)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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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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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5 I1 I! H7 I' S4 Z'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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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l/ B' m0 P- ~: o: Z1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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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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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m6 N% ~8 O  R/ d' l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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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0 x1 L7 \, N% u% T* }%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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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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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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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D) `, r6 |  S' N7 ~9 k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  Z" u( d$ H  C)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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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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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9 Y6 M3 H! R( ]9 m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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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V+ _* E" q* ^

“是、是嗎？”! @0 P3 J" @# O2 X6 r' D9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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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B9 O7 f% E, A* g0 G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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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a: v. m0 `! L* A  X- E: g3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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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 X7 c, n. K' f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o. L. w, [2 J& n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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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1 R. s/ e/ f, \0 U+ |+ \+ |& D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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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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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l, {* m( c" ^2 w! J0 a4 K/ ]

“那可是求之不得。”- d( u" B# b8 q: g, D( L8 Q9 c  \# y

“請務必賞光。”. p$ _7 p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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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Y1 l0 \7 m: I- h+ q& i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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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6 c2 N4 @2 L7 R7 H5 L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s, w+ K& @: h' l9 y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a& b. ?- T  V5 v)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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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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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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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8 k' D4 L* x0 K6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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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P  W# L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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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3 n0 _% K: G4 Z3 m; p&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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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d: d) Y/ e5 K0 e. B;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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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1 W; W8 f0 g# u( C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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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Z( @5 N8 E8 ^( P* J; A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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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 L+ D; z4 |5 \. {6 k4 l5 w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K0 S1 o$ O: n5 [# y4 T*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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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9 C, N; }7 ~3 T, S, P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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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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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9 r, j1 T4 Y( k9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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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7 j4 a. v" N) Y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6 @# C! M4 A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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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M( v! y4 N  o5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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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H2 k. B- Y! \" h$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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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8 J# p  f1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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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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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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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8 }( G: M/ i  Y6 `' X$ X( S

“五芝？”' Q5 b% v%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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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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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2 [, B/ L+ L$ h1 L! O5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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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 ~, a! X0 h: X; Q

“煮多長時間？”2 Y5 B! V1 g, y: B7 z+ {- u

“這個嘛……”! |) x. P, k, r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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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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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8 z+ a( y- g% f; W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z9 O9 w- z( R9 P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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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F) K, h+ Q1 i8 A& l% N3 z

“還不行？”7 `& `  V- y. X" u)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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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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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v8 S1 H1 d- V0 Y6 _6 D- N1 A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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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2 k% _1 }9 c5 }" o  {+ o, K; U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 B% Z) B, U2 }'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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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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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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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4 z0 j9 K1 E4 ~: q% F4 y, E- c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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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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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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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4 x  D9 [& C* B" S" ~

“布袋？”2 C3 b7 Q2 q4 G6 t- C' R: q2 V( P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9 `3 f5 {( e8 I& V7 T3 u%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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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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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f; g+ [) h; m' q6 l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C6 W! [. k/ _; P3 ?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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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x) L& F, W4 C  H; }6 ]'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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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2 V0 A$ u. }2 ^1 X, F8 n# _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6 F( D( ~. s) ^.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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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7 @# L/ l' E- Q7 S2 d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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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7 H% k' s)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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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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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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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u, M4 F1 V5 c. }3 C

一個聲音回答。' r+ E2 ]" t% F; Y0 u" W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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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 ~  z6 A% ?1 T) D: Q2 Y1 h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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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6 W8 @' ^( x8 J  v8 p$ Z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V( l. ?, B: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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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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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 h/ p. ^8 C7 f' `/ d$ v7 t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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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5 k/ w. c% S9 W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1 J' G  j+ \$ l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 r8 Q+ a: J1 A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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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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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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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9 E. }( v9 s- M0 E& }4 t* V-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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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3 d& p" V  ]3 n: f0 o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X! Z+ W& g- T& x/ Y6 E5 C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8 B4 H) Q% |5 m. q: O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O% E2 x) s' Z% E, p; p4 b* @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n/ x3 r) `! t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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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H; [8 ]# g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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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4 y7 p/ o9 H5 B& Z! X7 r- G: h9 s9 e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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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9 q- b9 V1 ?7 k  u, `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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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R2 v6 q" a( F( i6 Y$ o3 C9 _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9 N( }# L& l% }6 K* m& }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0 P; c" J3 V: {* o1 K7 C5 h# P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P( J4 v+ e) G4 }2 b3 E5 [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Y* E5 _3 M) G8 u5 l
+ _4 E( }! U$ f1 h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m' Z4 A( d1 x3 U
* T/ ]/ Y& f6 }5 Q+ v6 _8 N. J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0 V+ |" C3 y3 e1 L$ o7 Q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 R( v% `1 ^9 j. x2 C
“應該不會吧。”
/ E) {" y9 y  Q7 }  T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U# I+ U9 A" Z( i/ d* Q# R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y9 |' @3 t' z$ t
4 q- N+ j: H1 B$ n" O+ N" ?7 V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5 b! [1 `6 X/ q2 ~  z- B, s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3 ^! v* C* i6 K7 w4 B8 Q9 X% n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9 }& w/ E7 z- [: s& o/ x
  _% Y# y9 |% f1 H- p& |* A% h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Z) |1 Z. p% X3 D* U: B, c% @
向空中。
5 ~9 X+ B/ Z& z  [' ?) Y  e
“這是最後一塊……”+ H2 x: k# w% _- P: m" f% y
, m0 N& y& D" h% }8 F: H( w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P7 P% t  h% X/ A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R( u2 o! x# f
6 \& @2 R0 L' r# W5 Y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p9 Y4 E$ v; R: }. V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7 w& G, D2 q  {. N3 V5 W: W" ^( }9 w
1 @8 R/ u; R) A+ b% L  s! B  Q4 b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B- q/ E$ l2 e9 p' N5 d# {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Y) P9 V2 U3 q4 l5 W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0 K  J- \3 P' A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0 t/ A0 {0 ]& Y" R4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X; A8 n/ y2 z2 a; @/ ?

“唔……”0 A$ P6 x0 s& i9 v
$ x! C6 N$ u+ d2 P! w! r
晴明點點頭。- c$ }: G  s4 k' V7 c$ @$ n, X, r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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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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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G" c5 E) f2 a

! Z9 I5 L7 j7 P! I4 X6 h0 V
一; O1 X, X; ?* }
1 ?4 B. G' f5 L4 T" a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2 D$ r, g& ~  z8 c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z1 [! F; ^+ A; r* A# A1 y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N, g) l: P2 w/ ?
此刻是夜晚。6 B0 k& `5 q1 H+ [' K; [7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C% D7 F/ c% ]0 m0 Y$ Z9 ?+ Q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M% l8 u- C! M+ E( u- F  s% V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1 P% ~* a5 P" O0 j/ _  X& v1 O
3 U+ t9 B  E. H4 E
沒有風。1 L" X+ g$ t0 r. p3 @
4 ?( E- t: K4 l: {; u& m" J5 u$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h4 e2 N: X' m9 V5 f7 Y* U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x4 t! I  s& h) ?1 N" k. N5 U' ^
& N6 g. d9 e% T; u; o) R( N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7 Y1 x- f1 `& \9 q' ?' m$ p
' [! T7 f& G. b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G; U+ Y7 B0 S! u# K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j, h6 b$ T) Z+ N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r* N1 V% Q* B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8 V0 F1 X0 e, N4 ?- ^
琤琤. 翩翩飛舞。
* i$ J- A6 r8 v% f; g
琤琤. 翩翩飛舞。' {: p5 L* O1 `
' R. b2 z1 |" [* [# n- P" N
琤琤. 翩翩飛舞。& N) p% P& g" g% T0 B1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V1 O! U+ P  N! h3 D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x& \% r* r2 r% y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K. t  ^4 O3 q* W+ @$ r; j
$ l/ Y, U; A$ T! T9 t! f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F% o4 X; f' ~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8 H; k/ S+ r3 E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t+ b; b5 }% l- a0 k
  G" O5 }' Q+ w9 e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6 t7 G' b' c, w
$ g6 E5 j5 `0 g( ^( R6 q/ \7 P( i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x/ [* @8 ~4 l9 R; v
難道是幻覺嗎？) z) ~- U9 f# l* R, j7 |4 o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9 F4 ?& W: P. N$ u
- }# _# }6 [2 X7 {  q) L' _
又傳來了說話聲。0 R  s6 o( h: ~) S0 p9 Z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 c$ J0 f2 z7 F- r' E* m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Y0 q: E- E+ z'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8 ?0 Q% F7 w: @- q/ f
5 U; P8 b2 ?4 l
那聲音又響起……: |0 s# {7 O! D7 Y& H4 M" E; l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S0 H8 R$ L' a( a5 ~7 }3 k
% W1 N3 f1 d- R% Y# L& m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I# {- W; F, N( H/ Q
9 _1 F7 D6 p/ C; e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q; v. ?! ?6 C  r
" Z( M% n4 F4 v. f3 \
“我就先告辭啦。”
1 z  T5 H2 o2 b4 s( z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I$ G9 X: |' b; x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u0 J( u' ~7 Y8 d9 q

伊成不由應聲道。1 a9 p8 @! S& T' x7 |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h% a% `' Y" v; {- V, L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 G+ [6 \$ O) V# i6 o
$ o8 p: d4 ~0 j: g, X; K* A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7 m6 J6 |2 z6 H. Q' M( I
: D6 m! a1 t1 Z, Q" s* G' _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x. u1 B* c0 M7 q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s, G6 ~. U6 M" s9 X: l' g5 o' M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G4 e/ w+ ?8 l9 Z0 C( t
( G( k% q& N, }8 U; B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r% n* ]2 @9 `4 d0 h) m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4 t3 p4 w% D( \- v$ }
9 Z) b/ H* Y3 z1 C5 V1 u; e) E4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6 ?0 @9 ~7 ^' l9 ?  A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9 {" c3 F( O' L! Z: `2 }3 O& J$ m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0 q2 Y' G6 r& K+ a' d' R& a5 L
* P$ A$ H9 y' s" M6 I! B( b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J) x% c7 @$ S3 Z' p  L% ^
$ _& C; G9 H- E$ H$ k. ^7 o
“就是說。那個……”
0 c7 L( s" t: N$ S9 V) o, q4 w% m9 U$ w% e
博雅支支吾吾。4 c3 H5 \8 T( [4 t" O% j  o

“那個什么？”
+ O; x  I5 z( S  Z: G+ _& e  z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 }% R9 {% x, x' T7 m/ Q9 R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3 b( F3 T) X" d5 L8 Z
“……”# w  p  f  `) z; ]
8 j' \8 \3 E5 h' l: s5 X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4 c. M# d0 M! H3 k
4 t2 \: J1 c  I
“唔。”" F# a# b; d. }
8 K, a* O) n" J; ]; ^5 m4 q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1 A" d3 Y2 D/ |
“……”; D" [. s: h% ~6 n: z6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m9 r) y4 [+ Q: F5 }; {( R- F; d
: k. Q3 w) I/ ~2 v/ B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6 ~4 N/ h# g5 I! v) V5 J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3 G9 t3 r7 i7 `$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4 S6 D0 H5 N9 h: ~: j" ~" D/ ]7 z4 e
$ |  u9 z; ?" w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N" d* Y3 {" X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M2 A8 i6 a" ^. f8 X  h4 R1 Y
“逃避？”3 e! |0 E( x, ]* H$ V  A2 G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3 Q3 V* ?4 ?' Q# }5 t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0 |5 H$ f7 [0 {- X6 l7 J9 g

“看吧，你就是那樣。”' X. w! k6 J( o! L1 k0 C7 u" u$ A
4 C) D, ]4 ^, H+ X
“又有什么事？”  l) V6 K5 U; a* ^" F+ ?  O6 W: J; {' y

“你剛才笑了。”
6 b9 q6 V9 \. B6 P
“笑就等於逃避？”! |* I& b+ I4 c* O+ w

“不是嗎？”& n$ I. h6 `" `) q" F
% H8 a6 l1 E' Y& [5 C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g! h7 Q. z% E2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4 ]* F6 o9 y# ?6 n# r  s: e

“是不自在。”: }  A( |; ?7 J: c

晴明實話實說。5 N1 B4 G0 d/ _* @/ {

“你總算坦白了。”# F; f) R3 f, ^! \+ F0 E

“嗯，坦白了。”
: O9 q3 ?5 B9 N- ~3 J2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 F- ^% G) z: ^8 K$ i- {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2 j0 O* o6 n. q. Z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4 m( Z* G6 d8 q: ]; d1 t0 D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1 }( i8 b$ H, T! \' m4 R

“就是這樣。”
+ I) Z( |" e6 A+ X3 k1 G# k
“怎樣？”
  M! K/ R% l1 }! S' l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  i1 r5 b$ |7 ]/ i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f  L  C+ J" h2 s6 N
! C; d' u# f  v- P8 j& ^, ]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1 J" V( m- H( t& T" N3 g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w+ |- e2 b2 V: ?

“要緊事？”- N* W: z- T" F2 C. F( s
; |9 ^; m$ N# R7 a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0 S# B5 f- H- D
. n" }) i& j( e" B& `6 o
“嗯，有事……”
7 R- `* K/ z1 [% M9 J
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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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c9 x# N- e# U2 A. l) L; x& W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d9 ?; [+ G4 i3 {1 y%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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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s. b( E) X. M/ F" V" \+ T0 ?
3 n3 X2 f5 @: X1 A6 P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5 j- x! t' S% W1 x% e6 I) p. _9 A: i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0 Y# X- ?6 q; ]1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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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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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C. E8 ]' A9 q: A4 ~  \1 D6 Q% `) L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9 c/ u7 F1 P; A8 d' y% I0 `+ B7 N

三3 _- F# O8 w6 k! m
4 n( w3 L8 h/ v) E7 r* R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e8 u6 `9 f# D4 ~- b* ]$ w) A, j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5 w3 T. j8 k. z& O  t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5 m- g, ?" ~" Z. F% K9 `
1 F3 e: B( P9 r$ H$ x+ b3 v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4 g1 [' z3 F: A7 e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t7 ]: J# I/ F! g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6 m1 n; \$ H4 i' G8 J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Q+ {% X( K7 d3 s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g2 Z/ y# w+ X  C" [# V. v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A7 i+ j" n' t% B: n1 e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F9 Z; ?8 E, B$ h* J

據說他這樣說過。
( R& T% W% N- T  b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g! a0 f( A- V: v6 f( O; g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 Z8 t' S! Z
2 W* g, k5 z: g1 P( [3 @1 S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 S) f# ^5 m# `" n# C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9 ?* a% u; M2 P/ P7 ^#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x7 q  z9 k# Z# a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z0 |# B0 \% ~  o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g2 M, M% G4 w" J% Q& J;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y7 @% U" ?- E* R: c( o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W( [, K- y  Q# ?
6 S$ U. v7 Y% g2 {' B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1 t* o. {! r$ Z( H% M' C8 u" Z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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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2 B2 b" s; D* ^8 O; [  `2 o$ G
7 I+ N+ Z' t- Y# C
話說得沒頭沒腦。/ W- G- w5 Y% q$ X3 p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7 O) _! F; Z: e: K0 A8 S8 v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O* c4 e) |' Q! O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z) m3 D5 h' t; c2 I
! ~/ B, K; M/ F0 u+ O% m, Y9 a
“那樣挺慘的吧。”
0 U8 w. z$ N" Z' f9 ~1 A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q3 q% w. Y7 s8 ~' [

“給‘山’字？”
. \1 `4 h) W: N/ |- b- U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u; F9 ]# e6 y
# d- F  W5 I1 i( \+ T&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X3 k+ g7 O5 H7 }" g, X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t" B& |2 _" V, t1 H/ T5 S4 U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5 G+ I6 a! |# o8 |+ h; l2 o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X5 ?% c8 a0 ]! F9 M+ y# C* t( _4 M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2 z- h& O/ f0 a4 _
) @  R$ x9 I) K5 l, O
“伊成大人……”* f! }- n; `% q8 x' t$ a4 T/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t. }+ N) t, L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7 M# J$ ]; J& v9 H$ V- |7 f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A3 n$ {% y  z% g4 C* n5 K$ N! J" S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C' v+ L) K& F$ d/ x2 J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A2 y  Y4 ]2 N: g" h
! P* Y2 C1 L! O5 t" u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p4 m* K2 H8 V# f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M5 H4 q+ ~7 N8 W, L1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W1 q  x$ s& Q  A9 i8 m1 c"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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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f; ]3 t0 C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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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6 K2 h* O" _! x: c  z1 M2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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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a: M/ m# Q. u6 J( `

…“博雅說。, N3 T& X8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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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4 l! ^8 ]/ R, B

“呼喚名字？”博雅問。3 A! A* _8 c3 Z! w8 B2 L  g( c5 }) j4 \
8 j* K7 y( @+ \; G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c3 q: D- _2 U; f) D. E

“是咒嗎？”0 _/ U6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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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3 e3 w" Y: }$ q: J3 f# A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p  v3 X$ Z8 h2 P- _( N6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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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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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M4 S1 }, n2 r2 C5 {, t1 P5 O8 C2 N% Y* Y

“方便嗎？”2 i% {4 I6 E5 a1 o7 g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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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I5 Q& }* s0 ?6 }* o) _  E

“嗯。”

“走吧？”( E) k. [: _, ^6 [0 m
4 d. B& B4 |# f# D) }0 H1 `
“好。”

“走！”' s  Z6 u2 ]$ k  m- n. Q) X%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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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1 T+ t2 m7 c* A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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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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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4 L8 i, g, K5 _& Q- B% X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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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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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6 I. `% H7 V+ A" k7 T" R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8 z. o- h8 f/ A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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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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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2 `2 }* ?& L0 E! q7 Q!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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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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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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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O- t9 |3 s; J( t8 u& U% M5 G(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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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2 N8 {2 g9 p+ u# M5 ?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g9 s/ Z* F3 n
2 b  q' X7 @# L1 r
“嗯。”. ?0 X/ ]* U! S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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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A! U0 c. i4 ^6 f9 u* s; k7 y( t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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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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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z. l/ Z- n- h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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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d. u% e+ A4 m" e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x0 d" ^- a& @, X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n5 b* @/ J# a: J# l' Z/ \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u4 p5 w+ Q$ ]- d&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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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4 G1 u, C0 S: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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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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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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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C4 T$ }7 c. w* w8 v# r* O. r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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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9 ?# y& `7 v" O# k5 F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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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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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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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P3 [4 u. c' D' u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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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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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4 G, k$ f# q1 i8 j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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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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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t0 k: M1 q# k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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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3 b6 F/ a* w/ R1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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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4 u8 J! Q" J" [, w$ J&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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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g" p% B( K; f2 n( ], l9 [
; {' O% L( S) a' k$ q3 h: Y4 t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_! H; b6 `) |9 R' B; a
; Z# H, `7 A5 R* ^; G) G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c+ o  n3 K( x9 X- t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G1 U4 d: F( @5 m; n" ]' \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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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2 a! ?7 T" i! b! i+ Z

“你也見過他的。”1 U! x& }" v5 ~9 K1 p/ {3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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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5 g! M, B$ h/ h6 G# e0 k2 ^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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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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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d/ r. i0 u/ \" w5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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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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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2 Q: S#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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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a: S, J* s4 Q  f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9 T4 b* n; G0 ^% P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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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l/ e, I% U* ~& z8 `0 A2 n5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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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z0 X, t) W: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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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t4 A+ H2 B. {9 M( b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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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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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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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a: _" }7 K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1 }$ D0 o; Z% z% T3 O2 C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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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W6 E6 P/ p/ q: x" A. I0 q1 k
, R3 O3 Q2 y9 L' u% ~0 ~8 y! W, w
“是什么時候的事？”+ \5 C& w6 ?9 Y; @$ u& A

“等一下，晴明……”" X( z! [& h6 E) j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4 w) N: N9 V6 ~3 A  K7 b! A  Q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N" E8 a* Q+ q! y& a% C+ Q"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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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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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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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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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X% N$ g: N7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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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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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a+ K2 W/ m& p$ P

“的確是我做的。”) v8 a- h6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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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9 h1 H& Y+ f4 J2 s  e. F" {

“早在五年之前了……”1 W1 ~1 t4 k/ r  t2 ^: _3 f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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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 F4 Q9 Y2 R4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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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5 v# f2 j# B5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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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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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6 I7 G' V7 @5 C7 y9 A& m+ R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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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 z) l; ?$ x( r9 G/ q5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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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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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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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U  M2 w5 g5 A( Q) Q. ?3 q3 T) ]

晴明點頭。# m8 f+ o2 T- b5 I- e, h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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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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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2 a8 r2 y$ c% Z/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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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7 b# e! {' j8 F5 R1 I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3 m( P& D2 O) m# k6 g2 W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3 J3 K' f/ s'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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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Y& k& N9 k6 k1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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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j6 L+ V% n* k2 v+ v; C6 E4 o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1 W9 n" l: L3 R, m; v# K3 L1 Q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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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h: h% f$ l# u9 Y3 r) |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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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 ^# n( c0 }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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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9 g6 R; D% L7 v  q- R6 C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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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5 n' n! ~& l' g; Q, ^%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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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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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V2 t) T, B6 w- h: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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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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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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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4 W8 ~# o% a1 m/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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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B2 z- L. h7 `! ?( b1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1 n( ^& p8 h5 K) r4 e0 j(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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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2 G3 k. v"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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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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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7 ~/ B6 |/ n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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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9 d  `) Y! E6 ]' a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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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4 u) {' R; X

月亮升起來了。% q& M* V# h# L-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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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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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9 I6 J# g8 G$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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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z# z2 n; O* g% U# L8 D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B2 H$ J$ R+ p1 D8 i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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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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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1 d1 _7 G( c7 u3 z4 `. e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2 E5 F% h6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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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m. i0 m% P0 O% m; w. D) p1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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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 r9 s& R9 z  ]: O; Y/ G1 h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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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m8 L5 i1 P4 ^5 f8 m7 Z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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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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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M0 J! w5 k# x, V0 Q

“……”8 G: }7 T- K; V3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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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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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0 Z8 u$ K&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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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s0 S5 ~4 p5 y) w8 ]" d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6 b) h6 A/ B+ k$ w5 P4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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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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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8 S  ]; S1 a$ Q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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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 }* D$ [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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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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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X0 o  Z" i! M8 R+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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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Z1 o0 r+ }3 b0 d, @" |+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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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6 S) `9 p8 n: `$ A! h3 P+ Q

“喂，喂，晴明……”" Q& }& s6 i' e/ y7 }% n/ e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Q/ l' C/ Z! L- S3 k) n5 S1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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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6 B. T" P, ^: X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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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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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8 v$ M% D& N  F& l

“山”字變成了“出”字。% V* l0 `/ A+ J* |5 w! R/ l

“這樣就行了。”: M6 m" L- x5 A4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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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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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4 g, t  j/ s8 M, I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J% k- h! {9 j$ f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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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l& Z4 c4 X6 e3 M, Y, j2 l+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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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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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N$ e! G) X% u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t. Z! c! O/ R6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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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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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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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s2 n) H- w  }3 g: o" o, ~" _1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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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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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j6 s/ z. z* K+ x1 T$ L' S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r$ i+ b( b2 a8 O/ B! s  R

“對。”8 k) ]9 _$ x% ]6 s( T! g  b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B  y1 d7 O+ s4 X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M8 {" @! a7 x+ k. K  h
: K" f" T( J# ^1 E( G2 v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5 A# u6 e, ]6 U, E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9 K0 h4 N) ]2 C" t" f2 R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a, E! X* X0 M  Z' o# S7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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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4 O! P$ x.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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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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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2 h4 M5 {5 w  Z& q3 Y* _3 a! Z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L3 h1 d& z* x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 H6 G/ I. r: r, n; S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7 J% E, ^% A) E* T+ \# g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d& d) }: [# e( g3 L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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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2 \( @) _' W- r! C3 O" y/ K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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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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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欲？”- J: A& q+ M  M1 B: H+ G- J' U! l
, p) H5 Y! V" S, Y. [+ Z/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6 G8 W# p: c+ X( c' h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Y$ U- k/ c$ w+ ?% m2 n8 R5 P

“是的。”
2 U6 n8 b3 {! ~2 G  H
海尊點頭。
+ [6 F, v8 z" F8 U1 R6 o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Y' }# a5 j7 A8 B0 D4 n

…“& p( i) G6 v& @0 z9 {! U
. F# {- U4 ?. }$ q, h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Y; H+ s) l5 C; k& J' |4 u- Y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4 T1 z. T2 y4 d7 m
“多美的櫻花啊……”8 \7 P2 J* W; X4 l% E5 ^
: ?& y& R7 f8 E3 e1 y
海尊喃喃著。# F7 H2 Y" J# n7 _3 g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v' a/ U9 {4 |* w
1 K6 q3 \3 d! c6 B& I* z0 c.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V' e* ~1 h8 h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M& g- h; L7 J9 G  q4 i
3 H6 w) J5 p& B0 q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2 m- J# L% r/ u) r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9 F1 [' d  [$ p8 A7 F* h3 v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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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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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P" r6 S$ z+ _# E

一
. ~' {  d2 w2 k' N( s5 d0 b& M+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x' \8 J& ~0 O5 _2 j7 d- \
: s5 M. f8 f  K5 [6 D" H7 c  O/ L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8 y  [* g2 V" k$ c3 D( k* `

是白藤和紫藤。" A) ]6 J; G# O; b1 j
7 M/ p; q1 Z3 M" @" b4 X2 d3 Q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G+ o# _7 `  d% k+ g4 N7 [0 M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  `8 [) ~( }0 C5 Y- E8 Q# r6 a
3 U* w, v4 n4 a4 o$ G0 S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6 y5 J9 q% }2 b.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4 h! V2 Q3 I) F; o1 F% i7 L
5 G8 f- x; w8 V/ `- P/ J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V" A2 b* Y% e  A: }" I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9 w4 X0 j' u6 o
6 \3 X+ m/ h# k  l# H' i$ N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F- G% k5 m+ p, e+ s- Q
5 I: u& U! q* i( p& i; \! M# A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7 c) y& m: u; c$ h
蜜蟲。
: ?. j. Y9 p; p  s' x
蜜夜。: E9 g+ I& I- i6 q5 t7 ?0 f
8 G& c' J7 c7 g1 Q7 D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0 g" ~0 f- J* q' l" X6 q/ J
; Y% U  P* M, \2 y/ G4 x'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Q6 R4 a4 ]& A& d, d8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K& Z8 k( t6 Y% S7 p. l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7 D( `! D( K6 j( P* N- C: \2 A) Q

博雅臉色微紅。
9 F/ f) c/ F% d  ]( x' {0 r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4 F8 N9 [0 Q  |+ G3 Y6 J. V$ p/ e
! o1 v* N4 R- W' L+ r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4 L5 q) m' z& ?
6 z9 p( T. ~$ C2 Q4 Y# ^$ q) D-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Z* X% C' J3 a/ g) o
% C4 d5 t" B4 [- \2 @6 o  A! T
博雅自問自答。
5 g+ d! u5 a" r/ _) e; Z+ m
“哎，博雅……”
2 P9 x% T& L0 T! c8 n, k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8 L4 Q/ B( q4 }: N+ D$ f/ P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3 v  l+ i0 w; |/ D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l, G/ m7 {' s. y9 j6 s
“抓住再裝進去？”
4 l5 E- y! ^: o  ~+ _" @3 `& Y
“對。”$ ~# x2 U. `, _% d- W
/ y# P! _; @+ T6 z; m) y! M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h1 F: p- C9 |3 R+ ^% u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7 E- k; ~3 X# B" H
“沒錯。”1 u7 U7 l% m* Z9 |+ @6 B

“我知道。”6 L9 E3 y3 W# U' I
8 f: q3 k: i  W8 L1 D
“見過面嗎？”  `9 m9 Y/ N0 x2 E) G
; w- T! O7 W8 n3 x7 G5 |8 U
“沒有見過。”
7 p9 Y, L  E" E+ z- \! G# L1 q# K3 X  U
“但是，聽說過？”

“嗯。”
3 F2 E0 l* L+ Y, ?' V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S8 |) K) E! t7 T; Q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2 J( v5 j- ^: e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9 [! |% y% Q( g8 e0 }+ h, C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7 Z5 V% U% w/ J7 }# j
4 J. }# X' J- o+ r5 [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U$ c* `. R' a0 H.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F( Y: o- Y/ p$ n9 g  Y9 J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c' v" l. e* u% E1 N
# b: e/ F* J: O' d$ q. [& f7 @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9 @) I4 k# v8 }/ N! D) q
  t. X4 M$ ^4 ]+ f' ?( I: X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1 S0 O' }1 P& {9 |
: r* \  W0 d# S9 J; k. f
“噢。”
5 l: M- _3 ~! d2 u, v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j* S/ M! N. f2 v8 m
9 ?( j) y2 Z& f% f: y; |3 r
“宮中無趣？”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7 u1 ~5 O* z! Q, X( x0 g4 d; P
二) b6 N2 F6 v8 F9 Y$ x6 }0 K/ V
5 W9 J$ B) k3 u1 _1 H. \& L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l$ a9 M% C- N# t. l3 w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u$ C% Q* l' e. ~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5 W' u& R) W9 P
她喜歡觀察事物。
: i1 A3 V2 Y8 A/ o7 r
她喜歡觸摸事物。6 R8 g( e$ T+ O* u' d" \; v/ X% e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9 k& F, i, r9 e9 V( g)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4 r/ u1 R1 W2 ~0 d3 z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 }5 {9 e( e% i
/ w- \; Q2 r- C" Q! G
“那是什么？”: L9 k! i4 A+ W- U8 L0 s*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m0 z8 ]: T9 ]! [" I" j
6 e9 W' b! Y% B, k+ H3 ~; _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4 h$ e% u: j  k( v
* q; ^, |% W2 {/ K1 R# b( u5 \2 n' q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3 c# k# w4 }; s2 c0 R$ e$ y+ ~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0 @5 i. L/ x9 Z* Q
. X$ ~) t# w- ~9 }+ E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m: {* X1 q1 I$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o% W! x* X: b; Q+ R# }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i) h; ~& |" {# T% J- E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3 S% n0 G+ A7 @" q8 Y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s  |' K7 o6 l- F6 j) X5 O
3 B, u+ V8 D  t8 |9 j0 c2 g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n% V0 e&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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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R2 A8 U5 j0 h: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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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A) b& z8 J$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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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 e6 G8 }; S4 H& p(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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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2 H* k" o% ]2 {% e. A
5 B8 N7 ~8 c" Q. Y! m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7 @1 K* F9 O1 e8 f3 P5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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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5 E& D2 x8 z$ g) ^. c+ Z8 q
3 p/ b2 F2 i  d( q1 Y; I/ d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9 ]: j6 J) B- l* b7 z8 G5 k; v1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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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X" ^) c4 f8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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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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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 k1 {9 e" f) r7 j4 `( e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0 _; U, I4 \! C( }* j
6 o2 v8 {( J9 Q! j+ C; T4 J' Z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4 z# b+ C0 b3 v' }' u& U  ~3 S
0 g% A$ u) X5 [7 \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2 d! `2 [! h" w6 F2 D# E! ?# x- W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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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 F5 Z# Y" d- c2 E/ A1 m  r/ ?; x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O! A3 }7 V" y% n*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8 z' \9 o6 v;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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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J" z/ @% |& ]3 J: v% n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b7 V! Y) O2 j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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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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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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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0 S9 g% q# @; t$ R5 w#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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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v! |. B0 Y0 W,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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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k7 C- d0 d' T, V4 H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K& O, X4 O  q% m+ E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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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9 z0 q! I' O. [- u. k/ R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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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X6 w" K% y/ b. D: ?( x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j, n/ E* G( a4 \. C- V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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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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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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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9 `1 n, X# S! R  X. ?1 T

“怎么啦？”; E5 T  L1 U4 b( J2 ]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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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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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d$ c1 G5 a  S3 m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j" k; d; K1 _4 F% i# f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B$ ]" x+ Y6 O; o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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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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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F% j9 w; Y! {)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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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7 S6 ]% M- y5 S1 Z- G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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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u3 U& {& `' y" y2 S) _0 \2 k" R/ S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4 S7 @; e, t* y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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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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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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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s" o! I' \6 C6 Q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8 v& [9 v0 c, j3 H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M" t, U1 E3 A! j; W$ K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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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k0 F  {. u'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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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4 R; C" U! I% z* Y* `1 H

“鬼待的地方？”- p8 C. Y$ K'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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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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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c, V( W  E2 F% z4 f2 t1 F

“人？”8 E$ b, [/ k3 T% @; Q2 u4 D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9 W4 J: a" _6 ~4 |9 m8 |
“噢。”( r( m# l- ^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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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3 |, t2 S. O$ h$ s& J

“噢。”; g9 l# b9 ^6 p2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U$ o8 T! O6 F, X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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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2 v4 |- J0 Y& d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6 @5 @% y) C0 p& W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E  _  h7 _9 R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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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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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p/ r% U- O9 _. F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9 o1 E5 Q0 O( }3 I9 F& }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0 u$ G7 X) j1 s7 n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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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1 N1 X1 [; z1 {1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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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 q; q5 u7 h/ t* w7 k

“什么事？”6 w  z& ]% J5 L& t# Z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R# g, b9 {9 Q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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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v. i5 p" D" g7 H( i; m+ o

“理所當然嗎？”2 Q* V, |6 ?% |6 b. E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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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s* K+ \4 F  D/ {7 }2 J/ ?& [
4 `3 U# V9 f# g; k: F0 K* e4 G6 s0 M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3 c/ }4 S7 H* z) n" N
! Y$ c2 v& V4 I# D9 G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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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 Y. o' _+ r' ?3 F0 T$ W; l# _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V: f( g% f/ b! C2 N. i
+ `* y* g  ?! ]4 j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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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2 ~& {# X: R8 H- I% U' o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5 y; Q' e%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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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U( ^. p/ U1 \& p6 x-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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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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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b& L% G) X  s5 o3 |2 ^& x
" F$ _! Z$ P" Q& i6 w
實之嘆了口氣。: ~4 ^7 n: \- G0 ^)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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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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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u7 t$ _: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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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w6 u/ K3 B9 Y: @% n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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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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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0 p4 Q4 |, N& f: c( p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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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 ~& @) ]4 f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a3 F* b- e/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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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6 b" e1 t0 x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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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x" P4 K# b/ O8 P/ n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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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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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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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4 z8 b$ J( C9 S7 M
+ j8 ]* S8 r, g# X* J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Q' F+ Y7 l3 a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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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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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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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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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x$ b% v  B/ ^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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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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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 W: `6 d3 P* q3 v/ @/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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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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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p+ B: m' _5 h$ v% V. }, T+ @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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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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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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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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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Q* M% y! ?7 ^: M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0 {) O7 D2 o8 i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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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0 o. D/ v% Q7 R) o% K4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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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q) ^& \- p(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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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3 H3 d/ }- |+ T. a'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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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6 T% A- c/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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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4 s- q7 q: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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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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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q& a0 h1 R& H6 R1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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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O- f( n; r2 v#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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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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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6 b" j5 t9 p* f  r-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Q- `+ f+ e! K  P% e) T9 d, r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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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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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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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4 {! G: ^! y/ ~" c% R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Q$ |' t1 @' z% Y4 Q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d+ {; {5 t* D(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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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 [! ?. e: p+ y# A7 f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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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G0 \- L9 ^  l. o0 ?& \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b+ u$ q: q' S- ~/ G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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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3 o8 g$ t8 c1 Y) ]0 k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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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R% V9 Q7 ]6 a$ s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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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B4 f. p; T1 h0 a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9 [$ B/ C8 Y; _( M' t" W0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I9 L! c- J1 ^6 w* T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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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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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_- {3 I& i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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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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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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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 e4 K" s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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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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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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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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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 H0 n, T6 i$ P4 m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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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8 [+ V( _% r' J5 |; E" }- P0 q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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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S; P( U# E' K  V3 H

勸說沒有結果。* E3 W1 ?9 Z1 P, V0 _& \$ H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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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z7 r# y" F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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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y* T+ ]' q, P5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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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5 B9 [; _6 U' N$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s& b) S  H8 v4 r: V: D% H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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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Y' D9 s0 `7 Y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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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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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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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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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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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5 I. i% o& I) G% b% x9 v

實之遲疑起來。$ s1 ?6 w( H1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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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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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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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9 U6 s; [3 b/ o3 e% e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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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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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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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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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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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0 L8 v  L. @: y. }+ g9 ]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1 k0 {* \/ M: A4 y& z6 p- P4 P$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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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N/ B2 X7 j; i  A3 ?& b  Q4 B1 T* F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S5 L: i* O+ z  `" t6 h- h/ {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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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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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 s& u&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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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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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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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h  C8 u2 w6 t' q" }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u) D! P' {/ A* [3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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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T2 z. A7 ]0 r' Z; V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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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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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F) ~% q& k- p7 I, m1 t$ S

“噢，原來是蠱毒。”6 P( n  ]4 U' j- X. }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 j* D- W& j/ G7 u/ |# R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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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o0 E+ x) C7 v+ U, F*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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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g' }" q' Z1 B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 u: O7 b( K$ S#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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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2 J2 f; m+ y% e1 R2 o0 K* s! j' H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p; z* f' U& F! M& K( m3 J3 ]% x9 x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 r, E2 Y1 M0 q/ _3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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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q- V1 ?8 o. l' O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W* o: V! b% i+ _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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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3 v. R6 z4 I% N& A! `* i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Z3 x: H4 F% g& x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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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 J3 Z+ A( K3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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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 {  |9 s- R( V

“真拿他沒辦法。”/ b1 S# I2 a( ?# H1 W9 c- {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0 N% @, ^) H/ e' \8 A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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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T9 C; Q0 h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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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6 r: h7 v) {7 i' o! B" ^

實之說不下去了。6 y/ l( a3 J9 `3 N5 h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1 T9 M0 i3 U$ A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8 b8 s, b0 _# |$ @, t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z9 ^( j, Y) `6 n

“怎么回事？”/ j2 F" c$ Y2 {/ B3 G) n+ W1 _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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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s( @) p! z4 y* c! p. J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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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b/ u  e# v% a/ ]9 O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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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g! @& e* R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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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j" e- v. F3 o8 ~( Y. D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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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n2 n1 C" r#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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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9 J2 ^9 d- E( `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1 b7 P0 }7 {( S9 h1 ~/ y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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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3 G. ]& [5 h- j0 o! K8 U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b& ^) `4 e8 _( _$ L8 n$ K* i8 q2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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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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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G( ]" v" s1 l7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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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2 ^& J# R% ~(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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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T6 |% G& x4 B5 y* ~2 H' q/ U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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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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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W% y, n  k5 c! j1 ~, ]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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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6 f9 }8 ^  R2 _) u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S* C; Z# q2 D! e: k/ S* s' y/ G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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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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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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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u+ k6 ~# J5 M. C) @& b* r- y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n$ e; \7 Q4 A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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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Z/ v! q( y! e* J* G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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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d7 y" F, e: ]# @: M1 K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t: a4 l2 s: X8 k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3 Y+ t7 O; _9 x, M: `; }

“庭院漂亮極了……”- B& w+ s  S2 p! S$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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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3 Y' D. K4 |, l% a- Y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V; @) D# K) d6 c) q' q! t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W3 F3 @. t1 V, D/ E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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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F2 I8 @- R2 {" q  ^8 J4 i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 B6 v9 \" Z$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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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8 a8 |. |+ m$ t/ ]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9 C2 F% G; h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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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7 ]1 C" J' N/ }! Z) H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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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g7 r, j+ b+ u  ~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8 d$ f6 {# N: D" ?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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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5 @/ F3 f4 Z  [% V/ b7 o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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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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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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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6 _# e6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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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h4 S+ x2 I# B. ?# K* t' q

“對。”$ C" O$ l; ?6 ?) @0 G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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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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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4 O5 ]* }+ U$ K8 f4 x- L( t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3 B' t1 v) U# g  I/ }+ |* I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I" h# u* L6 G/ h9 \& f$ m3 Q1 g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 E3 e& g8 H1 ~' Q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M$ V6 [3 T  d
; J( ?( k' L$ N5 O( ]; H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4 `+ K* x* l4 D5 @4 [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7 g  S9 s! G$ P3 S% a6 F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u1 I6 U% {0 S9 R5 a& q" l8 [
1 p8 y9 r! i1 y$ X$ Y
“看一看？看黑丸？”
) E* Q7 w  b$ Y% A
“對。”/ U, O) z! E8 {3 Y; o, ?* p+ h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x' s) k2 F* Z6 E+ |! u& M# Q" ?1 h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8 f+ z& q+ V- \  J; d# M
7 d/ u) Z# C; e# c- y;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O  {) j2 J0 [1 b  f1 r
九
2 a& h. d; P( b! Z
“變成蛹了？”& y0 A- w/ d' I
  l3 _$ p, n( X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4 u1 X. p+ t5 p' P" t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y* Z. d& Y" b) a' t
“赤蠶蠱？”) k& b. [; {& O6 B* {
. P& |4 S9 `2 h1 ~& e) M2 r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m6 M+ i2 {# E/ M' q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B% `5 t! o7 f5 E; f5 C
“等我？”4 V  W4 t. \" ]; u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1 T' a5 v7 K3 t  ^. f
  Y/ r, _8 l  O$ _$ d
“露子姑娘家。”

“那……”5 o, P; \1 r7 E+ j% V8 u&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B9 {! _' Z( U
“……”
5 s$ j" w. W6 r& g% i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9 z$ i4 Y9 j7 I1 ]5 ?+ y

“博雅，葉二帶了嗎？”" n) h* B7 I7 T7 G/ B) C9 C# [
- H& F2 J- W' D2 {& |, a2 p3 B* z( K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Y; d/ p5 ], f0 a*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Z. i2 Y' [4 a# K: q+ d8 r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8 q+ C; R; X  N3 w& u3 N
  E3 x; s& \6 H9 j# v
“怎么啦，不去？”# K0 s0 l5 p9 _- x7 ]( D* W& S

“不、不是。”
& w- x+ U' o# d$ n9 Z3 b
“要去吧？”6 J) A* W7 Q" b4 H  h' @
( _/ h# V- Y4 r9 v! b- B
“去、去！”& S/ p# L0 j/ T. s5 b
. P  N. d  k6 w
“走吧。”

“走。”; R! ]; S$ @'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7 P' s# E# Q8 q8 A1 a' o/ O$ w
! G9 w0 \4 Y4 H8 o0 F: o( p4 I
月光自中天瀉落。+ C8 q+ c# V& a
7 k3 K7 B) ~5 b  i: Z! |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n: N7 k1 q' |* f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s, L5 q/ ?$ T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c" X) d/ v- K) C9 k* F  v
7 h! J4 v, e! v/ O
“哎，晴明……”0 t/ B/ m. O: s- T2 f* N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K) f4 |  U5 C/ o) z. K3 R9 F! u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6 Q' o4 i7 V4 N1 k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0 y7 j% [5 y& _5 {$ h, L
8 @8 A  z% Z, d7 S0 v; I$ F6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L6 i3 s2 q6 w. E- T
: l( {, h6 ~2 [$ ~3 b
“你不清楚？為什么？”1 j, c8 z! ?! E$ r' S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a7 H$ J4 E) Z+ L
! W; n' T! m6 P: ~  t3 w9 @" b
“看我？”
% S5 c1 ~7 N4 \  H! G1 H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Q7 u. l! X# _) V+ l- I8 [
$ H6 X% ?7 N+ E+ j4 J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v1 B0 r" {. ~2 I/ y; v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t) ]0 g% n) t! I
3 [" {7 Y- J! q% X% g
“是式神嗎？”# }8 @  L0 c( c/ |
; M8 I, D: X- S  ], d9 _- j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M. I; p% P2 Q1 N
- T& k7 T8 H6 Z( H4 w7 \. y
“具體說呢？”
  q& T2 k- e5 L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8 b* ]  j( i9 i% m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F  a' ?. s' R  Q* X/ {( H/ K% u
8 {# Y1 P. Q9 \
“你來啦。”% W* T/ z; \7 B2 a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2 j- a7 l9 v" n, I. _+ O# w
- W6 k! m- F* A8 ^2 `* P# y2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S9 D% e2 i: J0 i6 W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q. ^4 d( \; \3 w3 q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D# V1 j. T$ m5 C/ |" E

“喲，備好了嘛。”7 G+ U: W+ M4 @# P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4 ?& x7 M! y" _4 X+ ^+ K- Z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y" v3 \8 k( U0 x6 E4 I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1 h' B  P; A% g3 F+ a!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h; a9 O9 m. i% D8 x2 J
  h- l- F9 g  A3 X+ _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8 n( g% F, w& g" E% K% a' m

“對。閒極無聊嘛。”8 o' `, N0 z: e9 l
* p. u. \& p6 T) F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i5 S' j) r, ~* @8 \( c. G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f' g, i- w5 y& b; W
9 }" U7 i/ }, E0 M0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w8 ?/ q% L  N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4 z/ k) z: \! X# c! A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E- u9 A" J, A. d2 |2 I: I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I; j* f5 t- ~/ `9 I+ W+ o4 H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0 v) b# @3 `/ B" Q  q+ Q0 }
“什么事？”博雅問。
5 W( e& |; j  B7 B* ~- X4 J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8 d% o: b5 j" Q! Y9 L( F

“笛子？”, i6 d; \7 A' F2 d# r
& H0 ?5 f. [' y( n+ \  M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x# f& g0 F4 o5 p% R

“嘿嘿。”: |" _; U6 T; D  D0 N0 y
6 |. `! k* q! I; Z9 A% v* `
說完，道滿笑了。, {, ^3 E/ T" L' \8 k6 G( Z; X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7 L7 [5 t9 }( i8 q/ _# a9 v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3 q8 _- ~4 K3 {- P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i$ o, y* J  F
" [, |1 x% g! F! [: S+ H, E. T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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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 ^; F9 k1 f
. x2 [7 z7 k& K, t8 U9 h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d/ R. l& ^6 y( k- M; O; z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6 `5 n$ p+ B4 U3 d0 j' V* J7 o0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h+ V, f) t$ `8 y5 O

“好！”
3 D) b$ V; g: x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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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C0 t. z6 I) o' ?; W. G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1 o- `+ F7 d9 |% F

“太好了……”8 P% |6 u9 ?0 M(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_: A% W0 }- I9 U: Y# B# a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U/ o6 F# w( o2 }
“喂……”3 G" |2 z: \# f6 a, E
* @( o. u" J7 `6 R' a5 J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K, i; a. K. }5 j6 k
0 }6 Q6 d7 ^) i# m0 z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I) R" i: n$ z
! {3 e+ P3 X  r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T5 R# [0 N( I( b( u1 F7 M6 Y
% e5 G1 T1 U& T. l9 |4 o/ Q5 J
那是一個頭——臉。
0 x! I- w' M% I/ t+ C; T. R
有著蝶眼的人臉……
. u3 T  f  g# H! d0 y4 r/ g/ L6 p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2 P, P# E! f5 F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w3 u+ |8 O" e& a" j
2 J$ A; }; V+ _9 a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5 j+ F- i) a: j9 k% b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G% d' X7 J5 m*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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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 {7 B. Y0 q* Y+ J- N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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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1 P7 C% s* i- g. V5 n: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U; r  p, _) a
* N2 D8 e' r; f# [  T" L5 W5 Q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5 m9 p! N+ n'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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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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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V. U% Z- r( f/ Z- U

道滿嘟囔著。$ A0 p*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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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7 E! r; [5 ]8 w, d) {, g% X. n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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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9 S- T/ S7 i5 ?/ ^) o* v5 b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6 |6 E4 d% g" _. j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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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K( M' }7 Y% }: H8 u1 ~

, X! {' M! o+ F8 h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8 W# J% v' S6 i3 P% Y+ j5 q; A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T# G% m% u4 {9 _0 \8 K) v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l/ t  U' Q1 {/ t7 H* v9 s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 a6 M6 f0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7 X: L' @6 v* E5 i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2 s; Y: H4 |9 k! V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2 l$ u5 Y" }5 v, ~& G0 a6 n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K" Y' Y& b# h) r( N. p$ ^( {
, R9 u. H5 H! C3 e: v7 x$ z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 o) y+ P0 _; D5 P& {4 M, D6 e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7 \: p: K, M1 |) q4 X6 `# U. y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A. g; L4 M5 i/ Z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_% ?; s8 L. N# s- {5 p; v& k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3 K. Z" f/ y" n" G5 H! T* x7 O1 Q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3 x! x  f: h4 O  n1 Q$ P, h  U! V% j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Y# f$ A3 q# O( @(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8 I- S3 O5 R" R+ s& I5 z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z' S& J- F/ w+ H" b; T) `7 ?
8 p! v3 U, D/ K
“什么事？”忠行問道。2 v! d7 ~0 J( F" [/ q
+ B" `. R) Q# d0 f$ i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S6 E3 r4 l* v; [% R! P
9 {; v8 s, f  M. E" M. Y  @. ?
“哪些？”9 x! z  R& a3 |) s, G, S: d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 y5 x( _2 t  }
“什么時候？”
; ~, c6 ?& @6 T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j' J' M7 R) G4 S* s
“你看見了什么？”
2 i( O9 B' n0 K1 ?6 l/ Z5 v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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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 I6 v( @* z: l* Y, J0 f+ u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G; c8 d" f* j" ]) g  u. V4 j, y
3 ?, E9 q, W' u! }
“噢。”
0 x% d8 f' j1 R) z  h$ D# S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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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H  a1 N. ~% z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v& `( d, {5 E% y) p# J
) p$ v  [8 t7 Y' ~6 P
“那樣的東西？”8 Z  o7 i4 z3 X. I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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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S7 i. n- m. c6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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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b* u; X/ T: t7 E+ z# u
" q- E* M. c+ R. ]4 l" E  ]" M
“不是亡者嗎？”! Y7 M( |8 ?$ `1 u, i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v) t* ^9 y: \8 ?" p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0 W% f5 O, ~3 `& \% a3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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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2 I& c/ d6 A2 y* x4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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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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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T- ~6 K2 h4 N1 p0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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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w' x. }+ X6 f: e) e
“是的，有時會看見。”
5 E* i1 }, B7 W5 \( b& Z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X9 C4 j5 z: L- y. Y
& d; k4 X; _* k6 o2 P
“挺有趣的啊。”/ h2 {, e' _) ~9 F/ W
5 C# i8 S6 Q  r7 y# @" P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4 B# \+ C: K& s% \" O  E1 A  k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T8 W& ~+ i: O. i6 {, R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X" i! N3 y( B; r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3 ?/ e1 f, h+ G; J% {7 E

“陰陽之道？”; Z$ I) r. t7 Z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3 r' K1 r) c+ f, ^9 S, P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8 x- K& ?' x* G6 Q1 H' G+ J8 q& n+ x

“是嗎。”+ G/ L2 s. U% y: h; B$ _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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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6 z1 ~' ]/ q$ T- f' ^
. B6 p! y$ _: P' E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i1 h5 ]1 M- g% k/ C9 t9 t! p( a
) I" M) ^0 C# _' R% D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 O& \; s; ~( `) F

二3 d& X5 p+ s3 N

酒至微醺。
  s. r! F# s' M2 r0 t4 Q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D7 ]! ^, M# o+ v* k
7 B/ O) b: C2 s  A, v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o# e( C8 ?/ v7 c2 B# x2 U! A
. |6 {( v9 l: W5 o! m9 C" C/ A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H% @7 d% S) I; X- W, \- W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1 Q- m8 I. v1 S& X. Z2 `
- Q7 {8 v$ o( J/ u- J' C9 ]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z) t* l7 }" U/ ?' }# E
. `6 P+ q0 {" [/ W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1 f+ A3 F# i8 p
% |( u6 w: w! \-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z* U( {1 F5 U: V/ m. o$ i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v4 U  ^5 e3 A0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c  B# M2 N8 R*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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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P8 H( _# m- X( D- {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3 D' w. l$ N/ G# c; ~0 u" F
4 {2 N0 s4 a+ J% _9 o: o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C& R" A# e" Z) k# Y% [, {: x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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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2 y' y' f7 G9 X8 f
1 Q( ]" J* O( I. ^3 y- C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6 f) d7 E* w4 K3 F& B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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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2 Q2 W) Q/ z! |3 L(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 G/ {3 @/ y/ g# h4 x&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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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x, w* {) B# {4 V8 L: o* b" K

“噢。”9 w9 {. z9 a1 h8 A5 Z$ C$ J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Z& A2 N% U% ]( n' Y
' {( C; M& I0 s. O! [! Q- U! ^4 \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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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0 k. z1 p"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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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c. T6 C( t3 g. _- W  R" A- X* z
5 O* `6 H; m- |$ t7 |  X" X; A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9 i$ }4 ]3 p; z% G2 G!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D) N! I4 p" F2 P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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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C3 L$ a- f$ U# @' I9 T- y3 K
8 M0 o4 [$ x4 O% C( `# ~  m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0 V% m8 N8 O# _8 l3 G; o6 V7 p
0 |* s, T3 ?9 n) I$ L  F% F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i  F4 {1 M' q" C& v0 J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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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3 H8 P5 g- P! B+ z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v8 V2 \; c$ k9 z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 G% W" v; a  C, n! f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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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5 m0 ~0 i6 s3 d, Q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b+ W" [, p6 o7 p( r) q/ {" t7 N! b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5 U; j1 p, v% {# }% s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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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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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u( T- \; j6 K; Y0 b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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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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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R! f  `2 k; g2 l" E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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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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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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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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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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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r+ s. P) y,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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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U0 h2 l/ `0 S7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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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5 P6 o3 ~. b! m8 P- M  _

“已經來了。”" N. s6 D" Y3 n9 A9 \! G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d9 e+ u, h  m+ V. @4 [

“啊……”) t. H7 M2 P0 t5 g5 x) L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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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 I) X  E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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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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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Z# D& G7 E- o5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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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L' r$ ?1 Q; ?' k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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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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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7 Q$ O8 S9 E& e8 J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n+ s' X( d: a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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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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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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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8 K/ Y  M0 }; ?8 }" k& E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d/ d1 ]. y6 D;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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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2 H' ]3 T3 `! A: P) Y
7 q' l  L5 [- K2 K- B$ s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f$ ?6 g& @+ t3 |- t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1 L; w5 d1 T) w, a1 w* L% ^8 p5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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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Q) i# v) I/ j8 y! X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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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1 X  x( G; @- D0 {: y' }"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2 C- t: T" H" B' |9 Y! I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7 j8 y1 p( ^( k6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V' {- p- d5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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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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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 e1 c1 W0 y%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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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4 \+ {0 S. |2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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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q9 _5 w% X  U/ X)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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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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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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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S( f1 K4 ^# a) f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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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9 C5 u, p* r) L& }0 g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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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u/ Z- Q6 S7 w( d' C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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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v# H: a( c- m" G- 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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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5 _/ J( v% Z+ d4 K3 U4 u
5 A# S7 C9 S: D5 b! k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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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2 L/ @/ F$ ?' h3 K" |, d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d, f- W( w0 D+ r& R4 X!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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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x1 j) @% D7 c: a4 o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0 }7 A- a# Q1 G& o( g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s2 ]+ V) n  c*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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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9 G5 O. C; M( n% o4 \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8 \6 y& E% f2 i/ o( Z. R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w' l! p/ @" }. Y  }" R6 H7 x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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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J8 f/ u7 I) r) f3 O( x, M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6 M  n/ g5 u#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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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2 @, J9 Q) h& n( p7 b( ~6 O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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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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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S2 G8 N9 Z" |$ _9 N0 x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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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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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6 j# ^( x3 r: ~  |- |: O9 p/ [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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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0 V5 k- n' M(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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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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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0 Z  Q/ d* ?4 b& Z* \/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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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1 r& v% ?  o! K. b/ d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i1 {" h0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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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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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m7 ], B1 _, O/ ~9 @- |( ~2 z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0 p$ A5 i1 K) f. i4 }0 t'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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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V4 d# V8 J) o$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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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I! I8 |& M3 J) L6 L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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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a3 G+ h) I9 [# q  ^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g- \0 B/ t8 d4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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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G. h( e3 i! [)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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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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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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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M/ J% T0 L6 v" Q2 J: m/ Z+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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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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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g* t' V1 ]( y* d% v$ }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7 w* y7 ~  f) n; b  A7 p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 ?5 |& x! c* y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K$ [) L% e5 b

“找個地方？”' ?! N) d' d1 m" x: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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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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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6 e- v" Q" g% @#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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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9 a. m% Z/ Y(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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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v# X) z  b/ p  a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n4 P$ f.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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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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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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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 z; _& w!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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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w3 L7 _) X# G2 p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m, v8 N$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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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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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O/ t$ }$ ^( W2 k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J. e% v$ Z% Y- X; l1 d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g$ K8 O- K+ ]. i0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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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6 K7 A. H. U0 z3 F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X% G9 E3 [9 e: Q" [5 v$ w) w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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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 ^) h(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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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1 y& z: ?9 O4 e) M1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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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A/ u2 m! L/ A: N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X6 w0 K& m0 Z; I- m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g! H7 k6 m& N: S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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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O* [- F: o9 e9 A6 s& s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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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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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o+ w( v% h* u, Z# n& a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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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0 w- U; r9 ?% z' P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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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B- [& e8 h7 w: Z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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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u, A) p0 U! b8 z,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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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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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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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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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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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4 U! x- P, Z. r) `8 ~2 `2 K* I1 Z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9 T( I* T. D/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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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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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6 \4 Z% a2 i2 G3 X; @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1 U- M7 ^" s+ S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z/ |+ V2 ~' e% F2 D7 ^+ l5 Y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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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s  T2 v  j, d* Z4 B# d!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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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G- E# |. r%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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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1 \. _) C" E$ G- ]+ O. ]9 P2 ~+ k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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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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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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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 x. B1 j9 {1 a1 |/ l. w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8 n6 ]; b- M! d2 @

“要你去那裏？”* {$ z8 w& s% O; O4 }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4 A% p2 \# \6 w" J9 a/ A) `

“是的。”) v# a/ Y' i; b% t$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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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4 S8 l- M,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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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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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 n8 }1 d0 E& y- R8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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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3 C, `1 D( G) H. J1 L8 G, u7 T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 L2 M" m;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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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D# N0 }. w9 _* t. P& s) C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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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8 A# T9 C$ E0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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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8 f) @" J* e' S" C9 p8 o: U1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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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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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r- t* k5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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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0 y+ l0 x3 I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o; W: s2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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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3 Y7 L: P# N8 u% n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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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_5 M$ |9 T1 I. {( r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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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j+ f# a  J) u0 {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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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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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c  F+ ~/ ^1 g+ F+ |) C$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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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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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4 {& C9 a%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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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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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A: T) |4 e9 e* b1 Q

發問的是為成。- e6 G4 d7 G+ i' |5 W. x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S/ Z5 |2 Q1 q; ]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F) a# O+ g" a0 }; i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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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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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1 P) o3 J4 E+ ?& O6 s+ U3 g* B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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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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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 I5 Y# x# H5 W. L-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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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0 b1 W$ y2 F* P.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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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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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0 V" ^# F8 q; J  z  T  S, O-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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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M9 k0 `. b3 w7 P8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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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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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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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r( e% d2 w: a8 ]) A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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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K$ W* i: i# o  [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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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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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 b* j6 B' F& p- F  |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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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P) [) U* J" L-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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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_' @( q5 C; W- v9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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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v! [- d2 ?0 [% B4 L2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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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K' f; N$ X6 e,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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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5 s* s- g- {& V: S1 {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5 Q7 E" B" X6 N$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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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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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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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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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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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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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K, K# h! T0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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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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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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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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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l3 b5 l' g# ]3 d. |8 e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t0 Y( n- j% P2 j) c2 R3 t% ~%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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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p; X5 X9 z) N/ _# f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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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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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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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D& @! t5 r3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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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0 f( ~# v+ _& j! U/ d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6 g- k/ K  g0 F' S: ]) `7 b0 [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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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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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 g3 [9 _( `

發問的是為成。: B0 S2 l* f4 l  o,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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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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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F' Z& C0 t: P' B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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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0 b4 B3 q9 g" U% f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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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0 k- @2 ?* \' ^7 p9 V6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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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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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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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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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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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w. U) V( `; s$ v# M6 D3 E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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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Q7 U6 K! {/ [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v6 Y) H( B/ S9 G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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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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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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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2 S# u7 p$ F' B.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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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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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9 G4 |2 n7 \7 G- F! B: b' a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K- S! _! R' f0 {, ^# o9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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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4 f- S# z& {% J5 D) X%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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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8 M+ `- {7 n( q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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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6 J" ~$ [4 d7 q6 X% N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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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2 n$ F6 w, I& y(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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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s& R& g,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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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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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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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5 A+ e) P; q9 b" @% n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0 e* m- y0 N( r' {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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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m& \* \6 H, X- R"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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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K4 d& W5 Y+ I* W& k

為成在趕路。4 q0 ]+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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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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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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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O& M5 i+ E2 A; }/ e; ?

內心不免害怕。( n  B1 r2 r4 i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4 i) i$ L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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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U* W4 S3 m- Z: N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o4 n3 N3 T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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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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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P/ i; ]! x( k1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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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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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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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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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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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Z* o" p5 O* l; C2 Q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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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J" ?3 B) c: }3 `

是血。% n) w! l8 ?+ ?* q# ^

為成大吃一驚。3 P: k8 C6 i/ B2 c1 ?0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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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F0 B, v1 V8 ]#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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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2 L) i8 B,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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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T' p/ E2 l2 P+ e&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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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3 o: K) v* Q0 L2 p0 a0 Q1 j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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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3 r5 {2 U, t* L1 p# A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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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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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7 ~: ^& O  p/ V5 Q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6 t7 t! ^. S1 D  K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 y% R: b2 G$ j0 Y* z+ V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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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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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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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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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3 T3 m" j6 w% s. b, P) u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1 A/ x$ b4 }7 W2 O" a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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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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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X4 n: C# b* ]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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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4 F4 j, y" T2 {5 I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4 N/ u2 O/ }/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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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 S9 q/ a, Z! q& \2 d9 J- d* ?

月光灑滿一路。, @8 r! C; L: n* I

為成熱淚長流。% J( P! ~  d-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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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7 U; K( o8 e* Q+ q! ^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o, T$ [! K7 |# `+ x"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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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S4 g9 ?0 q% M( L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W2 h* _( V, ~& n3 F4 v3 ~% c4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1 C( @# m. B. Z% c7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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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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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2 Q$ Y* x; }4 J, Z) W$ _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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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4 x: l4 n3 A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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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B6 ?& ]2 N3 t3 ^5 l6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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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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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9 }) K$ o( z: f  X, N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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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3 y6 i( Y# N; o& o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m" ^; ?% q) {3 L  R: q/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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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L5 s0 A) h6 E6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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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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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Y7 b& {8 q7 A5 t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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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c5 |) N& i& y% R/ i& @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6 r" O6 L; C1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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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m5 @# w3 [- v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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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2 A. ?, b  l4 d( [* N- o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6 i1 G# g* |3 U( Y;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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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F7 `1 `) _& ^) W) \' o( ^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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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8 l1 W4 I; \$ k$ B, A( V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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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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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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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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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X6 G- ^2 R' c- H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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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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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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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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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2 S5 P: @" @7 b7 N. l  t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k2 Q- t+ b% A$ B! w  ~% ~' o' k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5 |* E; C7 U4 d'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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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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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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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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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f) \  j( t5 u& }; \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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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H% g9 D/ D9 G% d5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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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 X3 p+ }: k: ]: z! V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3 s9 @+ N# C9 Q5 s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G: |' X& R8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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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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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2 i# s/ T2 Z1 j% ~; N+ N# q6 h
' H/ }5 V8 {$ P& a. }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9 Y5 \) Y2 r6 I; b) _1 e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F6 f( [6 \6 N( \% O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V/ b8 a' p2 g+ t5 B, `
十* ?; j  C; A! {
7 H% @' k; `  b/ J) u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9 N9 J  s5 g7 e3 F0 K' }
晴明點點頭。
* N% u( s% {. W$ U( J2 z  o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Q& p" l' G' \& D5 i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L; B2 h. h3 ?+ S3 J, S

“唉，太麻煩了，晴明……”6 C: O! m* z5 u* S! i! q

“麻煩？”
( P( ?4 k0 @3 U1 \3 H5 B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F7 t! p: R( S2 l$ M. t% y

“今天晚上呢？”; _/ Y/ }/ T/ A# @3 B7 S5 L  O# i- C
6 [+ z# I- _# `! W- M&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4 m% v$ T0 h, o6 J3 R* [" s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7 C4 H3 ]6 U- ~1 n% t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5 A3 G$ l5 y  w5 e2 u
  [8 J, L9 M: ~1 o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x3 J' Y4 |; k- h
* C/ O0 P" {; T; K7 l( u' X/ j
保憲點點頭。6 u* U# Y3 H: P  I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_1 |: h7 m9 ]# i% n8 q" q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f$ E0 \' x8 S9 n/ c
+ S5 |! a/ [! n' y$ D  r& A" B2 W4 e
“可是？”0 @9 @  |. [0 B  J' f
5 {! m5 ]( ?, L' ]* J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o' J6 r! v* w( H) B3 K/ k
晴明苦笑著。
+ A' x8 h  g; A) M+ u5 M) D6 E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 T9 X3 B4 t6 U+ `& k: u% H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0 D) F! I' Z9 S! \/ I
“解決？”
  H5 f/ r$ p2 l0 e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7 |6 Y; z% T/ E
3 w% b- S. `1 E: L3 \2 s1 E" _: Q5 d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Y- }3 k, |8 ~: J9 H- u

“由我來？”* L- Y% A5 X: q

“沒錯。”5 ~4 n! f; p: c' \3 R/ v#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8 n2 I& Q! ?'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C9 p2 V8 [1 J) g! t5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 p( _0 v" B8 r, e' K
4 H9 w1 _* u7 ~3 u' d) S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8 \/ D1 r; p! h  h+ F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K! g1 K4 P% X* z9 W: L#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l& J$ r, O4 X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v- x) U- X0 j$ g! ~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 L& J9 \' F* T0 `! R. Q% g
“怎么啦？”
* H* `, I: s" x4 o; Q0 z-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b" q3 h4 X  h8 j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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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F2 @" j5 P, n' }/ Z( U* m
“在這裏。”, n0 o' w& A" p5 @  N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v% O) V8 J$ A( ^+ \& T0 Y
! J5 D  b0 T1 A
“那樣就行了？”
% l7 \# ^7 P: W; ]
說這話的是博雅。8 \& I' N% t  z1 w
8 K; z" I9 c4 \5 x, T2 _- |# B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4 ?7 F- c  E3 U- [1 G0 `7 d+ u
3 E& R  q. O5 B- ^3 s5 X
“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o& p8 V  {0 e4 I% Y
; b7 \1 o4 s, a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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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c# w1 `2 O  I0 |  j* i
( n& s4 T; \3 Z1 F7 B7 V4 R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g5 |) E% H5 r. L$ N+ O0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9 n6 D/ S7 w- P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n8 N3 M" b) @7 W7 ^$ h0 z
7 q3 r* c( f$ t0 w) G: f( S! l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x/ S- N  J6 c; i7 e& G2 N7 B
, i" d; ?) _9 Q+ k5 [. ?$ Y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E/ T' V5 \6 W$ f3 Z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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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2 x; p. `9 e7 I9 |8 T, Z5 |* f  i# H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_* w! m6 v' |! q5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F- l3 y* b  E2 h  }" m
' V$ N8 R8 D9 |7 l/ T& V- L% F
“是狗肉！”! A6 ]8 D4 u9 |9 F0 P6 g

“是肉！”
! G, O" `* W' g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0 f# x% J( X! r" {) X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C7 s/ C. c: F# D$ k* c7 E; L$ ]
“好慘啊……”5 y$ O& W# H3 A$ ^& C  t: U7 ?- z5 `

博雅喃喃著。8 A2 h' F" i! a$ L4 {)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c6 d9 o7 |5 N$ I6 R& O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0 Y5 g3 y+ Z  a9 q, ~: L: _  o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Q8 f+ Q& ]; q+ Q. P1 D)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y2 @+ o8 @! ^1 Y' y+ w) ]. m
是啃骨頭的聲音。* k9 {7 x$ P8 I" y6 U4 ~
3 U' b7 N! T; {4 m1 Y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F3 Y$ P* I. [1 [+ ^  |" F( l

“請讓我們吃肉！”
# h1 E' c' h$ m. M6 n# [, Y
“為成大人……”- U# F+ l, T' W4 @. h7 I0 ^: F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I9 M2 h/ W- v- }& ?6 d7 A
, H0 I2 H4 i# s" Z& T" G" z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A6 i) ^( c$ e1 a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X$ I# `" p- @% j/ m# Y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I" v4 K4 i0 b' s# ?9 j) K0 L+ I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1 N+ q  Z2 }! t$ n$ t% E4 ]9 S
; a7 S  e  X4 M9 D5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d3 B9 ]; m5 g9 e" ]3 |  k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6 E8 U% i* Z& C, c) N
& k6 ~' x, |; g1 b& m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v2 d3 t- p. \+ i3 `  J  M
% ?- t( z* {* t5 V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u4 v2 q. H: ]$ s0 O# @  t8 l' K9 w
“這樣就解決啦。”
/ S* W# J; V3 }8 l- K1 K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X' _7 P6 Z: n$ C,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p7 w) f" l7 Z4 P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6 _2 ~! H. f$ G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N; W& X"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9 A) \: o  ^6 J  w; D1 G. J- {, H% M
5 i# v: q4 X1 t4 V* f) @" a0 R" @
淺斟低酌。
2 h, T: o6 x+ g! J6 Y: s( u9 D5 U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3 ~. n- @$ W
( Y! K% E/ y, I+ B1 w3 p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5 s2 Y  G) D2 P2 c8 a
% P/ x9 h, I5 m. r* O$ v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9 c* [' [" D6 t* ?' a1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m  |7 n5 s% C$ @3 ]
# ~: ]$ j8 P+ A/ F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4 j" j7 ?2 N8 }3 W  s7 w* M1 S$ n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R! Z* ?- ~5 E# ]# c
1 a; U" a1 r& ?) ?. z2 s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9 d( S7 R, u8 ~7 `2 u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t5 {2 ^1 V' ^- U3 d- @.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f" D; r( q0 d3 F3 b- B
8 t# V3 }" h. `$ Y" |#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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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D4 k* V+ F% C/ N6 D/ W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r: b: j5 N8 K: q, u3 I+ d' h2 g
$ B) ?: _7 Z7 g5 r( ~, a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y3 |1 [# C9 L6 g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7 G& T/ ~. d" n9 Y
7 J( c. _" q+ U; s% `3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5 ]& a) C9 i  w1 e* {" \7 V/ C
# @; Z7 H4 \, }0 ]) g(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5 E6 X9 W" k: |1 q! z$ P8 A7 n
1 G5 v: ?4 ~0 f3 t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O, r0 F' ^+ S4 z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5 f; b& b3 ]' q+ n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W& G, t9 }' h3 l) V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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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f; X$ z: \/ J1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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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R, [- d! U4 m9 f0 i* M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9 W) |: V% J! W" T1 B4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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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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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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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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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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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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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V% E$ b3 W+ B! q, O/ N)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9 n1 A4 x' F" `% |& e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4 r% @, H" y: d0 R7 S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3 R8 p7 a' i' K; J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r2 a# y+ n# p/ H4 p( W  U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L% t  {+ q; L) Z1 z1 p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R' V! {. U% |( l. \7 }, z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1 A2 G! W/ t6 L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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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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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H! z( T( d9 `* W3 U5 ~. K: U
5 ^8 L5 a1 {9 j% N* W2 d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E/ G& m" t1 m" J1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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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6 K/ P4 d3 n* v! I: b( B
$ N! ?0 h9 ?' x
“噢。”
* v" q0 S9 O: X% m3 B- T, R# v  F
“事情是這樣的。”8 ]0 N" C2 G+ m2 n# k5 O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5 L0 ?( q2 H0 P1 x& k" m
二$ Y- X8 x: F$ e& S6 B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 M% ~2 o-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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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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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5 O$ o. X6 x9 M  {2 S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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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o% C9 X8 T0 \# e( t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B3 `' L2 b! u8 k' f) i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0 {. ?9 Z7 _( Q4 k- w% H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d$ `; B0 Z; q5 E2 _8 W3 \
“疼啊！疼啊！”1 u8 C! d0 N3 y) f) i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e( b  F( G. i
6 i0 u- j9 U! D! M) v* D9 a' M2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2 D7 j  C9 m' R2 h* T) j% ?
/ [# Y+ y( g! h: g* Q2 d4 O0 T& O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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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I2 N+ F& g' e% c& r9 X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N9 B1 z8 k$ u$ B4 m) F! |+ l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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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q2 `3 D5 I  s) I" r6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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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O( a9 ]5 m2 L9 T% n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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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 O+ L" A0 e1 R6 I$ w$ b0 A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1 `2 C2 f- E3 h/ b* ~9 V. N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4 Y' p& C" E& e. }2 E3 X
“給我一個錐子。”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5 [9 [4 R( c) R
2 D9 Q9 [9 Q& W$ y$ v6 C( N( i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w: {/ W1 c1 d4 Y+ I
6 O% W9 }  T* h3 F
“可以。”, ]) E3 R7 A( B6 B; S% S" X
; x. ^. Q9 p  @/ {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m1 `' X! x1 l! ?6 T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2 K3 r/ h3 N! o  s! C$ y) r3 R7 V
“哇！”! A+ y0 @! S; l! I' ^3 v' J
6 L$ S8 ]  P- S' R. t5 W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j' X$ Z7 z( L
4 {4 T# V0 i7 j3 n4 @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 w" w& H6 o2 y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 _0 k  B- l3 q: ?8 u& g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 ~$ Q6 U* h8 Q, j$ C1 N0 f' T; h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U: h+ m1 j% ^6 J! ]- f, i* c
: a+ V% X9 s) H: E' _8 w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0 E! E0 @: h; r& b8 M

“然後怎么辦呢？”
& {6 K$ V8 G3 m. o$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y' L$ w! r, v* ~; O, e2 W$ A0 N

“等？”
; r4 t8 y# @" }' e8 t
“是的。”. A. s/ L3 x2 \& b
* l8 Z7 I3 a! A1 e3 K) ~
“等多久？”

“馬上就成。”' l) A; k3 C6 h( r9 k5 R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T% M/ G' x* D+ c& F; k0 w' c& M9 x

正當此時——“哎呀！”0 F- J7 l& t1 Q8 L# y

“快看哪！”
' n# }$ p) C- @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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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7 P  k6 ]9 N1 |# F, B. N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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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u1 a! P8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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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v5 ]; J/ _. q* B1 w( }  l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 N. h( `, a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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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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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z* Z! U( z3 {# ]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N) x$ [' j3 ]" w! l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2 M6 q8 K& O2 Q* |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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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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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0 T! L0 g4 h! ?" ^0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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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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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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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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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X' o6 n$ L2 J$ S

“其他的東西？”: w! x( p. Q0 S2 v/ X9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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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B  K3 E, c9 ?1 t& L

、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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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S+ R+ }/ f$ y3 K- m& W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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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d8 x* h7 Z/ z7 M) k# ~, J/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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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B1 ]1 {0 g" D/ O' N0 o! O8 d8 f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F0 I4 V' ]9 f* _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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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a* }$ b"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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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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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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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 Q: t8 p; Z+ L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 S; F7 }" S, [- Y6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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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8 Q; N, @( t1 s3 @' a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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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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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4 Y6 C4 ]" X*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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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H) \* c8 D' c, m0 W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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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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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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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 [0 L3 Y" u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4 k9 j7 z1 X. r4 ]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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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p+ z$ I7 U% |# k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7 z/ |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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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r: q% _(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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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a" K  R5 M  ^4 e8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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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F  z4 W3 Y  O+ b. A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4 M; ^+ b5 C$ s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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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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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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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9 `( [- J% g8 r6 ?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S. l& z) o3 e: C0 T" Y&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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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5 B0 U7 m: t/ `- R- _' s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J" W/ A) ?, r- ?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Q4 p, f- ^4 m2 z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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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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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L, O7 f  l9 }" O" h9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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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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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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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1 `& A" I- r: ^, T'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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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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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Q9 h/ Z5 M, T(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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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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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0 c# ~' _0 W/ d$ ?% O%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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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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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j/ x' O- ?- f"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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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3 x: _: r. A2 v3 h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d" S8 w! a7 N; s" v' D

“不要停！”老人說。7 }' Y: z! D0 B5 p/ n$ D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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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7 K) y  Z8 `4 g2 ?& L" Y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s# v3 X8 y6 |6 W' O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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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6 Z+ k5 `) H$ H1 b; [8 b8 J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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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0 ]0 e) c# O6 L) Q2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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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4 W/ c; L9 c5 L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n: v4 C5 ~7 ]2 ~( T' c3 x/ d%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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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U- P- R1 ?( N+ u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K$ }, v6 h-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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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f0 m! Z/ L) }# }0 t0 E  q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_8 F4 h" n7 C) J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5 ?7 P. k# Q- h$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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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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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4 o2 M- s5 }$ {; u! E& t3 r- w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2 i$ l) i, m4 s; i" y

“哎，請等一等——”1 _- L2 k1 a+ Y+ @8 J8 G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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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N  I# X# I: A/ @7 Z

“那好辦。”: \1 Y6 V/ S8 r3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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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2 T$ Z" S  S: J) z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6 j' N$ l! }4 V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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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b6 h- q9 n! `  W* y  m8 E"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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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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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 Q+ h( |9 j- M+ v% J4 C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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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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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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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t1 ~; o) {1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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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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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D3 d- |/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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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2 O/ |2 d*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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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1 N5 R; }( P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5 e- |' Q0 A! J5 t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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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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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V) O8 n9 v) ?3 b& _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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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U9 ~  ]6 H: j6 J4 ?' m: \; Z3 B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f/ V& N8 i  h6 H# ?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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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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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N3 B& Q% k; J! ]9 }# F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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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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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_' j& N* ^) M+ e$ S3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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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1 ]: a0 p" I"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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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4 \( Q5 A# B1 ?2 V%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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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I6 g' Y4 ^2 P' V+ z9 s3 i% c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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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F7 v7 P% Z& o$ A. e3 l'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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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D" x8 x0 D7 s8 o6 x' e% ]) B+ q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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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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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9 ], H* w0 d*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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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7 a0 b7 o, Y!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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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3 B9 r, l* S# N0 {( I+ o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0 @2 F" y8 ~6 i9 u6 _! P' L/ Q: L

“孔雀明王嘛。”, I: i. \1 K; O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t" I8 @- q7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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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4 U/ }: j' k" M, w% E& N& C  ]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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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5 Z- T6 _7 z" A) u, i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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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w/ v3 S  i, o

“去西京。”

“西京？”3 O$ K6 i- e+ u$ x( M.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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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H6 |( B3 {) F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B7 R8 F& F& J0 _% S
% L2 ^/ d0 I; t4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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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

“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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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x( ^/ O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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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v* p9 l; _5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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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k: g* J  V7 s! @4 q) k* Z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5 L5 y9 b3 W$ y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 |# L: Z! P& p" D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u  S* A7 d. B2 ~, M3 y7 ]. Z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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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N; q# q, t5 @) y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 O' L( x, f) x6 n. U, Q+ q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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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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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9 m) X3 l  r* g( m" j: @

“有一位大人？”" R1 @, _& ^*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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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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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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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6 Z( V( v5 I! I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1 b+ r& E0 i, h0 e;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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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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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R' B/ [; m3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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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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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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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7 m7 p4 q# I7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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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E0 [! t5 K. A- I' i% ]) S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9 g6 U4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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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6 g/ D; E+ p! w2 T2 H, w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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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3 D& y9 H# w3 L% \, f2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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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f+ B* x+ O$ U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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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X1 q& I0 |1 g! b$ j* \( H8 b- G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h* ~: R5 E# I' x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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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N  d+ h; a! u# ^9 r6 o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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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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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9 w8 ]3 X& I' I/ t: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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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6 r: `# a! J* L7 M

“我去不了。”晴明說。+ \; |$ ~/ l+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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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2 V% i1 a+ S) s2 i6 T1 m) i, R' L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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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u; P! v; Z- d2 g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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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q$ s0 b) Y' ^# ]: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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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y+ b& K( c" [: e. ]' C5 s. |) G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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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9 {9 ^) a% ^; S' _/ S9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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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4 d* @( a, m. |0 ?9 p' f1 v

“所以我不能去。”. o. Y: O' b0 J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5 G% m; T5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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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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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G4 z; B% T3 U& z*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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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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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6 k- x0 J; O6 a

“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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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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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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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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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6 e! W4 \" ?5 A5 M$ U3 Z-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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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k8 c1 R0 _'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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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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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0 C% N5 f7 G) |+ o
% A& j* }: z& B, L, F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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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 R$ u  P  U( @9 o, q* h0 g' P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5 u3 G8 h% A' n1 p0 `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 d- @3 m  j) z4 S2 Q6 m# o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i, s) Z6 ]1 ^

“結束了吧？”" g8 |- x% V/ s; }1 p0 Q. C( ?
8 U: ]+ ^& m" h1 b) t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 Z' B# E; r( j5 }2 }  P0 U
博雅說話了。5 x$ R2 i, S4 c+ Y! c  ?
4 E7 k4 {0 Z1 T& O" g. B/ q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a* v% P* G9 a9 O6 n, }! w+ l, i  O
5 l8 w. b+ c' j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2 o" W2 c( Q$ [( ?: U- Q
, H9 ~* T5 O) P  \0 o, \$ o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q- Q1 X8 I4 m. V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c! J6 b: a& r1 f2 J4 m
# Y0 F/ `1 g, q# T4 [! ^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0 m2 r' C5 e) M; x( ?
; q2 Y. G3 ^9 n# E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J3 m  D" d' s

“……”4 z9 i# D# t0 r  {( P
( F! C' V& u5 J% b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0 B0 I' j) W( b& I0 Y7 T

“哦，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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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X& j0 O8 `" Q, y% ^+ \. y
8 T8 P# ]. x8 P  s
“蛟？”' y+ ^0 N7 p& S8 K) i3 h6 l& C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7 V2 G- I; E4 o( r* T5 p
9 P$ T  R4 T. Z% `' x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L6 z& T: f" b4 Q9 [, t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3 W7 H  a+ ?; E4 [6 x2 k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4 z7 q* q$ \7 M
  f& V  p; R" h, o. ^1 Z! g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 k7 a) z5 p7 V
博雅跟隨其後。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 n6 F% V( A6 O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9 y& I, V* Q8 U2 _* S
! @0 s$ F1 K" S  x3 b. L) p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6 o' a& M  R& H' O# L5 D' c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F5 I% y2 C; Y1 N, H
' f6 |/ D9 O6 s3 [, w( ?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3 v! n2 t0 i5 h1 q6 {; K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E% E7 u# `4 H& T0 e: y- X
9 s2 e( M0 x( @9 ~( k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9 {, N5 w' }6 a7 p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0 L- H1 t2 S- l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k. y% S' I2 s4 W( J( P  Q. |6 \
! ^0 K$ d! b& {, y* u, d) W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1 z& F. Y# C& X6 n1 P4 s6 x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7 u7 T. f( w9 i2 w' O$ L. P5 G! N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Y; ^/ \4 a% d- Q  k' o8 g
6 F! C3 G" k2 `. ]$ u; O0 A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疏忽大意？”博雅問。2 V$ H' [( I2 |. E- _5 T& Y
. S. z3 {+ z9 N6 |/ ^. e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8 |: {6 B8 G) Q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 N  x0 S/ a' f) Y/ Z+ k( f$ s2 L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4 W6 H: l) R, U5 ]' j
2 g( N3 u: w" a! Y
“噢。”2 f  w# a/ f0 r" Q
* b7 w* c' Z" L7 x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w- s7 h2 j1 y" l% p% L( A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 R  f& C- r7 p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7 I! f" c. h& _4 }  Y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7 ]7 |, a. ^! ]% W# t: V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3 Q& y* k9 A" T7 @5 D, ]

“發生了什么事？”0 @, |5 y0 m5 Q* |) l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3 a; p+ P4 W- u# i9 h5 k8 S$ b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b& I  \- `+ A3 R6 p3 f
7 I8 p7 s5 D- T& t" q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7 M: V$ |6 V+ F( L# O6 x6 q
4 z: y0 E/ b8 b! t7 o+ |* x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3 i- F4 ]- \3 U6 g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7 Z5 m: V% z  t
6 y% f  B8 C! c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7 t, Q# q- [; c& R3 i% ^. f/ T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5 H# D) K! V1 O/ Y  V8 h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G" {$ r6 K8 \
“這就是說……”) s% @) J  c% q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5 O/ H" Z; q% |6 q- ]9 b6 C
- X, x2 o. A/ d! u9 @# M) q; d
“那、那么……”: ]! W3 x( _2 c: {  ]! q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2 ?$ ]* w8 d( `' s/ f* ^* s1 u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8 o5 K% g* z; Y0 I- `! @
# g' m9 M' j0 A* q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r0 r- N* [- w" ~  [1 `( s
" f' f) G+ T! f2 C/ Z. ~# a0 u% k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l& i" ~) }: a: m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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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A" m/ y- J0 c2 Z3 K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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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博雅問。
* W4 ?' |6 a* U7 w# @
“對，的確是那樣。”
" _" V+ W( K' S) h- {8 }7 k
晴明點點頭。1 E# C6 I) |$ c# k; V( j' U
. D- H4 k9 p$ g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5 N  e- L$ E% `5 l3 m: ?

“然後呢？”
5 }% P4 S. J5 J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2 ^( C0 o" [3 w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9 a$ O7 l" x: E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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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2 Q, _8 B5 f9 _4 M- F* O" }" q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9 k$ a4 s$ h7 f6 \! S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3 t6 n, `; W3 R  I. g
“就是這么回事。”; N( H7 [8 @0 T$ Q& X% h0 a, Z
% B* _  D, J3 S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k+ A) q7 p& a! P% t0 ^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t% q4 c* o% r4 S& ]+ d7 j
. b: Z; n- U9 K8 O/ p+ n% A7 Q3 x) B7 o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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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9 {8 X3 w0 H# w1 g4 _; I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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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P7 J( k) ~1 P; k+ y0 h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1 F7 J* @/ y& q! c) p# p

“什么是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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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2 U! A: q( l# z" p6 g/ z
1 o+ b, M' M9 m: a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9 E1 o+ F4 S4 y2 D' d% t+ e5 V

“應該是吧。”晴明說。+ `4 w1 b' D4 T$ B' d  q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H- M$ H4 \2 ]. \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m4 X; ]5 s6 k9 B) L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4 {- I+ s, J2 H* L
2 X. Q) |' u1 B8 _- y1 X  K
哈哈哈！; V# ~8 r: h! x" H% h$ m7 N( ^+ }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4 U. o; V; w& A! w: \6 W
他悻悻地說著。5 S* J7 j+ n! S
1 _  v2 _" _8 E- y
飲宴持續到半夜。! Y5 X" ?% _  Y$ c. F" ~/ D& A

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h' M0 c- H$ Q3 q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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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6 g" h& Q" |# ^%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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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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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D' ]. B5 x6 n2 p: d; B/ i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0 j, h& o, P1 Y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 H3 t; ^8 X1 K0 K9 W
“是這件事啊……”" w7 p3 k, [' Y+ @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 X5 u9 s, a1 n, Y' L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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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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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4 v6 q0 P4 w/ J" P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7 a3 {9 M6 d/ b) S' m$ w
“這、這是……”
4 b7 Y' h& M8 C! Z2 Z/ O  s, u
“就是蛟啊。”  f1 B( T3 h. C, h8 V4 W4 f1 |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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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Z$ y% ?. K' ]: C
1 N* X% b) ]" C4 s! i
“什、什么？！”  C! f6 t' b. U# G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5 s0 G; t- w3 i( U+ [. M6 [
$ `, l$ |, a1 \/ j: J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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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 }' P  ?1 k
: R) Y" n# Y5 Z
“什么事行不行？”( D- t7 V- S% @9 V2 J6 W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9 k' T0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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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K- J3 Z3 Z) `, }2 y3 n$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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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6 Q% E2 k7 F* K4 H% K' k6 i
“知道什么？”0 C1 V3 a- Q1 l1 g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2 U! j' `4 L* A+ B+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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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X7 `, I9 P) C# J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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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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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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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y  ^- j, h" p

初夏。6 V* F0 `7 \" @' Q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g/ ]# u( K6 {  @9 ~) h
  A4 B$ H' u) e! \* n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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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Y. ?7 d1 b: u6 F9 d* T# X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5 {( v& B9 L6 n. I8 C0 S! k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0 F9 M2 z! n9 Z& `/ V- K
0 O: f; w; }0 n7 h% h- n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2 S6 b" h; z) y
6 o+ W9 D# \9 D7 x  ^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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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 M3 I9 P( D0 E( H" W4 U8 t$ B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K+ {* j: w* H+ v- D2 q) P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w, ^0 V5 H, f, x6 r* f1 V-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8 s0 h+ u/ @6 j) N+ Q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k6 l) ?, ^$ J( p" a, D6 ^
; a9 j) A* a, R1 j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D  }3 q0 I6 r
& q5 X2 O6 U6 E" X
這本書很有趣。
3 w5 f# \. {6 y1 g0 Y6 U8 g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s# u. u; j! m: I: i5 Q
, I: ~3 y# p$ w# r; H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l( L* c; N* P( _$ x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N, N7 t: M3 D7 v6 O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n5 l! k" ]; F! x1 p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b  A) Y: x/ A, a$ W+ H9 b! s: I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Y2 [, V! }+ H# w& E- w
2 x7 n2 r- H8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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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4 F4 W, ]8 ~) \# h& `1 Y
春天已經來臨。) d" Y  S* J1 S5 V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U7 f  [3 k+ ]# f2 l; w2 V
; D! ?4 k* r3 k. s3 y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I8 J# [1 D, h! K2 u' j7 I
% Z8 t5 l4 v6 ?3 ]3 b& d( Q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5 ?; }4 L9 f; C$ c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u4 ~1 V2 g. Q7 U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0 ]8 v8 k6 \% Q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D! r) _+ `6 X' Q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2 r( V* k" L  M3 {- ~1 d
  V* G. V$ \9 p2 U# G/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 d- w1 g9 t9 \8 U3 q: O( v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6 i/ s2 k9 ^0 Z- j2 D/ d& Y
3 O2 G- g# n/ x. B  `# h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5 }0 T. I: |- N2 q; H

博雅忍不住問道。6 K# m% N! g) `) N7 z4 J) d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4 c- Q6 f* V, d+ q2 f2 f' C

“就是明天的事呀。”1 r* k* @* k6 N# O

“明天？ ”, s' I: I0 w1 n8 z/ b" v/ j& H
8 U) |6 z+ k0 {; B+ w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5 ~9 i) V( a  i' R, D! G
, n3 ~' X' _. g( D0 s; Q. D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t$ i, o' ^* N2 m
( U1 w5 x7 V) P! J; Y8 P! W5 m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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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r& m4 ?9 s( |( T: {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m5 I3 b$ f0 u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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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2 x/ a, J( j0 t* }! g; w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H# W: ]* x% p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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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6 C# V( s3 d* @  C4 F) F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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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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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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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0 {; m4 M, W) l2 {0 k3 I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3 }9 I1 |$ g! f. [# W$ t- m" F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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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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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d& k) I  z$ R# k+ |$ b' X& l. Y' [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z/ b2 |2 a$ i&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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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t; h0 @/ u2 s  d" |/ k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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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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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7 e- j$ q; B: S" Q1 P2 {& x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1 u+ e6 Z1 |6 \4 x.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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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U: e3 k. C! m% k+ x; C0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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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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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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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i$ s; n7 }' y4 w3 N# z/ t8 I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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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C& ~' v- ]( l* a8 _1 k

有人這么說道。3 J# Z9 x8 k' `3 Y# f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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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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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s1 a+ U5 D! u( E" i3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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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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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0 ~) y/ q/ C) l6 M- I: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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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K5 L3 W( A2 v- ^( [%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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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1 [3 u; B9 H2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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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R6 m0 l, ?. B. J9 U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O+ h6 k# Y/ H! ?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 A# G" i/ m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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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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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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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 u  E: j9 ]"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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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y# N/ c" h2 G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U4 |( L) j8 T6 x$ u" {: r

“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h4 k1 n( s$ {- `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 T5 R% T0 g#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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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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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M- Q+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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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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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3 M, g0 L8 X' s% D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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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 C7 j; L0 J2 x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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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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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X: Y* _8 R5 F1 N5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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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 R6 m) O! N7 l* v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5 T6 g5 y1 J3 m- Q. l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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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F) @( d1 ^# T. {1 z5 c, l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k* q. O1 t8 Y% W, u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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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6 m  ]) f( Y; z* g( l+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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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Y3 r9 K% y7 @7 N" H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u3 |) d' N8 a+ K2 b* I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F, e3 ~) v8 u3 V$ }$ S! y(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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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K0 c+ i+ A0 i7 Q+ a, e$ }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x' B' O# p( t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p3 Y8 Q3 C4 I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q. b$ @! H2 A1 f+ ~% c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2 j' i7 d: |; s- o/ z1 L

“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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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1 @. X( F5 h) F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I, J, W) Q9 g: F9 V7 S' E* l& c6 ~! h. i( s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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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F7 }" T2 V4 D5 }" [0 x% r5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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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1 R: |* X4 _6 }.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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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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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h7 P/ g) p* L  J" Y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M4 l) m6 h5 I0 S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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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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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0 O% _- s& m$ @8 x1 ~2 h0 D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 ^/ k; a# f% @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f# |" R& C: U+ i0 y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7 `2 X9 X- R4 }0 U0 x) P+ B. a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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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 U1 X9 T5 y9 b9 A" t0 U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2 V6 j' b" q! @2 H4 v0 r4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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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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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I" S6 ]0 ?2 _) U* z5 f$ ^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2 ~  a9 {6 r+ U7 J+ Z) N4 C&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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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0 G: M2 m)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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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2 k9 o5 J+ L, b-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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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d( E; K/ q! o3 ]) i" Y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s( _5 t' |3 `/ t8 R/ ?& V5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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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5 q$ E6 t% m) ?0 M4 s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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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y2 `7 F, P7 d! @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N: Y1 ~6 K) N( o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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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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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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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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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7 [/ q. t! @6 k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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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8 A% G. w: c  }! u. U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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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2 m; L4 Y, D- F" H) Q2 N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 S& s/ a) N: @/ r; g6 O  c

“是龍！ ”9 R. l9 E# v6 f- X2 |

“有龍啊！ ”1 u4 |" t& Q4 d: p6 j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C+ h) F% ^" J- v5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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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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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L. Z6 f3 ?) a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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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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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 W' h4 |- r. Q0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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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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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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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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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Y0 `/ l& a# z; y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S4 Q' W2 F7 D4 z( O: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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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i) i( v3 k& }, |( N

實賴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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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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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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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3 E0 Z0 L1 k  n. M& [# M2 u/ e$ E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W: M* @  e2 ^.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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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9 j! ~- M: v9 o8 Q0 ]9 C4 x' p7 n" ~, d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V& {8 `' Q' j$ s#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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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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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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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0 v( w% Z, U! [7 f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t2 g8 Z% q8 e- D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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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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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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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t5 N4 @* F+ P2 m! c& _' S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H- \2 W* [4 Y5 J; k8 ~

“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B1 y' X9 g, T& d) W. S9 Y  v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6 F$ m% V, `- ?) x1 j3 x; P#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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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1 w0 J% I% p0 E: a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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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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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0 M6 a+ U0 l% M7 W' p; t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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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3 `  V, t% m& I* B7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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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Q5 W. d# t" V# ?# ]9 u5 e8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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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k  v  {8 D$ }% W1 F( R$ q

“哎喲！ ”- E3 Q5 f2 X. F

“不得了啦！ ”5 V& _+ B; [8 H# K. E, b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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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y# I1 [2 S+ q- r. d. S9 G

“晴明！ ”. j3 U; m' A6 k$ N& g  X) R2 |( q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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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2 q/ w2 I! S/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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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2 V4 y- j. z- m* F9 |( \1 m" _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3 [+ R* ?: w5 C) ?, b- A6 k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4 I" w: I4 ~) X4 R$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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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1 Q. a. s5 N1 P/ n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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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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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X) x0 C5 r8 y6 q, T9 Q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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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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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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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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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V/ Z  c9 ~" f4 u$ c7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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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O, X7 U& N# u2 f+ L& y

“是。”1 X0 v1 [8 A$ ^8 G' f: ~

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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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2 A$ z  [9 M: B- @: ]+ v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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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3 W7 v, W) n9 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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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J' D9 F. p; ]$ w/ j3 C$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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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s" X) v  k4 L+ E& ^6 f! g1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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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P5 b" C1 l! g/ E) d1 f, f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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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W1 w! o3 U) Z/ ^' A! `  N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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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8 q  z5 ]  _6 [" v. ~4 d( {

“哦。”" b# A# c8 n. e- Y

“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5 K  m) `& \& c

“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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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I( o7 f,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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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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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K( ]9 k* ?1 Y% B* u8 V: j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1 j# Y6 W& e; ]( Q# ]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6 I, S- U3 t' `: c* B1 \; S

“明白了。”- u0 F  m5 O- f  M

兩人點頭答應。/ R9 `3 b$ h8 B8 h* e- s9 A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6 `8 V; D% I

“請。”3 A8 R. r1 O: O5 @8 a+ s
- ?: Q# ~* d; d$ A8 U+ L6 Y
晴明表示同意。  H& E1 M! _* l: ]( h% o
: G0 u. F) G: |  @( c+ N! K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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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 U7 G. v& E' K) t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i' W4 S. G1 T  {  g' f& }5 l: {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L4 ?) e) }- I. v$ f3 W+ {& p9 ^+ s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s" D& s0 x7 L5 k! v# m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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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3 C" j; t& S0 X; U& |) W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T% }: s, x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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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Y; \& G. D6 _
6 O9 ]& Z/ d% U: c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7 C1 `) t$ ^- o- Z- K( T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4 A: e7 A3 b) C% D+ c4 I7 j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5 _& y. F3 L; P9 s
. F8 ^0 C/ c0 X$ O8 h0 `1 h2 o
他又一次說道。- I5 Y% B2 E' _; y  t

“四只大柑子。”5 T+ U( {4 m1 d+ G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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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D; b  e/ k1 b$ h4 Y
, L/ b8 N. z( W
晴明也輕聲說。' U, ]* Y& ^  X, g
- l9 i8 U' b" A) V" [
“十二只老鼠。”0 U" F) \  E% S) w

“四只大柑子。”/ t) Y2 Q6 X  R7 T9 ]* D( c8 h
/ C- z" a$ s# R" Y/ \3 W  ]# f
彼此寸步不讓。
! j3 ?' p- M+ w
“道滿大人——”, f# C; {$ _* Z2 i% I7 g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9 i) b* C2 u" S) Z: X# F9 A

“不錯。”( ]7 ~4 ]# G9 |% I6 J0 W
  s- K$ G  e. S  q" u9 B$ ]5 H
道滿點頭。+ f, `+ L, x$ M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T' n  v+ f8 s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6 _$ J4 @; F$ c: a

“那么，我打開啦……”  `1 i9 o0 q% S! B
& B2 [  v  }5 u) h9 G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S5 s2 s* S/ D0 x, v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M4 _; j  e5 C3 H! q
. k- C" b: V# h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g5 k2 R2 f8 H6 Z) e: n, V7 c
( L8 z; ~8 [) X5 H+ n+ O, y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L8 U6 o; a( _+ i, k- e' ]: D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t6 ^% w1 C3 `& |( x+ f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R6 z0 q; i+ J6 d  Z: z% J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Y* _) w% o% i! R/ q6 H
) E. H: x6 _9 Q: y: [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1 B5 i: J6 z) v" x6 j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7 Q$ m* h/ V# I- C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R9 V. s, B: P- G7 b; s
/ f; e' k7 y# j7 v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J  k) L5 Y. z( j2 c/ X* K/ d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V" T6 I8 p! ~* _( \) ~! V" k% G4 [
“嗯。”
. Q7 ~! K- R0 `2 @8 W& h& f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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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X: S8 c1 X( m- E9 R1 e' t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 X2 N2 w: @% q) J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5 P/ h0 \. R) W! w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q+ V0 X/ J! X; j- M5 D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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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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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f4 Z7 ?4 I# j8 {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1 B( B! ], B; M( _  k, o8 Q1 B6 f
/ r+ ^9 u5 R5 ?% T# w) A3 t' \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 K, K$ K7 q; b

卯神將，安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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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U1 U# E! H+ E+ L' Q- U- p

巳神將，珊底羅。2 A& T$ y) S6 v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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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l' ~# g! ^' @4 P5 x$ L

未神將，波夷羅。
  y/ M6 d! S5 O. I8 _. h4 m
申神將，摩虎羅。$ ^4 D# D& X3 B) h4 T) I  _5 u0 J  X

酉神將，真達羅。
( k* F" v0 ]3 C$ Z0 y* M& D0 C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 V  c2 G% z) d4 G% m* l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6 g* A! `& c. e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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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 ]; g* o4 H; b' r" a) t; U, F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I9 I3 O# a1 {4 A4 V* p. a
7 c' _0 z4 L& q6 s7 F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7 w8 X' q( Y& `* s

“嗯。”6 u, r' U% T0 @% c2 c/ p$ f# B: _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5 }$ M. J1 B  [* [5 F: m$ D# g3 {
% v4 _8 R; a6 c9 z  ~$ Q
“哪個神將？ ”
- a, a( H7 d0 k* c, O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W+ l/ ~3 T; f
+ s) v" ~5 m4 `. A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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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U1 v& \' P. i0 ^* v* ]. U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0 R; L+ h9 F3 h  p8 u& b8 p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V+ ?. i/ c, n  H
# R+ @5 ~/ f1 A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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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4 H9 D: l; C  F5 j# o& }
道滿輕聲招呼。. e+ s% s% ~) \( t# W; ~* k! j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 q* V# Z& h& u6 I5 X2 k

晴明對道滿說道。" ^" d0 P! j- j1 |9 p
3 ]5 M5 K' v4 p) I1 v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W/ N9 G! X+ {5 }9 Z/ f
2 b7 j7 \3 ~: b, ?" c
道滿答了一聲。# M" a/ {+ v: \! d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N7 H/ }+ @6 H' `  x9 T0 l
1 B8 c0 B/ D0 r/ W9 n* G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X1 H. F/ n4 O9 s
0 Y- I8 B- t) `. `9 H7 m8 G
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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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3 x+ c, y- W& {* o! R5 M) X#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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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v3 _5 x) K6 P
/ W, V. T1 E! Y5 U
“小東西，真了不起。”' c2 l) @* Y& F! c  Z5 i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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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2 P! y: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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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I3 s- n: a# n7 t5 ^; ~% k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Y' r, H& T, S0 G0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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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S  b9 r* B2 e4 A/ o
0 E. m  w2 ?* r0 n% k6 L1 B1 a
“果然是極其精美。”( @, a% p5 `5 l1 I, I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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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Q; D, ?& ?) j+ ]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T- n: \5 E; C

晴明對博雅說道。5 \0 i; Q, B, o-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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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 ]  K; D9 P, @' M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A! W) B* _: h6 z& S9 K2 H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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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p( V% D) x9 `( f0 G4 X# D

“藤原師輔。”

“什么？！”: O8 B$ n; v! |- n8 Y$ K3 E( ^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6 Z) B! V/ J2 L- C( V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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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0 H& p+ S$ K* J0 |' Q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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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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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h, ^7 E) F" t$ e8 r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4 ]& X+ d7 O4 n# K: Z#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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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7 u+ X: Z6 ^3 T7 }

“為什么？ ”- N  R9 k9 H% L# x& G8 |+ c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r; `4 ~' f8 Q

“什么？！”) t) \- C9 D8 [* k6 ?% \' e& O
4 {- {1 g% a5 A, `" n6 c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X8 N! r; J  r0 c0 X& w4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1 k: \9 z/ ?; m7 j$ r
, C& Y! K- X% W6 Y# p3 B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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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8 _- ?' Z0 j3 L$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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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9 r% r0 H8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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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0 O& A) q- d% l; q
  q" S$ ^! @7 N- |/ F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1 `( T( ~$ i  \; K/ V# @" k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C+ K) x5 s4 M; I) _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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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A+ ~* t9 V2 @/ D) F! J!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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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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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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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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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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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1 ^0 r5 i% l2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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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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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 J5 r' G1 C2 B,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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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 q. x) o" l1 B; k* ~5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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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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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3 `  u1 S1 G4 X1 J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j, d9 o* p( `- w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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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i6 e7 W, W0 E# C7 A) p) s

“哦。”5 V; \9 q1 ]' 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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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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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 Z! i) Y/ i' g8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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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p; b* O; m: N7 \$ U$ G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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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Y' O1 X5 {6 d4 Y) X2 s/ O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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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g* d/ m& X3 m  j7 s! W3 \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1 J$ B% `4 a  u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s: W0 p. O' K5 T0 u3 x" t4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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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4 `* E* Q. w) ?& @2 S'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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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j" w" h7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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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5 a& R; u2 a2 f/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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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b$ ^1 A3 I+ Y" S- c: V! q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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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6 q3 e( p$ Z0 _/ ~' a2 b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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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t! K1 i  F5 z* V$ q4 i, S: E8 Z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x/ N5 h) {, M( _2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8 H/ h& p4 x$ s. j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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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2 V9 R6 e0 B9 ]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B/ {9 ?7 O" `- a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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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k* a  ]4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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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b( _2 y% R! Q3 d2 t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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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  |$ _% S3 d$ z  ?3 `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Z) ?0 z* \8 r. I- F6 f2 r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l- _- @3 F" n( s# w/ G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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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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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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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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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K1 y" f, B0 m0 C1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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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X) U# ?- n# ]1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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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m& M. u. ~4 ~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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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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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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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x) s9 z4 [1 ?, K' Z  E1 g5 z
0 x6 {' {  }( i$ k* _( o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q& E1 O4 e# P* x! @

“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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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1 A) M9 v! S  T8 _: F% O/ x2 s% I& [
6 u6 y% ]3 J7 e1 T" f2 Y7 r3 K
“的確如此。”

“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3 M. a4 v/ {0 R6 I( u, V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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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b- S  |( o9 n1 J! e9 J
4 d0 S# j$ d" z  x) I  K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b8 M0 R3 F# f# C: R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O: o/ p! ^4 f* ?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B% Y) g: C: l
9 i+ k; |1 \, U# p" v
“……”1 W9 d7 X' X3 g0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7 Y7 h: |: ~: P2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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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8 G1 [! p# _0 k, o0 l' F# n$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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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5 x" d- _8 C. _% _1 t! c+ h- B/ ~! p% o
, J6 F% j! s' [& a: o" R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1 k6 U( Q) k1 h& b. e

“舌頭？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 l9 _: O- Q- u% n
“就是舌頭嘛。”0 f. E, x& H! \6 x9 q) z( x

“舌頭？ ”5 M9 W% y7 R' W1 p. j% I
3 W1 d% z# V' f( H
“骷髏呀。”
9 T) J8 ~0 ~) c: |* C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3 r% a1 O) _5 `: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v4 x9 l/ a1 R9 S; H) a-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W1 ^# Q2 j) w2 g# B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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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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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6 S; h' I+ ?6 F8 l
, E7 v% J0 n. K& M" z* [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5 C7 x( S' f1 K, s5 D

三. d8 y4 h# g, D% P+ U# x- B) W
  e" E( u9 u3 h0 T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l  n8 s( _, x8 C+ Z0 D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 q- S# D1 f% ~- ?4 a
2 E0 W+ j# r4 v" _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D' c( k7 I6 R2 ^2 S
9 A. a! ~9 b8 [) X, I0 w
“忍覺大人……”: d& M% a) _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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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b+ m: p% T$ Y( w9 w5 s* C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5 G/ Z1 y) H' L5 p. p. @2 w8 m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9 N$ a4 p- z5 ~- {# h; l( c0 M) p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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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P  Y3 R%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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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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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8 k2 Y; v! f4 K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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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u5 T" ~: o/ n$ |0 m
* o: d3 B% L- V  n$ ~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I6 K* g% h, g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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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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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1 _( t0 x( s/ r. o
8 k. Y+ L. I3 S6 v* e" j, x  y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1 t6 i4 p!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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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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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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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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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7 x! Y3 H! B9 r: n- F# F- [

這可危險了。* P: J+ [! l0 j/ i; Z7 V: u, H3 b( q' E7 S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P$ U9 V; y: M" }

“哇！ ”. r& i* C9 S' H' p( `) y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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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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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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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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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9 h4 S# T0 E; g; g

元心答應道。3 g  Z* n: w7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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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b* N" b5 U3 W0 g3 ]8 k6 k

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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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g$ H2 P" m/ ^1 ^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Z3 H9 |7 @: D& m

“可疑的東西？ ”& [4 X" N+ I' K1 m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_3 F, h% H$ ]) N* }6 h; B1 N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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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7 v4 M: a4 s) l3 q,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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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3 |6 N; j: s* R: B,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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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7 g' Q! ~! _. t, A% ]: ?* T% p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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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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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w& L3 x, W6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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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1 x3 _9 m6 p. K/ |0 P4 i- P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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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B. ?" d: f2 C

“啊？ ”: `/ m$ v( P1 b8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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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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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9 C+ t! c/ \/ p% }1 }% [$ J5 B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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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D& O) h+ I4 O( @/ T/ l7 x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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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2 P5 _* _4 B+ D+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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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N# l" T$ ^, k' a3 s/ d& n5 \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t) F  U; w  T/ @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3 s* N7 y!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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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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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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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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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7 F3 I$ |; j* |" c0 Y1 a, G9 Y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D) {* p$ g, ]3 s) j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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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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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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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U3 r* @, |( I7 [) G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  Q$ t3 o0 K  \. ]' d%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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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2 a# ~- B: m# ~  e)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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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6 |) b- \$ k* \* f% ]& R5 U7 \- [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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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J7 S7 m; r) {# X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I; S3 n5 c% Z9 Z$ F+ @5 k  d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5 z% X+ y' U"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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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m. |+ S2 A8 L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U. ]9 T) h* `" _4 ^
5 J2 m" h& ~/ q( V* N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5 P$ l9 @1 x- h9 R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3 f$ C0 o0 c* V9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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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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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j, R% S3 p. ?4 A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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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s2 H+ k'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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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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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K, L: [* [2 x& j2 i- \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 t! a" I" b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I2 L2 w; m" G9 C+ Y* f7 K
2 i: l& J- }- L4 }, C/ K( Y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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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Q% d0 D3 ?+ w& @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N) I  K  o' U& m  M
! y& u8 t0 f1 ?5 Y" }) w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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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 U/ ?1 Z  A# i5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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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i  E3 c8 m3 x7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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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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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N) G; S8 e# y! `7 Q7 ~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9 A7 y  `1 h0 e1 o;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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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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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3 R/ N; m$ c# k3 V5 g2 n+ ?$ {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 b- y8 t; A+ N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Z, D/ a. ?6 K" P3 Y1 _( m7 U

那首領喝問。* Q0 e5 N( {# n# U" N4 A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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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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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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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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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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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9 {8 _* q- }& q2 T7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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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3 g  t. I;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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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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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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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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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6 ^: X9 H+ ^5 H1 o& _$ V6 B" d) n;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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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1 k6 K0 p- S" l4 ?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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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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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P* \% z$ ]! P9 u; z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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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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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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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N4 @7 v/ O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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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4 P& S* n$ ^/ o/ i+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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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3 Q" g8 o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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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h' R) `+ G/ ]' K( n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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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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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V, x3 W3 {3 _/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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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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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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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L2 P$ \7 a& U( o% I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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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7 P3 K6 r+ o- q" [& {: f' Y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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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n- U: T( b3 X( t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6 I% a4 A2 \7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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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4 V: _: y1 s9 y

“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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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H2 r: F1 n9 u3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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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J* u9 U7 w% I

“嗯。”

“去嗎？ ”
5 D5 p) v  a% v$ K( m+ |7 J
“去吧。”& k# ~% {5 `4 z& M
; B  h  R' M8 U5 J# k8 x
“走吧。”8 y0 E9 g/ Y) w: F
1 J  n3 p% S8 ]8 T1 T: m;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 R- \* C9 ]5 s* V) {" W
六* U5 w  X* W. J# n( w9 j

“奇怪……”
6 f( V3 C/ ?0 r; s2 \2 x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6 g& u. `  @! N4 r9 g' B4 z/ `6 L
山門敞開著。) N3 h/ C4 \( d) i* ^5 y8 l1 y: e
* O  v2 I0 H- H6 x! {/ ~/ N( B1 G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 i& ], Q1 M! d6 S0 x; j- M4 r6 h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S# D2 f2 T. H& }! a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5 Y& g* ^+ h2 _$ q3 O  B; Z$ P1 F$ }
  S$ f: T  s1 X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1 `% J) Q+ p# N3 R
! c3 z' [" `( X) v4 `  e) {2 U0 }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3 Q% p$ O: D) X4 [7 J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4 \& H0 F6 `2 b9 J+ N! [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2 `% T. d( o* o0 T( j6 x) N; N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y* S: F, s$ ?+ ?2 B
; }, p# t# ^! p9 s& @7 k5 B" G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O& S2 E# o( u# N) z  F- G9 {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Z8 R. {& t# ]6 J: `6 u4 C7 m) i8 _  s
“怎么了，晴明？ ”
, C3 l8 T3 d. S* c9 ^' v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 l; `5 H1 _: C. q8 S! e
“有人來啦。”8 z( Q% `# D3 H) p2 [7 ]5 t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 a# i: z/ H8 b5 A2 t4 [! B1 E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3 A- b, i: v$ E# [: m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7 m- q. L: ?* V- o& \: {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7 u7 l4 ^* ~6 A
9 T2 L7 \+ d1 o7 v  D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9 g# k0 {0 G$ }, k, S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D( ]8 i$ U6 }2 t5 h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 g) h& J; p! s
“都是陰間來客呀……”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5 ?1 Y) |' }  g1 a; D0 n& M
一個唐人說道。$ s! a. z7 K, }8 y3 R- ~0 u% {

“這兩人沒有睡著。”
/ y: p% u/ j# E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 d, i/ V( Y7 D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2 u  J. ^$ D* s9 e+ i( K' T

“你認識這和尚嗎？ ”
2 B6 w4 X3 }1 p' I' k/ M" U/ V5 x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4 _7 s, H' y- L/ P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5 v3 R  t3 s( D5 I3 l;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T7 L, p% s. W7 ^# y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3 S" j9 M! R6 ^4 y- r

“請放了他。”
" P$ d# @* p4 h# d, {! s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w( d3 C$ ~6 u  Q, x! e
" j: |9 X( g5 Y- U5 V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S/ i. U0 L' W) a7 m2 S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b3 k6 A2 {" S7 A# w3 S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 I( z3 e* l
- H7 u* _8 r% W, i' K9 J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l# ~; J+ I3 Z. G- r' l4 J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m+ z* e8 L3 v; U' K7 F8 b8 f
: d" m, K1 i$ F' w% y2 p) d" z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 h2 P& u# o+ P1 \+ D

他大叫起來。' N( ~6 j+ e  F, d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i: n3 P; T0 z6 h3 U5 D+ K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8 K  C7 Y- e) X7 U; E& W8 G6 R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9 O0 t6 s  L; ~) \/ `3 A3 O+ V- J* K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 {: @4 t/ @2 g  x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O. A+ h$ I- h' e" Q: g( [7 @9 x
- ~- e, }$ S. u/ c0 r. q1 d8 i7 I
“好。那就開始吧。”! k  U$ H2 E- [  e5 b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 E8 K' O4 b! a/ W
' _0 }4 J! ]  P2 v8 T  x" s; o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h% S/ e8 y% |1 H0 g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k5 @- P$ A& K- N. g9 n5 L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1 b7 ^" a! V. s6 Z2 T( o9 a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 R# B/ J# f4 h' }& o4 [9 R; [6 t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9 b1 i* t  w8 r' v& _
: |5 H! N0 Z- _  a( y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6 }4 |& a& Z/ C% a
  ^1 S* G+ c0 X' G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f- I3 w. A- n7 p

“那好——”; m' s2 T# X6 \6 ?! Q0 J
3 r9 Z" N+ x. v; Y  v8 _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L0 O' ]0 E  \5 S7 b7 m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8 u, i6 E' j  ?1 `7 [
1 @6 F) u0 p1 j9 k: u
——是咒文。/ }) L) |2 T) U; i" X7 Q+ ~; @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1 P! W, p; C2 i, s! Y. B  I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2 P/ S/ C) u5 Z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e* e8 e. T3 Q$ v' v
4 {* }9 V6 C7 I8 H2 F& ^. v9 g4 m
博雅小聲叫起來。/ `( t, Y+ X/ k# x5 p7 I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C/ T, ?0 Q6 j  N' ~# r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5 Y) N+ }, I% j/ ]  d& X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 R" \0 A& o: d7 N
' U( R5 M8 q5 h# y% c6 {9 ]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O& B6 {" m- H1 D, S
4 t$ w" k: W4 o* q
“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6 c, X; Z# U$ O5 f% V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n* ]6 E7 f6 E8 V4 n$ M' o2 S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7 M* l: Q# {' r2 r7 _; X5 y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 P. ^' F4 @2 i- C/ A
“原來是這樣。”/ b) s6 m3 D1 c. T. j: R9 z
5 o/ }$ Z* f* T# v; f
“那好……”* m6 P4 S& d+ }9 O1 S* P" |
& U9 b/ I7 O. D
交談在繼續進行。. U$ {9 h6 C# r7 b/ x5 V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7 ^2 j' y, Q7 S( w/ C* k9 L) r' W: t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H# t2 G7 H! X4 I
# ^3 k1 B  s) z9 v6 W8 H, X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l& j  e3 B$ I2 I/ c% P% j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2 L( z$ f% Q# l" V/ O6 ~3 M/ x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5 C, r3 e" r$ f
5 r% y$ ^2 h4 _; e( x1 R
“要帶到哪去？ ”, A0 {6 ?7 X( r2 Z) @& J& r' z& ?

“藏經樓。”
4 P! n' H+ X5 k+ V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 r8 Z" Y: G, a2 l8 M1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6 T3 N; h( N7 r, y
說這話的是元心。# N8 E. T$ p% F) `$ f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4 B; n7 K8 T" L3 S9 a. s. y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f$ W7 ]5 \0 w8 H- V1 \# ?+ C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8 D% X+ r/ Q( r$ H: o/ C. U  E
- `7 Q' T: L+ c( o& k' q! K) e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6 @# t. [# a+ N9 g) M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9 p2 l! \1 t1 ?3 O" x' j
) z! j! C7 b+ @/ x+ Y* y5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u. c4 u9 N5 D& d

晴明問忍覺。
# k' X( N6 k8 ]4 c8 G! L7 t& ]1 G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1 i; k1 G( q2 j2 Y: Y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 h* z" ~- y* ~+ @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v8 }4 L# S7 O6 ?2 n" u- H, q
, W( a6 c8 @- v0 D, S/ i5 t: ?7 T
“是嗎？ ”$ z: l3 N- O  N' R7 F9 I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b% T3 }: {  e+ n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9 u5 y+ l/ [6 T1 F0 c3 e
5 s" @- C# N& p+ _
“正是。”' A; `% o  C: I* D( v* k( M' O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0 c. \  ~) }! c% Y4 N( n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V% B5 u; b, D! V" x# S& V$ |
  V$ d* a  D( t' Y$ Z! M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h0 P, Z0 b- v% u
9 d; x4 [$ T! A" O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c  T5 f) @! B: ~
2 W3 C7 ]4 f3 J6 P: P0 k, k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 r6 B: R+ B/ P! O( q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Q% ^7 D+ Y' C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 R# s0 V; w& }" v
& |( Z0 D+ d/ r7 T5 X. ]' e! Z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3 [2 Y2 i) ]7 T$ E8 k5 e
) g/ r5 q' W, N" x# l- F1 q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l: v! W3 r$ `4 y/ G

“啊呀！ ”
& Y* v6 E4 L. o6 a6 f* M) Q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5 B" S, i* m/ J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 B! T+ x. |' W- D  m# v. O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A5 _# z* b( _4 `  Y- q3 |  L
5 @, m, G- N; c/ t- g8 J. ^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o5 L, |# f' \  ^+ u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1 A7 M# ^- c, J, f9 g2 X# _% |
- s: K) L7 v5 w  M- J; [
“啊呀，這、這可真……”1 A; Y- J4 U1 r) E9 p( P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1 g8 U$ S: S; M$ u  U, R1 |' Q. i
0 b* ]2 a# N& E  [. W  l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0 J5 Q3 G* V0 d, w

元心輕聲自語。+ k# }/ S/ n8 C  i
. w0 K+ i# [4 F2 h6 O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 r  P+ t& P( M& K' o) v, }2 c% r
晴明問忍覺道。1 _! p5 r& r3 K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 d6 W/ d  i6 a- A6 @5 m- ]
晴明點點頭。9 {; \+ v3 K2 G! d& Y/ @/ G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8 D) l# k9 b2 `4 D2 G" ^
4 g* O' ]) D9 }2 |" ~! V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7 C" V* {- s! Z" z3 u% v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9 V4 Z6 p' S+ b; w

忍覺垂首行禮。8 ?5 ?3 E+ r4 K  _2 r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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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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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1 u. v8 M8 G, ?"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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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2 a1 B* K; |& y, ^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 Z8 t6 J+ Z  q: u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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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7 Y7 i, U; m4 r"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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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l1 ], b: O4 X0 U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2 k4 D- M; o8 P4 A& b: x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U& d$ E. T% A2 ?
% N6 Q! ~! U* S4 w% Y; ]2 q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 m# [( I; _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3 R4 H) [8 b, R/ P/ e/ G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3 w7 F0 z1 c: k  ^9 g
# O4 l& P0 A) n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i& V0 @2 R5 f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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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4 [8 f, L8 W/ W! x# a
) t6 W; X2 [- v( ~) q/ f' i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S+ n$ w! l% E& H2 z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8 k! i1 S7 _. f* T! w4 f
0 K& Q5 l% i$ a- k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H2 P% \  ?, {, f) u
' J) d* Y* i# s' T7 s1 L4 _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0 O4 o3 [: g1 ^) A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 m& Y) r' U- n8 v; K5 U8 V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a3 |) N% f2 Q: f2 U* R
& z) c7 x6 c+ c! U* j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8 F& c; ~; L" l; L% R$ T
2 a. j1 x1 i4 C0 E. D4 ~4 T
“好香魚啊！ ”' {5 l% a1 _5 ?( ?8 t5 V6 T
, g; P( O) M1 o'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6 h, _- U4 b; P; H& |. |' L; T5 L% I
7 D3 s6 o- [" A: r( y2 L6 {; J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0 J. T3 ~& t( f+ V" m0 b6 D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7 w4 M1 r3 v+ r9 V7 Y3 p
& G4 X0 J7 v1 {1 N2 S) W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2 f3 |, c  ^, t* `! e( w$ U7 g
“別的事情？ ”
) x  }4 n% X/ n$ A8 C1 V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 N7 G8 [( M6 _5 a' e- _% Y- A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z0 K; h+ P6 X2 ~+ P# ^* {" g4 C
. [# J% t: i, S1 d( E3 b9 r
“那又是誰出事了？ ”  s$ U8 }% F8 a0 b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v/ q1 z* F! s3 A

“篾匠？ ”
* w& q& p: n3 T! A6 i% y9 g, O% @)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2 j# F- L; D' X& W" @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9 D- v6 g" w; r7 ^6 Y1 Q% E
0 k; U, r) c2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K/ A8 q7 }, \! |  b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j, I. ]) t/ c- T: b, |. K3 ]
7 U4 E" M- _, z6 H4 O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J3 G: o- S- E: m# G, J) j
8 Q2 v4 J) V* \; ]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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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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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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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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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9 E4 p$ }5 U* _; S(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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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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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8 `0 j2 [, h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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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4 U; t+ H* k8 N0 l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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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3 D# B1 A& y# [  p9 v' o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L. x$ }6 h" g)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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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Z1 j$ j/ u2 b( V! w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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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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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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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 x4 U+ @' M2 z$ S* X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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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R5 D$ r. H" E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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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H7 }/ `( v8 |' ~. q' Q* j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4 Q" N2 z- O) f0 U8 L& X$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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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7 `3 D: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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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a" n# H7 v# S& Y, U% _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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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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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5 Q8 L* w0 c3 Q0 B$ D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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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l1 w5 N2 M: Z2 M" M4 ^' U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2 I% V3 k$ b% M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7 ~* F+ x- n6 F& B% o

“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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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t  ?" U; p) J( \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m: u2 a& A5 N( g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2 \! |( u+ E, b, X! H7 o1 W, K% ^- d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k4 C# D( I; p0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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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S( w0 w) S$ K/ h' g, S' l: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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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_- o  o' u9 T3 c: i) l$ L( D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i8 i; Y5 u) r' E  {, m" t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Z4 Y# o8 b) X0 y' u5 n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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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m" }9 x8 I9 `$ ]' a/ @! ]  d

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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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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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5 n8 p8 |% e' J: P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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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 m! t/ u% v% J- L6 e* N4 C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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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g; k3 V$ c  H4 [& d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P. B3 J6 H4 f4 l$ _8 {2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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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 @8 N% D* l7 |2 @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C( I( r3 {4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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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0 y& c! X+ D" m6 k3 f  n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x) `: b0 @0 A  G/ d  n/ L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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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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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M5 Q9 Z7 ?; a; [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2 _: O6 K& @7 {" J, q

“你想尋死嗎？ ”0 L( |6 |; h  r( z  P0 t

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0 }: b0 O+ a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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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H! i4 o( `/ I1 l+ M$ p8 k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w# e8 _8 ~0 {) U  O* g& C+ g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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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1 z6 [$ o6 J2 U, U9 E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3 |# D8 |. J$ V: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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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0 c9 t' X7 E4 ~5 p2 [, p) B

“哎……”6 D) n8 R4 H'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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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p) F$ {% [$ g% O  ]( o! h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 T! L& v+ ^+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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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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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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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w' j! i7 r0 ^"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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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h; i" }  B* `. o!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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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4 s2 o' m$ |6 j.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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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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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_" \& b+ y2 X- ~8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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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5 k- e1 }1 ~) A; Y5 ~

好像在跟誰說話。6 D6 v$ ]" t& i3 a2 ~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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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7 O. r) h) Y! p$ T5 `1 ?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4 p9 w# D9 _5 ?2 G, m* p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1 j( B) ]% H7 ]% r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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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H2 ^7 \* `+ K9 Z0 X/ M7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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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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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7 @& i$ I. C  U5 G2 Z2 o9 z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P, u8 s5 r- \$ y3 Z. E! R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1 s9 O; r' m) z: K, g5 a8 V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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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9 r8 b) o! y9 K+ f0 h' N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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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7 K/ g: T6 h6 |/ ?* k#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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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L! q7 |& i# F* A*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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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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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 h+ s- Y8 K7 h7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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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m+ G* L2 i; Y0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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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2 p1 w5 _0 u: {: C+ V6 U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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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1 {( M& [1 R/ [% m8 g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l- l+ E7 Z8 q) r*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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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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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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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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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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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P2 g0 }- |7 }) ~( f: R8 ~2 ?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 P, }* _, n* `1 h1 y: F2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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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2 E& Z3 e  y- {. ?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R) B9 F1 ~' _5 X% N6 A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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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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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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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 j  J. Q6 d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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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1 A% j/ I* [, b( f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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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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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9 o& D9 u$ ?( w9 g

“出來吧！ ”2 _* U; A1 B3 Y) q2 b* Q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5 t# X) s' t-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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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s5 N2 B% j. Q: f9 n7 u6 L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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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R! J# Q! H! ^) m" y- V)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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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3 Z" R6 |, H0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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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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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5 V1 q6 z/ g! Q3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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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我們自己找啦！ ”2 `, Y9 ~* m* Z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2 v3 \% N+ U5 q, \* Q- B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p' x2 E1 O4 B5 I2 U0 @8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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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l! J; o' _+ F: h/ o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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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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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O( X3 J4 N; |/ V& Z! n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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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2 ^5 J; ~- p1 W8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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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7 ?# Y, O$ v/ T! L5 i$ F3 z/ H9 I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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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7 a3 c0 l  E5 t' @/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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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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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7 {1 i! ^& U2 ?# M. T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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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1 K/ ]4 R2 T# S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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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S8 x& p8 I-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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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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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v5 {! e* m$ [; z& F

三: a' F6 M5 N( ^5 r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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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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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1 R, ~4 R2 V* M( C( h; x+ T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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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9 O; Q2 z$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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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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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G8 C7 N; H. D" E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k% C" L5 _% W9 _$ A* m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6 l  n) b5 [( {, e

“噢。”! i( a' E$ r( y- [' Z$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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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5 r% T  J/ p1 _7 o4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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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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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8 m" o3 Y* Z# n: e* S, s  x; M0 B

“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y4 @7 r: ?$ m) q; Y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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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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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o% O& X" P  e. i  A+ `+ B# c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o8 c8 P. E; q9 j3 U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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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w9 w1 X- q' }0 p# L6 d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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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i0 p, e" H8 h$ v* w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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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C' C' {5 ]  R

“真去嗎？ ”. z( V4 {% r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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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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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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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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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4 F0 N4 y, d, @+ X$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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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8 a7 }* S  z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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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D6 k6 Y1 I+ \+ F7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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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l: x6 M& Z+ M$ p4 j% ^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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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_( y" x  s; V7 ?0 x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r, L+ Z* k- N1 B! ~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W0 H$ m4 I: \$ N$ U7 R, e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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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X% X* h2 z, ~7 I' q2 w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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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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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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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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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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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E; z/ H/ v8 R6 y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2 m2 A" S1 d* S! o& w3 k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1 k6 I+ u: @1 ]1 b# h
% ]7 r9 E7 T' ~! p& g1 `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a) g% B; H( H' A6 d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y( c* I4 w+ @; h
% @4 u; s+ r  K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j7 i" V. P: Z! s+ g5 {3 O
2 ~6 Y1 [, c" W" o& z' h1 ~5 u" g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5 x- {2 ~  g$ k: G$ Y$ L
4 L0 T7 ?* x' A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 r0 F- i; a# K" \. Z
. h$ s9 Z' G+ t) j+ l& e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t0 ~( [) P; E
2 |% h4 L  Y9 o0 P  }
博雅大聲說著。
: q, y' ?, z, o, m' l+ s# W8 u. b( V
“生火……”
6 O6 k* `# c5 u5 s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Y* z1 [9 }% @% I6 @7 V0 B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1 i4 P9 R$ }) p& W

“肯定會來。”8 O" N9 O) W, p# r- ]7 H
' m/ B* [% P; E  I$ X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 B$ L8 H+ X$ s) G: B7 t2 r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 d5 M& B# J) N& j; s
五# _1 e* T" h4 ~% s
% Q7 _% \! s% _8 f
他們在喝酒。+ w. S' }) M+ s6 T" C  D, f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9 b2 b0 m9 _/ _2 L1 M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O, F9 Q" o. i# ^& Q" u6 m9 J5 q
/ W2 }5 @5 n) M% t1 G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6 n' P! A, A* V1 |# }. q4 l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 @" u- o0 e4 Z
“真夠厲害的。”6 k% ]" U. I5 D/ w2 p
: |# G4 C1 U$ h! K5 z! p
“噓！ ”+ ]' c# X+ H: s% e3 v8 r
( a, A6 B3 }, f% y$ d. V, L/ C$ E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M2 S* k' B2 h6 I' C3 ~. s% n

“來了。”- R$ H( J- K6 {: ^" y

晴明平靜地說道。1 V; L9 J5 g0 o" @5 w7 y+ u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X8 v3 d- R: [  J6 Q. z" A
8 G' `7 V! G7 D' B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 {; Q  X/ S

“喂……”1 Q  l6 `- @1 p; z+ @0 S. Q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5 t* P1 v' f) G- z( @8 M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Z2 I" @- T  p# W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L. o7 e0 C6 w7 S- Y
; ~0 z1 k, Z% n# z
“呵呵。你也聽見了？ ”
* X$ z! f7 L+ M: f- o
“嗯。”0 `+ B; ~# c3 w
% D* K$ z# e$ ?2 {$ C3 G: \,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 j9 L) O5 I# K3 e
3 w- ~/ n& s  o, ?
“猿重大人……”% `' p2 ]; Q1 ]7 a4 H3 S  {" p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U% T& n' F4 s' F6 s, f
1 [3 E' k1 v' H6 t4 |) F, Y. H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I  `$ ]& H/ O3 O8 f+ r% k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3 ~7 `/ N5 K  M) }
, K  y' X7 [3 ]  ~$ r; U, G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f6 v) Z% Q. w% ?) |, [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1 r6 A& W; H: ]' }$ a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7 s5 D# Q, V7 O; T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 h" z" e/ E& o2 R& i4 P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8 A6 l) R% U$ ^6 J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x1 _9 X- F6 K" r. Z
" o" e2 o& {- c6 s6 {' o1 c* E1 C
“啊！ ”

“哦！ ”4 q" m# q+ j2 E4 i

“那就快快出來吧！ ”
2 b; E4 D* M( A
“那就快快出來吧！ ”' Q  L1 g" R4 \!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U9 s  u; P* Y4 ]& p! v
; i! |* ^% h1 j( j/ f, q
…“( a# m( ]4 h4 a/ Q
, Q/ u! P: a- j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X$ S( B7 @! D( y7 a' [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5 p/ s2 l4 h* S5 T5 h
' b, M7 N3 O: n) l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n3 g, |1 T5 V1 |* A4 C
- q# G! I( I/ U2 X, p3 N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 e1 x+ C3 j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H- f5 {/ j0 }8 ?1 h# L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O0 @' q# \2 ~; Z8 Y( ~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7 ^* c8 }& w7 r% S: Z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F( k9 r; W" ?1 X1 @3 j# Q
“快走吧。”

“快走吧。”* h- p2 i; s  S0 V) N! K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1 _7 k' P3 `# E* z) x8 {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3 t5 b, W3 [- O# D6 w$ j7 S
( G& \7 t0 Q) `( J2 l6 L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 G: U- A* Q- f; _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Y" l# ^* I4 w4 `/ X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 [- M5 r9 a2 i% j

“等、等等……”, V- B/ v; M# N0 c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2 o1 ?3 R  r& z0 f" _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 [2 F! K1 M3 u* l) x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9 y0 ]4 O5 `# g
; g1 O; _- b2 V. y& h% q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0 h2 w. N: ~. B2 I% U
$ x" w1 \7 E' ~. c- s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 `3 I3 K: ^) U" l" \3 v: }' y

暴雨。% s! J3 V- `) o5 q  w) f2 ^7 n8 i
% l7 g! U3 H/ H* u3 @8 k* U+ @9 h2 ?9 s
狂風。
, {: _) b6 C3 R  R9 y- h9 c9 n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8 b( V6 t. y$ g' \& ~* C( K0 o: H% j+ C
0 F+ Y2 L- S' s, p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 m6 B; \5 P7 Y8 p8 s

博雅高聲呼叫。+ `: Y7 i+ E' t0 |7 W. \' X

“博雅，我在這裏！ ”6 |8 n5 F: ^+ C% B8 r5 h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8 t' _) {; x& P  B. w
原來正是晴明。8 b- u  ~/ ^  R) C/ \, @
/ t& r4 m; X' V  G. Q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I4 V% l. {1 ~2 B
( H: n- y6 w; g$ o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4 b# {. ?- u( d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 w0 U& `+ |- {# W! t; Y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4 P" s/ U  B% k9 f6 `% P, V5 ?
# m! W$ _6 l* u: F. t' w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 U4 e4 n& L' c+ b
“這就是橋了。”( D$ u3 F0 G$ t2 @2 T$ d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 T7 y# v+ S( `4 p/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t" U" m; \  O! p+ k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4 s4 ^! W% R, e( W8 y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 o( L+ X$ x$ w6 L$ |3 r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9 O  J8 m# Z. D! a- ]& G
$ a' f# D  Y- {# q
博雅大聲說道。9 l* V2 v$ ?" k# X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5 t. r5 h" ~# D
  L; p# }7 d# [1 B$ a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R% e% [8 u2 _2 L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9 L  l6 X& Z3 {, g% f1 g; ~2 A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V0 |7 ^2 ]. e  t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M7 `0 j5 H8 t/ Y. |

“啊！ ”
1 a4 m; v( V- l+ @' P* J3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U6 a. K* U1 V# H* c
5 K! b- d1 e: j: g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R/ L, Y4 R6 X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J) R3 ^6 p- Z5 d( B2 I, H+ v
/ f$ m$ F9 l$ G1 f$ j. J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3 t6 Z( I( A+ E0 l' @" P' G
. [) u& n9 J5 h) y( L: T+ v/ x7 m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i% L8 p' ~& T2 @$ a/ }" X
) i: L5 {  E$ W) O( h4 c5 \$ v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6 S2 d, g+ g& x, L& d
# p$ n+ J3 _. J# I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3 n1 G. Q% s) U' {0 |
“啊！ ”3 j) h$ O. @- ?9 l9 B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3 T. L- y% w0 ^0 _' F
; O! v7 R8 G5 D1 i1 ]& {/ p, _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 m/ L6 y0 \3 @
博雅站在風雨中。5 Z6 |! [1 U. ]" @1 a# ?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x" V+ V2 _+ ?. ~! Z9 Z. Q

“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6 f6 k# L  l$ Z8 ^5 V
' F& Q8 |6 Z) K7 Z% `+ C7 M
“博雅，結束了。”3 t$ G" q1 r, L9 {" b% Z+ @
) b- `% V; ]( E4 L5 J% k
晴明說道。

六+ P- K* K: _& L3 M& [9 v$ P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7 @( {- y& S4 x" p
  H% W) j) F& Z. n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N' W) {. Y9 _7 m4 r8 e8 n# x
/ O2 B! w' K0 g9 W6 Q6 ]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1 Y- D4 G0 U$ H; j5 @7 U9 M, v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3 d) l) D! k$ z) t  _( \
9 z! \+ z# z/ ?, t- r
“祭河神？ ”  @$ t8 g& T/ d. A+ R
0 O' V' t7 d1 r' f! D3 \
“嗯。”/ l1 |6 V$ T, h' B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 B, f! r' d9 _5 i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 ?) O% q$ _& `+ p; [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e( ]3 h+ x8 O0 C2 U" |9 J' M& u2 C
( T7 y5 V/ |; Y2 H) T# o, m5 J: R
“一定有什么原因。”* M" v3 i& m, m6 d! ^3 c
' d( _) `6 Z" o& @6 f! F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7 j0 r8 [; F. H1 i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 t9 Q' R# f# |, X$ D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I& D  [6 Y/ x/ b& }% |7 g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 ^& k. D8 K4 n) ^  l3 E7 `, y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9 I3 N% {& M& b5 u2 D7 q( H' L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y( |  K2 q8 J( B! \; f( ^
7 n4 U" \; _' m) Y( m" I' t5 M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F8 I$ h# u0 `" ]: w% J# J
& U8 Q+ Z6 Y5 K% T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1 _9 V- `3 s6 c9 V1 L( \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y" \: H/ y" N, y- x1 T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k( G5 k( S6 |# Y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1 x3 }# U/ J( p- _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1 w* J5 [# k# t  q$ q# `8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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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h9 z% u9 Y6 h, s5 C" P" h  ?5 o
3 r( O7 F2 {3 V) r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e7 [! J" u" u: |0 R( l( S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J/ H, V) m# M$ p; \
2 e2 C/ e" h, h8 W
博雅感慨地說。
1 V5 }# u( u8 t9 q1 [* P6 }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K! s0 c/ n+ ?
8 f+ q% ^' a$ A: Z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9 M& q1 s5 P( V& ~6 ~
9 U1 b% M8 y% j# [0 I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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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 V3 }; U) I% F2 @" h7 K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s! h+ x" Q4 }) q* E

“不過……”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8 K6 I2 h1 N, m$ w  f8 M4 W
  s8 ^* J% H7 q  _8 o5 N2 Z7 O$ Z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2 d( b+ k/ w$ `& y( P& |
' w. e) `) q6 g8 z) X0 g
七
& W8 b- q) H3 p, {: j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 F+ D9 v$ r" }+ W, k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 d! g% v3 H+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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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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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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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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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V7 R  F' i2 T3 v) T7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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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7 p( j6 p/ W% g' @1 l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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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3 e3 Z  R/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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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2 b* V  `& g+ q9 T,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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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1 G0 S. m9 J3 J& D( }8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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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3 t$ S3 V; s6 G4 F
8 i' V  S; J) R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2 A  \6 y& b/ u- F$ W+ m$ D5 @8 ?6 ?
晴明低聲問道。
; {4 f& V0 h! j
“就是櫻花呀。”9 i, J1 @7 R' Y$ D; u( J% \
5 L4 g6 ^. h! q' \, I- I" y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3 z  T  a) s; O- ]$ \
, `# B9 n& O, a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Y# d, f6 v7 `3 h+ n9 O& a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M; ^( m8 R5 l
) S$ z1 C( _) ^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G% l) O' R4 r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 k  w' B" @( \  i& z+ M: Q' E
有兩只酒杯。8 _: C7 p0 M5 Q' Q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0 M1 K7 I% N. t1 e- l
, s. `9 A% w7 t" Y; d" r" m5 a. Q) E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6 m3 M3 @# K7 F. s! K: ?" M, ?* }' _
/ @# [8 R- Y/ q$ S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6 o3 W  l  h5 d& P
6 m4 v. b' Q0 L  h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 h: z! S/ f5 B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 a$ {( D! F2 W& }1 M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_1 @%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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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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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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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N2 a, O- A/ F' N; }3 N

“像我？ ”) F0 v1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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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K& ~  j8 l.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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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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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2 d. e7 v*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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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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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R- @* G# u  W0 y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5 I& s/ a! o# L2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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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2 c% R. m# e4 ]. \0 ]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p2 B8 S( N9 `" w4 S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 h+ o$ w) d; V: O! C" u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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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0 c  i: {9 C( k' a$ K% v- f. S; ?% r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S$ L) ~1 A6 Q5 ~' D7 Z  ?1 P# O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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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 v- ]; i: Y/ M
4 T2 _' P. O! {+ b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8 L5 ^7 o2 T0 p  j4 Y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U$ G  N5 S- {) ]4 I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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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2 W# ^; H) R; w;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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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9 A, x$ [. h' W' u! R7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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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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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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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5 E! m- g8 W# o/ d1 A' k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z2 X+ s  C- L% s$ _! W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M% t7 o8 W5 v% v. W;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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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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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x/ \) M$ Z) M. {2 i' Q. h% M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m9 ?9 G3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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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y; X' C7 b* e,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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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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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0 A  j! E& x4 r" v6 X1 f  ?& ]

“來來，快點站好！ ”% V& ]4 K/ V3 Y5 p2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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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9 B3 A9 M; _4 b  Y+ V

“好。咱們去吧！ ”" O6 ]% O9 f8 G7 I) K3 \8 K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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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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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 R3 W+ |& }( b2 ]' g! y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i  A4 K& U; E' W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k  n3 _! @) T6 `% g- t' J; K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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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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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T) n0 M# P8 y5 {3 {2 z4 I% a" b#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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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 t- b! B$ O&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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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0 m% Z2 g! N8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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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1 Q! m8 o7 ]1 O!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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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 ]4 j! K, i: x3 |/ m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D) e; v0 M/ J: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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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N8 ?# m5 J+ R0 C( y5 e, W  e( X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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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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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D/ f/ M# z' n. w0 \

“抱緊這個？ ”& v3 P( a( O; q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i* c. ?8 D7 h; a' @

“上去！抱住它！ ”. v  F$ r0 u% t3 Y: u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C9 \9 @1 _8 V3 m) L- B  C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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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6 E0 t7 l* \) ]1 P, b8 w' T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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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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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3 y+ ~) V3 x)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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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f$ u1 f9 [: M7 E: i- O$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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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b# u$ ]; M# n8 z' B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w( _: Y0 ]* ~- U, k; h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u$ v3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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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7 n: x4 m2 }# R) s(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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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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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Y& e) W+ d3 q! E  w7 C/ K7 z5 l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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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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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z' {) N; E% ^( f& \9 K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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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1 R3 L* g1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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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3 M; U* D$ o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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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1 h; u$ ^# u$ b' m/ N) d1 I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2 n9 {7 E9 p5 u" j( n* B' E# D' N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7 S7 k& w8 T' x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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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 a$ W6 N1 Z$ v%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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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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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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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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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 q( q, ?+ m  {5 l6 G%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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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V) X$ \. i: z8 w3 m(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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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u- t# j- e2 i. [) [' d4 A7 ~& o' s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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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4 y% d9 W& e!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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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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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z$ Q) H! i, I4 c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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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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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6 A% |' H2 g, e% ^* b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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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8 u" G+ @) `  k, V& l+ W!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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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c, q1 m3 F# E8 x! D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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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z" ?! k7 x& f$ R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P' ?+ V  M8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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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f5 N! l; L; y3 Q0 Y- l; R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W9 D! [+ g# Y* c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g9 c* x5 A3 M: V: I* r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w1 A' ~/ _, |7 {8 G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J! {& H4 V$ d: Y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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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3 B. _6 `1 m) F9 z3 a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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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B* y- }6 B&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 p) \: t: _' R, ?8 B, [
5 T+ |8 j8 R2 ^+ k5 h1 L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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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5 G1 @; X2 }! ^# }
% t; e+ l; e6 [3 O; k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c1 [% P/ S* c; s

晴明頷首答道。
, y: b9 q# `9 W/ _4 ]
“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 r" k9 l$ K7 ?  E" v

晴明馬上接著說。! b1 g- _* d2 J, U
2 B" N, ?1 x& p3 L3 T
“好燙啊！ ”! t# W. Q$ R  {* w* b. u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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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 [; c" Z1 R" G2 b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F3 @5 u3 `# E: M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x0 \5 U# {; d
2 ~1 U  d- V2 c+ }
“嗯。是燙手。”' X. T4 A' e- p* t

博雅點點頭。7 C! x& b5 c. s; Q! k3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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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q( z# R6 `& \- ?& j4 T7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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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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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1 y  ~) c7 ^( t  F$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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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V# K9 m3 |"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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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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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9 _" m, ~* a! Z2 o, L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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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A) d7 c) `- Y, o$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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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當然。”- [0 F/ b0 Z: G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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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1 @3 b  O) h9 q: n! I

“有。”) b0 w& u0 T# g

博雅又撅起嘴來。" B% B* K!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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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U- S# |5 E* y, N. j7 }6 P+ j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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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W) D4 D  o" i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0 Y( E3 R7 i* M$ O' W$ H. o: ^9 k

“來了。”, ?+ n4 I  D1 K' _! e. R3 h( I6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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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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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 V6 \! u6 J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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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o0 O$ |2 B9 K.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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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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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9 }' j) n$ j! Z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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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8 f" T( e7 Q)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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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M# J& h% e/ B% W-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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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8 O& `! T; f. b! I% K8 c5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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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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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_/ u( Z, q& Y: |9 F2 r; h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7 e0 T# M/ s&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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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 d7 D2 e-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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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8 p9 R7 l  l* l5 {$ ]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7 |2 b6 n; F6 p+ Z7 z. v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8 L: H, U, m9 f: M3 }

“哦，是嗎。”0 o+ b1 {7 C" ?) ]. A1 X( r. O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0 g* ~) ~7 {' N' q: t! _" x0 e, e: G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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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 }6 j0 c# D/ q+ @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V+ @$ k# M/ U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c' B& u5 i, ]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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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3 W- |7 S5 V# a- b: \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7 i3 J% F: F) i/ S( U: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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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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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4 J0 V( F& e5 Q. }( P( T

“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3 A2 J7 o5 ~5 R. o# V" l6 F& X3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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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7 u* G$ I% [9 H6 {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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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6 A& C4 Q3 b9 m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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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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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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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y3 }7 C) U9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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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D7 y2 g8 U5 b. n" W* u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6 T) K9 W2 G! {4 o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5 X4 @7 n8 ^2 K+ z4 \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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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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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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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b; r: k  t7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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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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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Q5 z  O" ?. `; Y

“燙啊！ ”

“燙啊！ ”& C& f, W+ V0 P, p9 f3 Z# X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z; z+ l# l$ |, e- q* Q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1 u4 B+ s3 U+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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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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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 ?; t/ J* F! T$ a&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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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7 I! s- ^  x: E( r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G% h2 F& y3 T9 a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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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  Z/ N! `+ d9 R  e2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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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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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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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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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M, S- g, T5 l/ }' C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L: c6 x7 y8 V9 t' D& M1 y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g; Z% }* i$ O. Q; v. c0 I- i" q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4 R4 Y0 l8 j3 e' t; h8 ?( p( o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 d% s& T9 E6 b
“口氣不小啊……”! x" _2 \) J" ~* o5 \! p% i2 `4 {& S4 M

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J1 L$ e9 `" l$ ]
! T" U$ C% m& t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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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k9 _. ?: m2 c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Z, |. g. T: Q6 L! O+ @5 W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0 `% g  C1 E: I# m! S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5 t; A" t& g- }9 h+ c/ `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u8 x; X- ~) ~! c
7 G" b# S, c9 _! c5 Q( |# M
“說了。”% c' W3 g# M- h# L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4 F3 h* t3 \- w7 z+ A) d
“真的嗎？ ”
1 a$ l/ j2 J6 d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9 X7 ~- Y, g8 L0 S& B
“授人以柄？ ”
2 c8 l1 U0 D8 \& F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6 o+ R6 s5 Y5 `/ ~

“要怎么辦？ ”' o: A/ L2 [& r$ H2 I2 s

“回去。”

“回去？ ”
0 s7 P1 p3 M" d7 w' C6 t"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 `# r, q' F, Y+ v7 j3 k; F& ^
七
4 o  [6 Q8 \5 [) R8 s  ]$ m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1 D, D$ ?  [6 f) M4 n( L& T# p
“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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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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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P9 ]7 c1 h; W" }$ V# G% u! ^+ C9 Z
5 I/ P9 |" W6 K$ k3 k7 _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Q* f/ w2 A6 e" ^4 \$ k  |

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Q* O4 |! ?. ?( I1 l# K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6 o+ O8 Z+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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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4 k7 `9 @3 K' k
8 F4 l4 j* i( H  ]. a1 C6 }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8 C, @5 _1 A) A% F8 ^) E" m' o- _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8 c- f4 ~2 S: l# H) B: d6 U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C- L/ c/ `# k; l
8 [7 O& y- Y( r: ^) G; X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 Y- K$ |1 N- v8 r/ g; l6 u
2 ~( H. T7 ~9 C& a# h. H9 q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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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1 t, M1 p! t4 [: T0 e3 g- R* q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0 z5 I# Y/ W% ^% d  V6 g) }$ J$ Y
! A# K, d# s  {7 W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 Z% E8 w) ^  @4 q+ `0 N6 e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 D) t% {- p6 W* N' @+ f9 }- m  v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I$ Q* T& y4 g8 H; k! j4 D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6 C: {- @7 Q7 U/ }
9 Z9 s* m$ |# Y: Q# q- @7 A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8 `6 L( {. L7 T& a6 B3 q9 m& ^( J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9 P) K: M$ D$ u  S2 `& W& q! e
. z$ A- A$ h9 o! e' ?* Y-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1 N" N, C7 |) N
( C$ ]) u1 o7 S  s& D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8 o! O, J2 z$ V: Z
“啊，好燙！ ”
$ m+ x; e  |7 I+ k) K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g  u2 k1 k% t, u
, ^2 q' H% V' M; u! y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U. O) \  n& ~4 N- `* R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A- T  x+ n) h) n2 m
1 V2 F6 k; C% z& y" m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W- B0 |1 U, i; G2 `2 z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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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3 D3 J% |! Z9 `4 ]' C3 k7 B! c3 g. o* b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6 i+ T% P! N- H, p/ z. T
) v8 K/ t, u' v' h( b, }) \. N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I4 V' Z. y1 I$ D! s5 {
. t) T; j) p* B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 g% r) f" Q" ]/ I+ Q( e8 b
“你說什么？ ”4 E, K% k( T7 ]; _

為輔看了看博雅。/ y+ Q( @/ J9 g* l' p5 n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2 J+ {4 x# f( X: `2 ~$ L7 ~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7 Z: h( E8 q5 b: l2 b" `

“什么事？ ”8 ?9 R/ n1 t" w: h/ Y/ ^
% G. l$ w- p0 }4 ~8 h+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2 s* K6 }) C4 {1 l. c, H
2 D. a- i& b0 u  p
“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1 p8 v0 |+ ~4 s
9 y/ I7 R& z2 e; d+ o; i3 w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6 {5 w5 g- V3 G- }, V5 j5 Y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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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K7 I) A: C) W: D4 b4 L1 ~8 e2 R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F3 c) E. V6 q% @: y! J
5 b$ x& I, i7 c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6 ^) u. g& e* ^0 G9 t  w5 M
) K2 ]7 v$ S9 ~: P+ r
微風徐徐吹來。' u# o& H. f4 ]) a3 Y6 |6 o; Y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Q( B) P& s3 H$ y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6 x* L( g# {7 e$ S
( J" I, P" v+ x+ G  {7 D1 J! q  g
“光喝酒就行？ ”+ k2 o5 c) T9 Q% o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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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U9 a% Z1 `' S+ h; l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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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o) U, w0 _- M2 x& K" V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1 U6 z! ~) ~0 h# m* Y3 h/ |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3 C  g( j" w5 d6 t; H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5 n+ \6 N/ N! y5 t; _+ z8 a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1 Q7 v+ M+ G( A* q
$ u' T7 X" X% m) ]5 h' T& @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 Q0 J6 R0 K# T4 {
“好。”  U! d, s, G! w' g8 ^+ i. \
) d+ b' a* n  T9 j, z& c& n) j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5 \, _1 V; P$ r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g# g  |0 N*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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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R. q8 m$ M% ?# t5 n
, c% I) [# ~0 `- r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Z$ Z. r1 q1 o- ^: Z

晴明低聲說。5 D) I/ F. \5 v# M% }: ~
! k4 ]/ m" K- \7 v* A& d: {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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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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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8 `% n, K* H8 X6 \

“來喝酒。”" y3 _9 L3 N  z. @  C

暗明回答。) ?& f: _6 p# Z& s" d" T
, B  B' P9 n- F0 e; N1 ]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2 ?7 ~1 e+ Q0 D1 d+ L# C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3 U# q# Y3 ^5 A
“怎么樣？ ”8 a: L! v9 e2 A8 G5 H! X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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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9 m+ t; K: s2 T6 W

“真的可以喝嗎？ ”# b& U. H! A( U6 Q9 l! H$ h8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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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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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0 {1 n9 A! g' H& g+ G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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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j4 [! X3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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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e6 D' ?( h0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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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3 `3 b, e, i; x1 d1 m" w"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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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Y) r2 A) Y1 t( W9 u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F2 L8 F) o9 a4 x2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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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n6 G: P6 I. X6 Y
3 o6 m3 s0 N0 U8 }3 W" h0 u) U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 M7 t% d( v$ J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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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g/ b( b: @& G+ n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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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2 s- F- c+ I' I# ]: I  ^# i9 k. Z
, z' R( r- x) `  P, z/ ^$ j  m: Q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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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3 h  j/ a( I( O- h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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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8 t$ n, e* [4 k9 D# J! \) F( B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6 A3 J, D1 d- H1 u0 X& W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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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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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r1 \- n/ ^7 J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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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9 J, S( H( ^4 H4 o) T9 J  l) x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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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0 ^) C  [+ d' D2 K: [0 C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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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1 Q1 b+ U2 ~1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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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P4 I. i, r2 i# ?!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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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3 @, }4 W3 X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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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 B/ w6 @* E  @: @1 J1 r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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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4 @) ~, ]- ~. Y) H2 E8 l7 E) e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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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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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x: o4 r5 Z$ k: O$ A" M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2 {' Y3 ^8 f, G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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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u" D1 p3 G" ?6 s9 @' }/ I8 A
1 h: c( d; ?( B8 _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W$ \6 l2 C: o) W' ]

都是自斟自飲。
7 J( w( G$ {5 \( l6 Y" z# }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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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 d( N- x  c+ F7 q& B9 }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7 \$ T/ T5 ?: w4 r3 _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h: k% U+ E; z9 Y" t$ {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 h" U5 x9 U: c) A+ J3 G. t4 o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w- F3 h" D+ E) U! l- v# H" k
  X" W. y5 P# t* _1 ]3 z# {9 }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 j9 q: e$ v* N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x" Z/ d9 n4 T* }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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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 {+ ^( @3 Z.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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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_9 c9 r3 |7 S5 X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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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E' {% R5 l3 K9 w. {! R

“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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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4 j! _% M$ v0 ]2 M%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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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F9 L/ Z, E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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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2 E2 K/ I  M2 f; Y1 P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a+ b3 M" @8 i7 y" d/ E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c, D9 U, W2 P# H( T+ R: B3 F
, L: F. u) c! C; r* N" s' r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 r, G. }% H' a  M" }, _0 N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0 h2 d( {4 b/ W" q: X; K; t5 |1 S4 u& I
+ \7 \) L; Q4 i# ?8 @: u8 f+ C
“你也作一首看看。”5 t/ s6 \! z- t8 E% Y
, F9 G/ h$ d. A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7 L) c6 u) n$ q4 n7 ?& P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2 M% m% E- X: L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K: A& h( Y1 U. L& n4 w# i' T& l9 _, d+ y2 j
: |* y8 O/ z$ G% r+ a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q4 }0 i* y6 f; E6 ^& C* {
1 l" x3 s8 J! |- |; Y' S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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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 K" _3 k! f1 k1 {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r" y9 q/ L% Z$ c+ X7 Q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6 t9 L& x' q0 D. z2 w, n! C
# O; U% D5 U& r1 i) n3 W2 ~
“未必吧？ ”9 z- M  e$ z  F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F6 {1 z% u2 T" _/ d" }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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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k! ~- q, _+ t# n" {- x5 u# p  w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1 v8 S) e) z# J. J8 G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9 S$ t1 K, O2 k7 S0 h0 I7 _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G& U. c0 c# s- B2 `. G2 s. K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x3 a. P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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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1 _$ [/ h& r) r4 l, A5 P0 i( w" ^6 F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4 R( o1 \, V4 |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x$ G$ W) |5 ^: H9 W#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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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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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N. x0 S6 H8 r3 L  J: A$ G3 M; F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c7 p( j' @& O

“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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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S: {# {: W! ^  r9 W'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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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l; k9 o. G) ~: q

‘“正是。”) T- B6 K;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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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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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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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9 w% z9 `" m& X( T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H2 ^' c: v-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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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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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M' s5 u; A2 @! H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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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g6 p$ h' x1 j' r5 X" e+ V

“那當然了。”# e4 e- H$ E6 c%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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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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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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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r9 q- D# F) u: A6 y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7 Y# U2 R; l' M
6 g: s4 _% K6 r% d8 s4 J1 d1 T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U1 s, V$ e6 U+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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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Z: z8 G7 K) O- z9 o-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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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i1 R! K# w"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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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6 ?. s! J3 j* O# Q  \# K

“唔。朝綱大人嗎？ ”5 o; ^6 y" Y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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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7 K- h) C, {+ g' U$ I6 @
0 U' J/ Q6 d7 A. w' f3 d;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9 o. T  a. g6 ~3 D.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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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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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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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T% M0 c5 O( I!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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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r8 d- ], m+ G: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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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g- @% n7 B; s5 J5 D9 d1 t
8 w3 Z/ P. Q5 _: h, X  m) M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U; S& j- E0 P( c" \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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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5 ], }+ f; r: ]9 O) M5 R7 y%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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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t7 n9 T* V;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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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7 I$ Q. b, A2 G3 X. D# r) k8 F

“呀，這真是……”9 `9 R( C! {3 J2 e3 h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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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0 v7 P; O  I' x5 o& H$ i, U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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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5 u& z3 z' D' A& N$ L% g8 ]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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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4 k" d/ c% ^  t;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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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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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6 m" g( V5 {, Y8 v1 K/ y( A1 X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D- K: d  E9 y& ^" x" a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3 G0 F7 `  B2 z* q

白氏，即白樂天。7 l; p* Q8 o6 [9 c) U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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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G- s9 i) \9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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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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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6 y% k7 g' m6 G1 }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1 T5 U1 H( H; I; R;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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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  l0 b% R-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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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4 P2 E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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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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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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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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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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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2 q7 t0 [( V"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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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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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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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B+ m, T! Q1 U-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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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7 Q- J: K1 g  }5 Z  B; E. N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9 @# N+ `+ F4 F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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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k, o' }. d; `( D#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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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7 b+ T$ e. t5 S' M)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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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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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4 p$ B. |; {" e' i1 Q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G2 t$ @  h"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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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3 S& E+ ?9 E/ ^#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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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4 D# H' U9 x* d; P4 a; d5 s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H; {. |" y- _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t- u) `' W2 N! X8 X! \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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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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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G/ z+ }4 C% Z; g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S! ~  v* i# Y  M5 E1 G4 g

此宮繾綣處$ }9 x7 O* Q, I#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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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7 m) Q) _% {+ l. _2 k; B* A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Y3 g( v1 g) v! G4 y$ q* u+ T7 D  u9 O( W

眾人紛紛議論。& P$ S1 X/ h0 J, ~- ?7 @' E2 _4 Q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9 D# a& p# k; _: v, S" C+ P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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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6 T/ y) q3 i' L- c1 ~3 H" T9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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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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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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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P- z2 M9 U# b1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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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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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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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1 S! k# h& N3 O3 t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8 N3 o, l# l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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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6 b. J" s" K0 w/ s.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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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h4 G# U, G+ k% C, }+ q! h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  M/ Z$ `9 J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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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y* C) x; P# u0 E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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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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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2 t2 x4 Z* X2 X* f- f4 J

“嗯。”* T' V# A, x6 ]6 Z' x0 G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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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4 R8 `" d5 [. ]! _, r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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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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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0 N9 K6 w& t# b

“唔……”% n. h5 z5 N! k1 X& ^: R, \1 Y

“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R7 c$ Y: g$ h& i+ W. O8 @

“去。”

“走。”5 Z; T( ], p- t6 k&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T; c( J1 T  Y/ c: i5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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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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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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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T" X1 d2 q% ^+ t' T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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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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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7 b! _; e2 X) c" J! j9 j)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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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M& g2 }. Z' g# N* G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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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i* e% f  D* X7 f8 s+ E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 |# w6 d3 Y7 O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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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9 p& i% e2 D+ J" G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s$ I2 u  H" B: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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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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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C4 {! T. K$ c3 T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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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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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6 e9 A( i3 \1 p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4 E: A' }; C/ L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B5 x- O2 W" d4 b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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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6 C6 x3 T* C: K5 u* k*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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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4 [2 p3 y0 `: n9 X5 {0 J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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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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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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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H% H) n+ ~9 r+ U0 V"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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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D0 v" J& R9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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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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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5 |9 f8 Z2 n, K, Y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1 ]1 L9 c2 H;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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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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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6 L# J8 k0 Q# k+ n6 y& h1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5 k* v$ |& J3 b. t& f; Y

“月牙兒？ ”2 B) i* n1 c" r" t7 w9 }

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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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9 y% O  i5 W2 d# F! F- a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F2 h2 e0 O' w1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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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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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T" V#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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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5 O1 n+ P% ]5 @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 x' p: }; Q$ z% i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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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 E4 l/ h" T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t9 {9 v) `" }- h+ ^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1 [: Z, _2 q4 ]; K& {; X6 _$ r% b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u; T1 a4 X3 \, W% N(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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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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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P; T; x$ h8 T4 I4 f: l8 A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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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M' V4 Z2 K0 W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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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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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j+ ~6 g2 v$ x9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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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M/ _% g9 W3 C; b, O

“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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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4 H7 W) z! a: I' |% f# e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  ^2 o$ q  F# ]. l9 u8 u

原來是沙金。2 Y) n$ J% y2 [7 i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4 m9 O6 R2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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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G  h( ~2 Z$ F; h3 U- H3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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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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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n* T  L7 a& @) U9 x$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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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G  B9 G- R: a' y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d7 B. l2 i' p. h' e( d% _
$ L5 B" ]6 l0 r. U& G9 p( ?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9 H$ d1 _, s. z& r6 Y
- Q3 n: W2 g8 Y6 V3 d+ Y& Y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U; e9 D5 A- }, k% k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R  a6 f) {9 q: J. s& o
“繼續什么？ ”
: }6 {8 ]- g- [. v" y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p) p7 F2 ?/ ~
# A. n1 ~& B3 W
“好．就這么辦吧。”
4 l. c2 [9 T: Z7 t: V
“嗯。”5 v( P: R; i6 p% h  D

“嗯。”( p* n% P* t, s  u" X: G! Z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_7 r/ ?3 ^% d( Q
0 I8 o- ?" z% k% r, u. k( C* P0 l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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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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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b" ^" N2 \+ y7 E0 X. \( @
二人舉杯對飲。
2 U/ q# s5 @0 Y* b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4 s% J/ V& M: r0 y0 L; G2 x9 s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 q! _" c  ^' r2 z% I) ~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i  v7 i, r3 h) h% x! e
7 Y9 B/ k9 y- u- }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p# N9 b: L4 Q7 K' R6 A# |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A7 w# s  m" J: q3 p4 C4 u2 @
, m3 x  e, U+ }$ e9 s/ n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G6 f; A7 B$ _4 i6 z
7 x$ T. |0 J9 I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l/ [8 p8 j8 j" R% |+ v* S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V" O+ a0 ^7 y! `+ I. _+ |) |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p  H" J8 B& c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 Y% H5 C3 v: t/ h% ~* j
  |8 A% d6 C7 p: V4 Z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7 {& P8 R& F, [; g; N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9 ^4 T1 A( \& \! m( z" W. T9 v
; l$ C* K6 _+ M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4 b2 z( J; A6 I- Q, p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0 k- r! G- Y4 Y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4 G) j5 x2 T1 C
“是啊。”1 W5 @" P- f3 z% t  W, x) b

晴明簡短地應道。
8 s0 y' z; _0 I3 U/ e+ b# c1 D3 J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9 k7 K  p  t3 m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0 D* H1 u3 ?1 l: f7 O! Q/ X' l
9 s- ~1 N/ Y4 _" Z8 u2 l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S+ t6 ~( T; R' U: ?
3 I4 c& |& g6 ]7 I
“妖怪嗎？ ”. s; ^) C; j+ N- x6 W, T8 Y( s
: j2 }/ N8 T) D; w' ^6 a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y; ~# `7 P) s2 y& Z* P
& l8 z0 }9 X0 e* L- g/ J5 }# l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W! \' f' d: k0 a: ?  r
, ]. t# \2 w" ~4 x7 T8 L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l* m& |4 W' e+ g
6 e7 j9 T5 e# E4 b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5 s  U  `2 t( O" X& ]5 ]1 k
“等、等一等，晴明！ ”
- p( _( Y) l( |" q
博雅忙說。
- a  y5 O- L7 d$ o4 Q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E( r+ N/ V; x, X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1 i8 O' n6 V( U5 l) E- x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7 w. p2 i3 Q; m# ?" |2 p  k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 J1 S2 A/ f, Z, a2 M6 @
“唔。”
7 i0 b8 j, x8 m/ C' l& H3 C8 o9 B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 U& k% b8 s" D0 i5 a4 V
“是嗎。”, u( p2 L0 d8 v( q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w' ^" q* j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4 i( d# `' d" w3 y
: k3 u; c. l3 V% }, I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1 k" H% i0 i" p$ K- E

“遇到了？遇到什么？ ”
+ E, S: N) i# ^4 Y
“怪事呀。”8 X4 l6 ^  \: W: |* I' G

“呵呵。”, S- J  z; z; G! D' m' z
' C8 D" J2 `1 M# D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n7 Q) I" y; i( n' [' \* I
“女人？ ”/ u0 H* O! z. q2 [
' ?- h6 n- W0 F# f# a3 M6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1 v& z1 W4 I2 J& g' S% Q
% k& ?  R( k5 Q. e' U
二
. }, b# y# i% R' {% c& U' R! w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2 r# d# o. J. o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8 A* L; Q8 G! X" c; o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H8 v. I( k3 L7 N7 j9 ?- T3 L! n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K8 ?" w2 v3 _
' m& E: M' r' I" R8 C7 V7 A& t# F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0 j- a# g/ C* h! T; U2 d' z. ]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m! B6 H- m: r+ w( a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 u2 L6 G2 S" d. m( X8 R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0 ?6 o" Z( I* L6 j) I; l1 F6 S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1 b5 \* ?& M2 @9 k1 F
! A$ ]* Q0 M* }# L, y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q6 L, h4 o: b9 C8 D: {
6 F* l$ w  ^: Z: d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a9 |5 J# |2 L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S! a! T# r0 Q) x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Z% {0 y  H& v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N4 d1 A, L7 [: t/ Q
; l% I5 o0 _/ ^" y/ q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 E* |& D3 s' r! k) Q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諸行無常" h: g, N8 Y- J! T# N+ z

諸行非常" r% s7 L. h& d3 m. K6 o

萬物變幻
, h9 ?6 G/ P& F
遷移他方/ i: J2 T; W, w* ^/ ~$ Q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 U) J) J) i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K. }: k  e/ S8 w' E) S3 b( P& P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w6 [$ |! d9 D% o! I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L  A# l) M1 R+ p2 y
: \6 H  v* z" a! r* a# s' e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w% f% _* ^$ f( D7 M
/ }8 ]! T% k! G# C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M1 [) j. e9 ~) q. p
, v. `! ^% U$ f6 r( w; m0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F* k5 C1 ^/ u$ I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9 y: y( K! I. ]4 k# C. \5 i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7 J9 q! n* }7 A9 {: `9 m" b
) ?7 h' x* u9 T" j3 i& r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G# p7 S: _( i
三( B' l! Q: \3 `( I; z& x
+ l$ a( W/ S- H- b8 i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z; W  N- }2 B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i7 p% i& o; ^
' c+ F. |3 V8 N& w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 u0 i( o, H) I
( R0 W4 B  l* o0 o! m& q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e1 P$ O" S9 P: }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P5 i9 N& o5 M" R2 V, U& O8 x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8 {5 S" |7 R- Z& o8 U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Z1 G3 n- j' V! }& Y
* x  u' ?. R8 d  \2 M8 ?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E3 T. U; B0 D# w# |% D
, ^7 f. J+ o, f( r7 f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7 w2 ^. V6 ^) O9 \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T; K! K( L" X5 J, H7 r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5 G5 @9 e, o' p1 V) `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y4 z4 f7 L5 q
$ Y6 x& {4 e( L- U% o2 M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o; M: X' l  J- R( H& d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 e5 i" F) i! r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2 e5 v) J( ?3 J0 w# Y; b& r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9 W: w. ~! W7 x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6 E' U; p  A: t$ _2 E2 z; r

“怎么了？ ”( E7 d0 X- j: y& Q9 d
" d3 [# X' L* I: y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3 R& k8 `3 x3 O; d' u( I

“什么意思？ ”
# ^! q% J1 ^& S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b. h; W8 u" p, e; a4 U
8 c$ J. l  o, E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f5 B* P% a* h( S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4 i* L) `# U3 m5 f
“……”6 ~* h8 {. N( D( u& [! T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z& n( C; h. e+ y6 N3 r4 o5 N
, y9 F6 [' L, X" o! \
“什么？ ”
2 Q& s9 m" v! V& M& [/ K2 q2 i" y+ Q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0 |% B4 C5 F1 I8 P8 e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B# H! I, B% x) v7 a

“……”6 a. k) @! C$ H& L
4 U7 n, z! C/ H8 V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V7 ^  S+ @$ t8 B+ O& b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9 d2 N0 G/ V) g( x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w+ f* ?/ G3 M0 L4 P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 r2 F$ |1 h: T* A+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9 q. M, G) g5 D8 f  d1 J. ^
; F' I/ b* K, P% C* k# g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v% N0 i) C; N3 s( e, |/ l
' v$ j( D8 s- V8 c
“真的？ ”! |/ _  b3 f4 a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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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6 m; e8 x& }% c8 X7 i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d3 y8 `8 y# J8 d. g4 |! V: ?

“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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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 @0 I/ A8 }2 G( e; O2 E5 X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5 I' V/ h. a9 F
“那可真是抱歉嘍。”6 e, D3 E7 V6 Y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4 D/ O( x! S- d
5 y. s& `6 W  V9 |9 q
“有趣的地方？ ”+ m4 ]% Q1 ?; o

“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 ^8 ?4 ~, P9 E+ T7 a% B) c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1 Z  [# n; a  P4 g8 ~
“鬼？ ”7 G5 N& X6 T2 {9 s1 X* w+ ^% s# b

“是的。”$ e+ r- I5 Y+ j1 a$ z" t& u

“究竟怎么回事？ ”8 t2 P5 q. a. }% P0 }5 R"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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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w2 @; ], D9 Q7 U, K
' ]  h" M+ e" L7 ?, ?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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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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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G4 {  _7 N+ \
& m- U* x7 m; R7 j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u* j7 d  d0 b3 y+ |& `5 {( _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S% i" {) n2 D+ g- g2 G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c! u6 R7 k7 v6 c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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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 ?$ _: q3 F# }7 ]& w8 ?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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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D- H, ?+ n, N6 w: M/ F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5 D2 d9 n; ^* G. K; V7 X7 C# P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4 D( k9 [$ a! L7 @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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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 c: o5 l  ]' |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w/ `7 h! @) g! F6 |: B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A0 d6 s( L0 F/ v7 N) f8 i( _,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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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4 F# |( q$ Y: m, x) C: F(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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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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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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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y: f9 n2 r# N1 j+ r: u) i$ N
$ M. }0 Y! z$ e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4 S3 b1 J; r# P, w- B( @. \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V; G1 U/ \" K: O6 Z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0 G% w3 M6 r# j5 ~" W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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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2 @& K/ l8 i% x. @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 Y5 Z4 i2 e+ _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H+ X; u' L" i* R
7 H' r" L2 U% Z' O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W% f$ ]/ J/ b
5 F1 S. W. Q% ]! O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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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7 ]9 L- R! I2 ^( {' q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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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9 i" z0 `- {; G' g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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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o9 Z) _4 S8 }, s; ?) \0 h

五3 y- e2 A, f$ u  V5 E
4 i) N) U) \3 H2 o  _! L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6 k  r6 L! ~' |9 |- S4 j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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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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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W0 e" H: q, f4 W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o! z- r6 X7 h8 H+ F6 b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5 ]8 E1 [6 N  c# F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 e7 Y5 H5 X* g6 m
“是……那倒是。”
5 I! O# i) S  w' `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Z' U) @/ ?4 Z# ]. Z
, _. L/ j% \9 M$ C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 a! e9 B- T5 n9 t$ N
1 K/ p* O- _8 W0 o# X- R, d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2 @2 |% N, @$ S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z* d) U" }- F- F4 M, x, Y4 C
- o8 ], f% A! m4 c7 i( P9 A4 T# e6 N
“這是什么？ ”
2 H! z9 }! Q3 Z0 A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0 J0 }" d2 b  W' s  j  O; o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K) @6 o- w1 R$ [# V0 J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y: i6 W( t. ?/ p$ P: D9 L) _
7 ]# B  k# Z+ u$ Y# {/ M: W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q. Z( G+ u( i  }$ z" f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0 d" e2 p( |1 S: V. }7 f% {

“是啊。”) q& ?8 [" `: v& `
7 p3 |) V' |1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 s- ?4 Q7 ~+ @6 \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6 [$ u- M3 u4 Y3 ]% I3 P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Y1 |3 K4 _9 Z: @0 A% Y2 H% \5 R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6 b9 _- a7 S  K2 _3 ^! O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7 S! l% I4 {  H# C
“下京？ ”$ q- ?0 u/ i4 Z* k! u7 F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 U3 n  `7 b1 I9 x6 j' H
“去不去，博雅？ ”1 A* @) ?& R0 q7 }1 J
) E, \8 ~+ v: _- B' J- H- O- {1 K/ L
“嗯。”. l4 `, w" C$ V4 h8 D
$ N/ c( l' e/ G* y! N. B, X
“去吧。”
/ u% U- i7 b2 G) i& G: {; c2 w
“去吧。”! l3 ]1 O. N4 U$ b6 y5 F

事情就這么定了。
. P" c( c% ~% c4 g  S; b2 y9 `: _6 x
六
5 j- f( j- ~) G8 P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 F# i0 b# u( u, m( U7 @; U8 A3 I6 j0 N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c9 ?. ^1 C; ?2 X: k$ B
& x! V; i. G9 ]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9 z! u3 v, l6 ?& M1 b) b
4 P$ w, G! ~/ I4 q1 R3 h
“進去吧。”
7 e  m) c* u5 l$ \# t7 A9 r
晴明催促著。/ C% w1 B& q2 U: F0 V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 q4 _; e  `/ m) b
“不要緊吧？ ”, g. K( Y' N" B* r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h8 I9 U% Z6 f9 Q/ V
% q, q  t: u% m  l4 C. P0 S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B+ U' J3 t, D% g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W' G- X5 {" F  F9 [/ |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8 ^, }6 r7 Y6 Y
8 z! f6 N& s& X2 h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u. r# K8 F# _5 {( ?6 F1 A2 o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U6 Q+ {/ v9 w
晴明簡短地說。. n* ?% U9 C- V* |7 X
9 ?! m1 Q2 M) s8 ~" j. K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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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S6 J* r# I: d; K
. v' Z/ l8 g5 M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2 `: |7 H5 S( U# D6 o( D( w

“來，快一點！ ”0 P$ f& {8 w8 f& ]6 c7 X% n
; d6 D  g# \( u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2 p' H, u8 |7 O4 Z* G, f( S
3 y$ A+ x0 ~0 T* U% q8 ?( W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2 K! p- k. {9 h2 B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1 p5 d5 J: O& w3 G: v" @. ^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8 x% g( x( _5 y. `' t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 P5 g) f' _/ G: h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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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v. \3 W( b$ |3 s. \5 t. H
7 @/ G5 w/ r  F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l9 L: l3 w4 J. ^( ^

“晴明，那是什么？ ”
% `5 m1 ~7 F9 O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 A7 f% ?! d+ _$ |% a" H
9 i% k7 c7 s0 D4 j  k) C! k; C
“哦，快要生成了。”- v7 Q, Z5 v# a* E* r* F) e

“怎么回事？ ”
+ `- o3 d' l) }' \
“鬼要生成了。”$ h* K# {3 ^( d  c4 G* i6 g$ r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4 B  M/ J7 b6 ]. e/ g8 d: p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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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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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7 u. ~8 @/ x  a4 j4 v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F3 @/ u3 u: l6 e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5 k  b) `  s: y4 Y& x( G4 z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 R1 K' U" |0 T. @- J2 X& B" B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J8 ^0 l2 B% E9 d, r$ z
# V+ @: ?! d+ }* K& k% A" Y" u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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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D9 H# W+ \+ j- K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R+ D- L# r6 B3 e5 Z3 w" d

七2 b5 P1 j+ B* k# _: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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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o8 T+ G1 N# i0 g& E7 E" W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C' [# o8 B" [$ r0 U7 r1 ]
3 Z) C3 q4 M: M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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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d, u+ q! r% E! r5 ]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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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2 y5 @5 S0 {- _7 `) n" G+ m' u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0 u, B4 V/ t0 U3 @& s. K# A7 p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7 ]2 K( L: g6 Q, x3 G

“在這裏嗎？ ”/ Q0 }) i. e' m- D3 q" y"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 F: A5 |' N% n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5 ~) ]2 h, c/ ?0 O
5 c$ p5 ?5 o: D/ Y" o/ }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o( K+ @" q! Q) f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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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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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W% [: i& f1 C/ T2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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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u0 y1 T2 R% v6 F) u9 E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8 I1 T$ C& {# Q) w: f& _
! B% g) W* _0 L3 v: G8 s& U4 ~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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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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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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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P  w' i! |' z,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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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5 t0 w3 A7 u) P  r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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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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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0 v8 u( T/ o( v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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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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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V: o) O7 [; y8 h/ h) [, q, Q* [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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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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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6 x- K% e- Z: w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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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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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0 \: v$ _, u% w+ u$ n  P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2 j/ p* O9 F2 g6 q9 [
6 _/ N8 J0 q& S
“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8 R$ a3 W3 @3 ?* H+ S$ f* F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 Z9 q* F+ B

“另外一個念頭？ ”/ ^  d3 [/ w6 z9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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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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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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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4 i, {& n2 `' p5 {" a0 W' p- t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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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4 e# l* C4 B: |6 S& O8 B2 B& f. H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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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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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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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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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w" k! q3 f, c$ L$ J. j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4 q4 V' X5 k2 R: p% ^$ R8 V- e) H  @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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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9 a. F! a! ?+ Z6 [  X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0 x2 o! j( \6 P& y# u& Z1 y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4 E3 ?1 c% V. L5 d2 G
- S( F. g" l/ G2 U5 u' V; j# [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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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z! D$ d! p'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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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b8 ?8 \, @/ n3 G8 G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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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r4 z3 |* _! E2 Y4 z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Y6 X: F" |3 s8 B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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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F& ~. e) v(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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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0 t* q5 M# w9 k# ]# k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5 v( U8 N( W. Y: n  x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2 m9 d' T( r8 w  B; Z3 h2 u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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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K5 J' B- T4 L. L- @% S

“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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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d1 x% D  V5 ^* ]2 f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N* [: P! a/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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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 S. g& T5 ?' v
“我明白。”! ?2 N- v$ q: q5 d  U0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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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9 F5 m9 i3 O# P& {! r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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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q* l- n5 {3 a2 J0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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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g0 h7 v! Y, L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r" }0 y5 s2 [$ M' q
6 _$ E: I0 [8 H  o/ Y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9 j5 @9 i( Q2 g#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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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5 W& d/ w" F( y  s

“是誰？ ”! H0 A/ ^; l+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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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n. t# n; q6 N' K4 c

“蘆屋道滿？！”; [, b. E0 p" q" {: W+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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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T  m  g, J) ]8 q3 s6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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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4 @1 k& b8 t" C8 v! O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2 y# D& W/ t/ T. ?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 N$ {7 v: [8 d2 Z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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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J( I3 A' y% K3 V9 T, ]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0 \4 [8 O. r. Q5 z; F! w; l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 d* K# ?# X7 f1 N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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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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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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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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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8 v% Z3 K1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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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A; }' ?6 r7 w- \& {& c: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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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7 Q* E9 O. z3 q# C/ p& w9 W4 |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K2 m9 W" y: L. ~6 W9 H& G4 b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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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5 r$ C2 C  Z+ m/ L2 l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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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5 w3 V% W  b7 H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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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5 d2 j% W. ^8 q# L3 l& E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D! I. k; _: F2 H: }
5 n' l1 a% b7 o
“什么意思？ ”$ z' c$ c* h8 Y% _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i8 g- E; o; W3 a/ z* O
0 |1 w4 O& o+ A; m2 P& W2 `
“結果呢？ ”
+ J; x# A* E* r1 p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r; d" P: Y( b/ f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 }0 S, k% i% D: Y# B# s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4 S9 h* c5 W7 w8 B: f; S
. g0 e* A  H. Y9 L, J/ O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 Q# }. k6 B: p* G) Y+ u3 z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D+ H; b- h$ c. T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4 R) R4 N$ C; V% n5 E" n
9 ]+ o- {3 v1 Y+ s* h, G
“哦，原來如此啊。”9 c8 l' k! A. r: e' ~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 P# x, y- F0 s
“唔。”
8 C# A. Q$ |( m3 W" X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3 T: q  g! g/ O' L; a5 i$ e- w5 V6 E

“希望如此。”; O5 d* B* O: ]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5 S2 Z4 G- B0 m: b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 v3 A' B3 M; }8 C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R+ p% _9 |1 f6 b+ V
; ]# a4 @9 U& A- h6 M, c; U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H1 ]' n' P( Z: O  z
* `2 G; i$ ~. }7 F: C2 {  C$ o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4 {4 ^# q0 f% w- Y1 M' C9 P
“你肯去嗎？ ”1 u" K5 x! Q- B$ k3 d0 R

“嗯。”
# Y. O9 d' Z/ k' P* ]
“那可太好啦。”$ |% d" N8 w% a) v; R, m
' b- @+ t/ q0 Y! Z" i' d1 X9 y3 I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4 s% Y, U# j. ]8 v' b8 I, k
, i% y/ I" B" C/ i8 t7 \
“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3 U( b+ w4 H! U4 a7 w7 l. d# r% x
3 ]* {! f4 E6 k5 y( f9 M& [7 E
“什么事？ ”9 D* `7 ?: Y  ]$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8 ~" C6 i' v* X* p" d+ h
6 O. F: V; B; w1 x) y8 W
“唔。嗯……”  Q* P6 y" R7 `+ b8 W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 i) D# A# \# @
“那．怎么辦？ ”  Q7 S6 l% X4 _: M* U

“去吧。”* _. J6 A. \( h/ C+ L' r, j' o

“嗯。”5 e5 V9 F6 X7 B8 m! S  }8 i

“走吧。”

“走吧。”5 E; a4 b: l% D% \6 k* n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F( d# S3 T* p. o# K* V
% e3 l$ e2 c# _/ `2 R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p5 H9 ?! q9 u7 t0 M$ y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2 L) q( z9 H+ F2 c. r7 y
4 L3 m9 U9 W7 C- [7 p0 _9 t( r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3 x) u; w2 j# X9 Z*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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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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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2 T7 b) k4 S0 ^+ ^4 x( z
, s- R9 o3 e. f0 l# R* f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W+ W4 X1 y( A3 S5 N
. L$ V# _8 W, K0 \- p% J( o; L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b4 Q' j3 l$ A/ u

“正是。”6 r, \+ n. Y: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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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5 A- t1 t! ?% I" }; m' y/ Y# C
% ?3 @# d; l/ i5 @: r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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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2 a# P) f+ d. O, y  f9 s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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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2 v5 l* H  X0 V' [6 \0 T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J* D1 _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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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9 \8 q; f8 U, K, @0 }1 X- k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2 W  L5 K8 E  ~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6 Z. O0 ?, n) U
7 Y1 F( Z- {, Z! {: G. v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 c% R% Y% V, j9 b/ e: T6 F
“有東西？！”  u+ F; K& }7 m. y' \8 ?- d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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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 P# t% k' q" W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F- u5 P% ~! W5 S' L

“……”  V! I0 a/ K6 Y. A3 U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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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1 `$ M: O. ?3 T+ \. H* \8 x

“只不過什么？ ”$ M$ n4 ?7 s9 b! {7 U& S
; l9 w6 ^+ [  g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h4 ?# `/ V" N' C; x6 t

“您的意思是……”; q' Y8 f- J# S) K
4 |3 E9 p* [2 T5 ~: G, `9 a' z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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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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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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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2 j) \) L8 }8 b0 @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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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R" R9 t  j) x( f# Q. `! ?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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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 K' ~5 [& Z$ r. P0 J" `

“請稍等一下。”' t/ C3 R! K2 C2 ~8 x5 }4 N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0 C$ ~3 P0 r4 v+ Z6 E

“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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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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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u+ V! I;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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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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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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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z- X0 P. \* ?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G3 i* t' E" L( ^& n; S' C
# k5 I" l2 [) m/ F' Z* X: Q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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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 ?" S/ Y2 _% A' I- T2 P

“明白。”1 m8 I- O9 _) J#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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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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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5 O/ v& b9 L3 u4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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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H. q1 A7 k7 ~9 l) _6 u# k3 K% w

…“

“那，惠珍大人他……”0 S* o, N* R9 W6 y5 C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 s" U& |7 `. p* y2 R8 N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5 H4 F3 f5 j1 V  Q! ?3 T* A2 Q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g$ J3 W- C, Z3 ~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R+ P% W% M" F' z$ J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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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Z  o8 W+ s% X) Z& |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3 T6 T: ^8 ^& g6 a

“把這個呀……”# I$ F! I5 [3 F;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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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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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4 l6 ~( A/ t8 I0 S3 {* v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x6 }4 p" G/ J& A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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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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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m% v3 T4 d. C1 c4 f) _8 n" x; U$ v, A7 j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O2 i1 _1 S9 p+ l( y4 E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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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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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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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R' y- o/ ?* R: ]# D" |, n
" R  @9 y' K5 S, n4 _8 `) l
“又、又動啦！ ”6 R7 f' U" D9 a; M&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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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r% Y! h& q6 I% q  q" C;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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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3 h; h; S6 p% [& |

又抽搐。* h+ h# z4 H7 I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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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J3 x' R- u& G4 l

“這是怎么回事？ ”+ }+ {( q. L( ~( A9 t"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5 S0 r( ]$ ^$ k4 R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9 h$ S" C' d+ B# n, U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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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0 _8 K+ H( E) S4 `( J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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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2 ~4 ^1 `+ C' B) ~! X- _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y- s: K) p: i7 a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0 A% O$ w% Y/ c# Y2 o4 Y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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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l( s: I* B- ^6 H5 g  D3 J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Q8 n) O' {: I( Z: b3 O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o$ R% }3 V7 S' _

“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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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_4 a3 D) t$ Z7 N, K+ p' i
; V2 A( @; j+ K# I! {" x! ?0 b, U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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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1 {4 @+ X& A1 n1 \&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p$ F5 S) F0 E: h9 u5 N1 }6 S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C' }$ O( `4 ^1 G* g5 y3 u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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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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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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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B- k" U4 \  Y' Y1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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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l! t& {" Y2 E1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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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f# H5 q3 W"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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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 q& k3 i( w" B3 B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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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3 W- \) L1 F7 E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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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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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x0 B: O: ^7 [) [. s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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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 Y1 x' W5 S. T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_* N) y# j$ r, V+ Y7 b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B5 a6 Y" u2 O' I9 G, @/ e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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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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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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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g" W, e' H' u6 T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R6 E* c1 k( k2 t,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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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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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A  _! H) o) K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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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N& K" g4 e3 G

晴明追問道。5 u"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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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2 x( l; n" z# y5 W! y; ?1 c" o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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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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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p" _0 @" G1 e8 H- V2 M
" Q% D9 c" O! @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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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i1 J! B; v% I8 Z( U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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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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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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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9 a% \, `* @& I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T1 f; m" ^4 Q+ O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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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w1 P! C; w( k1 ~1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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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U! A% B0 [: ~. ^/ h5 i& P& T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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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K& D$ j* E) r) z% d: n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7 v1 ?/ P' M(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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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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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l7 W. J" I# {$ _

好奇怪的男人。4 J. Q' A6 U' B* G: t! J7 |

雙足赤裸。2 d. [' X%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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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6 C) l& X" |! c; c( |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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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8 J6 F* b/ v4 `6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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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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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d- d) l/ @1 m7 |2 P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S& M$ Z( W0 i( k9 Z5 h! Q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2 I5 K1 `. X1 C* O( X6 w

“想知道嗎？ ”

“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n" }4 N7 D$ O) O% A( T5 A$ V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0 T& B6 W7 a! |$ F% Y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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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V6 B: w4 K/ h' w$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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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 K2 ^/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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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9 {! T. M# o6 I8 {  B2 e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o  E# g8 h, R3 r* t" \( U*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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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W  s6 t0 N; U' b; @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X1 F! B+ N7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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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2 p/ H" y+ y) [
' L0 r4 l9 p" D; n& u5 V0 }
七
9 O! ^5 v1 m) j% j% M' e& K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3 L2 l+ F: Q' Y

“是。”
; I! ~$ U0 y; l2 u
惠珍點點頭。
0 O' k% Q& F3 k. e3 \3 x! M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4 J: z0 h; E& q! Y) ~  Y
“是。做了三次。”: \8 v- k% O* f) J

“三次？ ”8 z$ q( u/ U6 B6 w#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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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H- j2 N% }6 R  ]; v
! a/ H4 k/ F+ f: X( O# v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 U, X- Y4 ^; {& }
“看見啦！ ”' v8 d: d  o8 ^5 }- h9 ~
9 `. I2 o& ^7 W2 ^6 M
“看見啦！ ”4 g8 t& J: j5 \0 k8 j# J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3 p) h" @8 g3 k7 t  Y( r" j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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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P& X1 k- I1 ?4 L. W( N
3 Q) O( c( k  T: \* e3 [1 W" Z/ d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7 }5 h  g; w9 n$ _4 G% x
6 Y  }6 o" H+ Z* X0 j5 e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7 I) R3 ]% J6 X6 J
/ I% X1 _' D3 Y; D: Y* D& A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8 `. {" m" `0 i) i5 a
4 F. r# S: B! x4 c; ]  {$ ~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E) k5 {2 a  Y- H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4 c$ \+ ~' @# }- |# R# H
! r1 x1 R* l) }% e# |2 a; I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Q) r/ ?' o0 d$ N0 w5 U  j6 w5 q

“是。”
4 c; C$ o/ f6 Y. c  |/ k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W- p1 H* q' l: h* B' _# q; D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q- }+ S% U& ~0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f( m1 e' a2 e& O3 h
) _5 w6 v; Z, K/ I! U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5 c9 Q2 p% t) d. W2 B6 [( T, q, F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6 ^1 ?9 d2 t6 M5 K
0 |. @+ H6 \. [7 B: G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5 t, ]$ M0 |4 o5 j. q5 ^1 e
“真的嗎？ ”0 J8 q1 V1 o7 C7 t4 ^5 y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0 |, t- @: D' I, W. |( c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 I6 B: C* L0 L; c" G9 k; ^7 b: m
惠珍驚叫出聲。
9 P' r1 [7 }3 h, o0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 \( q- ~" a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Y; w" q3 @1 l+ m' N  [& R: s, D
5 H2 F) {: j2 k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 v( y( l) x8 c4 x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 z$ |$ N& S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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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 ]$ X  O
兩人在飲酒。' f: N& S' j& [$ x( V1 P1 H; P# J
9 }. I0 B$ i, g" Y7 P' d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s( |0 v* w4 f. J' ~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  K; h' ^2 C; f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F& t! K-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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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7 [# B: D, W. [) ~4 [  i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n6 q  d4 Y' I( J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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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8 f: I  k* S! Q* n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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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M6 X0 A6 R4 @( G) i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S& c9 \& _% w. N) C! P+ i1 c
9 Q& L( O- p9 c& M
“我不是說了嗎？ ”3 X2 k. D) T& F7 U' a% R0 @: U

晴明回答。. j& l0 {* }1 n( E9 I) C: D
2 @0 _& C' m2 |* O
“你說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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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0 d& `4 v8 t) R/ R: o0 K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4 [5 {* i. H/ `" G7 E2 L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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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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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E6 d5 k' n' B  N; w. k! [6 @
* `5 a0 Z) [  }8 Z7 F. q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4 M. L% L* ?# a; e' K& P2 i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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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h5 p% a+ N# J. |8 j# [, T
% J. ~3 G' X6 Z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7 S2 `6 n4 _2 @; g! ]( ^  W  ^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 Z) X. L; N& p+ ~1 k1 B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 H# M( E3 |2 o, u- ?
“哦……”' u% s! @; o5 ?# h+ D
% c0 l0 ]& n9 x: r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6 x7 O- x* V, y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 ~7 {0 S8 @0 S
“嗯。”
, G  d  [4 |; Y+ a% X! X( U
“會孵出什么東西？ ”- k& V+ J- k% Z- n+ u
+ z) P3 ~0 ^9 C- ~* k; Q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H, V! W! j. x! E( J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p4 m6 y$ O6 g" P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p+ @3 D( b0 y* D
: @, E: R) I: \. ~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 [/ e4 {0 V+ E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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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  w# O+ b7 J, W
2 N( H, z! P2 c& C  ~9 H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M2 g, l. v/ Z- R' J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B9 T8 F. e' ]' m) B
7 K. z5 \5 g6 {% u
“我是說了。”! R( s3 U+ A- Y" x4 A5 y2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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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v: H$ F! _- Q. m& C! S+ O/ R
6 V6 I% W6 W- S+ f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I. C$ ~0 N9 f% z1 p5 W4 O+ D4 \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2 @0 t5 m0 r2 @5 B$ C4 u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5 D2 x. z, _, }# d( T: q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8 h0 J8 C+ O0 b
2 V" i3 n  \" {7 J! r" m4 L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 Z. y6 I" n2 H! X
“真的？ ”4 v: Y! J  U9 v& s' g
" q- l6 d7 i' Z0 U+ D( P* z" n0 f
“真的。”
0 @9 t* i9 N0 w$ |" t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4 A1 L% t: W6 _  w7 N. M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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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2 O1 F) @0 W+ Q; K0 `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m9 k. X; Z# H: o5 W) x2 Y. H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7 y5 R8 E" K% g  X' _+ C- T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2 M3 j  V+ z0 d) n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k- t, u/ c3 h$ u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0 w* R0 e( h0 g
! u2 [1 d6 d1 O) t# T0 U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f5 }* [4 r: |5 ?4 z8 s
) y7 B. b6 f* N1 |' r# F
“我搞不懂。”
8 e1 P; v" v; G% L8 u3 Q$ @
“是嗎？ ”0 P+ E! F- H+ I4 |
2 x$ c7 t/ W3 J" S' x2 B9 y# L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 s5 s9 ~# O: w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7 m% y% b3 Z& F
“想看就可以看見。”* V+ k2 Q" N& h/ l
, }9 d6 t% _+ O( N# m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 w' I& [0 ~  x8 K$ D1 O' B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7 C2 U' J4 q# s$ P% }4 J

“船到橋頭自然直。”% b( h9 N$ @1 P0 e* a
1 }8 B8 m+ b5 C4 Q2 h  X+ R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a2 M) O' N$ ]
) W$ f8 \% M4 U& B' ^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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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V- s# ]- N( d  q# }; D
5 K' }! z/ F& @# }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
$ b/ |$ ?: x; t+ n8 u  w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 q% k- o6 E! ~4 d4 @. Z; Z$ B
“歡迎。”& g6 u4 U" l' j8 r' v# a% X
7 F2 E  z; Z8 f; v* u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6 t8 m' m& U( Z6 o% s8 Q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T8 N1 B' w6 d/ ?) W# u
- _0 o1 y, S+ h4 Y( g6 k; E$ n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5 o( r, c: J7 J

三個人喝起酒來。5 K) w7 v3 `& J2 C0 L: j

大家沉默無語。2 a) e5 H- V& q8 W  E8 @8 i1 e& j
5 {1 G' F  @0 ~2 V, K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 n; f+ E! d4 P  Y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 m3 E: P9 e( D8 y/ n% F3 g% E5 W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Z5 O& G) y+ n- P) q! l- G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9 J$ {7 E& h8 ^- w/ S$ O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V# c2 C% ]' t/ u
) [* p2 g; [5 V4 x3 i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6 J  P) ^' A5 k* ^& A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d# p3 w3 I! F# G- }* b( L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0 C/ g: r$ }2 _7 U$ n
" [. R! g7 `  j; _: l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8 k0 L) {( X+ z  @5 q" \& l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G8 K4 ~: s' ?! b8 o  C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0 Z# n# {5 ?' g- @" a2 m: w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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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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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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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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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6 Z& |0 u. h+ f4 {4 T" |0 ~
* V$ V" z/ [4 A! d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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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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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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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w0 J8 @( l: [+ r% w0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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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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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7 S9 w* |0 ^/ C4 C1 J' M6 w9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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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 e$ @. E' c: b/ F+ Y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了結了。”* X8 Y/ F- a6 o6 g: a, `& ^- g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c. m# b0 T' ~; u(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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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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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7 s$ |- q) |' i* i9 m
! Y1 h/ T# k4 l4 e* c8 M' _
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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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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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F$ e. X) R' \5 a8 v; u# J# n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r* F  f  L( P) M: z5 g
* W" `! }" U' k% T- r. Q- T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9 z4 k) g. H3 ^/ {" [9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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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g' K* a0 M6 c3 t0 p6 z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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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d0 c7 U- D1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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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x4 c) e/ I8 p2 i7 r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Z8 q" W) O, [6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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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 f0 L# M/ v* S6 t- `$ e, v1 @3 \' {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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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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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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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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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X3 k0 Q! Q4 x,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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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c  ^1 b/ [3 t2 ]4 y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T* F! y" b% e, M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t5 {. P4 l; k- F4 l. P& J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P) W, a( Z2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o7 V1 v0 N/ E, ]/ m' G+ z- y: f% f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8 H: y7 i% O8 W" k
- \# C  ~" G9 q& k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C6 u0 o5 u7 R/ M9 l7 r  _  r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o: i2 n# e; V$ V$ W8 H+ K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2 j! N1 L; s, W8 q& p6 K; ~
. X6 ]$ e5 c/ F2 ?* S2 m# L+ ~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4 _9 E5 c: ~! i" `+ I) y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2 W% c2 V& Q/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3 g9 j' K) I! P1 L!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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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0 n' u- c2 _+ K+ e) H0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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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v8 T% s7 r1 @6 }5 J2 G8 u+ t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f: Z, N1 Z/ C# K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Q  P# Y, v" f- }. [8 E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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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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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1 ^( I* w/ {. o9 k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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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K5 U, k' r& d2 d0 m
一5 z- p* n$ m2 C)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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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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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夏草繁茂。
  i( w: l: I7 }$ w6 a9 T0 h4 C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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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W6 H9 x0 G0 o/ u8 v4 u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4 G% F) V4 o4 O3 S2 D

沒有風。" k/ b# y& g' k, t" g' y: z1 C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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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a' X! N! C, l3 j& S& R( Z6 H
6 q- Q9 @1 ]5 f. t" u/ X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C" ?" t8 e; O; P! P  U  G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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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f: a6 @) K' p1 `3 Y9 _# j2 H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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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9 r; n/ S2 u1 H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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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7 z2 o+ ~: G) q8 Y4 B. O
8 K) X- X! q; f1 g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6 h% @' {" U& o: W2 G

“對對，的確如此。”7 P3 A+ C3 Z6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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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f& ?7 B7 j) u% B. [3 {
1 A  e- V& U8 r4 l! g2 a$ i1 y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E6 x3 t+ v6 E) f" ~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7 _* Q. W& ^- c: T: v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J8 ~8 g% B8 T# ~- T0 n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1 i4 a8 x1 \7 q: X+ s
, J; ~0 }' y- Q3 G) K5 {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7 c) m' n  n& r, N. B8 y+ M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d4 n  L6 g# H. I' {' s: A*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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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說呢？ ”
4 ]- p: M! ~- B" P6 u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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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
1 H& Q& {* Z) R) o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2 v9 s; f% E* L% R7 n( L0 l$ I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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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9 ]5 ~8 |7 m7 l$ q/ B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2 k1 E. T) Y: C% V& A4 v( B
) C/ D) j, m0 R, \+ D2 W" G9 q8 y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8 \+ R( b& D( m5 K5 d& v; J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P$ _4 V. I; `8 V8 e8 {" ]
( w& L+ r6 p1 \
“什么意思？ ”
8 p- H. E' Q( `0 r7 W+ ~( G, Q- h+ s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1 w/ `9 n6 P/ ^. J
, F, G* f8 J1 Q$ e% m$ _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2 w1 Q: {% h( N% B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4 J- Z* g; ?" o8 M: Y/ Q
0 _8 J1 a" K. \( q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Z& Y% f# E& k
. ~) e7 l9 U$ x8 }' E, h+ j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r% ?3 L" @) e9 q, W0 E
) a7 a9 {' ~2 T2 v3 n! u: A. L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7 k7 T" X4 t' J9 v+ u$ P
" _0 r8 q" `% H, Z3 q6 o' b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1 Y& L9 w& C! }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1 |7 O8 a' [# m# e. M
# Y7 Q. H+ C2 G/ e3 H
“人心？ ”) I5 u3 Q) r0 z& f8 E  R6 \5 l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8 l8 y/ W$ s1 Q9 n) Y' h+ m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8 {" |# n2 w. N( n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 `, p, V, G" }* u# [2 V
“不是。”0 i- t1 X& g/ R% G% w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H/ G4 \# M+ d2 [& z) Y  F
* [& q: M* \- S7 _
“什么？ ”5 G6 n3 ^% f- p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6 K- D8 Y3 U; S! z& A0 @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 r( H( I4 x# t: N  C- Q/ I
“知道什么？ ”
. a* L5 n6 a* ]% e* B$ d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7 @4 T8 w% Y0 A/ E1 H

“怎么說呢？ ”
2 M- H9 s- H7 w
“是什么時候？ ”( \1 L! U4 B# ^7 O! @- d! N& h+ s
$ ]& e8 W1 J& g3 ~4 b# S: b8 i
“該是什么時候呢……”% B  V8 M/ e4 y  M$ N! y% C4 |
4 l* C( O7 ~" f3 I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w" v4 F4 U# b3 {
7 L0 e: N5 L8 K4 h1 k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 C& b! I2 V
! x- I, z& m: u0 E' R- t6 i# c6 _& `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5 I- f. z- A& a
6 B1 |9 F3 M0 Z: y0 I
“呵呵。”
* \/ \2 Q9 G8 u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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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7 _# K2 u1 v6 E( F
0 b+ e* Z5 E) T1 Y2 s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5 G: C6 Q$ |8 N. w$ B5 v

“聽著呢。”5 g! y4 V1 Z/ p- g: Y$ w3 m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5 \8 q% q4 ?( v/ n* w0 N' V9 N
; B& H/ [" ?4 v- E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a; n0 A* f) c
“變涼快？ ”
9 z  T; @0 \+ k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 H1 b# \1 J5 r& ]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 f; `2 i/ P, u8 ?: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_0 m- G7 ?- G( \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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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 M- O( x6 b% x$ Q! c  t
“我和你。”9 g' D6 p3 r1 M! _; T& _+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c' E* t7 X+ W) M+ D,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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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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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3 q  c; |2 Y1 B( X2 s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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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V' ^* U# p% d%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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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M) a3 S1 n# U4 }+ C" g4 i' l. ^#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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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1 i- I- H+ D! \+ g3 x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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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9 h: l) R& e# @, q3 j8 j/ C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b$ E$ z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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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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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h  ~/ j& O1 T
5 Q+ o" b5 m- y5 C2 x9 [) y' q& B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9 y" i8 c. G( `2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3 n. `& }% z1 _7 C! u% B
“是指我嗎？ ”0 I( S. h) {, a1 y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V% _$ B' ]4 y. s/ x. W. G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 Y% q9 F, Z- u$ O; X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0 o2 |& W  O* ?4 q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3 Q7 o& z2 ]9 s$ k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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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q1 w2 \3 Q4 B*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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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w7 f8 R, o/ ^/ ~+ O

“血‘”2 T: C4 a/ s$ X4 V! k. }& L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H1 J8 q( c7 o: r" H: L9 G1 ^
* J0 ~3 _" E4 P3 Z- k4 m: Y3 `
二; N, T# }6 K" R1 {7 q0 g/ I

事情是這樣的。8 k3 _* o7 z) F. o7 I+ p0 E/ y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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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8 e' e$ r; H: J$ M  A2 N: z" ]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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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2 X+ _# s0 |* b'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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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1 ^: ]7 i* D6 m- t2 C: h9 N8 W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h5 h$ g9 H- a) ], O' H' i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g9 S* a7 F" u: K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7 w: [9 E% |* M$ x0 Q/ _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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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F6 k1 v$ H1 U$ G6 |& i
& P, h% T+ q, L7 d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q" e. `' k. K6 c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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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k* R9 ~1 p, S0 G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B/ S, ~* Q' O, L$ o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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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Z- A" P; b6 r0 n" M; S" i2 T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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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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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P" r# h! a* g# A' R1 j) j' y. n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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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Y$ t4 @0 _5 E; V% J*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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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2 M; Z, }3 @  v: ?*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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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1 i/ s1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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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I( F: T/ m# H4 O7 R)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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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2 l& |8 v# ~: j3 L& a- M4 K+ m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q/ Y/ S$ t" i7 X; P  b# V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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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G2 d9 l' F# n" F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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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b6 y2 t9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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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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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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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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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l: J  u9 _$ Q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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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吧。”0 A& \( x3 q; r- z( M  }% w

“好。”

“動身吧！ ”1 \, d% N( w4 h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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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Q* t3 K1 D, n! ~" ~9 I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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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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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 [8 F4 g7 y5 k5 n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Y, ?  [+ b$ O8 y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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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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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h, |" n. L6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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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I6 u) D8 S!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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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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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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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b7 _  N3 I: J0 x* x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J( C+ |7 R0 L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1 H+ z. R& d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 u8 f; L4 ?5 F7 v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7 @; a6 H! k& i" `

真是不得勁。煩。+ o3 Y8 h4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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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 ^9 w& l/ o: K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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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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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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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E7 M! I5 Z0 w  X4 }7 F2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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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 P7 w/ @$ R7 W' s# o3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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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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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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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G0 ~, @! e& y5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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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0 j1 _, a8 O4 I9 |4 q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S: \; @% z" z* ~$ F' ]
2 C$ M% \, w2 g# K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6 ?2 o' a4 u1 n( ]+ X, ]3 l% X2 w3 Y% p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_. f$ L$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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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2 m2 r9 H7 E+ W% B7 A9 X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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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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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L& P" v! m. p) q5 |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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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V3 a# f& x0 {: D3 M7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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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f  A' Z" u9 _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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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f4 R# A% ~, E0 Y& H6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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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B. F3 [*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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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j* W/ H0 [4 x  B' U* ]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z# u7 L% Q* v# ?6 b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r7 ]$ t8 O8 l: n! j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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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2 N5 B& x* E: ^5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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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 M! C5 x&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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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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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6 D0 m! z. ^+ F. m" p%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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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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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8 l4 j) e* \6 l+ g5 i( X

“要是來了？ ”. S4 @2 {* {( B2 l. l)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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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U- f9 Q" 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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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4 z9 `5 |/ `8 n, {4 C. S

“那樣就行？ ”; \7 ?# Q4 o! D  J; A1 h
8 t3 l& i; D9 g
“對。”) n5 w+ I6 O( p# j, X# }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5 b+ X+ y( t( o" g" b3 N

“關鍵在這裏。”! _2 L* v+ W# x& ]  J& Z  \) o
( \2 @8 G! x: L
“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P; n( T/ o7 c6 K! I+ S( C/ V) g
“……”" Q, a  E" l+ i5 h- ?& P+ \5 Z
7 B( P6 h, `& b7 z. \
“你會睡著，博雅。”; @' Y( q& J1 K) p" H, j8 B# j
. Q. ]1 @$ C% I; d
“我？ ”
6 ~* d5 @/ y) j$ C2 o% g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3 y- B  v  l5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 ~# K( N, f0 Z  q  d(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l' D+ Z1 u/ |4 J" h- t# J, j6 L3 G
$ O1 f5 O+ X7 k$ p8 D& ]7 q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1 G$ H" I+ u6 _$ h' \/ _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 k1 n% d- l, D
: q/ ^6 S& X, k8 G- M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 ]+ \- C' k3 ?# M5 u
/ w  t4 T5 l7 G" I% E' ~6 i0 f& ~
“什么都沒瞞你。”
0 U! M8 v0 q1 Y! {
“但是．晴明……”
5 K4 h! \7 g" P( ?7 C
“什么？ ”

“你總是……”2 [; V& U5 y0 r" |* {: A: B
9 w& S6 O# O  W& k& {9 U/ d5 N
“總是怎么樣？ ”8 b8 W  }+ b3 h" v8 {' p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 W9 D- f# h5 y6 r$ K

“怎么樣？ ”' y  [, \; L; K* z/ w# q0 Q2 [) f

“怎么說呢？你總是……”! b4 [$ \' Y9 j0 @2 C* X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h2 d. q; f5 O! W# m3 w
五
  o; O' e, @8 I, d: E! y, V& a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R" r5 @$ O: R! f
6 }9 v( R( X  l: `* M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9 P, `# m5 c# q( L% T% s9 H7 `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3 O" b( z2 q; L0 b& w! S
博雅睜開眼睛。
- U4 a& |: w6 s( S' }- a
“博雅，察覺到了嗎？ ”& }1 U7 ?' D1 C! ~' F# ]6 D( k) m
. D8 x- A$ \$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a, c' W' a( G& u5 o$ D* ?* t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 J0 f4 c7 ]' e* w+ v
“不要做聲，來了。”5 |- V# N! G" K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6 b2 ?: V6 C- y) E0 V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r7 V4 c' S$ |* L9 f- c- l9 E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e2 m9 z2 T+ O3 S0 x) i0 S0 {
4 x3 z  z# g' |. J# K+ k;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u: D0 n3 d: I- X

是個人影——女人。9 B) f; r3 u$ @
# T$ V$ B0 h+ M7 p9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3 L: N3 \+ X+ d2 a

“呼！ ”, |- ~* o% Y' m3 T; _4 j$ U$ `, y
; ]4 u$ V; m  X8 z( a
“哈！ ”

——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M2 j- S: l9 ~' H- m

“是她？ ”博雅問。
! X$ ^2 P  ]' m- ]4 g+ Q' \
“對。”- G" A' Y8 d1 g; W) }+ u+ J

“怎么辦？ ”% ~9 v/ ~4 Z1 h, M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 Z& j. A  a2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9 ]& e( \  j$ |
' n% k, c+ ~1 s# i. G6 {: F3 F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W0 m: n! S4 n, \8 K
$ F- E8 ~. a! @( Y7 y! y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3 w8 I% I) y$ z# b- s8 Q$ E9 ?
又走動起來。+ h! {/ o1 A. r# ?8 h" p4 y
. c& D1 I6 h# g! H& c4 ]
“咦……”
& A$ T4 B. D" a4 Q.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b5 o' M0 o' |! [/ V* n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5 P: j7 @2 o- D5 N0 ^( ?0 Y7 o
8 F7 x2 Z5 v, M( [6 O# J/ u. E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Q* ]7 ?  h- X' e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0 B% g5 z- o: g9 `  a

“走吧。”" R) Q. S0 ?% c) b' A
. {% G1 f. E5 ?: F. ]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3 I! J* r/ x/ |. q5 S# V

博雅緊隨其後。6 x% L8 H' L1 i/ d; U4 Q' H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6 q# L0 H+ z7 N* \% ?& D5 I* x6 z
. f7 v! m" n5 [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5 K" z" ~* b0 Z* ~% A8 N/ M; H
5 Z; \5 h( ]; h9 K
“哎呀！ ”0 w+ J8 k* T, G/ L5 j9 B  l
/ s+ b5 q$ z8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 l+ S/ ^: e0 V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N1 y) z( h% L8 |

女子站起來。2 i' S/ A; _9 F! o9 l+ w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7 r" @- l. {7 M" n
" T. F9 z( l, W# z# ^4 U( T
“噓……”
4 a. B: A! \: `9 F. h7 l
“噓……”
* X- A% l( ^- V! b: J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y5 s: e/ Q9 w# R3 j+ I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0 q  ^0 ?( O. _. w7 v7 j5 D, F5 H4 j
& ~* V, v- v% M8 e# Y+ H8 I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l+ R! U: {5 d# y: N
六0 W  J" A: t0 K0 E
7 ]- M) t. d% ?$ O% L
“這不是葵嗎？ ”% q$ H- ]4 M# A1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0 h) l: P! I" i% F5 I+ F1 d  l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k0 U3 V( f* V. T4 Q9 o; M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m0 F: N1 v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q) v& O# \( \# E* L5 x. Q
- b9 m0 t) V+ k$ v  Z5 n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4 y$ V3 _2 H. k5 q+ e
9 T4 N* O- O! k5 y7 p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T! G0 N7 `/ \+ D: [3 A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9 s9 ^8 x2 i9 _3 |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 u2 Q+ |: R6 [9 ?# o$ m7 w. Y4 |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x/ M6 t& k0 C' {- r! J( l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1 ]) i( y4 S- s( Q$ R% w0 u* g
6 r: r6 i  m# t, u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1 y, e, V8 a& T" ^2 S7 A, }
“怎么才能驅除呢？ ”3 J' e+ e9 r, S3 P; a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2 u# M7 K  l2 P5 W' G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y0 t* I: {& M- g' L, |, t
% k/ g0 u7 s  R# S% Y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8 l9 z9 f3 L, ?! O1 J0 X) z! a$ g
& }0 I6 G5 D" H/ b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8 O4 }9 U0 G) d1 n* `; e9 e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9 d; b% m8 r4 l2 E; B; y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I& K- I2 h% K" l2 b: x0 l' |$ h: u
2 h( e3 n$ k+ v6 l' s, _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8 \) ?% ~2 E/ A, {% O0 T. d

“然後呢？ ”
$ m: q5 O3 r9 X" ]) \, u! T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S1 T8 V( j7 G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6 @  X; h' w* f, b& a; z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A" F  U8 {( N# Z& U" [; O
3 y* z1 T% o$ N9 D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3 O& J; t6 x& h! E# P, \0 c3 O; q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  ?7 _( b0 ?  `1 L9 m# i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 l! _$ ]! K! A4 v0 i# r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3 v# W: A5 Y+ g* H9 Q, ~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 y: Y& Q/ B# h, Q! _2 ]
5 Z2 H7 Q. V. i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5 d7 s5 l+ N$ S
) K3 K! }8 C! u2 h8 p* {% a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0 o) w2 M& V: O# x' b/ a; p6 K+ c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N2 r% n$ f$ V4 Z: @8 v" g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5 i3 M, g  N. G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P+ r$ ^0 A  e  D
6 \* e# K  U1 T3 T* Y9 d& m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七% L: t- \- X" d8 U- o5 u

“哎，晴明——”
0 o. z9 S5 o; K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 t) E; y! J5 L/ ^* m/ L+ K7 Y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4 X9 m5 g; \2 n* s0 Y& {
“唔。”1 {) k, B  ]9 P( j" ?$ l
# g7 _5 K. U+ g* h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 t) K: m: X& T4 Z9 y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0 I/ C' Q$ ^# i( ~
: c0 W; Q8 N  p7 N$ ~$ p
“' }4 ?. f  w3 m- A. d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8 N% K4 U" W/ z8 C* H& i$ p

“呵呵。”; |; H2 ^: T: }3 |( G6 j
* q& r$ d- ~' H  y1 w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p: F% V0 f+ e' }8 \

“哎，晴明……”
' u7 n6 w0 S& ]0 ~, {, N+ y
“什么事？ ”
/ \# Q: ^. T0 l! N; y+ F
“下雨太好了。”' Q* D# v0 p  _& P2 P  y1 y

“是啊。”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7 e7 ?! \1 B* m( A# i! L1 t
“就讓他那么想吧。”' ^! h& B$ |% E5 l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0 D' F2 u5 }0 N9 @0 r+ N
“會嗎？ ”( ~/ F/ Y# H3 e# |) u
3 }8 d- a" S6 ^0 |" T. u& o/ a
“會。”! b' n9 I" w: z" f" ?& \4 `& B5 h6 u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1 C; m) M, d* j1 M0 {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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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5 d2 L+ c5 ]! F

6 u* t. r" b  B, P

一1 J# a& A8 K- K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s: T6 Z) s$ @" w3 ?# a: q. d0 }
% H# C  u; s4 R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 U- s! m9 z- N/ g' Q, P: b2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3 R8 k6 i! b* l" @- ^- Y: \
& R  ?- T% o' K  o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p! d% Y) ~+ H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a+ ?7 J( ^9 o9 A# ?  C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W9 D) P2 p1 X9 V7 g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3 [  A; D/ ?5 q' _4 z) g+ t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O2 o2 z+ ?" e( T/ z6 W% a% R' a7 F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u5 `' [! J" |& {3 l7 B
4 g) G8 j' u4 b* C/ {& |6 Z& w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m5 {* _# K5 H* l% x8 J
' Q* ]: b. |" R. h, F, X
分明是明知故犯。
* P/ d8 @3 D' Y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F  N' s) @, k0 d5 L! l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d: }5 p  u. k6 l# ~& ~& H; C: x) P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t5 A" O( L/ T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4 p) X* A& e3 N; _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d- ^* a( U0 s" q' i1 V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y/ ], g8 G+ L4 @( N
; z9 O6 w; @  _. N! q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b0 t+ n* N* u$ C0 @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9 A# P6 U8 z# x" y! c0 [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1 g6 I+ b' N$ u+ i+ b
1 X: P, v4 Y! B5 m) [& O
二, F7 W+ ]6 W'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X2 Q2 `6 B. w: Y' D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1 i8 T. H7 l% Q
/ n1 j9 i* E7 W0 X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f" r+ ]! A9 k9 t
* V! u( c( o! Y2 g# t$ d# A5 q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 y1 a+ [9 j5 K9 s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6 _* k/ Z) t$ a& q* e" s# x( s$ a! J$ c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X2 h7 G9 f7 G' t& u3 B" u0 M/ v
6 V% y6 w! ^$ {4 D5 Y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X8 @- Q, ?( u) O2 t

“嗯，真好吃。”7 W4 @0 ]6 J9 G: \; @' S
" R7 T6 y& z. |: W% W; ]7 k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p3 X( ]8 x! I0 E1 f% d6 G: J: K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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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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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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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 W8 ]: q$ [0 J6 W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m3 g& d* U0 B: O0 O8 X' X$ a) @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2 s3 n# w9 Y& @! K/ j, U+ S- Q
" M, L. g( [. w3 r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X7 c2 z' b2 o. j8 E5 I+ Z- e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z+ t0 Y1 y0 x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6 {* R9 q- p8 O* o, {3 ~3 t
  ?7 n6 h. `6 @4 [/ g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H% |! B& ~/ f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T5 A0 F6 a6 s+ |) ?

“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 e0 |3 H$ F5 d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1 }8 h# x& j& v) E* q5 E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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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G2 q7 ^9 J2 X) F+ V: k/ v) l
“正是。”; @4 p' B- h3 M; ^1 V. c
, d5 i. G# A" D7 V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4 l% ]5 n# u) @' K, }5 o# z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2 w5 m- O: A* D" B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4 w5 ^- v4 P" Q/ |2 c" @- D
6 V" s* F, ]; M, `4 f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7 ^8 ^3 V6 E7 u1 {# C
“撲地巫女？ ”: f, e. O3 T; a7 F, Z

“對。”
' A* ]  i' R) a: Y& `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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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 Z; e1 ?  C4 P9 Q: P$ l! I5 p4 E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 T9 ]  i2 L' Q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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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0 c$ N4 ^4 t1 G0 O' ]1 H

“那是什么原因呢？ ”0 R: r3 J1 Q' ?/ X5 G1 l$ l$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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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7 R* S- L* I;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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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b# L/ d6 x, T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7 S0 i! A" ]3 g3 h% n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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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6 Z; |) b'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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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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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g) l" {# e% f+ w0 C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a' ]+ k* I' a3 O, k6 {8 \0 \: C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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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r8 C% x1 F3 C9 h0 W: M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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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v4 V' q/ n- S! F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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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T5 ~! D3 p1 ~7 l- H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 }& N6 m, G1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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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3 j4 W; I; h4 x$ A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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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i5 K) c8 v) W1 q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7 |$ B. `$ [/ e8 t. E3 J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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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4 C5 X3 W9 W- e6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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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 W( \0 x' ~3 Z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7 |) D* L8 @% h/ _/ u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Z' C3 u) V(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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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3 |$ Y& p- J' Z' f0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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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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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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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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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9 G9 u$ g; v9 m9 F' n5 |$ p

晴明對博雅說道。) h# R3 u- x  f( k# H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9 E# N2 H# n+ E( @8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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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 i; M% |! B0 V8 m

巫女說道。6 G. k; h( G5 |1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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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v8 f  p3 c6 t)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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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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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M4 _; ~8 p.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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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 z9 ?; @7 f( u/ X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a8 g/ X: R1 E0 w! X4 h* M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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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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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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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4 [! ^, C2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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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3 p- x  R0 v9 i+ a9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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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h1 }) @! Q1 H  Y

巫女這么說。6 h; x9 r& b6 ^, k- M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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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4 Q  g- z, ?) N' L0 v#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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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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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 K( M1 r8 r/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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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 E5 [4 `- E6 O: k8 j! P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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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C; V! A$ i3 t.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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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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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n# ^" u& g8 M1 I, ^7 m8 E

“去嗎？ ”  K; _+ T3 S) P. H/ e1 P# E" c

“好。”. P3 K6 K) d2 Q6 Q5 A3 {2 n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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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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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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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3 v7 s6 x4 N( I" _3 u* H( y, W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 f& r! M; v( J-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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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 b! g9 L/ i. m

“請隨意。”2 ]$ t; ~: w+ ~: s& N" ?'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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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P# M7 Y6 _* x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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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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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3 F' L$ Q) C8 G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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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6 s8 k0 }' ]$ Q0 _4 Z5 W% d3 A$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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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i" K) j& }; E* V1 F9 h. ?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 L+ E7 W;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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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k; f8 g6 g: P7 n( @7 ]9 f

“請等一下。”5 p% Y% T0 s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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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S+ v' o. ]5 f: x1 B! @4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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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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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_( [- O: |! `( f; [; N7 O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8 x4 W+ d' X  i4 v+ B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v2 o0 d! {* @1 a" h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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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p& Q- J$ q5 R* x

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1 l9 t9 B/ Z- C  _! \; g-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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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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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u, R9 k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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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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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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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I' ~8 h" c/ Z* I9 B* p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6 y$ V7 ?& A  f# F! `3 d& w; l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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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v% S1 ?, b5 d4 ~7 n# K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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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s9 C; B; g3 W4 m, O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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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1 [; @( P6 v: Z) N. \; i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1 j6 L. y' e+ H8 g-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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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6 q# w6 ?( G" ]2 x

博雅站起來說道。9 _# g# t+ k! ^! K

二人走出大宅。3 c7 V& x/ y  U0 P( I; m* d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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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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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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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s0 o. i; v, l$ m) `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 V" E. w: b2 Z7 E* G/ E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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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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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2 x" Z3 S% _3 E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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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7 j/ Y: ^4 S/ m3 W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Y0 b! r;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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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J6 y9 U8 G-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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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1 K+ E! P5 D4 Q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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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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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Y! M0 z# \5 Q! b9 o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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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j* V$ I6 h* S7 K4 P0 y& i1 d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1 N. x8 O  p# ^! K  {5 K( P

“就是它。”( n9 W, o3 q) J; M: R; U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4 \* m6 m2 b)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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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q5 m7 Y; c,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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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t/ r; V* c+ t8 W5 b,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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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i2 B8 w. I% s" Q5 ^0 u1 E  h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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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 o4 V5 Y" A9 o& F5 m9 t

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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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A% [" N5 A! E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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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1 u- i# \3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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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N/ F- `9 y# n1 E; G-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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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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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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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Y' A, t8 Z. l4 H) B0 M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l+ j* `. z/ }; b% ]6 `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G: q5 }% e/ v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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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 P3 p- j% E) Z6 x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y( Q% \& s1 U! _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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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3 P2 s) o% k7 a9 G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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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u* W4 i$ n9 I7 X# c4 b* H3 X. ?9 {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 K& P+ f, B# y0 I3 f  p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S$ d& h8 q% z- V2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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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8 S# G0 U* Y- E2 R: g1 ^! y; D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 l8 k- H7 r+ c" Q1 T8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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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6 L6 S; Y$ o+ D( g) j5 o$ ]

“果然不出所料。”! W; b, ?4 a6 p5 Y) M/ s( O% C  [7 `% s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4 A$ s9 f6 P0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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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C3 j2 y6 Z% Y& P  x  U7 p2 s: N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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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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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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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2 f6 m5 D" p1 ~9 l( A1 c* l) d

“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2 e0 L4 ^  c4 L; H& l0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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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3 h; d& A. o: p8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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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7 z5 W- q( i) T/ C4 H. M8 R4 U.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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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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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Q& x' B  K% q

“也是。”

“消遣解悶嘛。”4 t, |) ?+ Y' t- F

“你說是消遣解悶？ ”3 I! f! {; Q8 R5 B7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4 U6 m; h, Y* j" K1 ~/ _/ u2 ]

“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4 p7 J: u( l' e* Z0 U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X; x4 l* H$ M. t" |* _8 l- Y6 h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A8 R- c. Z7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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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m9 E6 N# l' L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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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7 k9 M7 j" Q: Q!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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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8 o, U% \$ E& o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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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9 D( D( u, t/ s9 y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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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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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H4 f* w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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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R' Y1 K8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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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1 G! t5 I' b# n

“我一定把話帶到。”. u! d$ U% n( F) S)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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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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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請回吧，晴明。”) i8 u& m/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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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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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L8 [; k8 L% `7 _: T

“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P6 O; E( z. ~( @, [

“有此打算。”$ I% c4 W- j. C1 b) E

“那就好。”( R9 J4 B" h6 L1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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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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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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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9 Y1 W7 R. i. }5 `: A2 T) S) Y

六

“挺驚人的，不過……”, _; i4 g" ?/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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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D# c- d- p% F0 O- ~: o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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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K, F, y  M4 p+ `5 D# _& K& S

“唔……”5 X+ e# I- K4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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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Q6 B- P. o8 c7 r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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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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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3 E" C/ o! l' S7 z% Q$ a% o

“這樣比較好。”' @. X# {8 }* b$ N3 `% R0 N2 H5 @' r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y! X; c3 R9 ?3 n. E/ K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q% Y2 q) ]7 x( O6 x+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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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1 ?/ X/ a8 C" U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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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6 r! l% a6 H( r9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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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f' H; x0 K, _2 b% Q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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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V9 n" r5 `! r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7 F, z3 x1 v# c& y/ t+ M2 N, A" X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a$ |; R+ I% w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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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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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4 e! o9 m0 ~: m. Y  E$ R: w3 t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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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9 U4 }7 E# z" b2 _
" K6 y7 t$ f5 l5 @, p9 R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 F* P3 q. ~, x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8 a, Y* _5 J' `  u
$ R) Z$ ^: u5 t- n# ^1 t" A  ]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J5 ]8 R! Z# v" w# ~- ^- o- ]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J5 k0 n7 [! n2 i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f/ ]" A% P3 [4 @9 u* }) f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Y/ g) f7 u3 u) x9 }0 V- i) p7 q4 r
2 @! W/ e7 }" G2 q
“哈哈哈。”0 ^- ^/ S8 V) J6 G5 _2 s! ], G( d
$ A/ Q  Z0 k# g9 [$ r7 o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l/ F( M. {9 [  k, _9 a3 z
“……”/ }, _* s1 _  o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X4 b; K; ^/ r* c8 R6 F
( b6 i. v/ y! w7 ^
“明白什么？ ”$ m4 O  f9 c$ ]$ k8 |
; |3 b# n4 m8 g9 c2 u. c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6 f" }& x7 _: `8 t% b" U2 s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 x  S8 w7 x& Z1 V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D/ F% S; G4 @! _- w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 f& F% R( x4 N! B% y* L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8 U* E% Z1 F9 o3 H# a% ~5 Z
“傻瓜。”# n. E8 @$ E: E* W5 p2 ?' v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x9 U! V: `6 x2 a; b4 U9 [) F+ ~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Q* Z/ Q3 A- _: ~% E5 d# N

“不過，還好。”: l; x& i* U: B' z" ?: v
2 w1 n* G  w5 d' h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0 f/ T' a- I$ ~. x% L9 T- }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f+ X. p; R( z1 U* a
“哦，你說那事。”  E  e& ~2 x4 }& @- z+ {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k! m+ K  M9 z) ]$ F" o: K, X
( S  Y% W' L- {: Y& V; q
“就是‘撲地巫女’嘛。”
# H0 Z3 }: O/ v
晴明脫口而出。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1 W- U8 |3 I* t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T, \3 e( z" i  C7 V
1 P  D' B" o( e7 M! N+ M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0 @9 Y0 Q3 h7 w, c0 V, b/ p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 H" S' S- R9 C  L' j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6 V4 O. l  B& P% h
# o8 }3 y8 H% Y# V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 Y, `& R  ?9 t0 `, o# o( ^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i, f! Z$ Q3 j2 W& R( V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L0 G0 @& D4 L- v& f% |/ ?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3 n% g7 w" u, |  X6 ~. W. H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B; `+ D& u: U1 a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7 n; l0 p# e; `( y
  U/ y/ V% a5 h: c) o1 J7 }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6 E4 j5 T) f( R. F9 r5 d7 n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 Y( ~, T  w! o( \& q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7 b7 B: n, n+ ^& E% }9 R; Y$ r
! F9 {+ M& u; a4 m- c0 j. m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9 z$ J4 c* Z4 i9 E) v/ p2 u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P6 \" @7 z9 M4 m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h, Q# y$ L: k! f0 a
. r. ~/ h" F* C4 N" f( O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v, i0 n8 N, c2 k+ B& v! N
9 z3 z: c+ ?, d1 D3 S: z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f) O6 U. |! K4 h
“您都知道了吧？ ”1 U7 t3 L' J  `+ G: P
! E" N* k0 Z0 ]1 z2 x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5 O! g! V+ Y) V/ f1 y) G  D: w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2 G: o0 s6 f9 c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c3 `1 u  |1 l* ^% R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5 t2 Z. O" @+ Y2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 t+ {+ v+ j: L; q4 v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K6 q8 `& ]+ ~4 }+ h: K6 a
" w; d. z5 `# i. V  T7 j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5 `& F/ S; u# J7 s  M% E! H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1 b9 U  {6 q8 n( d7 ?5 e0 l* S, V
“對。”; x# o: v) `8 [9 ?: I9 w" \8 D
3 s* R' j1 i, m$ O+ C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W( B' R: V6 H$ z% Y0 c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 f. S- p2 U+ |+ t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H! w0 A6 n1 C
八百比丘尼說道。
( v" g4 z( G# O9 e# a+ R$ ^5 `
“是佔卦的事嗎？ ”
1 d* B3 k  y* Y: v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E2 k' J5 p" i3 g
“是啊。”
! B; y# U8 C7 E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D; S6 i1 \/ Y3 _" F; U1 ]

八百比丘尼說道。; d$ u+ K5 `$ V) J1 f
" n. E7 i/ V* D; j+ K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S: S$ z7 t, e7 f  I* `- {

“蘆屋道滿大人……”
, b* E/ `; B0 G
“是他啊。”$ X4 T7 s: D7 W0 l  [
& R' L  p- T% r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I! D9 Q+ m! t7 N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J: p, N8 D5 l# o0 [% q
( G7 t, i6 ^2 H4 s' p1 s: d
“這像是他說的話。”
* [3 g# k0 w0 U* h/ n3 m1 Q
“……”
' \0 {7 U0 O8 o. m6 p9 P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7 O9 c! e% t+ `& g2 q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r" g+ \6 C& [$ }) W

“哈哈……”: R+ @1 [$ x. B4 P5 t9 \% l
& |+ N' I" Y2 w1 e/ ~: Q3 n7 f
博雅笑起來。, N" e# l8 V3 k1 @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1 `; G4 j5 d; K+ t

“什么事？ ”: ^7 c: T; A' }2 p+ E' e* B/ t
8 Q, o( J' l2 t0 Y9 _  T1 \
“你帶了葉二嗎？ ”
, b+ Z( [, O- n0 f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2 e/ Z9 ~8 L' m0 Y4 b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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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4 F6 K7 k+ Y  y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F3 y" T! G1 V9 V- l+ d# G
, i! X. [# d8 d$ P) b" o6 ?. p4 r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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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O) @  F& `) [* t8 @; Q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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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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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C& j4 e0 L' g& Y/ i; Q%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2 f" M  ?# L$ i: w1 u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5 k  |* Y  q; f0 D+ c) W7 M* D  _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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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X: i! R& f$ {5 @, B$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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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8 S- ]% F( P2 o3 y) i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9 [, [; {/ R4 j1 r3 \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9 [# [& {  ]8 k9 n7 o) y8 O
% a- G' i: z- A3 H6 m& t7 V& s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U: z  `8 Y( B+ A- g6 n
- g2 u0 Z. Z( ~4 S. z* K& g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A) o+ m; _2 v" b/ A

春風拂檻露華濃
! D/ ^9 w# g6 y, \: X( z9 _  ?- J
若非群玉山頭見: d) G+ n' V8 _3 o
/ C# s" h3 N; h  ~
會向瑤臺月下逢! v4 @% ^# K6 X. D. {  z8 D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c* i2 d$ a+ ^9 d# o, u, V
0 N) a5 m: ~7 J* {; N0 X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8 _1 A8 X( O" o$ H
) w: [! o- h7 c* d/ Y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9 m; ]( u) h, g8 _* [  I
: ^7 Z+ N- l+ j. @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3 x# L  P2 F* a9 {4 o( H3 \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3 Z) C: ]9 o, i+ m" E5 R
& U. i/ A) B/ k" s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5 W+ k2 ]4 D# M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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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1 f2 V3 `* Y! |+ r: G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1 x2 w$ F/ m$ }' r8 \4 y
- z8 t1 c6 c  ^7 y2 f; p$ o5 C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Y) d6 e5 i6 \( W/ D; j( k+ n& U$ V
. g/ O+ j( V: s/ H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4 q$ s: e0 Q  }7 ?1 g$ G- Q& ]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8 [2 `% z* ^/ T! p" g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6 q( _) c  _. W# @" _/ n
+ L8 I  L1 x3 N% h% c3 N7 L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 K$ `+ j4 y2 G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Z1 ~$ K" B+ w
9 X' U( Y) R- z+ N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 U& [3 T) J+ p7 P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6 S# A# j1 k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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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b1 }5 z# ^- D/ N5 u

方人不作和歌。+ C1 M. v! f9 Q4 `5 B; @2 `- w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6 a% j7 O7 Y5 _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2 J) B4 s3 @1 }8 i% ^: p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F9 T1 n3 ~) j8 y" f
: D  ~9 A" W& O0 s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4 q) N+ c6 n: \7 t5 f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2 C! d6 G3 \2 e  F1 ~1 L7 Y1 C5 V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9 q) {5 l6 [8 G$ N" [

鶯，二首。" ]) b) a/ \: R4 `0 Q5 n5 ~( e7 y

柳，一首。! |9 M* S. `$ y$ ~! k; o/ }
1 M% U  ~% g( z" p+ {
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i; H* D" i1 k5 }1 R* B% e2 W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g* N: h) U8 y! C

布谷鳥，二首。
) m. B3 f* ], ~8 X; d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M: d5 B3 Y& ^8 m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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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u, _2 `8 M  S: |1 ?/ X) f
$ _5 T; Q1 ]6 I4 c$ g6 x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1 C! D9 t! u# {2 @/ V5 v$ g4 F  j% ~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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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x' r5 k2 H" C6 n9 O
4 `6 |& X* s( N( Q0 `5 n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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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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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_: M8 d! c- f2 M- F" h# p1 L! t

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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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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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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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n0 X9 y2 l' W) f! s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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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z* |3 Q. W, e

藤原元真（三首） .' ?8 u: q# I& {%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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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0 h' P. H' m9 r  H+ w& h

平兼盛（十一首） .! n  r+ }& H9 `  D2 X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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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0 b3 P1 j  f- ~  j5 T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J( f7 |5 k; v2 X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 K1 F# Y: L( x, K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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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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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W. S* z+ G$ R  C. P; U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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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W: I6 e% i) @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l+ \7 y% |! V0 L3 B' m& k: A!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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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l# C$ r" N+ c8 y+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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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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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O5 G& k% \% W. l$ Z* F) E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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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x" D. S9 g/ }5 M7 F# n(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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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u' O  r3 |0 \( ?, _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4 i6 Q5 Z  A% o2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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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j' r6 L2 Z6 X- |; _3 ~
7 K5 j. u, h  ~# i7 z" ]" b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T5 v5 t, w- a- s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7 K- F+ j" v& r1 O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3 P3 R7 R2 N$ F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B. \$ M) `5 ^( |2 H5 \
% b" z; Y( {$ L5 Y7 v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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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5 U; ]6 g/ C* ~& D: ]0 N$ h6 l' k) f9 s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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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w, C! g" a! l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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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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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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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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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7 [+ V7 f% ?. ^2 b) W. O7 U
5 v2 y1 ?" ]7 T: M& N2 B
“哎，晴明……”' n9 z& @) x5 P4 H
5 L  K$ H3 j* }& _% F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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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4 C6 y/ o* |: h1 N0 m5 z# Z! i  @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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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 \# ~2 z0 S; s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F5 A6 d$ g( r& F' m"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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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_) X* q9 ]/ A( K8 }: P: e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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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4 u( o' S2 O6 i& c' D; U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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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3 a6 b) h0 j6 R) x* e/ e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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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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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1 `5 z" N4 s& l: g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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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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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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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7 d- O2 Q4 R6 j9 s$ `* d

“嗯。”6 O- m$ H% H* M! {7 P% `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7 ]. U4 I8 |+ g! p: |, W2 H0 j& E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6 q6 H5 A8 k" h6 H

“沒錯。”) }* F2 ~5 \# A& v) x* }

“明白嗎？ ”$ L% ~9 l8 W& Z; u1 J  f
' S4 E$ m) A- |7 {( M3 J" D
“然後呢？ ”4 D* E1 R) k) n( s+ t3 f6 u( B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 I+ W) C- W! ?+ V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9 f. o8 h5 @* Z# y1 b, {: \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0 ]8 C, ?1 S9 f/ p  \6 f* f
& p; F5 \5 H) ], b" e# k2 y
“是這樣嗎？ ”; U. t- ^4 m( l2 I7 W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H2 ^9 H! A8 G
% [4 j( Z$ V0 e% b1 b
“還是咒？ ”* b, D* R/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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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3 k3 C% T$ d5 M0 ^/ ~: }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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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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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8 S& J! a'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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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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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9 o7 ^, K$ L2 c1 i' V( v

“什么是宇宙？ ”+ P" {4 e/ d8 _#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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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5 b( S3 `9 V5 o4 e% e- N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 G4 Q9 Q* m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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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a4 s: V3 h  b/ A.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n6 _8 `- {1 q. d  D: o* {9 h  S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t/ P/ r2 c" M+ p"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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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a! R: m" C: j2 E! x1 |
. u! ]' T- _$ q% d5 k! j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1 D  W$ J+ j4 i* L$ h, o# ?5 `

“噢，有一塊石頭。”6 l# h4 ]" |% R+ ~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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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s% r: L) X1 e9 F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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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8 ?- U" {" R( a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v. j/ D  T) n4 A" T4 `2 `8 @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7 @* O! x6 I5 u'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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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7 X+ R8 F- F! A" s1 j
' M! r! b0 s9 h9 I+ A6 a  ~4 A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 m7 P8 z3 ?" ^# ^
2 k, m7 D- ]( s# Y$ Y, D7 |
“不明白。”8 f4 T; |/ J+ g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P9 h& {9 |/ r3 [+ A9 [" }
+ E' l3 c* Z9 C  @(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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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 \" A' z  z$ V
“噢。”) \0 e. P* W& i2 ^1 [& d
' K, }: T4 y& `$ ]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I- _# H&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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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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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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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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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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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h3 A# \' W) F( W9 a  T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3 T9 A% q5 f

“不可以。”2 }. B) Z"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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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m) O: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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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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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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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 K0 v# z3 Y; w8 F0 M* ?* R

“和歌？ ”0 T& }2 M+ q' I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M9 N; u$ E. _0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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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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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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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8 P* s0 ?# }# Y0 U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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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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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1 `. l( p9 r8 @4 s- i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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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l7 S# Y4 c, k+ S1 C# O: o& P( u, j

“我不明白，晴明。”' Z: Q; r  b2 |9 v" l1 z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U( ~8 s2 p9 l' Z1 Q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9 x. M. E. V$ K9 q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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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3 v: P6 V: d0 J9 i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G* l. p9 S/ S3 D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7 u8 r, i/ O  n+ x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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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h6 _# e" E  o) G)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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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1 j; X4 ?0 u; H9 y4 }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t7 Y$ w' u1 X4 c6 ^6 V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O! D' A0 y# y- {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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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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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9 C  _4 T+ b( X0 m; P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L! K5 A# d" A- Z' R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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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4 r$ I8 I4 c.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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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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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0 X# L7 _7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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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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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8 @9 f8 q( Y9 h# D,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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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0 r6 j7 E0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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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8 Q1 k! e8 O,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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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8 ~0 ?: ~1 n1 `! v3 d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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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 S2 K2 Y4 Q4 l. B9 Q+ }
; d6 s0 w( j0 {7 l8 G  k6 ?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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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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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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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 ]7 Z6 u3 L9 C. l: E: p. d8 P/ L*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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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d- F, f2 I+ c4 L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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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q! g3 e% g/ z

“這可別問我，博雅……”! h# x2 g4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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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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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I: t- r7 p*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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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9 s; @" C! o) K5 X- n0 H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g3 Q5 ?/ a: c9 R- v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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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W+ U7 \5 B# ]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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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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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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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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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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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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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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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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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G8 I* I- S8 k% i5 T2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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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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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9 `+ K1 j7 B&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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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h# `, s0 i- j8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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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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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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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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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Q5 u$ ~( q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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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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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W0 g  B( e) p% M. U& e' |0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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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1 ~' F& d: e0 p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P% }& l$ ]4 B/ p2 U)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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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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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A, a1 M# B( X- b. j&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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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q' B. C( O, ]  `0 x5 i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8 q6 N& n2 Z: H$ d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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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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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2 a  A0 O/ e' z  ?* t: Q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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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1 G7 I% u: c. O# |0 G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Z7 L" C! `# h) R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 U* [1 H$ S( Q0 x- d  W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9 }) L: F, S  a; h0 ?- v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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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c7 T) l; p' q* t% _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l) z! N" {$ g%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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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A( p, B  P4 q# _/ G4 r) n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L% `# `: j% y* ]9 w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x5 e/ [% J1 N8 L* S$ n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3 z+ r& x! I5 o  Z* R8 w1 ]
" d* [5 j4 q& q5 S5 d
戀情未露人已知" H( z! T/ m9 j4 n* U* V* [; k

本欲獨自暗相思9 \5 F9 i8 d1 J% w3 P3 X  A2 j( x/ R5 x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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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e# C7 K/ I2 J$ W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i7 `5 e2 z" A, T' h  h* Z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a! B7 J4 @9 N  n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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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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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5 i6 q+ o% M& N! g3 L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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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6 d9 Z: O' J: F( l4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4 B, I  [" K% i
4 ^- q, n4 ?2 d; O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G, f4 f0 {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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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v/ h  v9 _# s$ U. r4 c'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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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9 ~6 G& B6 g" t" B3 }) P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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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q6 u' {" y/ o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8 B, w" }# u5 P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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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m$ N% c( G1 Z/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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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8 \8 C; f3 o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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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0 R! x+ {3 \" U1 t: w

“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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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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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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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Z1 h# q4 A- y! P1 u

平分秋色的五首。
4 G- Z! O, E& S5 [) t$ s$ L3 \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5 p- \! f0 [- t% q: g- O( t: a# `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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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6 r3 G) z  W! @" _$ v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3 H* B1 P* {/ @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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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1 s1 m4 P0 i) A! r, m* {6 Z+ q, _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6 e6 h2 A5 M+ Z  F7 z0 w3 B: T* p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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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2 o+ V6 d9 i+ G% z!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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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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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0 v4 P' V4 b% k6 b8 @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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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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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Y" ^6 p  w5 b+ Y3 i$ v

四1 J9 j# _) ]) A1 L5 I4 V

“所以說呀．晴明……”# {- A) b$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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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0 c# N6 }1 M# A, |8 ]7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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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a6 v# l- `# v6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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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t7 H. q. T' o8 e! {% m$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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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6 r/ n; C9 Z2 A* [) \$ X2 x0 g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3 b( _2 ~; M5 t" T+ j: z" j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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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C4 y# p/ \: A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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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3 w" a9 L4 z, x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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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5 p" T; T; i6 {- ~. g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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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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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V! m/ M7 ^6 Z: H  x# D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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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3 K+ s) ~8 m) s: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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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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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4 d& ?: e4 O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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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I! x: J% Z4 O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j- |: k2 V/ ?$ f( X2 C5 `+ v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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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6 d5 K0 G)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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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5 j. l7 g4 b- P% S9 {1 @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B2 A% s8 Q  `" Z! q. m! u& k- e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T% h3 V! v. O7 ^4 }

“不礙事吧？ ”, M7 X4 j' q1 }$ h# w& R/ W

博雅同晴明。# w3 D% g3 t; t& g7 u$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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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_0 S' c2 S9 b' d8 R: _0 m- b7 ?& u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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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 x+ l: h-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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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D0 m'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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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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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1 h' D% F: |, g" `3 ^9 i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0 A* C& A7 [7 w* }" V! h;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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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O- c9 R) q2 o9 L9 L: ]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x8 F% u& \# h# \3 ~# P4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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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7 h" U/ |; [+ W. Y( v# b& A1 m" v0 s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9 _  P# Y: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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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s+ p9 e  P, q! B2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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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U5 d0 @1 L8 G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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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J; p, M' P5 U$ o2 D" c% U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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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7 Q4 g4 S% F0 w! R2 L( p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1 B7 n3 S; V4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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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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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S: C+ V7 o' M, m# \% T) }% E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F$ e1 u' |: c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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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2 b. N5 }" R3 q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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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H0 b# U( C1 R6 t: I* Y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4 e9 |2 d  C8 I'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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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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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A" }4 W# E(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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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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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4 r3 A2 s/ i' H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6 c+ @' U& E: j( f3 f

“戀情未露……”. @2 O7 ?2 @& m" B: f8 d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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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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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u' P5 J/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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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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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8 Q( ?. G*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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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h; Y0 E  }  Q8 d+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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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7 h, M; `7 O0 z. `' M* G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D& z2 }" W5 k8 M/ o' {( X( z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3 W8 ]- q! B  M4 T  ^3 [: N+ b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k4 o9 s" V! x6 `5 O

“好像的確是這樣。”$ b( X5 l. Z, w, y% r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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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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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J; W4 B7 B% @8 i& [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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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1 G+ \& @)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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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f; m" t1 Z. F- M!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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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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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 G+ i- A2 A1 G& q7 x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X8 Z$ f) p% b8 A0 O( h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1 E/ b7 d( o8 R. G+ {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r( u, H" ]* U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u9 m4 h" L7 n5 T, |9 ?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8 ^/ X) W7 p" m# t/ ^
1 b% X4 p" P$ T$ }! D! B( S" y" F& _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D2 x- Q6 j' b8 ^  R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4 d2 k: v$ R2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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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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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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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X# |; O/ Q( C3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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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r7 K) y2 ]# c: P) g$ X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3 o% G3 K9 C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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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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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k8 _9 ]" N4 ]6 M: I- I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3 U, t% x+ p- b*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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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d, d' T# D) i8 M" d6 t9 y: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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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U; p7 G7 `  J) I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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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8 C: r: ^& ^) B! e,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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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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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 `4 Z. |3 e# @% c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I* P% K: d3 g' I% u2 v" p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v7 p4 h5 I9 P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l9 {! G, S  E' |) _; g  }1 l, p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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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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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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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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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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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1 h2 m' ~1 f, f+ W! O& T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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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D3 Q8 L3 V% [& J6 c. H/ q% w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U; ^6 H) \% M2 f0 b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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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 R( ~3 s( G2 h/ p(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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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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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 e. F2 W+ Y* h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S% P& N8 h! a# g: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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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x2 f" P- Z/ U7 K) U' i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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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K8 G) X( ]* y+ b! `# h1 }

“唉．真是……”* V( r* r, s* \3 R- |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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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G$ u1 x1 c" Q1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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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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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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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8 ^0 @# O5 E' l, W

“是代作嗎？ ”

“是的。”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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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1 T# L0 `% M9 w% C0 y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 h8 s. c0 e" P) _3 f+ M: t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F% p$ D(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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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Q! D! H- n# V8 i2 m# \& x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t1 ]0 b' F9 g3 V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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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F8 }' t" Z5 T6 R! B'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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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s7 M! b9 i8 J0 i: P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m1 n$ y+ N+ l4 \; l& v$ V+ o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H# Q0 Z/ r8 b6 A: h  Q; e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U6 m; K# l; S% K$ w!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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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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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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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J6 f9 U: k7 ~: _2 C' C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y5 w0 Y, \$ r6 O: M3 {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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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Q5 J0 R) K: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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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J/ I$ @  a: r8 C9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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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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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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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 z9 ]- x3 M' p# i4 X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1 \9 ?5 p) ~: d, {  d# U* U
6 Z' r% ?/ T5 n  S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k1 g: r0 Q% F5 j! R3 j& @! L

再也不作和歌。% r! n5 R: l/ ^) [+ q7 D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 H7 C1 a6 j6 L* l: M- E' A( E3 {5 v! n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S1 W; q1 J/ G: z
3 m( u+ ]( U1 i( B' M" m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 I" c- v. G* a7 b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P: l5 L! l( g# g* Q

多美啊……
( P& O; P4 C: D9 M# I, A9 Z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5 n, j3 p+ ~/ q7 z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 Y) ^8 t& v6 N" P; X0 w5 w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S, M- j' W/ P9 u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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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 J0 _3 ?! B( l4 e  e2 S
" g5 L- S8 I& d
離枝尤香是櫻花
; k. V1 _5 L6 j# B* \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r5 q  A- T1 t, s
; A: h, W4 O# A6 \; q$ E: S6 S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g! M. B2 F( z' q) B

那么……
! }! k- B  d0 ^* |" Z. ]. E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i; q* l9 I+ x. j* u9 Z
3 x  M! b5 y% n2 M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7 T" H& ^) Q8 G2 M8 V
1 }3 z% v; z3 G/ ^! w  @7 }/ W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 k% z5 \1 J* h% F0 [. y6 h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m6 M; p3 q6 V2 y: i. R
" M! S7 y& R+ J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g& [  x4 W* ^9 v, X
- K* a3 L" Z; ~8 ?/ A% t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8 m* {, L: y+ r1 ]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1 l7 W( M' x& f, X
! S9 n+ t% ^0 R1 Q0 X+ }& s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a, x: `9 k, _
/ n% o" A$ f( x" L" B
他想創作和歌。: z8 H, J1 x* ]* p6 q

夜已深。
6 t4 s0 G1 z/ D7 D/ r. R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b, K! |& y) K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2 |, x0 N  [, z! M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 \9 M/ v7 m. H. Z$ H8 B8 C# p  b
“吉野美？ ”  f  H8 P0 N. @; f4 _! ]9 [- v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5 e6 l1 Y! a" d# @1 P& L- x" B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6 K* T0 M  L$ p/ i  o% E3 N- v# H
得一佳句。

“是誰？ ”
1 D8 M7 [2 O" {" ^! k5 ?% `$ E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n1 ^6 N, m5 R
5 L0 P9 d# w" {
“你？ ”4 m% I% V" R7 g! q( h- m5 h( R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 l% A+ i; r4 e7 E: h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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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1 j$ ]: G4 D% U' ?
# f5 c9 j, y" G+ B# {+ M1 C
“作和歌？ ”
2 o! R" f# h* O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6 Z8 z# I5 a& E+ y( d6 U0 b4 E9 _7 c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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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8 K4 k* f( t% s- P1 l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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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5 e2 T# M9 n; R; R0 ^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9 Q6 @' Z* s+ R+ x  _7 x+ m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H6 H" @- F# Z% p: b+ Y  z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W- ^. O9 |  o7 j2 r6 W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 W* r2 ?! x) d0 W
+ i. h; P. P  J7 F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6 O6 {9 @# y5 R# y* L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 a% ]9 A. q( c( K! T; \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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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2 p& U: a" b$ _/ f' t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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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1 S. t. u) W: U%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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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L, C! g# [&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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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P1 u- s  D$ T- m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D& R' t! }4 C(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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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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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a. H4 z; p4 P
$ V, X( T1 k, H# o% T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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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8 W- }- i  [. [$ H1 c, q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 s( z3 E# u% q" ]; ]5 S$ m  ]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k# J0 \4 Z&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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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C: H+ ]- r$ O" k/ n) a
4 D6 k3 w, i, W. \$ B. E3 J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4 D- J  t# c* ]% c
" V2 E. O% Y7 b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x% _* z$ e% P

“是這樣……”) y0 m8 I9 m5 M4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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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 i- Q8 Q' ]9 a& v% \1 X
7 D& ?( a% ?5 v( Y" N6 }2 f
“還有什么事？ ”/ Y' N6 a+ v. N'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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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U1 v* @, a8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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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 a+ r% s5 R  i: T. R
7 _7 ~9 B# C, z: o* Z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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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7 |  u( _2 o* L9 O5 w5 ]

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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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1 J7 M, E8 H8 Q3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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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c7 C; c1 P5 A% z- D6 |: _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k( ?1 m- z. R8 W. d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F; @" a4 f5 V" }+ w+ Y) |' ]

“的確一模一樣……”4 Q2 a& k' m& T& p" r
6 x- s! H" W  ^# V) Z1 q! g
“怎么會這樣呢？ ”8 D& P( p: d( d2 C*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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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Q7 V2 E" F; C/ c5 d# t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 s' x$ G( j1 S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 x" `8 v-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 B. P- ^% Q' b0 m
“是的。”' S# o1 i  c5 F9 R
3 A& T. N# P# B% W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9 b* j- }5 z% g2 S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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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F! l- e1 v+ k/ g  }) R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b7 q- a/ p4 p
8 H1 w( V' f+ }# \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5 b9 D' E4 B# |. y. S! U$ S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9 ~3 Y* l- P% |( @
" D& b, i0 X2 |$ h  G# @! v/ m2 q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9 J: b$ h) A0 D: ~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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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W$ o: o  E5 Z( c)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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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4 ]1 x' a3 y$ n
6 Z* N. S; K; z9 _1 [  o; O: d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7 B- v2 t' L: w" ?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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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N% r7 l" R6 J(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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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M& G4 b2 u  ?8 n
9 ]. f, E: z5 Z6 b) }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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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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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2 x! L, z& r5 D5 V$ ~! Q
晴明說道。8 _  z; r. m" Z. Q

“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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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u7 [8 Y+ L- k( {2 i, h/ U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J7 L6 [$ N  A! J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I# Q8 C. ?5 ?  m6 n' S" F

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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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F) F0 ^+ Y2 v7 ]" W) g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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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 J' C$ ?1 q8 n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w9 |- ~" A$ I' ?& a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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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2 v. B+ v/ r" T& D3 k7 K  ]
九# i: z- {9 l0 {* H& ^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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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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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3 m/ {+ M8 X9 k; z&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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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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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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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6 f4 [' ~"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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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6 G; I$ v- O/ K& L

夜深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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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 L" W/ o: b! f) D) r
0 M. c  s0 c4 l# F' m' M# ?# i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8 ?- S8 E! g8 N% g! _- w9 m5 @
“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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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J; n) W* [) x9 r, C9 X
8 q. H, X6 i! ~( B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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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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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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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m# |% v! ?' b/ v! |4 C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3 f6 q+ K& S3 @: l& r  {; z  w
" O% i/ Q& b( I" v
“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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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1 T. P% E. j- P$ X' ], Y& x6 L- J( ^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3 v4 v/ b8 m- u1 |2 N# G; N*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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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m8 Z% }4 T$ b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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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9 e( S/ k; _& G" K4 B

“本欲獨自……”; M) ~4 T; w+ F. j1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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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K1 a9 P' b' e0 D1 g

“忠見！ ”  o" K: C6 e! i% x9 C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1 E; V, ~7 O( _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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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4 E$ p: x8 D3 @, p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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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I. N' p6 L5 y) F' ?3 S

眼睛凝望著虛空。% i( W# c4 C2 w* u$ v$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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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 j: b# G" w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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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o% b' b- o8 h% N3 Y) o  E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 d) f1 \+ ]/ i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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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7 T* O+ A- }  v, T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8 L9 B4 `4 K$ B( ]- S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y7 Y" j5 G* T8 P: f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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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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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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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1 a5 R$ F; ?. G& s7 Z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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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2 T3 _! o5 B" W1 C( Q* Z" i' m
# O) N- O, ]!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Q# v3 ]6 I) b,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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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2 d) ]5 J- C1 Q9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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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  ]5 Y3 Q* c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6 G$ K! P+ J  Q: a. H- R, r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2 A) }0 d'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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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 b* Q: ^6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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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7 B8 Y/ m1 o& K. M+ z+ U- z) e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p- s9 v) c) L0 m+ `1 U" a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9 X/ ]) t; X3 V/ q  |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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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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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0 |5 l5 X) t9 V6 I. n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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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m6 i! G0 ^% ~; ^8 O1 @. `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 D- i1 r% v2 ~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l( N4 w2 K' I1 P: u*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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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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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F$ ?4 Q& u$ I  @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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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k; l8 d* n8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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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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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 D( W- F( S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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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4 u- {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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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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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t  Z0 v0 Q* E5 i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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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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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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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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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6 d* a5 D2 Y, ^

“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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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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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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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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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o, O/ u, f4 P+ C( c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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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9 h4 a; v7 S$ w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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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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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 O3 A$ R" g3 R0 t  R"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1 {5 H! b1 ~; G. r# A, Z# d# y

“‘深情隱現’勝了……”
1 F& G( Z! f5 y' L" I! C' i! C% y, P
“對。”" P8 Q) h" Q2 A! ]: k

“……”
" {; j5 k' W: _+ l: E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 x8 k4 i2 g3 v- j/ v. b* i/ X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9 [' ]# C+ `; L! n3 k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X* {/ K# ~6 `9 S1 A0 E) q
0 c) U! R# \6 o/ A( E: o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e5 J- N% q. u( i$ I+ g
$ }1 \' a. O" m4 y3 N
“消滅掉也無妨吧……”- s/ z- b( |, M

鬼小聲嘀咕道。6 ~5 h& G- }& Q# u4 z4 V
( j* a7 G& H; f$ M+ t1 z, T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8 `4 ^$ f# ^" Y+ m9 V3 {
2 }7 |) ?/ }" }% W, Z/ B
“嘿。”
9 d  j/ n, `4 K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P! _' Y' V) T; u
# x. i& t- S/ v0 ^  j. m- X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D. k4 ?+ t; b) w6 K7 F0 u8 w
2 v) u: Z- U1 ~3 x& c
“鬼附體啦。”
6 b* u! d# z, g3 D% r) w
“鬼？ ”- r+ X/ a1 ]# E3 @  h# P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2 j" i& W7 J9 v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 ]$ r0 P: _+ h& y; r/ l2 G
“走掉啦。”
. ?7 W8 U+ a' G) ]2 J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G& Q+ U5 o* @

晴明喃喃道。
$ Y& {$ Z# c2 s4 O% E$ t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o1 ]! L6 n. u/ E5 ]3 C' [6 j/ w( d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3 `2 I' u& C  ~% a3 W6 G- E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r2 F3 [6 C, G8 G! z
“應該會出來吧。”& y% S* O. D* _+ W5 ?4 q
& u* }  J' `( w! Q. l/ K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1 n4 H5 s/ J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 S; R* F0 D+ W* Q1 U/ Z
“是啊。”0 K& B' ~3 r& L# n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W& \5 q! h/ N7 E1 ]0 j
1 W" Q6 V1 o& ^' t* M$ d
“走吧。”' Z) p9 z) ]  t7 b3 z. U7 @3 ?
& t- \7 n. i2 n- @- n$ u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 C! B4 P4 [1 {+ @& ^4 i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w2 G8 K3 W% e! r( z' x/ L# I
$ Q2 U, V3 ^5 G2 Q8 h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C7 u6 \7 G" ~' l9 A3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9 u: l# x* G; E. ~4 m, }2 Z+ i
& M8 ~0 S% C: e
“月色好啊，晴明……”# O3 A- a: \( l' P
# L( e% _( A* V2 d7 ~7 B" j8 G/ V3 x8 I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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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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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e# q! r' ?( \2 a) Z) D% u  G

一, c. Q% Q' I5 }) b; }7 v. X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0 a* M- C0 x8 w: |, u: a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N  g2 ~7 k# E4 f1 C% o& E; }
2 [2 o6 R" R" S$ l3 i  L( p7 l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9 ~2 X& ]+ p! H8 T, N/ w. B% g8 L* W# M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k+ R. B( n# m/ m' ?2 t: @) Q/ K/ ?, ~

葡萄美酒夜光杯
& S+ h( q0 Y' h0 O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I+ P" o; {& o9 `% t*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 _, [- k7 ]; f1 }0 X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8 Z; \& i6 u' \) m$ v" Y
+ S* Y4 E% m7 g2 `4 b! L; s+ f/ _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 |* p- X# a6 y" Y
“什么事？ ”$ @. I, o9 t, g9 z
3 b+ a1 H1 D& Z)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7 @7 F3 ~8 b5 O. N6 z
. h  F8 n* @1 N) A* X6 _/ J2 Q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4 {+ D& [8 b! ]0 c  B. C
“哦。”1 r- t' [! o* p" z: p1 O' v, M

“你沒有看見？ ”  Z6 N  R2 E+ H$ N
) o, B+ l' ~: Z- ~) r; j
“看見了。”
) r  C7 e. F2 x- W# q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a; w' V; Z3 l3 ]' t. Z( p
$ }. a$ [4 X2 B$ |( t# r0 f& t& M
“什么感想？ ”
7 m! m) R% H3 e, E  X8 X1 O& _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t2 j: r* A7 J* p* l! S% l

“沒錯。”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8 p( ], d) }1 Y: x" Y
7 }' Q! A; {/ p( g9 j; T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R7 ]+ n! Y, S( F( P4 C, r; q5 y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I8 V, b; n; y9 t# J* T/ P3 p( x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I+ s3 y: F; F, j  ^
! |2 K/ y' Y2 k" p: }+ [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5 J+ I* f- `( d3 t, a3 I
3 B  O* }& |' }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9 T. _$ m) [+ d" x& O5 Z

“有。”* R0 u4 ]% C8 e4 N

“想了什么？ ”0 V% m' U) U$ `! C. B
# w0 x+ H& S1 [0 k8 F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x# a7 S& |6 T& j7 w9 s+ m2 |1 v' p
“你說什么？ ”
# T0 n4 ?/ b- L$ x( P! T% _3 a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_/ V' l) o4 |- O3 e0 h
7 u; X6 \" L: E# l% P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D' {$ Q+ z- y; F. t4 O
- p/ W- I% c' r2 [: l  O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2 }8 u6 Q. ^& a: t

“正是這樣。”
' u' P8 M* ^) T2 |
“我不明白。”' q9 s" [; G/ i$ O2 @$ Z+ o
8 C1 _) @4 N4 D% ?1 Z- M7 z& K
“聽我說，博雅。”: R0 b$ ^9 k; {" E. {% l& p

“好。”2 @1 `: U! I5 X( T0 r2 H, R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4 u& D0 h- S- }/ V2 J, z8 D( ^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 w6 f; d  p& C/ o4 {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Y$ x2 m3 Q3 ?3 @. M. g+ c
$ g# y* k* Q# l* }7 i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 o$ E, R+ |; W& R

“聽著呢。”3 f+ }4 B- H3 |1 l3 c, F1 O0 o; v  }3 i3 N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j% S' ^+ @5 o+ }* X1 B5 P- i
“美？ ”
% c- a/ B' ^5 B4 c: K! _! X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D8 K- P' f0 \) N0 h
“那又怎么了？ ”: G% a8 c/ N) s3 k) x2 E! S0 J4 n
, `- L- y0 b: ~* \3 c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z$ E5 X$ u. g1 F* x1 M, z, F
“對．”& U  ?! l4 R# p
7 X. Y- `$ |1 }) p3 g2 w( o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X$ B) J6 }7 B2 M3 i  _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F4 {0 I4 {$ Z$ b. b% X. [! K

“在哪裏？ ”
0 o- Q" X- t+ W) {8 Z# G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9 x" [4 _. _, m8 e( @& E' ^

“唔，對。”; Q. D2 f$ \  |! O5 j  r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0 e* l1 f2 g' Q- ~; \2 j2 z

“對。”9 J- f! \! u, g9 _1 e+ k

“美也就是咒啦。”7 f. \4 w3 y/ r& }+ ?# G
$ [+ L* \2 d+ Z- P- @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5 J; m6 d  y% I  n' |& a! o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t4 G7 I! z( N0 b( L0 Z' A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V- B5 l. U2 z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R1 }" P$ J8 k" ]" H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j9 P9 d  [" I2 z9 Y- R
1 t4 J" D) Q# N. w% f/ Q' t  O4 Z& i
“……”2 c8 X( o+ ]* O5 D2 d/ c3 Y
& S+ v3 X% p" x$ [.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 l- k" M/ }/ C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e1 G0 C- B; |( j#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9 N9 Q. [2 v) r2 D3 z! {
8 [7 i4 u" ~3 H# I5 l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1 X0 O7 l6 |8 _, f: \) p% S
“不復雜。”
  h! z* I; i' h& s7 h; Q/ E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O- _. N* j5 F" O
3 u- s. q/ v! z2 ^1 a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1 g6 ~2 `6 A* D
  R2 K1 G) @* p  ~! x* M8 B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1 {5 U+ f8 ]+ g, ~0 t4 d, r

“喂喂……”% u- g3 g& `9 H. l" w
( m2 \6 x9 H6 @: c( T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N6 Z/ S  _" }- h. c7 X7 M* b
7 m, H2 E: x+ S1 n6 q/ K
“什么‘是這樣嗎’？ ”
/ ~- a( g. ?$ p
“櫻花呀。”: B+ o) W4 B) ^" p
) m' I5 n% z' Y. g3 R, W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W1 h7 u8 z( f! ^( O% E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r! o3 u( |, M& C
7 R( s: O% F6 L* E5 D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t( _# F* F7 m8 O1 X
5 C+ e7 h8 ]! C! |' l7 O0 ]
“什么是我的功勞？ ”1 u+ k* R/ E. h/ h) Y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8 Y/ A) N0 }* L2 g
# B; ^9 C. R2 t
“……”7 s! N" M1 p- d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g: q) Q. s* o& c  v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U3 ]4 b! Y# k7 _

“晴明，是什么事？ ”, d' _3 j- j9 d) V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 W' m1 C2 w  s2 X* m

“什么事？ ”
7 ~6 x/ b! z5 c2 d& t, }& r, g2 f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4 ]; m/ x6 O; ^6 r5 V  _3 R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o/ j4 n" t, t: b4 c7 V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a- _% X2 c) Y3 i+ Y
, N: Y# j+ y& [4 W& ^+ c, P6 t* z) n5 _
“什么事？ ”
6 b5 D$ g4 F- ]1 p5 M0 G: V% f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4 @) T* w( N/ C; c' n- V0 P
“就這句話？ ”' ~& @/ y. @  A: [
/ @% r6 C7 W2 t  {( O2 Y;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4 ~: f; Q( _8 L" ]: \- m+ f8 U" K+ {
0 K1 O+ ?  o/ c
“接下來呢？ ”" C4 V( o' `! `
8 e0 _8 Y; t5 A, S+ q* j" r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c0 U( p+ f: h' E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2 ]* V# Q: Z/ L( [9 @) v
: E) s# M* m9 v* G; n+ i9 Y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7 }1 @( f* G; s
“為什么？ ”8 W6 |( Q+ y# v
$ q# z: q5 X5 K  B5 g4 m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3 d" N/ }; a. Y4 T% o( E
二
& s7 D" g* w7 g# S* c0 }" k  J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s0 G0 A  f' p1 a! o8 i' E/ v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6 M- B1 a. S! L7 `3 `8 B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Q2 {( `$ W; K; K: w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 }% d5 P8 x7 Y; v8 \0 i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0 S/ r: r$ D2 ?3 z' z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7 _" w2 y1 u4 b) a9 ~, o+ B
' L6 I4 T  m( i! C! n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1 I7 J  `; o: @! U2 s" T, r
  p4 H2 K. [& s7 o* T4 \6 B. F  L
“地點呢？ ”

“在京西。”2 d# T; A! m& z" A- v/ X0 p  U
" p  r9 m  k2 D8 k
“是嗎。”+ B1 t9 ^9 n/ X$ i# B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J0 l" v1 y- K  s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I8 f2 O% U: j! X% S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名字？ ”" k' Y* ?, ^& \$ _. r4 P# J
0 Z' |0 U7 }7 k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 q/ q8 G! L2 l5 W# p

“那是怎么回事？ ”( S3 o$ H( d*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W; l, h2 m6 j, C/ w. R  d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3 c( ]/ v% {/ j# M5 D: J/ x) q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0 o  M! P/ ~7 [% M3 v
5 U8 U/ c: i9 p6 y- ~9 f$ ^) ^- c) e
“當然有。”
* A3 E- ]; d; d. y% W7 t# s+ o
“是什么名字？ ”+ z' M* M3 O1 N. r; j# a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d+ K- \& T5 C* p4 r
# a: @  e8 b6 @5 e# C1 _/ g1 w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T3 x( o! y& x3 e/ n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 T/ \7 [& P# i, Y* k
“發生了什么事？ ”
* l# u# @* A% _" ^( d6 ]3 M, m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2 o+ T# S( Z4 I0 U)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0 h. L0 y; z  R/ J$ @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 [- j. {) H% O: {8 [" _# g: ~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U  C2 g, z9 }; C  U0 c  P/ n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o" q' Z  S2 N* r
1 ]7 ?) u, s) T2 }( B: W  a. ?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e0 q1 t+ X: Z- I  E; s) R
“為什么你就不行？ ”- H( H& W  i1 R7 ?; w( o$ C2 v( Q2 M
4 t; A7 L3 s& X/ K* x3 I) k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B1 Z: p7 K. E# F
: N2 J, }. l% a' u- r, C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 c  b. p" ]2 d1 r0 L0 F( S
“晤……”1 U$ X; v" `/ @7 w& {1 a( a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p) W5 K9 ?' Q( O$ g- K. o: G. U) h
' ]; v1 F" b( C( @6 V
“唔，也好。”% |4 [, u3 v' W. V- ]! K' E! s( t
9 V, N+ N7 ]6 U  J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 z$ m. ^+ U# K; c) ]

“能動身了嗎？ ”
1 `: q/ C- V, ]* m( P9 s% `
“走吧。”
2 p2 W4 M. v4 R! W5 l
“走。”0 s9 k$ |3 S: g) O* `# W! |, `
9 F' A9 f$ p% Q% C+ U  A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4 j5 v$ d; k, V5 R/ A+ N' A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3 r2 r7 b! j/ ~( E: `) u+ }0 G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 M( e. e+ g8 _: U7 n

“噢……該從何說起呢？ ”: r3 p5 C! e$ c  A! U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3 W' |3 M' n$ P* |
“從頭說起吧。”4 s+ A! R! E2 v  R+ ~
4 N8 ?5 y3 k$ _6 ^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5 z- k' r% X7 I) J4 Y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 ^3 x( r/ H( d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Z9 B# v& |: }( X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 ?2 s( ~& P" ~
; e9 k, \6 }/ G; q1 S! H& o
四2 G' l5 p  K7 m% m* V
5 n2 M5 o( O: o- k3 T- r! X. J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 {4 A  R/ a' R* B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t4 _% l2 l/ q: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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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Y! M7 U3 O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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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 Q) W) |8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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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1 F9 c* {) Y! s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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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B- X$ ~/ f4 W4 J0 m  a: H+ S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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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W/ {& U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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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T( M  C" f' U$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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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4 x% w1 x$ X# k! X4 e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i( C& z# K3 o5 T1 l* k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K! T- N6 m8 s8 |3 Q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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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3 H/ X! V$ w# |' C, N/ T9 T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1 f2 J7 Q" z  |2 N/ Y1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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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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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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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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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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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3 f/ [$ }7 q% M* d1 x$ S;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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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n* h5 N+ }* W!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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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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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l# d- t8 m& z9 _2 s- T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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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O3 s- o0 x: X$ A'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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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v/ m, i9 I/ m; C/ Q- A2 y3 F( X0 t3 G

“藤子呀，藤子……”4 H  X! v) e* B4 E4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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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 S% o  p: y7 ~4 G4 p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G7 |6 b# A6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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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5 M3 n; C: P0 \- U$ D4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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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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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P# l' R! E+ a% T

心傷失故人! a9 D0 S0 t" \- s4 V; ?* @+ ~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 Z+ z6 B' n- T, C  q' D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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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I/ X( l: q- y# y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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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5 E5 l) H' y/ q% C+ Z6 p5 u%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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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1 T1 U* ]! j7 j7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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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F+ h+ v9 K( ^" @( F) |2 N( b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G8 H. V5 e+ c; u4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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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d, t$ R0 I8 A& X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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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h$ Y0 l6 W5 w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z" \4 }$ e; N8 _" A4 q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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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 }. L( E8 O/ p  U

“原來如此。”; r- F% }8 @2 a* C(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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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V, f0 E& R$ T' P) d6 J7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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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是誰？ ”1 Z; a1 d; Y! ]2 h0 F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i1 {# _2 _; z# i

“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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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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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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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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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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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0 o% g$ x' X( a8 a9 s0 B7 N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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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I3 m- d& p* f# f! b! E; x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s2 R5 f3 s/ G%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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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 k8 ^! I, ]. @: h1 Y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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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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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M* }! p1 U! A" `0 F: E0 A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2 a% A4 b# H4 T; f  \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 w0 R. u6 s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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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0 k1 v- M4 H% c2 `) e+ Y, P)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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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5 ?1 c. r+ q  }& t1 h5 U,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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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O) a, Z* W* E0 |7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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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4 [" ]5 I5 e1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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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9 e" n' J' v' y1 p. t2 ]9 P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7 a9 g) T" ]5 t0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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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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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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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l* x$ W( g* V3 s; C

晦暗的房間。- k) y2 L1 x9 \5 D% Z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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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a4 ~5 P( j& i, Y+ V5 _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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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8 }5 m2 o+ T  c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h- X. o$ e) V( P' a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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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w0 `: Y* L: h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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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 K5 Z+ ?/ b' i% h;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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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4 p/ K- r6 \+ Y& \$ |- a( s- d; q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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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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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w; E0 j9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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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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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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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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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a( U2 l! S2 f0 ?7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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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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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B) G& n+ i1 R: I.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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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8 b7 b$ g$ u  T; H2 [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z. b, K) \/ U9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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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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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i, f5 [1 h: o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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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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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o2 A% `+ A# ^: c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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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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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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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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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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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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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W6 }& R; a! A* w% c) x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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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2 T( R7 U! ~- H1 L3 B%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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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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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i6 d: j4 Y. r. f+ F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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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1 E; u% V& l% u, ]* H+ _0 {* |

“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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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G( G  X* o' Z(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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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4 M( w: ?/ m" d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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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o+ X9 p5 t. F5 a$ n9 G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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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R1 D( ~4 [9 L1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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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M/ K6 y2 y* i1 k1 S5 u: R-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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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u; t/ H. d1 A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T0 b5 f2 Y  X0 z( g/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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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6 y+ j% Y8 R, [#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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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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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V% n. E* t  @7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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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_' N2 K) U- J# S* x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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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 ^% c8 U. r%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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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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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 e/ D) ]" S6 g' T"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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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7 s- y3 w- }5 B' U& _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t7 g& _  K( T: ?" t4 c( `6 a# s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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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9 P4 [  d! y, W9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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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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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c+ G% t3 _: a. N9 X, ~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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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A# d, l1 s2 W% A! D. s%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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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1 X) R0 f6 H/ q* E8 p& A( g! `1 y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2 D% B#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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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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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6 F+ t! |  c/ ]' U. }  ^

“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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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給了頭發？ ”" `" U' o5 \(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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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5 V1 [  }( H, ?: w) n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2 G; m- D, c$ ?: I5 f) @' H

“是的。”' a9 _" N3 ^% j) w" E& w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X6 t8 i/ l7 N) m5 @. d%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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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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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3 S1 P2 g. @, n8 T7 U: J2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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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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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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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F3 T; v  x$ |. ?+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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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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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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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d. e' u0 y2 ~1 [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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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7 p1 n( j3 ?! F' |; K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8 Z1 N' O6 _3 r1 I! z2 I" ~% Q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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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0 C/ t: o  n, V, c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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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F. j0 P. ~- z.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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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 L: s!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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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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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4 v& n' I* j'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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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a8 A" W0 P6 ?4 p+ M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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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5 k, q1 o( \1 Q;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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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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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J8 D- r9 C0 f& u  @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8 C# E( ~" ]: O2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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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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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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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8 x9 m+ Z* M1 r" w7 F2 ]'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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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Z7 ]; f9 b/ Z% b; L) ^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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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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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Q" \1 W8 e2 G8 l  _

“我還是不明白。”; F/ R: W8 F+ V; B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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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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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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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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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 H2 U  [% U! C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 _( a2 D) t; m9 H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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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5 l. V) S5 q$ ?5 x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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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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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X6 V0 b2 z; {: v6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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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4 T/ @8 s0 b, Q: c) V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V+ n: [* I4 g) h4 f)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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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7 |/ l0 \  F4 `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2 c9 {/ d# j"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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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C4 @6 f$ Q/ P  H" n3 F1 ^

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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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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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 R* h9 i! m

“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Q% @0 T0 L% o- k6 L' Y9 w0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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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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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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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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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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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o1 u- a' ~6 m4 K3 b6 E9 |8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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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 F3 {# ]5 h9 s) V# T7 N. m% X. Y

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C( L( ?& P: k5 s6 [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L* ]! n$ I- y: I8 u- s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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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8 S* h* p+ d6 \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5 _( s8 e& _!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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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f# r  A5 t  y; p! d  t( u

“藤子呀，藤子……”9 I$ Z5 d! i,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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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w4 @9 C0 s, M# P- m1 ?* ~) c: B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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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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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9 h9 X& x1 v7 X!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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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8 E4 s; C0 B4 @9 p: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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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5 h& {4 N6 s/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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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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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1 z! j: \, B4 j$ o; [( A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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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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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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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2 y; ~* F: C9 U1 o/ {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J) B8 B7 M; E; H, X" w0 B

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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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0 v9 c0 C. d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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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_; o6 r/ s8 `% }+ {; m: D2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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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 _! {) O' E' d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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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F5 b" F" d'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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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u! X1 p9 C9 d4 w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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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1 [( E( W2 T;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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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s3 ?/ r  L) _: D/ V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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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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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z9 e- L9 `2 {7 b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b* z% _+ U9 S2 t" Z% J9 z  q$ F6 F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5 ^- ~- t. M/ i/ P# b( G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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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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