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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4 t+ ]; V8 x- l! ]3 o
% S# k$ G' G, U) y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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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J/ x/ u1 Y3 p

陰陽師第一卷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5 C/ a/ [4 t# s) y) {
+ G1 k- T: W' [4 h
9 O! h* d9 S, S" z
一9 d, \3 w6 |! G; A: h7 A
+ r1 h& {3 O7 a7 v  ]; c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o" f$ o- [$ ~
; ?( f. }5 g+ v0 F& K( ]( S% l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0 a+ D& ]9 G& a9 h! A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8 R- E: Y/ m8 ]$ ^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 Z% x/ ^! D) s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 G, a. M- q" e4 b% I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F" a1 c6 e" X- d3 j! r9 b5 N7 N2 p
5 {  r$ d5 _% t! l0 |3 m* r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X' G) H9 ^: [9 c9 H  Y2 w
  b- u2 G1 L. i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w7 n: [5 n( ~! `: @! D& J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 p: W9 c- T- Q" C  f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6 A& q; l# A( I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6 A' Y) ~1 F* {' N* Y" |$ R* t
9 l" e# V) E7 m. i5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W) m! W+ F" l. j+ i+ K% G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q6 O8 _2 S1 t5 i  a# p+ h! h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2 ]0 j3 c3 `0 X( Q" |5 S
1 q, z4 R. @1 ~8 S
似乎是一種天才。
: r! f* i% A0 I9 E2 R1 @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Y2 A- F+ G/ L% \
/ I0 C) p& u- L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P1 p. n$ B) ^1 Y% L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7 T1 R0 w. p+ n6 F+ u" W2 F
9 A2 a6 y  m. Y8 q" A. U  l! `2 x0 i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v5 H0 z* r; {1 r6 x
一行人乘車出發。
) s7 W, k7 S: y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2 F, s3 T7 S9 E6 l* `" T# A* Q. {
* W* T# M+ m& E& ~5 Y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x5 N/ d% Z9 u: s6 c: r* Z" j& m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x/ u! o! k) W0 Y! C9 k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d; [4 U0 Q, E+ a8 `4 J. g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8 ~) I: i% U8 b* q% Z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2 T) u0 Q' @7 H' W- l/ d5 R3 T' ^
1 S* |3 ]) w6 x4 E) X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q1 _8 L* O' i. V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 T9 b: I" ]) G3 R0 [; X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0 e) k9 L! p: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 C+ X2 J1 _% E; E. |/ T0 w- c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0 O' w9 m9 L3 H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1 S3 ~# u' c! M1 i; d9 S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2 o, o. H+ F4 a$ v7 I1 L0 H; _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v& G& `/ s5 M! ?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e1 Q: j4 _( E3 }7 ~2 v# I4 {  o
+ T' ]% i! }  D3 G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y1 ^0 v2 r0 p" B, C) s
# w, c* {, `& H: }) u$ f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q! @) P; B7 y; }/ p# [

艮，鬼門也。
4 V  |# F, E8 w1 b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Q: ~) ]1 L, H! `9 F9 ^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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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1 k% r' A, \' |% j* `( E2 C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Q, o& h- ?+ D8 c9 U! B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P4 C7 t' c# |* ~1 N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8 t: _# w, Q4 z- v  D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Z- G2 Y' D* e4 Z7 V
1 ?  \$ {, x$ W2 d* H- n  m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K9 J  |9 T9 {4 U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 |" ]" c  G1 b* z. t  h5 _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 Y6 B! A4 t/ r, u% c" C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t! c0 B6 a( x# v9 s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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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2 J5 S4 p; V; {7 ?) o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2 R7 P6 N. {8 o, A0 L& _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d: L: z9 f' {+ T7 x)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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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q$ T4 f% A! y
2 B/ d9 J* L9 w5 ~9 m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 p% T4 t0 a) s" b/ J1 X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 T9 Y/ E7 Y- x- t# W: V  u( L- w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1 c1 \- x; \( i! }3 ~  Q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 L, c! y7 [' v6 y5 l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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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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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8 `7 O$ g4 f! S/ L5 x/ g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P" B5 Z+ f6 K- w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4 n  U  [! p8 D( e4 y! Y( K: F5 L. N+ x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i/ P6 d8 |& H; X; v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P  G# n. S8 L" Y0 p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6 W( M) K/ V( F
* m; r4 [- p6 T! S( x5 ]& u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 v( P; d;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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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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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Q, ~, Z& K2 I5 z0 k! `8 H% F  d% B! s) p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5 {; {+ z8 @. @8 s; r+ u1 t8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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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J) @/ h  y0 B* w3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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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 m7 a; y* {; Z
; v1 l$ h4 A) [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w" w1 }4 O  M8 I4 @" `/ q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5 n+ [) C# W3 w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I5 v$ c" N4 {0 h7 L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L1 _/ \- A+ ^0 @( e0 @3 P! ^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5 v$ v$ H  Z2 `& i- i, ]- C9 k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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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L1 K/ {- N5 h- _" Y; z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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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P; R5 X2 a+ f0 g/ s! E
/ ?- F4 w% w" |& H% k& m" h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3 n6 B" J0 P. [; _2 k8 _8 d0 V' N% _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U& W& }/ \; P. Y4 l3 s% d$ H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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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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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2 d) C3 e% \4 |9 {( {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a) G( m) H! U7 q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3 m7 }  z+ }& G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3 h/ z, t9 F% I( b, G"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4 C+ u& a1 a; A$ |) y!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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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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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H/ ^% y+ m" r1 _/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 }5 q$ u, Y# p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d2 I$ r% I0 A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r- k! t! i6 V
$ m# w4 p' b7 m9 W/ l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w2 L4 x  F: E9 P, C- C1 b9 p/ s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q" t$ d7 I* e
/ ~# N! Z- E% [2 m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5 X6 ~. d0 X/ }+ M4 N.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K6 C' `0 z( V. M7 N% l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b% I3 I- X- K  R. z- Y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w) g  J0 a+ d8 h7 p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Q& D1 o$ Q7 P
+ {' ^( R) K8 L$ a0 u/ v5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A7 u+ Y' r4 b+ s$ p4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4 S1 b: Y" F0 x1 |
0 M$ h% n+ x. m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7 z: e8 f* g/ L- ?0 v" ~  f
2 N+ P% t9 ~- J; x+ n' \( E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r  c  v2 S' ^, p  o; Y) k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I7 w3 A( l# j% S! v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j3 }% c. A. Y
" _" [$ \- ?# {) j7 F, w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x# d2 F4 k1 t& E" J% W$ }
0 d, b% U1 x8 ?2 O* V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a3 p% ]! _* J9 K. p; q
0 p' E1 ~6 }  o+ H$ J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2 T7 ^' c' G2 J+ W. W+ B) q  W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U- u0 X" d( a" D
# M/ H. a9 X% t7 n7 q
: G/ {! X8 }" ]
1 m/ l# A) _1 B5 O$ G, u&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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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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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K' d$ J  J3 c# }7 @  K; j
一/ N% v, Z. V$ s- Y* y; E$ t, x
+ u* D7 u6 o( [! h( c
兩人在淺斟慢酌。
) S1 b" {" |  q&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  H1 Z. Y$ `8 L& U+ v- l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r& t# a  Q$ V, i+ j& _3 K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8 v" b0 V5 `8 O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5 @+ {+ e- r' N* z,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E* L/ L5 Y
/ A. w, c' O9 T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q% b2 f8 N  g: r, [
) y8 i* b3 ^) p1 X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y9 B8 I; H% d! H0 M) s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Y" {; w& X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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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4 |# S+ @7 Y! M: @( z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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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t, V7 v7 I8 z* c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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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 l- O; G5 i- A4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6 I2 `8 U: m& |2 C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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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5 L) p3 {) k2 M5 S( c! Y& r

“什么時候？”# i: M- O! @( P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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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 |6 a- c! q, |'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Y* s/ ^: ?# e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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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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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3 `2 E4 z+ E* Q# g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F2 W7 C7 _- B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c  c# `! h( K1 Z+ X/ W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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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3 j2 n8 i2 c) ~
二4 y% P( W" J+ g* j, {. N
% `3 A0 u& o4 k: c+ S' q3 y) A+ z! K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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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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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0 m+ i9 \+ X/ `- H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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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h9 r1 X- k  H) M2 t6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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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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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4 T- s* `4 \- p! v.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H0 g) r1 a  c; C$ G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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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1 Q6 H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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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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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4 y% ^2 N3 x/ x8 N- O* s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H) ?7 C3 y4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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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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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Q" ~$ f+ e( T&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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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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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t5 b8 L' E' [5 G, e-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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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0 y' [- u6 L& Y, h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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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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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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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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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0 j+ n% e) M6 h  Y3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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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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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 I) o8 b* t4 d4 k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Q5 }& j2 [% ]( R  J. r2 N9 p7 p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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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H$ C$ f8 @0 w# C( G1 P- t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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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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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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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0 M- ]6 z# n( y.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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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l) H. \  Z7 I, Z# Q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w' N  ?5 E3 x; X4 z* F, M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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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4 \1 z# N2 p$ ?( R* z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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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C  D/ P) f, _  p, D1 ?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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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u  W# p; \0 J1 f7 t

“是誰？！”# ^+ ?( _7 S9 ~5 G! ~( |2 M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v" `! A9 _! E$ [# f  N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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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b7 \. s% G7 G( p+ v+ x8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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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 X& M3 Z-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p& B/ j1 n4 p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Y  P2 k' C% \6 {0 d

“不要著急。”( W4 g9 C, j'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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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 a- k3 v0 z# G, U5 B# f( o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C& J$ I' y: M- Q2 X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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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1 i  P2 c* J! Q# J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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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k7 `; V; y2 E0 n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x) R1 r* B4 [' O; ?! E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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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6 e1 Z' P; O. p1 e) |  G7 B' g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_  n/ a  K. w: @+ q/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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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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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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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h& U1 [- ?- o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7 R9 Y$ u9 Y& d2 j: U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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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H3 ^  k+ ]- D, E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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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Z( o" S! n9 G, G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R- _' ]: @" k% c! Y+ I' {' n: ]

“別的什么病？”! {" t% T; ]& @* t. o9 w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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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u1 c" c* J1 ~9 ~,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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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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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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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1 {$ ]0 l! M3 }. t/ b( A9 O!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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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A2 L9 Q3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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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啊！”2 z, B9 C3 v8 N; M& Q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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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C* X$ u$ G1 B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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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1 H; s' P- l; i-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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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C- O- m& T2 J% N) w(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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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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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3 t& |) m$ Z0 w; j( }2 c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h+ j4 c4 N" Q+ D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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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j2 z% w3 \' ~% k1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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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V2 L8 i& v" j5 B* D( S) R! o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h4 [8 p$ ~" Q3 w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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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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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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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9 i. h! w/ Q) L+ @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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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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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6 |* q6 ?4 [1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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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 Y6 Z8 T& K. ]4 H  D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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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9 c( p3 ^. a& \( k/ ]: K$ r& u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7 r6 @6 z8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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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q- b) E. i. U! i/ A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K' {+ K, N* p  D5 ^( q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H) L4 Z! Q; E% e, q" _-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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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m+ V; e* f- B8 S7 f1 |* y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d, g! V# @, y) v# c
, j% H$ y" d) ~" ^( u4 G
“明白了。”- S4 h6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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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9 X) m; f# L4 o1 C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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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7 c& L* j1 [&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G! F5 h5 S! d2 f) P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0 j- n: M! R6 |# s& b* S/ a* k

“哦。”8 r* l8 W4 o+ R- ]) B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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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4 A7 z) r% F. b' k/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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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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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q- g: D( r- O& V( y! S' t1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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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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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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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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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G% o. b) G0 X' ~9 |" s- t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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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K# @" o7 O$ V: w( H,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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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Z* f( I. F& E2 g1 s9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r* d! L( z# p& h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2 S! ~+ Z)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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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n3 r4 U7 r. a8 c1 h. f" N) x- `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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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g$ G9 Y4 W- b/ o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b8 D/ ]1 e4 e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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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d% ^: K5 E! S9 f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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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0 a6 n- N6 s1 c! |& Z2 W: m+ e*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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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g! Y+ l8 T* z7 T- h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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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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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k! ]" k" l/ J. ^8 B3 M% C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h# }) f2 r* k1 ?& e0 j/ O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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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9 f  l- O6 U5 X9 x& ^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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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4 O; i9 S# c' \9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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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4 A" n7 }7 V8 y+ s#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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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B- K- q6 J% ^2 R, c9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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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m( p+ t# W& q) ~4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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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o7 {0 ~# y/ m5 \  g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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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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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8 }. u9 J! L* i, F% M% w2 J3 {  J

那聲音喚道。( I, T. L1 }- `3 I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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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8 U, G! Q- ~  A5 n$ j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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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k! K$ a. `6 b8 |8 P/ \" s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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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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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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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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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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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7 T& C& b' H6 D!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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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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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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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l1 L.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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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 ]: X. y$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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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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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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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b/ S# J8 H; F2 x  i2 I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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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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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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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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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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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a# j4 z; f" f%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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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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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G2 f! h! u+ r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f# B8 H/ k2 Y' T7 H0 G- G6 J'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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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m2 R/ w- G5 M4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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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8 W3 g. N$ f8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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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U& y- e* H1 \, S  X( q5 w% A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T9 w* k% Z# J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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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8 J" U  m- _: _! m7 O. }6 ~;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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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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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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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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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M2 ^" j# T/ a7 Y1 ]" H1 o,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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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W2 l, e" Q  q6 g"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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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h5 L* o2 v- V+ z; T9 |
" R% q/ r. |* \1 z8 f) @9 j0 t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9 g7 d4 \3 b6 X$ L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S# p) M- F* [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j6 M# w2 d- n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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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B' O: ?+ S: L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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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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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y% }0 I  d% W% i3 y. ?6 X' @

“是孔雀明王之咒。”( I' v/ E" x' V( c6 W5 |% J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2 B2 L4 l9 ^+ v& q
- `. V2 s% E/ E" F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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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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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 e9 X/ L* O. P& _1 R3 {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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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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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3 T& a: b! |" A; X3 v% H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6 S; F$ l5 ?( a: C5 z1 Y7 m6 X
% y9 |9 Z  T9 Y; E
“咕嘟、咕嘟——”
' t4 N& B% @1 L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f, S+ c4 q& J- v) ?  q

“噗噗——”2 L5 a9 X$ G  x: @6 V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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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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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e$ r8 ], y3 ~4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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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P. r$ C3 g  r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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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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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 S$ u4 G, p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S8 N& h. a0 C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2 O! l3 U: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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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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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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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O3 d' k/ f& d7 v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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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1 [9 R. X" D: X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U. L6 l* {2 x  Q3 l- m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u! ~- l# g; y1 V3 w/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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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6 p; I- i/ v! q&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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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d8 c' f8 D8 |, J3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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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A- P5 |5 p9 I6 {' L" E8 V1 r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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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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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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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0 }0 f$ j/ T1 c0 q/ `
3 }) |0 W# e. ^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A7 _. u  E. q4 {0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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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2 J7 S& O# @1 i# X6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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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6 _7 N$ F% U/ i! U8 t8 v5 U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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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0 s) l' j6 s3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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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8 N8 K2 f4 {8 A) j  ]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a/ L' m9 M0 {7 U9 x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r. v; N* w8 |/ }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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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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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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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4 c; ^. s3 I/ f/ U)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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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C4 l9 T6 w2 ~- i$ y
  T: T+ @% P( J" j- |, Q# a- P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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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I! Q4 T! w. X: z- e2 U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j$ M1 S4 ^, [4 C9 z
* F- X, Q' m6 t5 S! J; \  U# g' j5 l& i
“好，稍後見。”$ b6 ]/ L' p: c3 V) D) h0 x) i7 T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B) C/ S8 ].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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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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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o9 d/ O7 O! l- o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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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b5 v8 P3 ?+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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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3 V. Q1 Q2 K$ P%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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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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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z* ~0 D) H0 W4 S, o" I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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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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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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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B9 E  G+ w- G. r; M0 N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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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 F- a' N: x5 A! T9 p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2 J, F/ N' ^% g" c: b5 ]: |. n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F  N% F* `3 L8 f' e* H& P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6 A5 O, d1 o2 e: K+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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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5 a  v6 N6 S2 C" q# V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G) }4 I) [; o  j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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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0 p% d+ c6 l- Y*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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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_7 b8 C$ D6 I) p( ](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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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x: z- h, j,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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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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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t" a, O9 G7 B1 O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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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 b: t. y6 Y+ \: M# j8 I% g4 x3 V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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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5 _2 i5 ^5 O0 z$ K, J9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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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9 i' x1 ]0 B2 n* Y&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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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K7 A. M9 H. ?/ ?0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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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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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D$ v9 Z. ?. C9 N1 K)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f+ [7 D$ N% |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a# N) P+ }; R- u, X- }& ?( M0 ]

“煮多長時間？”; F* T. I! }9 S+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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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9 N* ?1 p) i8 f2 C8 b; |

“要多長時間？”' @9 R. h0 }3 u0 |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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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5 p) t8 H6 x2 i1 ^5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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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B3 I$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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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4 N: |. H5 e8 F(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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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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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I. m% `! `* A1 S* A% K' P,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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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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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w. q. B- q# x0 V# v+ I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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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M- l& G" z' s1 S  @" ?" S7 `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3 u7 _4 F; G9 B& o( T& U' P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D- S6 V$ E$ k  X! k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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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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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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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s* H; e8 C& e) M# X+ W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Z/ Q) g' J" f8 n

“他是怎么得到的？”% \5 d9 z4 N. D: h  a, F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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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8 h: @: H) ?* R  v- `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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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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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7 X& `' X6 T7 w4 k1 L8 F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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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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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4 r$ Q4 l3 z- j. K( O& ?0 e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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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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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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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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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l- c2 w' R' s' c1 `9 x$ U2 i*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r- m& }4 p5 G: ?1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7 P3 Y* c/ @5 z8 X. Z. e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w. p! N) Q* u1 {0 u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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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7 p& _# K4 F6 P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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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T3 {: L, a! a, U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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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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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K0 G4 \: t  b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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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d* V/ G( y"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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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7 a9 q+ d2 I2 O! {3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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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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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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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3 J/ w/ A+ [# f/ B5 i& c9 b/ p4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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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9 |) j/ {  |% `" A: t  L% R! Y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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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8 n, H3 [: c- _# m% h, ]* T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5 r) W4 g) f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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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2 _& r2 ]# i4 @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z6 I1 D) n" k9 ], q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 m- j8 T4 y/ a/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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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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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s7 U1 E+ I+ O) C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Z% O1 V8 t' p) K* G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2 E& M6 B& C4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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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M) z* ~  t2 r;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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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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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5 O' b5 H'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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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2 r, B0 f. F9 \! z) A! M" u* l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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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Y, F! p3 h. U% C( t* C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p8 {! v+ c; v$ @' [/ R) Y3 f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q8 Z6 d) y! b5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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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1 L* u* E8 j  a! S! H* x& `6 z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4 t# N$ S1 V# e1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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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H$ Q/ u8 s1 U3 [! f$ J( l6 w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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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1 `, k2 ?2 _$ Q- D6 Z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0 V4 z9 c' C# E6 S/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c7 g3 j3 `: X+ q! X, W6 W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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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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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I9 I3 F5 Y; t- I' P" T) ?

“應該不會吧。”6 }9 v3 r5 d# t3 G;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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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M. m4 X! g( ]9 q4 d% j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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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_3 T3 a6 r: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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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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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0 ~# {+ I* k$ P1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0 n* G, V+ a  J7 E$ Q2 f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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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4 D  m: d) w* A) |

“這是最後一塊……”
+ `0 ]( Q0 [. B* [8 k/ }8 N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 F- ?; i. p3 j$ g) t3 j'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v( n" i$ ?. V4 C, ~% m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4 r1 \  j  n' Z0 h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8 c& Q+ b* J4 H* C/ r- M
/ ^7 D2 O2 l% X8 m& O5 G& v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n' u* t# o: s9 c; x7 H2 A
- s$ [  s" B2 D- a) O7 M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f% R7 K% r7 M1 N- i

“終於走啦。”' x  ~1 Z9 v' P+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 H1 H6 M, ^4 t3 @: q, l9 ^# k# z/ {
晴明點點頭。
# X' S6 w8 ~: G8 f' N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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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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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 s: Z- w" T2 b% T- \
5 I# x- t4 _. J8 z" r% }

: s" o1 y/ n: r1 Z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P& o/ u9 d6 |3 R& S! V
: [" y  V& f  C9 j0 J* ~) \2 a; B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5 ^) Y1 R# L5 }% z$ r% {$ G
( i2 m, L9 i% L
此刻是夜晚。7 c+ y/ _3 R3 f) r" u3 P
7 g2 h! F8 m0 e9 E% F. p1 M& R# z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V6 H3 X! }" @9 K  C( F
8 V$ N+ e, Y! @# L4 P5 ]( Z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y4 ~( S: ~3 M, E  x( z6 E7 e1 _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L& \) l  q/ |. Q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0 h) f/ q0 i% t" c! G2 R
7 X/ D" ]( H2 R7 q% M
沒有風。1 j  i3 H1 i+ E/ H2 m# a1 |7 s
$ ]( x- E1 p! c8 p+ W0 R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h& S& e& S, o8 q. ]+ D' G# V' ]&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4 E1 K4 l' J& P3 q% P) {5 V3 v
& v( k' \# W; ~) [7 q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p$ i9 U0 i. }4 t0 E9 w1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Y' t3 W& s- i8 Z( t" k
; ~, ]1 Q, L! ~2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f% {0 r' y; N8 Q: t0 F+ l
4 d2 u) Z0 _9 |8 Z- O' s( [
琤琤. 翩翩飛舞。. e$ W# J/ t+ v0 ~& Z* D/ C; H) ?! t
& c1 ]5 S$ o0 E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1 q6 _$ q. c: Y, a9 f) B# b( x" h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2 }8 W8 B- F4 r1 O
- |0 W8 d. i* c/ P+ B4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U7 v2 @" W& g; `
* i2 ^5 K6 v$ I: ]2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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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9 o0 m7 g0 ~$ F8 E7 ^. V2 D
% U* C) ^8 k& E) x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0 e+ t% d7 e- m% U& E5 w9 o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0 I- B; ], v8 V. o" T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9 b4 f; |" u% A( t1 N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3 Z, T. x, ^# x7 G; I  S) Q2 a0 c- S
* \( Z5 c2 s9 {: x% z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c# i- d4 s# S9 g
( W4 M" q- r; Q, N0 K" W'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K$ Y! }% Y' n- F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7 \+ ^3 F! F7 r% Y
- O5 F# k: P1 u0 {7 y
那聲音說道。' m7 l9 ?. [) T2 j! C2 u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1 V% k2 ?4 u! Z+ s" @) u4 @9 ?- R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5 r- R) X' Z0 m, y% I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W# u  I; |% Z1 P3 F- b+ D: g, p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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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2 A- W% F1 K# X& S
& p# [- }& f  m  C0 ^
“告辭？”, z# p& R# g# A+ }" |% Y'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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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n. Q" F( ?$ J* V+ A: e8 j

“哦，嗯。”
( ~- _+ A0 V$ Q( D
伊成不由應聲道。+ n: A3 y% i; W6 Y
* ?, z* c8 @: {) [+ S
二- b* \6 X) b0 I+ H1 ]  O) ^
; @: S- {( ]* `9 \8 o2 D8 w" `! w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y1 H# O1 p+ w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F* f/ T5 H: c' O' A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0 |- [3 k0 H# Q* C) L8 `/ g& w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1 i% ~: y+ u5 a$ \6 \0 G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i$ K% E  e) l) s- a: a+ T
6 V: ]: X# W3 O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d" U2 X5 B& X, S) B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4 H" }/ Z( Q' a0 [! Z
“那個什么？”/ F1 u* A, S7 w) a  A* c
0 ]% ^, `* N! @4 s' s" @8 D3 G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j8 |$ m5 W  @- M+ y
, O2 t$ r7 t0 \# D* P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w5 J8 c8 C4 z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  p/ l- B. {3 Y" ]
4 n7 K  Z" h3 e2 A# E, z) K9 C;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_: w# H% _1 K( z: e7 M- n2 k
“唔。”
% |7 F/ x# _- c& v- I6 s3 X4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_9 K8 e9 D& L3 F0 f+ C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0 H- W; z, g, X3 Q0 ~0 D
/ D+ H( c. K. E. f! E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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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D" r; k8 r: W" N2 N4 `
+ [: I- o+ Y* w- O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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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D. l9 X$ F% D7 a0 q! F1 J
6 [7 b( w, x' m1 i6 Q( V9 S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T$ _' V' |  n, i
* E/ f5 A$ T, P& d0 }( t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9 ]% q+ W9 O: ?) p$ d! h4 r6 g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d# \/ e  P( ]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 o/ N" y1 c0 Z6 s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A/ S- P8 F: q8 X9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0 v' u7 L1 m+ [  Z

晴明實話實說。8 e  m3 D- x2 [3 l7 U; y6 p5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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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3 E% o8 E! j$ R" c  g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3 S4 z( [* e8 t, g
“我就佩服你。”" M& j% M6 ]9 E! X8 ~, f( I2 S: @
& I1 [0 e: G1 _& Q
“為什么佩服我？”3 G2 n2 }2 K6 V6 o. a3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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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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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z" n& E. \4 N: V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O4 v" ~+ T, K. b( x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5 V+ Q1 M, a3 Q, D' _( M; Z9 |
“就是這樣。”7 M: a: M3 U# C" F) L, o2 h6 A" P
7 A, j  m5 t1 l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5 D. R6 c0 e1 d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9 p4 X6 N; ^+ O2 n- j
* `. {1 y! Z! L) R+ R5 {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2 u: d& O# b3 a* [+ u( h! k4 f) K

“沒那回事。”" u# X, X2 D! l1 M$ ]% |6 z
* @) H) c& S1 ?! {! T: y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3 B& |/ \2 A% H
, I6 k4 Z' h* ~+ R2 H
“要緊事？”) u$ c8 u+ I0 Y6 v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z" J1 E! C8 `# I: u
$ Q- o9 h; ?1 {& R
“嗯，有事……”
/ J" {3 J7 @! o) W" S' w
博雅點頭承認。
4 |; t, w. D7 J  l1 K1 y7 @2 `2 D! e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w) {$ A8 i) K) z. }. v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2 E% Q( f7 R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E$ U) v  Y, f5 V)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i+ q5 ]) ?7 k$ |/ T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J# J: ~, w0 Y3 C+ P5 R8 f8 {
" t% b  G, s; N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y) j% F1 o1 V
3 ^+ v$ [3 m, L' J9 h/ r
“怎么個怪法？”' L, |" g  i8 l( i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L/ L; P. M  b# U5 t3 R' w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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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Y% i$ [+ R& P
& @' Q  b- m4 W+ A# z) P9 N9 [% i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J9 |: N8 E/ p$ m/ i8 i3 [
0 i% X; J7 \& p: a  [( [6 T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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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4 ]# P5 e9 Q! w9 W2 n6 w5 i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4 R& u! B3 s! f( j3 s0 b#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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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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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3 T- Y5 m1 }( P/ k% l
9 p: E8 S: s" \9 Z7 ?1 P! N1 J6 {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C5 \, K" b& R9 V% `4 `- A
( [7 d" S( F6 u3 q+ b7 m
據說他這樣說過。/ b* P0 w" @1 u+ P+ W+ j- C9 q1 U1 q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 `- D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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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E$ \3 G* d# g# ~0 r' L#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m0 j! {" c2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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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x" P9 T6 H6 X) B3 J" n
4 ], k& ]: y& r: a6 H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H- p% n( d, L5 m& j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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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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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K$ n5 z& d! F, u4 _- i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 U) {7 P2 K; U& n/ O$ H
1 Y" ~: v' f% K4 C* L& _"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y* [7 u3 e0 Y" m
. z$ n6 M% T  j0 O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7 m1 K4 P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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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8 ^8 t$ w" d) ]' m
* w1 H# v$ o; `. E(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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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9 o$ y. P5 [& T2 p$ T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0 H9 Z! `3 V# m- Z  [. o+ t3 ]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3 d5 I3 w5 R' g$ H, e; n" s0 P

“那樣挺慘的吧。”4 n$ \' Z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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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 C5 {7 O6 ?; q5 B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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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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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u' w! E. Y+ Q) J7 S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o: o7 W! R1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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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v2 n0 b5 p3 q) A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A- V6 G2 a, x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5 v4 n; B& F& r+ e% S- L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H: g: d%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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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p6 k9 L1 F( E! }1 h- ^/ A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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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G" b+ G1 b'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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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5 l9 s6 F+ S5 q2 B* `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4 B  H4 z, `, y) T# _- f% a- m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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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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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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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2 X: U  z. ?& _, P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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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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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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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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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N$ K  Z, e8 x/ A: f% @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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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U1 N. I$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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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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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 `' K# V& U4 z- _, c: q# J$ _

“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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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z% j  b$ D4 e( e0 z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V% @2 Y$ \  a* I; j8 B/ |9 V! D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K5 j) \# X3 H0 `0 T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O- w0 p  d  f4 G+ `8 H* d! m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X6 S; L+ Z! l1 K% ^1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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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g4 \6 F) c2 o$ S* r0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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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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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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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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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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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5 M$ o1 U; ^; G. s7 m6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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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2 R. o# x6 v1 m  f% k$ b
# ~( ^6 s6 \6 w# U/ r% _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x* ?& Q/ E; s/ K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q# H' U! \6 D2 l
“嗯。”
0 M) O* b) }. j
“看見什么了？”
* {3 @4 E7 v3 {# E  J7 m5 F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7 J+ ^2 f: v* m$ D+ q' Y
1 A8 _; o9 Q0 a6 P: k: c+ j
“想看嗎？”( S# r0 H* I6 I6 f
" x0 U, {" m5 l9 j" ?0 Y/ n
“我也能夠看見嗎？”) t! U/ A) |7 B2 [2 K3 V
  y' f6 ~0 ?0 B) t3 J- b
“也行吧。”* p) n1 l5 I( I" Y# @1 [" c9 @8 M/ R
5 R4 p6 h# C: P2 G9 A% T9 {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t8 p' f7 ?: H/ I' D)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A6 E3 t  h. }* o% U* s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H' Y, c$ b: V3 `" K- }" E) G9 Y
* |/ g, h8 g5 r  r0 _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 w/ v" O& q' p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9 P+ ~$ z. v0 s' O) M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1 l  T5 E6 M0 U: [  ~9 D8 O1 x3 E
“啊……”% d; y1 Z( m& c6 ~
5 K: X$ q9 K% y! O1 j8 I) v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I. Q( b( v$ h. f' X' O0 z
7 E! o- E* ]0 w* u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2 P$ J: b) m: Q( K' ]% r
: Z, K- l! M* I) l. M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1 |0 T0 n) ]- C! A2 f( F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x  t; J$ K  c% ]- a- E
8 ~, p) G1 T" U& r8 @3 t%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m" d1 r( @* t- x; Q
“真的？”
) f+ E  _7 g4 V$ @7 v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4 A4 s3 O0 y- w, g
/ h8 e5 Y2 u5 e& J5 C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I3 m9 T% W# ^5 O$ v% s
; @  e' j9 s- U& t; j" [: t' e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 N1 g/ X6 x& N, d$ z. U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6 O  b6 c8 l; A! x1 B
" r6 J' \8 s9 ]  A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2 t5 j5 ?% s1 V) b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f$ h5 h# u: |; K1 |7 X" `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t  s4 a2 c% Q3 ]
, I5 V  m- c& e' T7 V/ ~
五
9 ?8 u: c/ q% @% @; a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 n$ C  i* `! S) G8 b* J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 t3 L" {' I+ l) p) d3 u9 M* U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0 C  R2 k9 m) w$ e4 |+ t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2 y5 B' `0 f4 z& V' X8 H; h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B. L: q6 D2 [. j/ K1 O1 _: J3 m
9 `; g  y5 W' C$ H3 v4 W+ }) U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R8 T9 ]3 g& y: e8 O5 W! f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1 q- j) A, E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2 d1 N( p( v% F0 Y

“有一件事想請教……”+ h. l5 {1 b6 w: D$ v5 L) s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a4 D4 R/ U" e3 I3 L, T$ b+ g% b1 X

“什么事？”保憲問。3 i  j) l+ m/ |+ ?3 C# M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g: U) k! d: N( A7 M* E, ?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 I+ V" _- x+ ^  b0 m! l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7 J0 B7 I1 W' T( B8 R+ ?* f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 I; ?/ v, j) N  @# l

“……”, ?3 g& _  A. Q0 E+ k
- R5 D8 i6 F3 p, z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7 e) h8 u9 U. t( L# h* K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1 C' c) w1 P4 U, @8 Y! w2 r; e1 J; _

“你還記得嗎？”( ~7 P+ i+ l, o' ?8 W9 ~) B
& A0 E5 y( Y9 e( d; }' R0 p
“不至於不記得。”) L8 |; k# U: M6 r  J
" O: s+ G% }3 U& U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2 E1 H, }/ o$ Z  p. \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d! T$ f; W$ S! p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4 Z; i# b$ |3 s7 F$ M( h
! X7 x  Z: X) Z% u, x+ A/ i  d, ^
“是。”  n) \7 l% c" `5 R0 c2 o2 F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x$ v6 {' \4 o2 e+ y% N/ U3 T
“……”
2 w) n( b, _/ g4 M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 k) Q+ T* z4 [  H) I
晴明點點頭。8 ]1 i6 l  O2 N
0 r" t) o# {7 d; l
“的確是我做的。”% ?1 P9 B7 h$ W- R3 o! V, \
+ m' h3 F* M+ u- b/ V
“是什么時候呢？”
9 I) h4 G! a& ]- g. c/ a$ r! x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3 }6 o' H: M* W, f' B- d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s: _3 n- k( H* R, Q  y+ X& `
. x1 ~# T' A7 _9 Q* @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7 V+ A" W; }% q, i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6 v/ J& X( m4 X4 N& r& p6 o: f2 C, j* W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9 N3 s# B" I4 w
! H" h+ Q$ }% k3 d8 A, R) r" a& P
“那男人是誰？”; {' }# K7 K) ]/ l& a7 k
4 X4 T1 l* c4 Q" H. ?/ \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 }4 z: `, y( i$ L/ V% z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N8 U& M3 \9 g: y
& o) f& a  m7 g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 P7 t0 F9 n* V# r. d
保憲對博雅說道。
" x: K, }3 R9 ^, h  _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0 [+ l/ R$ p1 h( E$ }
9 T! v5 `* |% A- O8 b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4 C8 [* S) a

晴明點頭。- B6 b% T- L! E% ]0 ]4 ^
( D& S) J2 V# C/ e, ~  e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h( q! W9 e& q# M! H
1 c4 j& n4 ]7 F2 k/ f/ V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0 z0 E% ?* H: B  ?8 Z/ ~0 |' u7 u; u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4 @+ A) X7 z3 f/ `, B0 X
; G, ~) G0 i4 U1 X: g9 \- I& E6 g: i
“然後呢？”6 b7 |+ D+ K  y0 R* w0 C( m8 e0 C
1 m  y' g- t/ \  h
“我射出了回頭箭。”: W; n: u5 r& h+ I

“哦？”0 H9 T4 N2 ]% x8 k# l% N7 Z' e
( H6 x3 C1 X# P( d"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9 m8 l$ ]9 T/ ~: p
! e* x4 D8 m. E8 {% J. B: x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 ?* ^" Z0 d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h8 @. Y, `
8 A8 ]6 O( h; E7 W; a6 D- u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Z& h" p  G2 g
. j" [- A' [: p. G1 A) A: x9 t7 ~  H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 ]% u0 _8 i0 |1 i
* y: F8 m2 j( E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4 a1 W* h7 _5 l/ n  P0 b7 ?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W  `/ o+ D9 K( w- t+ u- Z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4 E4 ^& L. N0 X! W* G3 d* y
“於是，你就封山了？”: C4 x' A  C2 j" Y+ s. j. r3 z,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0 t, h4 Y% p: u, j$ g, |/ l& @# u
“這樣我就明白了。”+ J" W$ e! ~. U! i5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V4 f0 V/ f  ^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S2 X) }; @: ~( C+ i. ?- J* `  i
4 q( M- }7 p1 n$ u% R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8 C8 |; n) Y* V# u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t! }0 o" I: m

“什么事？”
* d/ X) Z1 j# D5 R& B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x0 M. S8 n) K. v, X8 }6 E+ T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K- c  j: \2 [

保憲滿臉微笑。
, |& @& @& V" F5 s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Q; `# `8 D/ a+ C( _, j
# T5 ^6 s5 ~7 K
六' W; M" V4 W+ a' q* g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X5 m7 R/ j2 r% k! d" H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r& X7 j: |' d. v5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Y: _3 A0 R( Q; h" M9 q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z' }- g6 ^0 K1 M5 K
9 {* N8 ^. V" W* E( B% Q
月亮升起來了。6 y8 Q. T& Y3 k) `& \- [
( R  N% R. I8 v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k& t" E" ~+ ]5 K
1 r0 X! V! r  C* {/ K% \" v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 K! A1 K8 k) v5 X
# n$ L/ W! E: t& Q, A; m* Q5 A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1 _, g7 y/ C' X* }) d5 \8 a* C$ V, `3 v
4 D  Z- L( T% f( S! }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l, O3 {! w4 j% _# s) c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8 e6 C9 ^. d8 e% ^2 y9 u

“為什么？”晴明問。
  `3 p5 u. j9 }6 W- ~! s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3 `* U3 \8 G8 b  @/ a& a" g9 d4 H
! G" x% P/ F7 n) ^' b; d9 S  J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X+ k' ~, M" H/ _/ }: V

“對。”' f  b* @- t5 i" r( |0 O
3 d' R' L, s5 Y  B9 f; a+ L9 h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u7 k) @. D. A7 f9 }7 G6 M. p; H
0 `& B+ G4 L0 r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x$ e; [7 A( Z% W& D
* M+ l) ^9 O$ G( B4 h: l5 N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0 s% V# X0 w; Q* N5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0 V* W9 z+ F3 N; H
4 V; X, W8 D: @2 P  t! {7 H( W
“……”
  j8 ?4 A2 S7 j; G" f1 h, Z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9 H9 f# A# D1 M5 k/ d+ Y
  r0 g: Q0 a% s8 _% j4 K* D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m( ~, d& j! g7 e3 y0 b, `$ D8 N+ y: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0 b) H1 F+ ^4 @5 }4 t- n-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a3 E9 ]! Z% `" K
' v9 Q( R5 r3 s# B* P( _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n( [4 K" g% A2 Y! n( V
7 |( C4 [' u8 ~6 ~, K$ l+ n  P
“噢，大體上知道吧。”
5 ^5 t& R' e7 v3 O$ ?: g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W$ u% l5 i4 O- a; \" O; l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Q4 t" ~  B3 |6 s- r! [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7 P; }/ @  h; Y
/ m+ a5 u) ^3 o9 M" o* n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W8 b( r7 _/ F/ {/ u0 }
“蜜夜，準備好了嗎？”9 @3 k( g3 K, B' h. Y  c" K

“是！”
+ D8 c' \, o# R( `8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K+ E  v% O% ]# J# b; R; ~5 C# {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9 ]4 W) a, V- c3 X

“就是做這個。”) ?+ F$ R  z7 t( q; D7 E2 X9 s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 Z( C" l1 Z# U2 J! i, l; T
“這樣就行了。”8 E5 o$ c6 S: O$ |+ m" l: }0 Y# m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M6 m& ^& A5 |2 x8 s
( }# d# P6 f. p+ p4 f& F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Y. f/ B, j( ^/ t7 J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J8 r7 E% i* w
% Q2 ?0 w; R- M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8 A# Z9 X- h" o3 K" h# o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T: D) L  Q  B: C7 x6 S
# b7 ~" S: R4 [; T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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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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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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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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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R; c; v: \*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W! h5 P8 ^7 J4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G" M4 s9 l2 `& L
: ~. Z/ u) Y" Q4 V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z/ P( L' T: V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t! C" Q  m8 i3 B&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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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h4 F0 ^3 {( w&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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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6 K0 m; Q7 k. r9 o1 o! |# R1 F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8 b9 L! K' v* B3 S+ R)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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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O% p  F: ~1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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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錢，和欲……”  l6 H% R+ }9 w+ H9 [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R- h6 w2 K$ ~" O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U& c' o7 i! F# ~' j- H, }  n
- B9 K2 X& t- C7 X* H
“是的。”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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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M) _- }% u' H  D! b
+ U9 x$ r7 r7 x( N3 [( F4 z3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1 @/ I2 u4 ?9 H$ Q  y
; T5 F/ H8 _, j, D
“多美的櫻花啊……”, c4 d8 o" d) l' H
( x5 v0 Y0 a3 B, M
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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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m+ F$ _" d/ F0 E# S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E2 L$ W6 p5 {.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0 p# l- B# z1 h1 M5 u9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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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G2 }0 Z; N' K3 U8 q! a
6 h4 G: }* L, w, e# U( Q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J+ f; e) W+ W; G, j
7 J' R  C8 q  ^2 |, t, R
博雅喃喃低語。

“嗯。”3 f% J$ r1 S; h9 F6 N' g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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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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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6 e3 k1 V, k  \( m! f
7 |+ H5 O0 B* T) }/ k  ~4 H8 \

" S8 I" {0 p- q+ X- Z: Z
一7 C. L. ^. h$ y. C$ H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9 O* g+ d! S  C) p+ Z7 M
5 D$ U8 I2 [( A* k/ P% p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c. z; Y* I;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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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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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4 ?7 \% [5 O2 v$ s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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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M/ ]+ E; i  _, @2 ]  Q
1 P. Z! t/ i  N9 S;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v0 @( [6 L1 M5 z  `; s
+ `5 i6 W1 s4 |/ e$ e* V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P" S( ]9 j& P- W, c. J! f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3 v) f/ L8 E. V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R2 A2 u$ h( W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W5 |. I# \& v2 |' y6 d1 L

蜜蟲。3 E$ U( J! r4 E0 F8 K  ~+ ^5 m+ b

蜜夜。/ ]. `$ ~8 F# p! C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9 W0 x: V# A' Q- q- X; A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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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J6 P- O0 C6 ~. o! R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5 a+ f6 n7 N+ Z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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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p: D+ x/ S# ], i+ Q8 [# D7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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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9 }6 |: y: e(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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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8 k; Y% v# N# T! d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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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E! f9 l2 n9 Q( M: I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9 B* c* X- f9 N/ O1 ?( J8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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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L8 N& O+ k& \2 _( \6 z1 S4 B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對。”! ~3 H) Z1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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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7 F% N5 L# }2 S2 X1 w; e, q0 q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S' n! ~  O5 q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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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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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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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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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V$ ^6 A8 a6 G. k! i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h2 V$ b& G! S! r: J8 [" p& z" J# e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y* c5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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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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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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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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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4 X2 |0 o5 W4 q4 w5 q6 X1 S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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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K/ S! ]( ?3 y5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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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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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5 ?  w( q  [5 b- |+ E! I7 Y8 t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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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S$ B9 H7 g; \: T* V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J2 G- q& P% G9 d1 u  ]: w6 c1 ]

“為什么？”8 C9 Z2 P. O8 `( x+ o# l9 q;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C1 s; E/ I6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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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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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R0 J- R+ R$ y/ n) v9 g% j0 y- I

“宮中無趣？”1 z- H- q: Y7 J/ s

“唔。”1 a6 z8 I5 R& }; m% g; \5 M2 w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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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8 T" D4 m. i0 {-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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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G  n- E) c$ M0 L5 B

二) j1 i# `. b% z*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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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y" T6 G' _  N: C6 i9 B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V% I/ O; Y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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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7 _+ P# L0 R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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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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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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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7 ?& J$ @* _' i; B0 ~  \7 J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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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3 J( Q6 e) C; f  p$ Z& \3 m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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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l. R, D' g.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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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K: M" O9 A% r& l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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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5 U8 N( B3 _4 t0 X" C2 y! Q-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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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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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W8 q- O# R, J! _6 q. d9 \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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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x, R8 W1 g/ l% l6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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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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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5 S; O! ^& R% M$ ^, n" C* ^% H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p; b$ M. M" x3 R9 B: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u& \# ]- [+ O1 B1 o* \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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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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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5 }+ }( ?) D+ c" f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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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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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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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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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y+ v- e$ Y+ S) |( M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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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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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l: r% ?. w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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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y. {" a! V2 \3 J2 B$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C/ w3 i* _( l  X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4 [7 j: \- q' E

她也不拔眉毛。$ P1 u# T# a. y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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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2 D+ E6 Q1 O% H; r9 }-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9 j, X, Z* h* X6 r2 }- r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J2 |# e, y0 g) N, N6 }* k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f8 k& m  W(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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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9 y- H- E1 g9 ]! P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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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R* P1 e8 j% M! u: q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r3 C) O: O9 |+ s+ M% Z) ^0 `- e0 j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o: G, S0 ^8 {. z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M4 x& }) Z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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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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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1 h: M. V+ f7 Q4 A$ S*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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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_1 ^) e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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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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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U% h" D0 R5 E3 Z- u8 Z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4 M* n; }- B+ L, O; O; @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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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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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V/ i& T- J" S) k.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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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V) t$ n+ x: M5 S# f1 e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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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z& W  A  h5 S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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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P/ P0 R* J1 ]: d4 w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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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Z2 D- ]) P5 p* v

“那倒是。”' F1 b6 O- [6 c* t0 X: s; d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9 M* a. e;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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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C5 F: a) r2 ?2 ^7 f( A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v3 w( j; ]8 p, G/ `5 M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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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 l$ D( I6 n( c% ~

“又是咒？”, W# n( V0 [: ~3 q0 y

“不喜歡嗎？”8 |6 s) d) Q" j+ w+ \+ B% n' Y- \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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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b& o0 L) \! Z0 \8 I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4 {# Z* G; A/ I7 Q" U" |6 ]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 k, k2 j: m; X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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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u1 y9 ?8 x1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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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4 ]# q/ O) H8 L" K$ o" I( |3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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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1 Q) L( _( J0 V4 c( L% ]4 j(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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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U0 g6 L2 L/ Q+ o

“對。”& v) }3 L3 B+ X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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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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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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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0 [: H3 o: j/ Q- \- s( N) N+ t: {2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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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x  J) w8 L. L*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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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 P* W. g6 @( o  y-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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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1 [0 B: X6 L2 e6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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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h, E" I9 y3 X! J/ F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p* f0 a; e  D9 l* X

“……”3 H0 o" I7 _- T4 I0 w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6 y  i7 x+ m# M2 h, A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8 \% |+ O* H* T3 Q4 o( f2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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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9 d, Z3 L' g/ E; }  c* i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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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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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9 E! N" ~$ E3 t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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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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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l6 o! j+ c1 P3 u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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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B2 f( n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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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6 ^  Q9 K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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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1 S7 Z7 L% T  |8 n( o; D5 _

“理所當然嗎？”( Q2 x7 F6 o# i; E, W9 B$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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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u1 x. {- r: w9 Q4 e$ @0 e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6 L6 m+ B0 e: _0 w! m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L! V' ^4 L# Y2 ?8 L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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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x. t6 @* x2 v$ C0 o9 ~& U( n; A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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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M% ?. O$ g6 p& }8 |' Y' `6 L! ]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f9 L3 o& ?% W% e4 z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0 {1 J6 d/ U  y5 l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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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F. ^7 ^* e0 `- c/ \: W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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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0 \; N/ w1 p7 S; m: p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 a  W) _# Y/ @% j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1 W7 y; t% F3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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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6 p5 y$ o0 [3 s# H8 n& Q4 F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7 n9 [3 T: f! N# Q  z- l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X# V2 N- |0 ]( n7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b' p! q! l) _$ V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o* m; c' R7 n; y5 Z, x' @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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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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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 M& [- e% S& r7 ~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B5 i, _  |( S% {;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1 ]$ ~9 E3 Q5 v* }+ x# e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l) x  B)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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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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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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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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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z4 {: P! w% Q*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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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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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0 y2 e9 h+ c+ u

“很能吃啊。”2 J+ K6 b6 Q!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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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Z7 `- N' o: l% Z0 U+ B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7 h" Q, ?* b. y) ?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L, k% N6 L# E/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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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8 L0 h) M  W/ L1 {9 n. T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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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 P( X$ T* p) X( J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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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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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T9 ?3 a/ a3 ^6 o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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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6 c; v7 j) @7 o; j1 I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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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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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6 m6 k2 ~: R/ e6 S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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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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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o! w) _% |/ W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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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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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0 o+ ^+ [. _0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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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n/ h. ]  U- K: b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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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C0 |6 g3 P, z; E5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u# n$ T5 J# z3 d2 m& ^" E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9 n" t8 \9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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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1 z$ y+ H: Z1 `7 a. w/ q2 A3 J

“天呀！”5 b/ L5 Q: c, h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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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 }, }- z. j0 x' @1 K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c$ F* L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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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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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t% {, f6 R+ s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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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3 @! d7 n" `; m6 n" e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L  w! Y  u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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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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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_; P( v+ M  R( L+ j!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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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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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N- m# v* r/ f7 I'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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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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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 V+ n$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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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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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 o, b* i, P! t% R;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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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B8 y+ d  z+ V; ~6 \$ P2 ]

“弄死它吧！”7 \9 a  f( W+ a) t! Q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B; L  U  `, ^: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2 i1 I- a- S- ?$ b) c!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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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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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S! G: U5 Q# L* L# P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n  o9 f' o$ A" q0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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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H! d+ C! I! W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R  P& F3 V4 ^(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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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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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4 C9 h6 x: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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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4 z4 |& {$ r/ X,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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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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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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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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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4 q0 ]& p0 j0 d* Y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 c/ G0 r+ l+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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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1 b) p; E- d; ^6 D% g+ |$ w9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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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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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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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F. t1 @% ]# R) E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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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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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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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w, c- ?( P+ n. p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9 b! E* s1 F0 ]" S'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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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1 E; ^7 q5 M0 }6 F0 j5 a& `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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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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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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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0 p: a$ q/ i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9 x& f. L# A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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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v4 k. N. m2 D, c) G2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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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d6 U( u7 r9 h4 _3 ~  k! c8 l

“去做什么呢？”+ @7 R" J6 d3 a1 J4 ^) M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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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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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i, y3 Q6 m, V3 F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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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N& N: S+ p, z9 b6 d' C' ^8 @% U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8 d# r/ Z! S9 m6 |  a4 F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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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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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 Y# u6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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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2 u- b7 M5 @: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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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K4 J3 C8 h2 P+ ^(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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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2 G' H: ~, i- ?; y8 a* g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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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6 u& h# o, p0 S, C$ Y- C+ M' v, v

“是的，我照辦了……”' L+ H9 m9 a1 T.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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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K9 s5 R0 _0 ?2 y( _- B8 {9 L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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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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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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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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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2 y, @0 @/ T&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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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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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_, G, e% i# `! X-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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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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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0 k4 H8 d! G! I4 V* f8 F.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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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U( M; o4 t7 y0 x1 D6 @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U9 S! G0 M. f" b*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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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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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s' n9 K% u, c; _, p;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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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q1 i1 ^  c2 E) H8 e& J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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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q% }* N) x7 d7 y
1 z8 C, k$ f3 D& X& Y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q# n2 O* U4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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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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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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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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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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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Q+ o' C1 W4 i) b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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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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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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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1 t' k1 z0 Q5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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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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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1 G5 ?0 E$ X/ d6 g2 ]- f; z5 t' s

“怎么啦？”! w* J: u1 @% ?/ m" k& Y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q8 j1 s&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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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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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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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3 L7 m. o) r; t4 N( l+ e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7 d* {! r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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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M# A0 u+ R* n: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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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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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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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5 Y7 J+ B2 j2 s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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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f" c1 v1 C6 q" c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8 K# h; I# r# g6 S5 ?# v*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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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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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u3 F. f8 N. e# ?" D!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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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7 D# W6 m0 C& O' r+ r; ]
7 g6 y9 X% O) D9 ^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0 v% y+ V) x+ W! R2 [5 Z: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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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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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J" u, b0 h, s9 E: _9 c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9 Y, l( A2 p# z9 m5 l: d/ V3 d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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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7 x9 I/ H! e) ]) W7 i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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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X8 Q; G) f9 }  D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9 h# x6 ?;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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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8 v1 k2 w' [/ P$ ~7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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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d+ Q3 P6 Q$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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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L6 W" i& `! E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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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7 ^' {; q# H% k+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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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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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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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r, D* u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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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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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G  }! L( }! j  H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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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I6 G# ]* j# t; H! Y& e, e) o& y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7 F8 b$ O$ ?; b# l$ o9 f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x# u* W) e' z) j9 H' `3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8 U# D/ p7 X! R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d9 @8 {5 |2 ^  g9 c6 Y4 V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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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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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J) r5 f$ Q+ w5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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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W$ @% n; w6 r' |9 x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5 l$ ?4 X8 O! e7 r# `! d$ {2 `, |3 F

“我沒必要做什么。”: q1 a: A. Q6 y# X- O6 E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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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7 Q9 x) B+ t9 n& \+ n% f4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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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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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6 M- P* X, T+ N, [' c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a# l7 I! r- y! d/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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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8 Z* f/ f) _3 C* b

“為了看一看。”$ \1 R& X- b4 @( p. W: v

“看一看？看黑丸？”; O% ]2 y& d: {% }' X' A/ J  A

“對。”2 c( s3 E! \+ x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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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7 n( y1 U; z7 D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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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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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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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6 x9 D9 f3 b/ D  ^& i+ m5 L, D8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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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0 G! l, h" X8 x8 U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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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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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s' ~8 R( u9 _! F-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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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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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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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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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d) ?9 @- w) c0 S: f3 A

“是的。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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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8 G% T$ g5 B+ J* e5 O2 G

“露子姑娘家。”; h+ Q5 a  [  F" B( [' \' B

“那……”5 V' Q( {/ K" z; B2 a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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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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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I6 m. N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O( z& t0 i! V; U  }1 P7 r3 s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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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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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Z' P5 @5 r* @+ d$ G- x* p! x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H- c, a/ A# D1 l5 |6 U3 R

“要去吧？”  o7 S" C4 W) s3 n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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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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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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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9 \; l+ e3 r4 |4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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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3 {4 p! n1 q" V/ Z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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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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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x  z* y5 |, b" h;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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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3 X. b! w5 j& g4 ^/ h: v% f3 l. v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m6 M8 L6 ~" j% O6 W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9 b/ F7 k! o, |2 D

“哎，晴明……”2 P0 a! _6 z# {3 O8 H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0 N* L$ d. O! I  {1 f. B

“快了。”
7 n4 R6 T5 Q8 K; K6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H+ A# F3 k; A0 g. |5 o3 S+ U
* Z/ c( v: _2 v/ S; {1 v5 J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4 c3 q4 @6 x& w2 W# [$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w; I: ?% t0 F' E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a: G2 a3 k0 n; R9 v
# {% Y# h6 q! Z& x0 C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6 Z) X1 Z$ c$ p# l, ^
( }0 O/ {% t5 M2 |% Q& S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i8 ~1 e1 K7 K/ l/ h4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r( ]# ~1 _9 a+ M6 b. X& B
* j6 I# x2 @, ^9 l0 i; o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 m' N( |% D1 @: m+ t5 h/ e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 v% j! W7 k5 S& g
“你來啦。”* z' X7 P1 f: l+ W2 c$ o% x" g
8 T6 A' h# X; Q! w' ?
晴明抬起臉。
" A3 e7 Y; h/ z5 ?1 {  c; T/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Y# g8 J9 D3 J* d8 }* g9 A! k$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s% u- m8 t# i

——正是蘆屋道滿。4 [& G2 z9 F4 v+ Z* z5 f+ }+ D
/ l7 e# L0 m5 w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R( ~- {8 |& U& ~+ {4 O0 F
4 S6 \% C  w9 d2 y7 g7 o
“備酒了嗎？”1 Z! d7 `3 a  [' l* e( A
( ?5 @2 J6 H0 E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0 K6 F0 N% A! Z1 b6 J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v. T+ T3 K" j& o2 N: C) M5 a
$ u/ y9 k7 Q- b) `, [; B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o$ I3 ]2 C6 K% z( T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R- c9 F6 c  J9 m7 ^& o3 L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4 b; v* j# ?  V. {: v) Y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0 h3 I. o2 ]. Z* O5 F: G
  o# T9 x1 J- b: j0 h& S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2 L) u+ v8 ^" ~% l+ Z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M# T) n5 T/ O. p
! G3 x- h! x9 l" I2 y. _( H3 F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6 x0 J1 d$ x* ?( j- g
4 d, S/ b. V: f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f0 n3 |) s0 q" T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 H$ O' w2 y* l( Y! |2 I
“嘿嘿。”
3 X5 }2 f% V* o
說完，道滿笑了。: H1 @" Q4 r) P7 k$ i* k4 K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2 r" O+ I' ], A) K( @5 U! `* N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5 c$ Q5 T$ Q9 f2 Z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Q/ i) X- Z5 m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X2 C4 T; L2 l' c: Z4 g

“好吧。”
' q/ n4 Y% V! H, L# ]-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4 K* a$ h8 m: P6 B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0 q& a+ l0 L0 z; j7 O+ ~3 e1 R$ G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u* J: `) a6 ~  u6 M4 Y+ V

“好！”2 ?3 l1 ^& D; t2 E* f  f+ B( `: ?
; t; E5 ?/ H4 ~# _+ Y  v. l8 P$ m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W, C8 t- u, u$ b+ q
8 d; y& Z& V  `- x3 B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9 M8 k5 x% I/ ?# Q0 b/ K9 I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0 j& ?7 Q7 E& G) A% E. s0 p5 D
0 U" O, @1 M  F6 {/ ^. b1 X- P2 N9 q3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1 q/ w+ \4 ?. U
“喂……”
* ?( K. _) \$ |1 X5 L# N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s0 Y+ r% P" H3 ^, ?
8 O: V2 t4 N- @7 x
孵化已經開始了。6 k2 R. Q# b' i  f6 a9 X
1 l) N. l5 \, v) i) B$ J!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r6 \& i" O. p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8 _  m* c( h9 N& |! i: X3 R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 d4 \3 ^1 Z
那是一個頭——臉。3 ]$ L, [1 j6 j8 g" e% Y; i9 p! u7 f5 {
" N/ N* F6 _  P; P
有著蝶眼的人臉……& ~, l: n: n* t# T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g/ P8 ]- h0 Z
4 \" X, ~: D3 ]7 U2 P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5 y  f& V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1 r  @- S6 l) E9 y. Z: I" V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v+ R: @6 A/ J+ r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E0 h& _; z3 i% X
“ ……”

道滿發出驚嘆聲。8 N* _9 z& y5 y  w3 \

“真是太美了……”" S5 C6 f: t! v; R/ F$ y
* C: O' ^0 i0 h- S! n; @& w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o1 @2 W- U  a+ z" \% {.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L9 u* Z% Y1 m6 I2 `; `6 U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m2 [6 B0 k. T9 z% b! I7 g& ~; ^
& R% X$ Q' ]5 g" _' p/ i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 R, I2 F9 n5 ~% h; F8 H! G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4 I  L" G  E8 I( X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i* w% d" i; Q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 }& q# P5 o# j3 D+ s/ B! z4 X; q
“對。”! O0 N$ ^' r5 B" ^1 E9 P' P1 n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6 e. f/ C; Y2 t9 A. D2 Z$ D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7 f5 ^- M* P, x' B% q
4 o% m* ^( ~  F# R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c0 K6 D( T/ O. S1 ?
& o6 T7 m3 A# n+ Y- u  d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B7 ^8 f7 y9 Q$ u1 Z* I$ A: r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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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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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S8 E( \7 k6 z8 x' j" V
# B" v2 X& ?. v5 R/ J3 {* q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a: S5 G) x- t0 _+ X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2 T& d0 @& m/ |& S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8 [) }% D* S$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1 e' d! n/ }' h  J2 A3 }
/ H) n- `9 N8 K) ?9 c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I' F! K9 C+ ~5 M- d* k
0 A$ W; d! N2 D& O) _" A. W)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G, r$ z5 U- m% z
$ k( h% F, V8 U& Z3 E' X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L& z8 Q- ]5 B; _: i$ K2 H
, O! `! }0 Q7 n3 h, r; e: U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3 s3 K1 n* j" V2 R
) d$ S9 d; J8 t- l  z1 m- i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c9 C9 z+ a2 o% v, y5 h% e/ M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9 v0 z. `& k4 o
$ t  v9 B5 A& l4 H1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3 _2 c' |7 P8 B5 ?9 H, P+ N" ~
: w# x; _( H  L; Z$ a6 U% w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3 R  \5 K& B% V) z
  K# E, `. D9 g7 ?' m8 S6 b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2 s2 k% \9 H8 v2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1 N! |+ _  r
" I8 Y7 M, U2 ^) }+ w! N3 k" F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3 R0 g. g  t# [1 X0 _+ F
+ w! Q' a( i; f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8 q7 ~0 U# ?1 I# U: R" v* D4 y+ N# o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X! r; S( b! {$ T# Q; g$ |) Q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W& ]2 X# w0 c: ^9 ~4 i- A7 n3 I
6 A) K: {% l* h2 U5 l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 ~! j) \9 ^: ?
- D, w% p: S2 M" ?* R4 }9 B
“什么事？”忠行問道。
) @  p. H9 g4 M$ h- w5 t) d: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7 `6 R$ o6 q4 A- X3 C

“哪些？”9 ^4 _( W, p3 i7 G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c, ~/ m, |* s, G) O' I! c/ s

“什么時候？”6 {5 ~. a; u) W0 _/ j1 J1 V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U: B0 h+ p5 Y& C2 D6 ~4 c! z
“你看見了什么？”4 I. ~/ o9 g. O$ e6 i) @
+ `9 ^5 O' C  b# U4 J; d-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6 ?; A1 w+ \. l8 b0 m/ x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A- n: [5 R" v. H! G' p4 n4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G! r1 B8 e# w/ l2 _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I' e. H4 T( D- z* _" K
“噢。”7 ?7 H7 P; W3 c! K/ x" s. \" Q
# F- T! u6 i( D* O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2 w- N, I: ]! ?5 P! S) L
3 h/ X" f2 J1 C9 M
所以才問父親的。“* }% D+ x' G+ \) c1 Z* k
: S$ p7 M. W" Z. g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e- o4 {, b  h& ?2 U- o8 Z4 U

“那樣的東西？”

“對。”5 R& l- H! C3 \$ {
& n# c4 Q4 x9 ?2 z% Y& ]0 [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 {$ Q9 n! F! b2 ~* e
“不是亡者嗎？”' y- g5 B6 D9 ~7 x( P7 c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L5 ^( ]* F3 ?* L/ i3 k* L8 q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B0 g9 d- o: o8 n  A6 s.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K: h/ m1 v5 t3 M5 o$ V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 [( L% |. g. e/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2 Q; q% W! L& Y3 V: ?/ J/ n5 @

“是的，有時會看見。”
3 b$ E( u7 w1 Y& ^* d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2 p# u' i& e% b; G* Z
* Z: Y, U, F$ t7 Y5 a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F* U$ \: `2 n" I% q" W4 T
) e9 r- l* A6 Q# |1 ^: G: S
“挺有趣的啊。”! [9 O$ q( L# y) V9 x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J( j4 J6 v5 H2 a# z" O  c
+ S0 q  s- [1 u( @# K" r. @. a2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0 g, ^# J1 }  }  T% P+ N8 U) l( H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N* ?1 B% H+ e( Y' Z
“陰陽之道？”$ Z$ r, Y) i0 d# R  U- v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v* K& ~8 V* T

“噢。”1 Q5 G( ~  L0 `% ]" U7 N2 q& b
  @5 i2 Y# s( z2 f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0 }+ b7 o! a7 a$ Q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q( o3 R. b, [3 w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q" t+ n! u6 ^8 `

酒至微醺。5 Y0 @) O9 ]+ Q, ]! s8 T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1 U5 G- k) V  P6 P8 h'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 i* S' H) a4 `- _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k% Q0 F9 w+ b+ q- n% J/ j* i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9 }4 D7 v/ E! h8 Y# P; i! u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3 h5 a; Y2 g6 F5 Z7 Z% K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D: A  n$ Q* D2 A%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D$ Y: i% k0 b' V4 g3 F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2 R) t! `! w+ b*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4 o& Y+ E6 y* @; U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2 B: y3 u, k( J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9 G8 e; o# }5 N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3 w" c" g- ~  J+ l1 z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3 I! I' N& D3 x: X7 u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7 H6 u" g# p( f8 G* u* Q" b+ y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C) P$ P6 z8 O1 ]# ^: s6 i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1 x6 @! X# ]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5 |% B$ V8 R3 y, j& W, a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6 q) z$ w8 m% b0 S1 A! N5 I
! T6 c; A+ u3 }, q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D' u$ K: `) k' w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 ~  `$ o% L6 u8 }
“噢。”* \3 x3 D. U  `* _! M8 j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5 Z: h2 E& y, u$ R8 g6 B

博雅放下筷子。
1 P* _& ]) a& X$ ]5 @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1 j" P: Z0 `8 w7 D. X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 M) T( y. d2 S1 k+ n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3 Z' @( J: I6 ~) r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1 o  G$ Y& z7 W6 s+ n
7 A# o0 V- U5 q' x) s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S. f  ]4 {0 J7 V
9 m( {$ ~7 E4 H. z2 F6 Y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f' T: U; O& x0 |1 a: a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L" D  g$ c# e# t- [  z* n
1 C0 ?# V* X" G: F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 u1 A1 M: \% ]0 \! x/ Q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B  ~# c4 y% Y8 C1 d6 ^! k1 Y
( o8 R- M+ V1 b+ T( b4 K7 Y
“哎，晴明——”, l  ^9 u7 m! p( O3 F
& M* B9 a* m9 B, _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 ^% t2 ]+ I1 U, J% n% z5 S
“什么事？”- M" j5 j, h- h( p
8 {+ V9 C4 {) g. d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5 }- m# l1 ~* ]- w3 V5 B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2 r8 Q$ h/ _5 `1 z& Y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1 ]! [/ k% e1 f: z% c5 k1 D! y

“原來是那東西。”
7 f, ^# T7 q3 A# i4 k4 o8 G" z2 F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G4 f: N: i( E( T& Y
  [8 W# E( u+ g% e+ W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1 _0 g- j2 C! I) f% t
' a6 h5 Q- _7 d/ e" z" p3 s. U7 H$ V
“客人？”
0 G' c0 N1 G+ k/ I1 Z8 z- J  T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B. i+ r( F+ f6 l% y6 L
/ W0 h3 U! l2 {
“那位客人要見你？”
; y9 M+ H8 S) c  r4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s% k9 L+ \: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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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Y, @" Y% f* A* e0 w$ Y6 n# F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4 `9 l% f5 u" `. S  k. x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y: O7 U* |  t' a- O& v( P5 B: R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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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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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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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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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M/ I$ x  p- }9 ~8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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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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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6 }) o9 T" y# ?; t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L%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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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6 d& E$ e/ j* a" H

“為什么？”7 O$ V3 Q; b+ `! E% d8 y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 a+ f% x* X$ W+ X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 x+ T5 y8 G7 S: J( e* Q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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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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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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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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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7 i& E, F8 \% f, @- p4 s/ j1 q/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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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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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Z( }* A' u0 C0 Q; D7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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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1 T' X. r& m8 F/ T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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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4 v! u6 l$ }, E8 U( T, x1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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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l, |2 y* g. r  u, u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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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M3 A8 F  _#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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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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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 _; x; t9 [1 r. c. b' e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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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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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T9 d* H. l1 R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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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F1 [! C6 V( J# }+ f* k  L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g6 P2 v& v% f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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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8 E( D; g; i8 F% D7 l3 l+ Z!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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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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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M# w4 W- `. P- W2 y4 O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7 G% J8 p1 t0 j/ O, i# Y' m% s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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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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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m$ T% ]! Q( y5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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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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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6 c0 b  E3 x; a0 n- [+ c& A5 h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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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2 _" |: v) v) Q$ e+ ~1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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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 M" W) v2 ~4 f7 M  a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K% I' b: ]9 g2 j

“貓又？”; A* z% }0 T' L  n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X+ A4 H4 j4 M6 B) R) c. p.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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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t' a5 y9 C' |3 X3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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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c( B8 C0 U8 C7 |' X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K5 v8 p+ I* @' Q6 ~# o8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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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f$ {6 h2 u8 J; O* M5 D5 \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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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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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x: O+ V, z/ t! d; q9 T$ ^9 C% r* `. m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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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6 G* m: M. l5 T1 K9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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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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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9 R& J& w: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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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6 Z$ X8 p+ Q: I7 Y" i% t

保憲顯得很輕松。, Q) ]9 n. ?6 F& K

“這酒怎么樣？”* F" n8 Q+ T& S: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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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5 Q7 T8 B5 p, R$ D4 r$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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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3 T; y4 p9 J6 {9 l2 T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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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0 [; |/ W0 x6 R$ e4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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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 J( c*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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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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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i/ T9 s; ?+ D) a" X) k.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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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1 _' T. I8 j. c* {: D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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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5 k+ x3 Z: ]. f3 Y3 @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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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6 D* O; m5 |4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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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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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Z$ b" o+ ]0 Y(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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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4 \. \" X! W8 I( z'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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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5 p) C9 o1 H; A" r+ X  {/ t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7 q* T( J, J. J

“氣色？”% q- F1 _- _/ a% Y8 D. R

“是的。”* w& }6 `$ ]5 u/ U'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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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2 C7 D$ q+ ]" z8 x% @; x, u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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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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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 [& m( x# B( Q9 c+ ?&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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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9 j1 i9 V" [8 O

“求求您了。”0 ~9 J  ^# u1 T' D2 W* r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n0 f* x* g4 `% n: m- _/ N3 b6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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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3 E0 m- Q8 T: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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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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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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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_5 ^, v& V1 a

為成放開了保憲。# O+ ~0 ?+ {( [: p! c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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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5 x6 ]$ }8 w2 s1 `' F+ w1 W

“找個地方？”9 e5 v9 }% [) r7 o" G0 ?: u' ?" i+ ]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D: c. Q& U+ n/ ]& T9 j! F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J" @5 j2 e7 g

“噢。”7 p& T9 Y+ F1 U: h2 _3 W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Z3 d* F3 I4 g&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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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j, I6 w) K4 [0 B  m4 v" W6 U4 W'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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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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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0 O' \7 v0 Y1 e* i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7 J2 b; }, e0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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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 \. Z+ N& A( {: o' N, z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k5 u# M9 O+ T' d+ v) L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Z1 S) e, `# [2 y5 Z9 V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W, D5 j" t" s# k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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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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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9 M2 e% x2 p9 h- `0 x)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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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b! d$ d! C(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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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 D! C/ n$ J: M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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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5 v; ]" r! f/ ^& O- V- o- K.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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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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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Y- u/ X. `0 V- c& |; X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E7 ]$ X; l% I2 |*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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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3 I( o" g) {' M. S7 D  f'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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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h% x: I' V, \* _- i  C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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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9 @+ g6 @$ A, S, @9 {' A0 X. g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B0 F- }1 d; u& l8 p! V-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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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r) {, J: g0 Q# O

“對。”. Z/ `2 x9 |) F%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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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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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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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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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8 V) e+ @$ M: ^8 q8 L/ _#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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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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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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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6 H3 f3 X4 S3 e" D  S2 P$ m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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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z5 l3 [4 ]9 {: ^; D" l/ R" U- f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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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P1 d7 U% U$ j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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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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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P* G. v; O$ B$ M, a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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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A5 U! j; {4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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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B0 @2 O4 U# a1 C" T7 }7 R2 l8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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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1 }, d' y, C/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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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6 W! K3 U& n2 u  Y' l% S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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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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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f# n. \/ l% ]# k2 ]7 J

“要你去那裏？”. q$ C6 w# g* m1 q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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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a/ ~4 ]& N6 P! z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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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z* O$ Z7 u5 x* x+ P7 S+ i

“是的。”+ d5 b" @8 r1 F& m# A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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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x: X0 d1 S0 X!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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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C9 x. x1 u- e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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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G% |, b* a$ \8 T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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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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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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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1 S# \4 s+ _- E5 w3 w5 a  z7 f; G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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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n3 X2 a/ R- F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2 C4 A# Y5 n" ~) P( G% q0 c  K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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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8 H# q: q/ \5 J7 ]( p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N0 \9 z! O8 c% l8 R2 q. N9 E7 h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6 T$ B3 K( l6 b  X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Y4 K8 ~1 X$ T( f1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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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T9 \0 _) G( a, n7 C1 E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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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A. W5 l9 P8 |/ Z+ o& h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 t8 t5 [) s* v. R& p+ h+ `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7 P0 ^0 |- C( j

“滿月？”: g$ K* u/ t' J) m5 ~4 O, a1 w

發問的是為成。3 f2 w: g2 H! m! W7 K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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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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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Z9 [' N( E5 S/ i8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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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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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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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g. X4 M& w: m( f/ }; B, ?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7 D+ L6 f; |5 k! t/ W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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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K/ J- o3 g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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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A( y  M! d2 o$ {6 l! j!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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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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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6 R; T$ S+ ^6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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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a. I/ ?4 H* B! I7 w& A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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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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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f% R: {7 X. P! ]2 X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M+ B3 ?# |, L8 F/ |8 ~7 G# Z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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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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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X0 d) X: J3 A' m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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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7 B' q3 b1 S3 L8 h;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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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0 C  |9 k4 J. F# M( X$ q0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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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7 s! j$ C" @8 T8 H

“好餓呀……”' a( m8 O% _7 ~; ~+ r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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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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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g+ J. [, ^8 X/ y- b1 n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7 J( `. P$ F6 F) s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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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m0 u5 e3 I( m* d% z6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 B2 V% E( p3 p) N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D) H: j- U' h/ p) \

七/ }  r; }- }7 p&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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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q. s4 o& {  ^4 n# Y7 p" |

說這話的是博雅。+ e; ^* |/ ]2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T& l, v* u) g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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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4 O8 @$ S2 W- B% B  P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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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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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K7 T1 k! I% v# M0 r( S3 e- z

青音姑娘這樣說。( o5 E1 |: Z5 Q- L9 L6 H- N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5 V7 g8 P8 q) U8 c0 E3 `4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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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x# X/ M' {: E, R; Z0 B. M

發問的是為成。5 Y; m5 l( [- v# b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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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2 H0 Q! {5 O" h; W0 u
5 y$ ^5 J7 H# R7 H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2 S# H+ R  l* X9 A% B) u&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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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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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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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6 H6 x+ j2 E# L! T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Y5 o3 r. D9 d* U; d0 q+ O0 _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6 u( n3 ?* h! W5 }4 P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4 D7 O: X% S, K; s' t*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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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8 [$ K$ b, e1 U  |* C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G+ `  l  R& Q; T( y4 r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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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 D8 C+ l- {' M% p) j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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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v3 x6 J, Y; O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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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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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4 J3 ]$ v' F; \0 `" C2 o3 P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 f' u+ u# q/ Q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2 j7 \4 D; \& P, a+ T1 [9 q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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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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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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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 }% g" ^- m5 W3 F( t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2 |- K3 ]7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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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m* b: u! C2 @: i. f( l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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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7 v( G1 b0 y' [; N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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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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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l5 v  ~8 X" h* {7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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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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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8 c% K# r! a( G7 R6 Z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3 J1 f. k6 Y$ ^* w: c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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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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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4 R0 o! ?; }& Y5 e- f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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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Q1 o, h) a9 _, J. m

為成在趕路。( w) x( V9 V/ A# k" c0 S) @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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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I6 l/ Z# c0 a! Y3 E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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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9 U4 |7 S4 W. [# G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8 o- w; m& C1 F2 v7 x$ r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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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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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0 k& W# w# {& r7 f# b" c1 X"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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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q: F4 Z1 N2 B; L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9 g; Q! G( H8 L  ]- h% K
5 c, w; W6 D# R+ r7 a, ?1 u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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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9 X3 z+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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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O) |3 d! O6 V4 f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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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x5 A* O5 I0 B, U9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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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 J- ~# F! v3 ^: f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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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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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g* V8 ]0 S* Q; I  i4 t& y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6 q& c' _% x4 R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s1 m) m1 F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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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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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w+ }0 Q% e/ R$ U6 q9 y3 H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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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p2 s4 b/ a4 ^4 l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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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4 `, L6 _" {5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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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0 t) k) G$ t/ c/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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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1 a$ ~7 k" K+ I. _+ ]% K8 f6 w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r5 w3 V) \- Y, T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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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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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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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8 M" m/ @: X+ N* \) X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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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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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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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R& t5 ^+ d0 E! F1 g% [! y: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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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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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 w- G& I, l8 T

走啊走。& p2 n( V5 D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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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3 a, q  A6 [8 h# X' b8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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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0 b) Q  q/ K5 _* x" J) Y. V; U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C. G6 U4 {( g7 |- c& n- {" h) U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l9 G/ u7 U/ y* i9 n* L1 L2 N
8 K6 G7 m& n$ ]7 w
！！當！- p" H8 L0 f. }& u5 W; p7 u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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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i& W+ U, a( _$ y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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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0 a4 h0 d$ n* t. R, v! O* |$ _6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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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 @, O' q8 q, c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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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 X) @! V: p- V" d&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T2 d, O9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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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4 o- k3 w! k6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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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 m% Y+ h2 q3 C! g9 l+ ]3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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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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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F- p, s. d) R+ H( m

“哇！”) y0 S9 `# R  J, K4 g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9 d- ?8 p0 W7 u# V' `2 Y* Z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s# N# u7 ?2 z' ~; Y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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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0 H& ~# A' p# E  [1 N* f& P8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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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3 q3 ]% p5 i"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d* ]' Y2 N2 H9 {: v7 t; c$ E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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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b1 M) n1 y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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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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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M0 ]" e/ i3 j* d" |- `1 g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d& T9 [4 {# z' T* B6 Z1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f" S( p6 f* _*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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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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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V7 h7 W6 y. A$ U; M3 i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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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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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J1 B5 i1 E. F9 A+ h% E5 i( g- I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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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w" ~' ]. q. o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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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8 H1 B. r9 B; `. M, ]* g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2 c, D: |( h" G$ Z- Y1 {+ Q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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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X3 [6 k* X* f4 E$ H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F+ W: X! z/ h9 x.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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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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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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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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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_2 B" k" a8 Q. ?; h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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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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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Y- g& ?2 P( q+ O- K!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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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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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 c: Z' F6 J( @5 ~, ~- ^1 Z# Y  w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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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c# B9 u/ B5 ~0 o( t$ s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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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M. w* h( `. d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1 o# Y$ h4 e% L' f" c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X9 l( w.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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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M/ L8 i3 p  W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O) h+ P, g. G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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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5 }! N* R; E9 H; S* c7 T/ P" }.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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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7 h8 ~5 W1 p) o9 d' D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k8 ^& A! ^6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R: h5 C0 P8 H2 G( t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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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D* E, n" K6 M/ ]9 N#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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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1 I$ r# b0 Y# K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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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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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7 R4 `3 c8 O) |+ U) i6 N#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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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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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9 {" N5 ?- o' ['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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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4 Q$ R* H3 {3 O4 x, S; X/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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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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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R& U1 y, i# V7 ~" J! D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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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9 y' O1 @) u. |: m( h"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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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s$ M7 ~" i1 u, A7 m. z8 n8 X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2 P# z$ I5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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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r1 P) G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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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M7 Q  c5 Q# O$ {- z%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8 n1 ]3 v) v. X' ?/ E" t6 @

“的確。”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N5 [  T" c: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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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 S$ v" |. C, Q+ }" B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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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_+ M4 l! g/ H! g" Q9 Q. K+ Q- U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I% r" g8 A& Z: ~6 i

“我代你？”" {5 o/ t7 e; U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8 X4 f5 D$ b7 c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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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6 g" V" _8 n7 G

“沒錯。”
5 t! @( {' B9 T# N  L"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9 L4 |) W  G1 j: X% u2 T  z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I* S: H, t. L7 I# X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B" @/ Z1 J1 J" ], o" L
* j8 r- D' Z, E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N' H% e) h8 V% t# n
) q2 [  R7 Q( r+ Q+ e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0 Z9 U# ^& }. h, ]+ j0 s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 n" x% P0 x! v; O3 x
“怎么啦？”6 y0 r" m2 j. q- m2 u)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1 o" {6 ?/ e' S5 S" V
: w7 p; y) x9 J% \8 @1 [: ?9 r- G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 y; H$ I- x2 @# N2 Y, u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L; X# h) U7 ^7 J/ X; |
“在這裏。”/ b. L. _. {# J
$ u7 G% X+ N/ ^& M) i6 y9 t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5 Y7 _% K0 @# I: t7 w9 q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0 k* u& b) }3 v! ?" U% \3 B
" u6 W3 X8 H3 G- O4 L  }
十一

“那樣就行了？”
$ w+ z% w5 N2 h; J
說這話的是博雅。* L/ S7 ]8 O! R/ ~' @; N!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5 L( W4 L* W# n( q  g/ p
& v' ?  \( f- v9 q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7 h  X$ G$ }; e# w
4 x. w9 O! A# G# [! ?1 |) v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r$ B6 D( R! V- w

“行了。”+ N( m7 g* ]; B! S/ E( F
5 P7 R) z; u' G; J" M
晴明點點頭。
1 D" P' g4 S0 O# }-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6 Y8 k) _* L; L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7 R( R1 t, y' T" n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4 J0 @" G1 S) D6 B2 y3 j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V/ ?- C1 u7 w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n, v" H5 l% a, Y4 V5 D- O
3 x" K$ `5 S6 U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c- Q3 ^7 y+ F7 u" A1 |* e) T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o2 z& r: w& n+ n5 ^/ T; A
5 d3 \4 p: O4 A: o# k5 K7 c! w* d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b! r- W; |% G" @/ i2 A* V. T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R7 U6 |7 V% }9 |
$ c+ i$ f+ u* Y6 o% b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5 r  N0 [; D$ q8 e  O. ]( ?
“好餓呀……”% M* @( R& z0 a0 \$ |5 a' L
+ @1 u! D+ ~; C# W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b* b# O6 D8 I) B: i$ p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w4 o) X$ O  J; }9 M, ^! R+ z6 l" M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o; G$ ?" q% V6 ]0 l& a! k4 q
6 C% o  X" W" _* u- c1 V( _2 b
“是狗肉！”( w& ^* y) b' P4 C

“是肉！”9 \- H+ P8 W; m; Q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0 m; a0 y5 h$ f& L) r

“博雅，你看——”3 Q2 Y* t  D9 d: H; S
; y5 B  Z* D/ `* g4 q. F  }7 e% G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j0 A  ~( }9 f/ {

博雅喃喃著。" Q  q+ s7 f* Y6 M3 a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k5 e5 ?; C* F4 Y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0 z$ r9 m# H+ {7 y2 b8 j
“嗷嗷，好餓啊……”  i8 j3 _- h% X

“好餓啊……”
3 F3 @. D% M# n1 b3 ]2 {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Z- t8 W4 d2 J) v* `6 O. x7 C
# y0 ?6 ~1 ?) B: l4 \9 v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9 p" E  r% P6 x0 l2 C3 [4 D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2 g$ U( Z' ]  \6 k6 X2 [# A1 g

是啃骨頭的聲音。/ u- _8 {, v8 l( b5 W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5 d% t5 a; g( J' h4 A- ?* u! p3 {4 ]

“請開門！”
  I4 B5 {& F+ [5 c" n; g5 u& i
“請讓我們吃肉！”3 r( e7 [+ i, [* D2 U2 I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8 L# G. ^$ Z: \6 @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9 j) Y" u- `" K+ C& Q" l5 @
) B/ w; f/ C( `
“唉，走吧。”$ l# I! H- V$ O8 n
6 g, O* U5 s( U! h5 g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C) s+ g5 H4 g0 `* V5 F& w* o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0 ^+ F$ p! B  |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6 _" ~1 e; O4 c3 ~! g% y# e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7 q9 K( s2 m; Z0 o( m! q# R
2 w! x5 f) ]/ {8 E, A
“過去吧，實忠。”
4 O! o4 m9 e. a1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8 ]/ f7 S  H( X
# T5 ^9 X3 e7 o/ a8 @7 R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3 ~' {( _$ k% c' Q3 D7 ^: k- Z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A' H6 y/ c0 r: a
' Z, L5 Y9 Z! o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6 @7 H, l5 g" T# O- r# y7 {, W3 F
2 Q3 H1 }5 {- Z5 j% K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 y2 \/ u0 ^: _+ w  O
“這樣就解決啦。”& H* x+ q! ?( K9 n& e  r
! Y. \, G# L+ ]1 I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L7 n: P4 C. }- X& m* ]! ~# |# n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u3 B/ E  \4 r; |8 Y  S7 ?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6 }4 x) e5 v$ o* x: t) D- y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0 ^+ J: J0 u4 B. {$ g. h7 ^
* f9 u$ ^/ y1 B
十四

淺斟低酌。2 d6 e+ u% v1 B" B
: ]. D7 ]0 U8 J/ [5 H* P/ f/ R4 T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3 C; G' Y0 F7 s1 u2 z, a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z, F- ~7 @& o/ I2 q6 d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j0 ^8 u" T% R# T, t4 k. {
) j# T  N+ J! m5 n  C&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0 s( ]% A  `8 A$ B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Y, X2 O0 q# k2 a/ R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 z+ p7 N5 H$ G# K$ x3 o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2 K( }. `! n' I: n2 I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g0 {9 v8 `# Q0 e- y/ b: x
3 e3 f; b/ p* N  x5 }0 O: w1 S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5 D' k  L; P5 g; x4 Q7 x' B  K
“嗯……”' ~) E  l5 u% w" `$ i/ J- }  T3 M.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X- G  m# z& e9 f1 g
8 x/ @+ X5 e7 f. z) |: c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D: Y! W) H7 G7 S, r# c
" r  v2 N% T/ s4 l) U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4 F6 [1 y/ z' ^  Y2 A3 P( ^4 w
2 t# k; l" h& \8 J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I& Y" _0 L* u
“了不起……”
" B& B8 d* E4 l4 l( @8 v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q* d) d1 n
5 M0 m) c& ]0 \4 o  e- w! \
倣佛是喃喃自語。/ \! F! {2 s  E. R
$ m- {3 L# q( e9 u# m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X& s. K) y$ |" i# K5 y
! {8 T4 I9 h9 Y( n2 }: \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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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8 }- o! c  U7 N( l
! B' Z/ k; w) I% ^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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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i1 f2 k3 J1 i% o# l4 D4 i; P
4 W1 |  L' ?6 r

7 X4 m4 d, m* P
《陰陽師5》（龍笛卷） 5 a' c3 x) T: E
3 t( \6 W# M4 r$ ?  u8 A' l

怪蛇
4 @6 `5 J) O3 C9 J1 u/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2 z0 l/ \, n; b! {7 Y5 K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3 T; S! i: k# ]8 A1 F" h0 U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8 i. P  a$ d0 ?1 J. A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6 \- R- y1 v+ {5 a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3 b; o& S" f- ?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H5 k2 ~$ ]6 p" ?+ r
5 I3 p; k' W1 d8 m+ \* W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R% b/ Y! D4 n; W3 h( C$ D: `! L
. {( @5 R8 o4 W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6 _% h' Q* T9 x, \9 ?! _% u
“怪事？”* i* p& r0 f9 X" l6 J! F
0 Z5 l/ `3 K- c4 S- i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 L/ Z* C& O1 v$ a8 T

“剛才不是說了嗎？”+ L- @9 |, j3 k! [8 O+ ~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3 g! K+ N! y, J, _) A3 r

“那……蛇怎么啦？”- X3 q9 E5 L2 k! A$ S) ]$ i
' S  ?! s( a$ J4 z: [
“到處出現了呀。”4 ?" M, ^: Z( q8 s5 b* G  q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u* d, F% |4 m" D
8 O9 C* z: {# v8 R8 ?
“噢。”

“事情是這樣的。”& j) g, q' C: B1 K. F1 o2 @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a* _% Z4 o( c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7 ~0 O) y- g4 F3 F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 s- ]- b5 n  P2 q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1 x# i9 b% P" P, k0 f8 n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 X; b3 [2 s: ~- }/ y/ g+ \  f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9 Q: i& b8 {2 U( D* m* t, ?8 y" T(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G% m5 D4 h! G' ^
% K; a' B$ K8 j2 {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0 }1 L/ j$ I- G* c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0 ^5 y; O% u, E( N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o- `0 O" O4 {6 `. H* r$ [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6 ^  e# L/ q( C1 \% {8 ^# T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3 V7 K4 Z9 w! r1 d
% O  @- C# u6 t5 M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x2 N! H# _! Q; I3 r. R+ ~
4 D: [& w" V; b2 [  L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5 D/ n/ G) B' B. U' `. X# I# V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B" n# K) O4 o4 n3 ?+ D6 z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5 o2 }( R% O7 o# r. c) n

“ 。生長得很不錯呀。”
- ~  V" m) i) i/ k4 T& r$ D5 j8 b, i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 J: E7 {2 }$ m" ?, m1 w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1 z. K! q) G/ m6 e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 k. P' ~: `- o7 P1 U+ A
“給我一個錐子。”
/ Q4 u; e7 W/ u, v! G2 @8 g4 y% R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 _  D* r0 ?5 Q% |, q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T/ i, F5 M1 k7 J5 g% T
0 t1 y, r  ?6 a) y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V& J8 d) H: _2 [
( I7 T$ Q9 P/ T  R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Q! i! ]$ a# I$ |, w/ ]% t0 {

“可以。”
' H- `) r: |; b4 I; D: ]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0 M3 o" @- w9 E6 C3 R; o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F3 m5 |3 \* j! f5 z% H  L
9 M9 w2 w: V9 d, h& B8 U3 V
“哇！”
( a1 T$ X& \; \" Y  S9 _) |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_" S9 ^1 ?) m; d7 ~
8 @1 p6 K5 s( [8 [) I, m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W4 c  ^: L- |) V6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8 G4 }% N) ^! q3 e- M

“這樣子行嗎？”( T( _9 j% J# l- x
, S* [+ S' D& O- u  S, g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 a( H6 X1 V1 i4 ?" N  i6 j- l
7 m# b# p/ f+ r, T! N
“馬上就成。”! g' `4 n  r' F# f, ^4 G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u0 X* _3 U2 h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 y5 t! ~* h7 I% H$ ^& b% b; P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3 U" y* u3 }- x8 P4 E: k, f1 c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 |, \, ~3 N, J0 \2 {3 d8 s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s9 I$ J, L4 ~! S. z1 `4 c

“等。”老人答道。+ d6 ^* E6 Q% n) f* o( o
. D" o$ c3 b8 S1 W& [2 {7 E
“等？”; _  O+ B  i1 k% d1 ?" w* E

“是的。”, T) ~+ n( E) M* i9 R% `  E
& S/ b( O' @( N# P
“等多久？”

“馬上就成。”- M. h5 U; P. N( I4 M
5 E$ `2 x3 h9 {6 n' Q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5 L2 a. f0 s' h4 w9 m

正當此時——“哎呀！”
6 J8 j3 N/ k! e( d* f7 \
“快看哪！”; z* M% U- o2 ~' A0 H' k# T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g+ _, o& {. {; f- ~/ d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0 t  K9 _: Y2 \0 R
“這不是……”/ p# c3 J  I9 E% d9 L- O% J" s$ P
! ]$ n2 `& t" r" S, z
“這不是蛇嗎？！”* N) Z2 P: O4 D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1 q+ [# s/ s6 U2 e
3 x3 q3 v: X1 N6 }0 V6 F; ^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U5 G  f: r2 @: @
, t, K; A$ l) P. o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9 c* c. E' B2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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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i8 I0 `, J) [* L
0 L: S! B, G# r% V5 v' y# M9 p7 N# _0 z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y% K7 l# p2 ^. y+ C( h  w
6 A6 |2 `7 N  C; Y# i. f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l2 J% d" F% W4 ^# s8 E% r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C/ d" z3 z, I8 f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P( R- j; n% l8 Z3 y; G
9 C0 g5 J7 \4 `6 O2 [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1 v4 k4 z. P( n1 A, o; h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y/ |1 `( b. Q" `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6 Q- N/ q' B- P
8 H4 L. C9 b6 d$ E+ g
“正是。”7 A6 @- u( R% Q- R& e

老人點點頭。: |+ P& C5 d" f) }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S" n* t; f( a
1 Z6 s: X& o6 u2 N( ^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1 q0 Q' [4 ?0 c% o9 Q( z
3 w; c& B; a( c$ X+ P% n6 J3 g% K+ w
“其他的東西？”( Z: \+ I, x4 s; [1 |% p+ [
) B8 S8 w+ [) [; ^( |" N
“是的。”' v% w: X8 H0 k

、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a) Y+ G; J8 E% m7 h

老人沒有說出來。% A) Z1 o- {; W0 |  n+ W: ?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S. R& U+ n. ^* O- p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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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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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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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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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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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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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1 B# Z6 f1 D4 y3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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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F: g8 N2 f/ K5 c2 i1 q; u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L9 o* N# F6 S8 N5 U' m* d5 i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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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 V0 n% T! j6 I' |8 J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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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y% h  V2 j2 b) z/ ]& o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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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5 v: n0 C+ H' x) ~. j

“確實有。”3 Q3 ^7 P2 Q5 X) `+ h9 G) }

“可以跟我說說嗎？”  ^7 `# I' a: b: c7 ~* E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 Y2 W& @' K3 ^" _1 w! X4 d

四1 J; H/ w. V8 A$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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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o! V5 ~% t4 V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6 G. t& ?+ |1 ~. |: l& g8 c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9 b1 N2 N! m% `, ^, w2 q7 n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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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_/ u, B& Z( m. s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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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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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Z( s* k$ v6 m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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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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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z2 ?0 Y  A) c: v3 x& ]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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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1 o. r( b2 X" X5 y# q5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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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4 w. }1 c& j0 l.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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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V8 t1 S. q1 q$ ]+ W! i+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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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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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 A* S# U-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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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o! P& U3 g5 `(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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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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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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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5 S) D6 P: L# a-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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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5 ~3 Q& N( d$ k

“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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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M) b) O9 u# b! ?  N/ X" R7 _% m/ [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5 E+ f9 ^6 C- E  u# g: W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R, Z8 Z" @$ j0 t) }1 a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S+ O/ B, ^: v1 R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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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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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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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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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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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5 Z1 W% ]/ X) Q7 u2 v# E( B" d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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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W( V* X. t: D( m#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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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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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6 u" ]" i4 W& `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c3 M! P3 U' w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m! }. W  n4 o9 J4 m7 y9 ^5 Q- [0 O
  B5 j. p0 V, f1 H
“啊！”) ?& V. x8 t0 @. V0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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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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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6 U6 [* {0 n" L/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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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z* B0 @  s$ L$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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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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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3 n2 R  z) F/ D) ]# S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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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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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g# [- a/ d0 l2 a. y  N
6 H, z' e( |, k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4 o1 v6 E  K# Z3 Z/ X- P4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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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a" K9 K) S5 p6 @/ S) @# R$ m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Y5 ]+ Z5 b6 T. m; i$ y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k) K! d& F) Y; o/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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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8 y- A$ c: A- b/ ?9 Q# M) `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q/ O1 i8 a2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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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t. ~9 W! T9 E* W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f$ l( G' B;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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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4 h, `& o: Y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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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j- {0 X. f+ m: A3 J+ Q: C, L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2 \7 _0 n( F+ ]/ j6 H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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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L" f3 a# x) ]/ y- E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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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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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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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H% ~* V2 h! U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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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t% b2 f6 ], J/ {. r  G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t1 t7 d3 x& o6 i/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e; o" \' R# d7 z%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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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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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J' f" n1 l"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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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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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 K8 @) S' S; p9 p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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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9 \- T& z" U2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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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 t0 J, M) T1 G% ^$ ]! _; X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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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聯想？”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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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T0 N& V4 w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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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u8 }: H6 T8 Q9 ~- |0 \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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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4 C- J8 T, c$ K+ g" O3 K7 R" r

“噢。”; a2 l! r0 P! ?3 r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f- e7 ~4 q, ?7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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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s9 V" N! S' Z& b

“是怎么回事？”1 X; L. [/ L' z2 {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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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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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好。”" C) V9 l, D- k8 y( e9 ?" v, K; U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c2 ]4 V$ D8 u/ i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4 I8 L; F+ _2 Z* X) d9 a

“孔雀明王嘛。”3 f3 a7 }" O) q- S6 O5 f8 e. G8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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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U6 P8 r/ b+ |2 x2 ?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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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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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6 K/ ?2 R, m; @6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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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6 h$ J4 s, H7 `- _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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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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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3 L4 p% q: N*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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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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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i, A9 f' j8 Y) r9 q3 i# t3 S3 `

“你去嗎？”& K) j* h  W,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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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 I) z* E1 N6 ]6 K3 b

“噢。”9 N  i, @  L# ?) V3 p$ J. Q

“怎么樣？”% l: s! W5 q- l% C7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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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9 z$ V$ D! m( U& E- F3 D' i/ j

“走吧。”' b* O# Y; j3 }) ~6 \! v4 i. m

“走。”7 [! E+ H+ n; v, I( `4 p% Q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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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U7 u1 {. L  x/ H; d+ Z

六) ~9 i0 ^. ~, W&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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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W2 W. |. Z1 S* a5 z7 r# F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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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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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g( z( Z. J9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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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g2 l1 o$ a# Y7 @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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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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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 N7 x8 y: M5 _/ w/ G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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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7 G; k/ ^; K! J% ?: ^6 n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 I  U" X4 z# m0 j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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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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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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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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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3 z# e, ?; ]+ y. H( U% `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M9 k! s2 h( L/ W7 I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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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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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f$ l* n" V# |' N( @6 U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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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1 G0 \" W" W- f) J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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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Z+ q1 g. t9 c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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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C+ j9 |8 U: B( h4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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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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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J; z' P/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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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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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2 ?; I  q4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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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6 q( ^% L: J8 @9 O  s, z- W

“晴明，是你來了啊……”9 f0 O2 \4 ]# e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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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Z! R1 j/ R! O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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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o6 y1 n  M8 R5 j; x" E

“有什么事？”8 c/ h$ v2 i, C"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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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1 u0 j! M'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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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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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0 B5 j) b) K: {4 [6 e2 B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l5 D  u) B- a) t0 A! e4 ]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 i4 r: C9 P5 P8 @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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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f. B7 L4 _4 U  e

“嘿嘿。”' Q' N2 g) Q& u5 B" t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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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M5 |# m$ J8 Y&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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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4 G5 }' _' D$ y! q9 f! x' f- `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7 @! m0 _# a! v, t) ?& \/ @, t$ V

“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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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s3 j" [3 x1 {'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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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G, |& S, k' Y2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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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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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1 O/ p0 M4 Q& M; d" C+ e  b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2 ^/ U' a% p* U! ?$ K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o% b2 k3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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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k) ^' F3 U& F/ r2 Z; x, V!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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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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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C3 ^+ a9 e9 e% x# Z6 p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1 H( ~4 ^2 S7 f- j3 K) `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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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D3 H/ C$ ?- Y/ L* o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2 P: Q4 E7 v5 B, s* b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 f' T% ^% K, I2 o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S! z! s) B3 t- O- T9 O;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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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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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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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6 M" X7 W2 Q0 v/ g#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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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M0 M7 c  ]$ v(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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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Q" S" Y+ C9 d0 `/ s2 y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_" V; x$ \$ i# G( H; ], k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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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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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8 v( Q+ D, K  M  G" ~+ p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6 r' \7 |9 ?& Z- h: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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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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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1 ^$ r1 H" L: D1 N% g& R* A- F' y

“……”
0 I/ @8 H5 s' [7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9 W) `4 [5 g2 C- u% N( I9 y4 ~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X5 |' y8 G5 K6 ~, e: y
; ^2 d4 N+ e& ^
“蛟？”( u) f% Y1 `4 Q5 j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o% W" s8 D9 s2 ]
# y0 h7 f7 c; s' k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3 w0 K* Q  U: ~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b* u/ ?5 A4 F8 O

博雅跟隨其後。
- i$ p0 I9 b1 C+ o
“來得正好，晴明……”
& e! A# ?5 B3 z/ ~" Z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_* X- f" z* t0 r6 L# e

七! `' u+ G+ {' b% O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T4 G2 L& {5 P& M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W3 b3 [8 K( z- Q* J3 D9 _- Y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0 _$ G. n  ], ~. ^& X" Y
  h  h2 }# w( G! s! C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4 Y8 ~3 v3 G' S
2 \. j- Z. p6 `4 I9 E: x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u! N( O, R0 Y' D5 X
; S' ~4 J* z! y, Y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5 }  u1 r0 r9 W- G2 @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Q( G) o2 E. c* Z9 h3 [, X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b0 a; D# R' h) E% _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d- g4 I( A# e" L9 y$ e
5 N8 x6 H" g# e. r8 K) v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9 u3 s+ Q2 l, M1 H* i2 u
4 H. T4 N' x  N; l7 I; E
“疏忽大意？”博雅問。* k" k: y, Z$ r6 u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D( p1 [6 p( v

“是明惠大人嗎？”
: q6 k1 P0 \3 X6 M2 C2 U- J1 X5 x$ U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 R  A# j  ~" b! h

“……”; J" ?1 K* J0 T5 q3 Z/ |7 G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Z& z( W9 a, U" e/ J8 P

“噢。”& Q/ [0 A, I8 _3 ]3 I
/ j9 \. F4 F4 a' i& f/ Z5 v% t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V( _- p. t8 x3 }5 G) \4 Z  z: E/ o' p
/ l% A3 U4 S( i4 ^4 g" l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8 n. C- J( C8 h+ {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Y# H, P- b%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W7 n/ M7 `+ O1 I9 p" D, q3 Z
9 N/ R+ s' u5 x0 t9 q* K
“發生了什么事？”6 p& G# Q* D" c5 L- O
. G: J% D' Q* G8 m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H5 p1 S9 f/ s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4 [$ A* e2 Z# `
“對對。”+ I( k8 I# L" X' d
9 C6 D2 q1 P! T+ q* b/ @$ @* w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e, l: E3 ?1 B0 x

“噢。”
" o5 j7 ^) V1 @- {* y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8 ^) s$ y7 m: Z3 K7 T4 r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8 z+ @9 ~& U* y) z' ?. x' b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為什么？”* r6 e; u) S3 {* V* P0 _5 Q2 S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5 u+ s% Z" m) e# h) M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h7 p2 _, Q% R& _2 n. a
; z. u+ W1 R' ^* u% E5 r; _+ i7 \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0 [" {3 {" }$ @) D
: _) W: @9 _$ R, m& B) G: X: P- U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 o1 Q/ B, ^: q! \5 s* G% V; d& K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o+ e5 }% S- p5 |

“不能說沒有。”
% n5 H8 J8 W  K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z3 |, S/ n: a2 s1 o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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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0 w$ Z' }- M: t$ S- S) w# d+ b
) a- p* Q% F; E) q" s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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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p9 o" Z7 a- D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u/ {1 M% g' Z. ?6 L

晴明點點頭。
4 |' n/ R* Q% I2 g" s5 }
“水？”& c' w  `% H& m9 f" C9 x
8 C" {& y9 _) o: e# {( v6 w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8 w7 h  |, {" g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4 t: D) A* I1 [8 s& R* Z( _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R5 ^6 r$ {  N/ H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 J' }4 S1 |' H3 h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 Y( l0 P& V+ }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3 Z8 H( N" C6 d2 w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z  [$ h" D4 x
. W' @, B& S* @2 G2 {8 Q/ o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 z0 U+ m% X  g2 H) {3 ]
“就是這么回事。”! m3 y/ p# e$ O7 `# D& x1 i( }
! }- ]1 v7 O* x& |" n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9 d, L! H5 a& ~5 A. h
* P' t! \* {. N5 u* g  S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D8 g' ?9 u8 B8 \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6 B1 n; I/ T4 P
“什么是惡氣？”. f$ W. j: |, H% v3 D9 L
  D! O+ [; L9 \5 M" F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u" z3 O4 q5 ?6 c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y6 z$ f' I; y7 L; P$ C

“應該是吧。”晴明說。
2 s$ ^" L7 H3 M! U( {' D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8 N8 Z4 V+ |4 A8 N" u+ f  H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3 Y  ]& O) p% Y0 V7 E& m
8 y% \& Z6 @7 _; \1 w0 V2 X' `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4 r6 n/ ]+ |3 i  O
哈哈哈！* M( ^, m& [" b8 |9 e) Z
7 O6 D8 O, j, b1 K, s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V$ j! Z; r! {' x+ P" q  K
他悻悻地說著。: e3 J" f' q; a2 s, Y" e
0 Q6 x/ t! o. C% z. r( g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3 [. S  n# t: i6 I, a3 K$ i
1 ?3 _) ^2 m9 z- B" x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r* \9 a- S  B8 E: H

“什么？”" u5 E3 t" L8 O% N3 F1 n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7 a: [! W2 s& }, j, G& n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s, r/ q0 B: ]: o) T
“是這件事啊……”" S4 ]6 d6 e& u. l
) F3 e. ?* b, k9 a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6 O& ?, X  c0 b/ h: N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n5 k/ ~# V1 e7 X; }
& t. Y* {2 ^" [: @# u; C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 B$ S3 ]3 m" n7 X- Y% d6 }; B& `& s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0 \0 u0 b  S% s& V6 D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x  O7 \# X- J3 H* ~

“這、這是……”
" j8 M% G- z3 f$ ?8 P; W7 a
“就是蛟啊。”
3 W8 n" H4 t. k, q9 [( X7 w, c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 w# X. v. Z* D) t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 ~7 x- w: k  `9 d5 k6 A  e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z/ E  d, J1 E3 c, q, D# r, V
$ V4 z% f: i: ~8 M$ u/ ^& E. u- K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0 c2 F; p5 V" F2 b% S. T6 {) ~
* F2 I3 C; z8 A3 Y
“竟然是這樣……”
4 ?. G9 m  g3 R+ \. T$ Y+ p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 }- k$ d1 P' c1 e4 ^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4 n6 \4 N! B2 w- u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 o8 `+ f& w& l
“他們不會知道嗎？”, B% @  G  ~3 v$ {: g
+ Z2 z) o( v, ?6 g5 y4 `9 p
“知道什么？”
# |8 D5 b# Y6 {0 ]6 Z4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3 u/ X5 H# a! y, e
+ R, @8 a' J, z. S' y. I- v* A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 d/ F2 B' V$ W! b' v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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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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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 d( {" p+ @$ j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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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O3 n% ^* u% ~1 Z
, \' o0 i% {( c# Y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R& N" @$ F" Y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4 e* [; u% C9 Y8 N& O2 D
% G' v9 ]5 n  N( I  F) p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1 m2 X) h* y$ s+ S* t+ o0 V" w
2 R2 x% F- w( y3 W# L' k7 D( _  N  G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r' p3 ?' j/ b' H% x; L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e7 [. Y, y6 s9 x+ R2 o8 a
/ o/ k- h+ l2 F+ m9 J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0 ~) a7 f* |2 I. m2 a* z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3 A2 Q2 G0 \; t) Z&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M) g* @3 U; l/ V' C0 U# e* g9 b# c

舍此無他。
! x$ J; t% i; ^' Y6 L, s' C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X/ _" G, Y7 u3 _4 G6 ~+ {- w, i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7 q3 Q$ V+ w5 B# Z+ U; E6 a! t
$ ^/ d8 v7 y) `7 y3 r0 Y- M6 w3 @! D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
' R, s  Z  ]5 B8 T  V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0 r6 Q& I3 \1 H! ]; f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x& {) W6 j. D/ M
3 c- X/ ^, ]) `% V1 n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2 h4 v5 ]( m2 x# v) j  V8 z
* J, n3 N. G! ?, F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6 R7 y( x1 [7 C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e6 G7 H- s- X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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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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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_1 W$ f! e6 @- y; I# c
4 ]( [! g8 H" P, U9 D
春天已經來臨。# S6 K6 p  t' R9 C# m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i0 w- e* C6 f- c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p6 I: `- h! G% k4 V. c* p$ T
2 b/ Z( o, D- k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4 C# \  J2 v8 G" Y2 {( j3 ], @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t0 V! h7 R  [9 t4 z$ o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g7 v( x0 l6 @7 i9 y
( F( {0 V$ V* J. E5 O! y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m  k5 R. O4 O; `, E) I
% |8 H2 l0 n3 q, c0 k8 g$ r, v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9 D1 D, f9 B7 D% Y* b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b* q- D7 e5 @0 @* V& w4 V
9 B8 u" m3 W7 V: {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C% [* g! ?% H8 S3 A4 e7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5 f2 q( ^9 ^* m8 e
7 f' W& n* U2 Z% h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 ^3 d8 ~* B-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e7 z" Y: X7 e
博雅忍不住問道。
# {* e# K4 Y# M& @/ \. u) I  U6 u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7 r4 V( r& u) k: I7 M8 @; [2 w$ V
" z+ @' z6 e9 e) s
“就是明天的事呀。”1 Q2 |' P$ j" P1 L- T3 O7 N+ n
+ {2 O2 r5 x* c$ F/ q: F& S  U. a
“明天？ ”6 D+ q2 Z8 U# r, x, S$ D
$ m( l5 B" z. S3 B+ {& h8 G0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0 F" r" L6 q; i9 J!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6 {" H5 |4 C. d/ ?7 ^/ H2 ^1 o7 @
6 ~" C# y2 t* ^2 k& Q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 V' D2 \% a$ @0 \* k
8 p0 x9 I4 R% ~/ H7 ?  r$ ^5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v6 ]6 Y+ q, @2 O4 e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7 a/ x! i4 j* \, B7 _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N% D* Q5 ~9 m, A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1 u' X2 Y3 a% S8 b- i+ d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x; D# ~6 i( D+ _2 Q% s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A1 b) p# ?! T  y9 X1 N
# K8 n% ^: Z: Q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z: H1 W! Y4 E/ _* ]5 k1 h% c6 Q# Q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4 G) O* Y9 O( }8 M+ T1 a
) \& d6 [3 [; O! a; E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 g1 I0 H6 z& n. j
1 |' S  \4 m& v- Z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P6 [& C) K0 d7 ?7 b9 v
3 T( y1 I2 h; R6 D8 x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L; V1 y0 Y, n9 S& v  z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g# c) C- Z9 t- w, h  q
5 J1 L0 Z2 F) C9 X; j1 Y& s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m+ i( H3 B$ A/ T
6 @$ m7 i' m, Z% a+ P: S% A! B+ n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 M  n) j: M1 o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u5 Q* z6 b; `3 l
1 W$ N; C$ u  ]2 D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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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a( F, z* [, B" S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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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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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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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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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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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h4 k1 G; o4 x# V  j"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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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2 x# I7 S8 j*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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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3 n  P' b/ C, F2 h& w)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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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P. l- n' ?! E2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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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4 b9 y( V$ a+ S6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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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8 a9 i/ x* Q$ t$ g: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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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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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8 B+ O1 N; k( [4 o1 ~/ J1 z

“什么意思？ ”實賴問。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5 _- M' A( s& X! M* Y,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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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9 M0 x" ~' G+ U3 a8 b& m/ G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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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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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w5 i5 \3 W; h) O- h7 Y3 B- {% \  q

“那可夠危險的。”- N) O2 @+ `* L) K% i.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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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i& C; P+ U: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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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b% m# T4 l" p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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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f$ Z/ o; w, c" O) t7 l( u( G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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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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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u. p9 L2 s! H6 i: ^" ?! _"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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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  G; d; h* e7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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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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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M4 A% |$ c# v; C1 l+ }

“聖上覺得如何？ ”' x. ]* T* P. C- `: R( j/ _$ J#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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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1 s9 v( k$ W; F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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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7 [* q6 J! A* t" ?# C- F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4 D5 i4 e4 a4 J5 ~' N5 r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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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0 K0 g4 `; H( T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d# }% E/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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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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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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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6 M2 w$ i! `. y(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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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f: @/ ]! B' ^# I- a6 H! t7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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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7 N" _  }* U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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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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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3 W3 X5 \/ b6 K/ H/ h& {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q/ Q, a# F" z% R. t: c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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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Q+ Z2 S2 C7 w' c- I0 F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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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6 a6 c, n3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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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 X% d) Y! O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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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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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p) T7 _9 s; M4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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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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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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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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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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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3 x! n4 q* d* \5 m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r* g" E1 D8 t5 a) F' f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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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1 Q# `! h: d3 k! R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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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R( p# \9 q. m# U+ v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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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0 u" Y$ p$ p" h; w% f0 ^; P3 `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X3 t( h- s7 B6 M7 @7 b1 E( n) p8 e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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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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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j* W3 K: \' X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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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S4 K# a% x$ X8 z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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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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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G- P' e.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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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f5 o* i7 O5 z* `" |% J  d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M0 p; [. Y5 k( `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h4 w8 w' K: ~; S& K+ V/ l% v7 @

“……”' J$ B+ m" I! O6 _  r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q( M& ?2 z: L6 ?! L) W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a% f5 f" ?/ p$ w5 p9 s0 m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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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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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6 Q5 i* E: ^) ?1 G: k8 s9 d

“啊！是龍！ ”! n2 V" Z6 ~- G( g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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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0 W$ t) }# Y' g3 @" W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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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n) ^1 m' \+ _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t  x' e* [6 k. Z0 {  S- X4 O

“是龍！ ”" G& i- C& r! ]. L% A4 h3 [1 I6 c. r

“有龍啊！ ”$ C8 w* I: A$ J& ]: d&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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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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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A# i1 S! x. z

“白虎來啦……”3 b$ C9 {" L+ Y, T7 v/ o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3 W8 d9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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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4 z) o7 k1 |) I" \& X5 Q/ k$ F5 {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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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A" {, ?$ h6 ^1 d

“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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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v6 q; e;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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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g. I4 Z3 x* c+ m. B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 Z3 w1 M( ]8 _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n! e- _' C/ k" U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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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L5 w" j4 M3 C%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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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8 B2 S" k% B/ v5 x, x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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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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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 @% g+ y9 D' e( `) F' ~5 L. G

實賴詢問道。! N! u) F, Q4 `3 o: O0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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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c/ }: o; L  ~4 E. A# e; R6 x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M. D4 }: m7 W& Z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2 G6 q1 @! K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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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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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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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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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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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N+ Y' C' E7 U) |

“這是什么？ ”忠平問。: [3 G# `0 m5 T# H$ e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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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a' o9 x# U3 f5 Q  A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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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b, _4 h  h! _  k. L4 K"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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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H( {- |* Y; \% D; ~# d% f4 ?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x/ j$ `! E. f$ d5 j4 V6 u! [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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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O' g3 z; }1 b4 K  |! Y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6 q) `+ j1 z$ P0 l/ _" a1 H/ \

“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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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M! ~( c. s5 }7 g/ \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y+ J1 Z. }( _2 P4 m* }* x; F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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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 f  H" l8 x: Q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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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1 c/ [4 s/ w* p$ D, s7 _$ u3 t: I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4 P& J4 p0 e- E

“啊！ ”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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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6 w5 A; m6 n" h

“哎喲！ ”, W2 V* Y+ \" B9 Q

“不得了啦！ ”. o% |+ m! c. @/ J! B& Q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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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4 ~' j. D* M' t.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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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 m2 S5 u6 b# H. ?  j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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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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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3 y: M9 ]# ]: X6 e5 x- I) o) ^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o6 `2 K3 c, x, X. c5 U% ~& t- w: l7 B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9 ~4 Y" X- V' L% @(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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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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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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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_# C+ j* ^( F# j+ U, H& T1 ?: ^  j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W: \9 e3 Z+ E#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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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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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I5 V+ q4 l2 V8 u8 ^- q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7 S4 ^3 F+ k4 L0 K8 V2 N2 k7 N: C

“要我喝這個嗎？ ”6 z0 f& u5 N9 \( U0 ]% b/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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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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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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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b) {( _  [2 S7 f$ I% ~2 l5 C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9 B$ Z( j, q  y# [9 T: I* g& B

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w! ~9 a& f: X6 ?9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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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7 \0 P  D4 {6 M: U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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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2 H5 {6 h' w

“呵呵。道滿大人——”% M9 t4 p! h4 q& y5 A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 U8 ?% Y  o7 c+ X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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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 f# p( l5 s2 v# k5 p( w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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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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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k( o1 ~* [: e" G3 h: M$ T

“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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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Q  w! Q( a6 F/ q3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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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8 U( o3 N2 Y. D$ m2 p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H7 e# \7 S9 {; d( |! W$ i, l

“哦。”

“猜東西嘛……”( ?- h% y0 B: c) z- v'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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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m3 j0 e% R+ N5 f

“是射覆。”忠平說。. x) \8 @+ a3 O7 d/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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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q* {. f: S$ M+ l8 z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6 {# Q7 s) o- W8 J# [9 u9 r6 {' e! y4 B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9 r/ W" F7 x, l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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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h% ?6 Y) }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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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Q2 X  j: H4 Q. e9 n+ p. x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X! P) N$ P* X) O% C

“請。”$ a( x9 l# l* u7 `$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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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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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3 I6 Y% L: w; O; \( t8 R* z2 B, I+ e

道滿脫口而出。! @! `! C: V! d6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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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p: m1 a: H" O9 M' A*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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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B7 S, v, Y( k$ }/ I3 H2 B+ k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r* S% j. l'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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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5 E) p% W/ T4 b4 y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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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 q! q  \% }/ k3 ~1 J) D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9 v# j5 B, E# T/ W# Y% `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k2 b- C' `1 h8 O

大柑子——就是酸橙。# [% e  j; `9 h: S* E
  v/ r! p0 ^4 w4 _5 N* q9 P
“喂、喂！ ”
% f  V' P( o* l: e4 K3 F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L; V8 @9 y2 f! ?. |
9 ?. t) P; R7 l8 p" s# m9 M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 Y9 Z; r  {1 G% R
道滿低聲說著。
7 X* X: p- X0 J" s- R( ?9 F
“十二只老鼠。”8 m$ ^  c( E6 }" S. Q
0 ^* z) A2 D* |  A
他又一次說道。% V& t! y/ Y# T: l+ o% Q
, N% e! M1 N+ }$ W  o( E
“四只大柑子。”: V; p- |5 u8 x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V; S/ ?0 X& p, S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 b9 \. C" H8 P4 E$ R/ ]- E6 N7 q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 R7 ?/ u4 ~! t- R3 p: w
“道滿大人——”
' i5 c$ _& d# G# ^8 w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
0 r: j" Y4 N$ b# T, g8 ~
道滿點頭。8 j! o" S! u, F$ E  A" _
- E5 A6 X2 T- {* F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J2 S, L, N7 ]/ o+ Z5 s/ z5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1 K/ u& R+ @: [. n. |  m- F; ]. @
; e3 Y6 a# H" J: t- {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8 M# e5 C* F# f" S- D
1 T; O$ ^# U/ V+ y3 B
“怎、怎么會……”
/ H+ ~( ~' U2 y3 _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 n, s- ^( A6 P. {3 G0 h- ^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1 A4 R5 q# I# S4 _
: |8 e! M/ O( E9 M' B1 [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B+ d- O. S! D; L- V0 x! ]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w4 f+ M! w. T* o, i& x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 O6 O9 W3 v0 o% f. b" ^
" T( Y% r, [1 r7 s2 Y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L6 `3 C: e; w4 Q1 n9 E& l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 X# x! ^, I' j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b0 g+ n5 B, t; }. I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0 t! b* k  f, m' h
+ K# b7 ^4 o0 s9 d  B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0 Y% L; z/ e5 ^) V) e+ `: W
/ r7 v$ |( s$ x% J$ D2 W
“啊，的確如此。”
! g7 W3 r' {& P: R$ I( \# y1 b- o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1 ^# C/ L- C7 v- u" z) Y( x8 M
“嗯。”
! [6 r( a) D, i) R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3 S3 [2 J- {9 i! |) P
6 [; z, l; `# r  M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4 R6 V. _- }: b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2 k' V. _4 ^! o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y/ a5 [( m+ Z: m5 @2 L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 l# x* o  g) i; g3 L6 V! t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 l9 R4 h* c) ?1 K7 y% O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 J- v4 o/ W1 K& o1 Y' n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 L  l/ T& R5 Z7 U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 ]8 P8 E" d9 [# V" F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9 T  P% n& j& u! C  Q1 p  J, v

子神將，宮毗羅。8 }  {3 D# ~) Y
9 p( ^& A4 J' v$ f( f. T$ X
醜神將，伐折羅。. w4 i9 n' D0 w5 k# ^
) K5 t5 W: `* }# V: N" f
寅神將，迷企羅。
* D0 `9 {( L+ Q5 X4 |( |# C
卯神將，安底羅。, M  P5 G& a" D6 f& S1 r
% T  |* b0 W8 s  y
辰神將，安爾羅。
3 s+ w2 X  m4 R4 \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 n, O0 y$ C8 k; `6 t0 z
未神將，波夷羅。& e( ^" I; }' @

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
1 Q) C4 b. I& {+ \
戌神將，招杜羅。
# w% v5 y/ q" o$ R9 b
亥神將，比羯羅。# S; r: n: R: ~9 j4 {8 \$ H' J
+ ~) t$ G& F* d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P0 s5 s& s2 z; T: O& s7 v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u; K' e. T( Q% r7 F( d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7 U4 [8 Q* D* P- N4 G6 [
' f9 E7 s8 I6 N& t0 |7 |7 T: p7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v( S1 ^- S  u0 b2 X* I& |, s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3 @) C4 m+ b6 b
( h& B+ w! v- t& |,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b3 z* X2 H* Y8 p

“嗯。”
5 ^+ g" z- W  D$ M/ ~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H0 K; v8 ^) Z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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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 ]  Z5 _3 b/ l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 t7 D2 Z1 }3 B0 \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3 c" M- v. h; N+ X. x2 {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5 a; t& f1 q# U5 N7 e! J
“晴明……”
6 z' ]- ?# |6 j8 ]- U6 Z$ Z) F2 c
道滿輕聲招呼。0 E# F& W* j  |& T
6 Y6 T# K1 x0 U& {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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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z) O* t4 I) d( {0 S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G( |: Z' C" R9 c
  K! }+ }) i" H0 l/ E/ I7 P. @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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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G; H& @! e+ J% y0 z, U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w' ]6 e  R/ q0 T5 t
, Z! o+ m; }6 c) I- Q4 h2 ]; r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5 r) Y$ H# A& z) y
4 p/ k* S7 ~4 F' \: C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9 {: p" Z: r% r3 x- y6 N7 T
3 A; `8 ?6 g* W& G& a0 T' I4 S
“小東西，真了不起。”! L1 K7 P6 e4 l; }; C% z* _3 j/ n
' z& i& y$ Q/ A7 s) o4 m; ?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0 b. x( i  ?/ `+ `$ ~
  F: G# I' V. h
“這？！”
2 R7 X5 N' T& ]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5 y% B! c) C4 n: l! W( |
+ _. c# _5 W: }' P7 t/ H% d
晴明回答道。! X  W! T8 M# F! w9 Z8 `+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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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4 v. ~9 v# ~/ T3 i) w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8 M0 }1 P. j% q2 s  o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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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Q+ w' P, g8 ]$ U, L8 y( U
1 O$ a4 t1 [3 ?( g0 Y' _% l8 H
“那我就收下啦。”0 P' a* G0 B" D9 ?( [' a6 Z
' o6 [* M1 f% B  H# A& f8 J; Q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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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8 k% |4 X  X* M2 U! Y
( d+ _& m: O# E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 b8 m+ s' v' G. _" M6 D! L0 S&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5 t" |& S$ J( W- n6 h- i, B  r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N' n3 C' l9 a' b; E2 J) z: g$ H) a
1 i: P% y  ?: K/ A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5 i: j$ Q! H4 z3 T. x$ K

“那小子？ ”' o* i7 z7 P( t/ W* T6 K/ @

“藤原師輔。”; c2 d1 T6 H1 }3 f+ U% y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T$ y; p( g. z: O3 s4 x

“怎么。師輔大人？ ”+ M/ m6 R- [/ Y* e4 T- g
7 p, {  u5 z- X) o. r- r/ D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2 y8 J( u0 ^/ \) i9 n0 i

“……”  }9 `* u, }3 U) |3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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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 G$ Y/ e( e( @: ~/ v% c6 n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w! B1 S% f8 @, {5 F+ k  L. c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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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X8 c; i8 j) _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2 _& I! R9 q- x. K
“為什么？ ”; J! n  H3 T" L: y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3 g/ O4 s6 Z( F' f& V- [. P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D+ L/ b, ~5 H1 F2 p

“什么？！”
9 l- ^# F  E* I$ C. j5 p3 W9 q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5 B& n; v. t, v- E8 j8 l$ X+ Z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Y3 d4 x& j( n
& |) |5 {+ l) u( B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n8 W. d+ d/ A& a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 v* J. K* O- Z/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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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1 x/ f* _, m7 S
“來，喝酒，博雅！ ”; \! v, L  _* N/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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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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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7 I* o) U8 R6 P9 ]; a' o2 Y&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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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9 W, C) C, B# R  [6 r+ F. z9 i
+ o. d1 ?4 I; X0 Z; [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 I, d! g. e; F! c& `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8 x/ q. o) A" L6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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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q( m  Q5 u2 L) G. L" B# |
! e. y5 B; c1 ]! d9 n) h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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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l2 C" {: ]1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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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0 K$ X9 W, n+ _6 n2 g" P' ]0 ^2 z- @8 b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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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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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H: a' ^7 R- |: W4 P4 |. L+ _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A/ J7 _# s6 c. G2 D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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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7 a8 c) z% v( x1 _5 l6 T&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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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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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5 H# p$ k: _; |+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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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L3 X+ b' Y0 o, \" C  [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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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2 T8 Q- P) `7 \# |  d6 P
8 N8 a% v9 A* ^% F
“哦。”
' W8 B- l6 h8 _4 h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H% c6 s% x, u  M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8 A' X/ l' p: r: Q.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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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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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3 Q  |- ]  x5 s'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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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5 M6 \" H4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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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I8 e4 D. ]7 o& O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 D$ e- ~5 i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n, F( ^$ T+ u. I3 P" e+ y9 L+ d, l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 [4 q  v! ^" q" j! S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 q: Y3 k# [4 v9 l: t8 I4 X/ T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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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6 o' }4 K3 d; G: G' {* `1 }8 E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d, ?; [9 z4 D-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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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4 g( r3 B7 H, l0 r# G( C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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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X4 A# m2 w) A' a1 I! n6 T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b/ d/ O8 D! N' S0 N% m" c$ `! L6 B
6 ~) p" H" S- L5 @# }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y: x, P" I9 e! B9 r$ ]; s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6 ^6 E) L- S# S#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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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v6 c+ O$ w* M! R" h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9 f# H' W7 r7 [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U3 R4 M* u4 R+ y0 L( M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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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3 a$ m  f' `# f8 V0 ]1 o! B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3 P- D* P# W- N6 M: }3 }' m( {3 {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8 P6 C2 u2 L( A! L( U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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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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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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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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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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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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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 R  _8 {. f4 K; J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K: a9 t6 Y8 a$ V8 T#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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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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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L. D: B% g+ U2 j% Z
* A! z- J% \/ ?# v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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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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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5 O) ]! _; Q' d0 ^6 K9 d
- f- v% }8 ?" ?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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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 Y# b! D1 K/ p' u

“是呀。”2 \1 c. Z$ j# y) R2 \( \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 X, _$ @3 y* \' q5 G! z

“嗯。”! P  R& C# x; H" S% l
' X. D9 @% B9 m  v5 U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L( `5 V3 V) B4 `! r  Y/ f7 a( R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r4 I. r7 K& i- Z9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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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4 v  t2 z5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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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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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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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8 X  g" k" L* K) [  Z(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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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s  f3 Y# ]  J. z$ C) Q' P: q
7 E6 d+ g( ~/ O3 |/ B0 p0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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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U6 U6 {! D1 R+ w

“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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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9 L- u; P9 `  Q
“骷髏呀。”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r+ M' h, o0 v9 @2 _1 U8 ?8 r
$ Y6 X5 ]$ Z% r' j# l
“是嗎？ ”! ]' |5 t) [) w7 t. B$ \. l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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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3 n) o- L3 d8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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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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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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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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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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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b# [- F- e/ x3 G, W6 H! ?8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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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Q1 [- i( e) Z7 i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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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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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J) d' C7 P7 e0 P6 f# e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O4 G2 o1 i6 M  V5 G# T' y
# D  Q; t% D, t
“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7 K+ g) `" s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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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c9 G7 g) h- h" |" `0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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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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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3 ~; e, A0 e. i4 x' A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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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v. r5 w. r) }& e4 a; q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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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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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l* Q' f6 N5 Y6 ?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p" D1 O2 {6 l9 y" l; L* e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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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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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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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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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W0 k- X, z, E0 A3 q- j( z,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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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t% ~5 D8 e& \: I/ Z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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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5 e5 V# ?  j  t$ F7 y  G0 d/ M

元心答應道。6 J7 w. v/ B: W: G! l- \

“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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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n" |9 _& e* e& n4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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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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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7 z5 z& x0 k, ^: b" l/ C  a) d9 Z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q. w/ ^'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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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R; A( T: T$ t8 M# C+ L' K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7 e0 E* m1 ^(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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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0 b$ a0 R6 K& ]# S0 v, c) n2 b

“啊呀！ ”' c$ P: l9 [1 R  s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0 j4 c( J6 y$ k: J- c, O, l* l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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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V: b4 O; t4 t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9 c4 t' S5 M6 h5 |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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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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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2 Y- D# W3 g3 o. E4 G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3 Q" F, U) I7 F1 L# e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_: j1 D7 L# P!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6 o6 ]! r) k0 O, Q9 O0 C5 W

“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 m3 ^+ }% ^' B9 \
" l  x" F' ^. n. v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9 {, c" L) u- `0 H4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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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8 M6 J- i; b6 W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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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7 [2 r( o9 t1 s0 x- n1 V$ D+ O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 p  h* r; l& U9 Z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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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R0 \2 R# W( R3 p; t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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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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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8 T4 }0 C2 C. L- m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4 Q8 l- ]: M' }/ s5 I: n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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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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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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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 ^" W. u+ {" I) I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5 b2 V! N8 o( x! a& K  t% B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S) N+ b8 D* _# ]( J) B5 O! [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q" O- Z  l# E6 l( ^6 x0 ?$ g4 V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3 P; K% d4 g8 R* h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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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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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9 ~4 K/ E  C- }

“那些家夥？ ”: E9 o. @* ~! `7 {2 G. \& T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8 d; Z: X$ b, O4 E

“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d0 |) y" ]& [+ O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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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H8 L$ d'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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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4 a% x- J7 x* l2 a' E3 |: U3 `. Y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R0 F# v0 n9 y! e+ U$ f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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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0 k# h" [$ I; Q. W! t! ^% \  {6 O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6 C5 B$ n2 s' Q2 M) f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  j0 V5 T: f1 e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v+ R$ l2 C4 W' Z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G: h' N& X' C. o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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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W- ~6 |/ T0 T: b* x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4 w" S0 t  a: f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0 M  p' M# L: j: h% v7 O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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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D- T, j1 ^/ E" _2 n5 p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N& g( T" F+ Z9 W! W5 m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5 a  w1 W5 p7 c' r'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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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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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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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X7 ]2 t& n5 N) O1 I$ O! i8 l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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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P; ^% d8 ^$ z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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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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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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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7 c3 X# m/ D, e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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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F" X+ z$ l,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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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c# h: ?! {. A9 N0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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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B3 v6 q+ Y3 L) p$ V- W*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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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 f9 l# o9 b5 X% O; k+ u) z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2 p+ a0 K* e2 ^. ](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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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b6 s9 h0 @7 k9 p5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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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p! t, ^2 y0 a# t+ e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v& q/ W, l. Y7 W& ~$ u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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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1 ^' A% Y" R0 O! }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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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v& U" l"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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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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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0 {2 M$ m+ l% a5 ^4 n9 w1 n2 f2 {" i9 F! `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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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q! G0 u/ i0 s$ b(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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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I5 o* W: t; j  Q3 g0 ^. M- _3 o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V7 `7 `( M/ a3 O( k- e-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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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m! F2 o7 r. J5 ~- ?" e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1 u! b  z2 I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0 Q- @# {9 a4 p, a, s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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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 C2 T1 f  i9 ~1 o6 f2 @  c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b% J5 R( ~% @" b5 u#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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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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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m& T; S: w) U; a+ {( f$ L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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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0 z& g.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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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K$ _/ v& Q' G. N" g4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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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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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0 u* {/ B. z- w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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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4 p3 u0 t5 ~8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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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1 p, m, z  ^! H! M2 r( q7 F" L. V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g1 R# V/ m$ q  z/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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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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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6 y- p+ _' X# g1 [3 a6 o0 o4 |&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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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0 f! s; \# ?( r) N6 X% f9 G. ^+ M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3 N5 v7 k/ i( g* k! y, k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 \0 ]! j7 h# J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7 |; ]9 e# F6 C. }3 R

“今晚？我說了什么？ ”8 |! D( [# |' s" d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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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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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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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l2 \" ]7 R2 d6 B5 s

“嗯。”9 {% m$ I% ^* _- o9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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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g( d5 u' J* S8 U+ G! k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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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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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C, j( r0 K+ n' c: `4 b3 e7 R" L

六

“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v! F; L, j! W6 a$ a' P9 n7 {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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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5 x3 N; K+ C* y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H( T' f: N8 v; N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b' Z  \2 ~: g3 j4 [2 ]5 X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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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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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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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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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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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d+ N: X% }/ {1 M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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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g# v8 y5 a; v( L. O$ K. N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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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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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a5 w' S2 j& V4 C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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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F* U5 I3 _' |6 `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o. x) ?- N+ v3 h+ \$ h: V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w% Z" I6 d5 G1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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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5 m# a2 D2 |) w(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G, V) V$ w: n* G9 x7 C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r( W! p- U" {" L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T' ]& d4 ]3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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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X+ m7 B% v9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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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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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p% S8 v+ o. k) i3 D"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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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3 z8 B; \) z+ S" A

“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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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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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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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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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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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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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0 N+ T. t, T4 E' I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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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A9 I, N: @9 h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F5 x& ]+ |6 `, v9 M7 C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G: l0 Q  O& |# x! m/ x5 _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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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v8 v9 Y2 x, L) ]3 b* H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t! l. k$ k! d  e! `, F' z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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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N4 ]" y) X2 ~. m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u& L) M. t# z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0 e- K- e8 _5 l5 k)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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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2 j- \8 G) c6 R% k! m*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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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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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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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u, }/ c0 y9 |5 t& }! `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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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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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3 \8 w, K- w1 r; t+ [+ H6 ]' P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Q0 M/ C7 X/ U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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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 Z  p- S; F$ ?7 q) t+ N: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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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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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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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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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1 K) m. i/ [. o  {5 V( L. \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S6 H. }, y+ A2 m# B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v( w; V7 B3 ^; H# K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h/ ?. [; [' e% R5 z; A!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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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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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G% s  m1 O- b- ]9 t) t! f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f7 Y, w) [4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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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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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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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R" M) s) R4 v8 }4 S0 o;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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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0 d8 ^% ~( w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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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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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0 {9 |2 ~- |2 E  a. n5 f+ T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N7 @0 k: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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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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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Z1 F& {- e( _#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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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 m/ a, t; U) c& A,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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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f" N) p: Y0 N3 e) c1 W) O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8 r7 |3 M- ~7 v7 M( m  X

“原來是這樣。”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P! P* H: l/ u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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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Q2 h: b, u; D$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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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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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q- z& K0 n. i& Q+ B/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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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7 g2 H, |4 [( q: E8 Z) T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7 x! M* t2 Y& P' q, T" a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

“藏經樓？ ”' d! @- O! T& U7 O& N+ v( p" f
3 e' ~/ {, i# _1 h9 ]4 ]2 r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1 D( k- L  l! K.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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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0 M6 X0 [. {1 U1 X$ F  d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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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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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4 m. P( i*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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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5 K) M9 b, V. j; R& {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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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8 }1 `  N& t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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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5 o/ h. Y3 c7 y9 t$ f' k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w6 n. Y* c6 f4 T+ Y  j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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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9 G4 }- y# K7 C/ s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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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0 ^( q7 r$ t8 g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8 T* v0 ?9 f2 m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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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4 A. @1 G4 t: ]7 C9 i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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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K6 p2 a6 H7 M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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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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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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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x. _' ^, {/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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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5 z( F% G" G8 B;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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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V9 a3 i+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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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U' }4 _6 A8 b, c: E3 L" ~- B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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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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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K* ]/ }9 p+ F0 k) h) l  m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I8 U; M  ~0 i5 N&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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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3 W6 w% O0 {; E2 a& w# H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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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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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g: n3 N$ T1 M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c( [% P- E) I- n0 ], w

元心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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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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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1 e, I3 M; y( q! ]* K2 d

“這口摔碎的壇子？ ”( M0 r' R8 O8 Z8 U( _-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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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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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2 X- N4 O3 o- E+ F8 P

忍覺垂首行禮。3 S' {0 i4 [+ w: \& C

“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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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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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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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v+ m" H5 F" Y& h6 l8 ^5 s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w9 E0 k8 @/ P8 c% V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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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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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W5 ^" I( k5 D# g; P/ |9 |$ G

熱。, y5 |1 V-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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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 H: t( i4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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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H3 P, d/ M$ h1 T,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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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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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3 l. U6 T5 u. B5 u9 ~* k4 Z2 o# v
' \: O" Z: M% i5 G9 L; A+ N( m0 X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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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7 ?4 n+ r# o" e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M, q, G! H5 ^* I) z3 Q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0 A' L( H0 O  C. P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4 w) G8 m0 x8 O) l$ c
% v- Y. w" l5 }. N8 b
“當然。”
+ {2 O3 O3 p9 B5 L9 Z' f* A$ s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s& [+ ?* K- R! E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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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H! H5 r* |.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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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4 d8 e; a0 w0 c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4 ^# Y/ M4 s& \' m: }* S* F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9 C) N0 m. T9 f6 U3 @
: a- C* k6 x* X! h( b$ B. T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0 x( |- o- {! W! }9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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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 Z5 U7 a" B# _! X, a: s- X  ~9 X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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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N2 [6 F. j( B# k3 r4 k9 ~) [# U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d  m+ ?; J) W$ m4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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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6 @: `: J1 p. Q& X; F"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J0 D4 n# [5 L* \4 O$ Y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P: R* A3 u$ k" D4 H, [' S: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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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8 C+ g' {1 e9 y  f

“篾匠？ ”4 a7 k% ?/ A' _1 J5 L; o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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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9 Q4 k8 o) R/ F2 A" M5 e! n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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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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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d$ i9 T4 e5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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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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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B. Y, R. h  P+ [/ N9 ?+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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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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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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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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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8 V+ Q: C- E$ a/ z) ]4 v  l/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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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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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T+ I3 c7 U#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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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p* N! d# V5 X- t0 C) m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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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R. t/ k5 k2 f9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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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1 ?" H& N; A5 G/ T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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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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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W% ]0 k+ X; D*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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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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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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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0 @9 L- e) D+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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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f& k: l3 j3 y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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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5 f  v& K1 }- P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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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1 L  b' K" K9 g+ {8 D1 s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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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0 }4 G: L/ [, Q' o" Y1 d" @. \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k. q$ M! F9 l( a4 C#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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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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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0 ?, p2 t! q  m8 q1 @) w% n. v! o/ O

“喂……”% W% N% u: B*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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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r( `0 n1 N0 T9 V8 T' A) P) c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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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Y. }) E9 j; d% i' q* q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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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5 F3 @) a/ }#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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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a3 ^: u# o4 o/ q( r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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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v+ F1 b! {/ ~* ~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e2 I! S&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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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P$ k9 [9 y( q5 [5 J, K0 Y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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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I' f4 z.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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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j4 y7 w9 {# L3 D5 q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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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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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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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J; i# O5 }3 z,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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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C8 H' _2 \  i+ t  i& `0 ^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 h: F$ ?3 c0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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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o1 E, P6 M. y# g% G: @! t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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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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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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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8 a* B7 |6 v6 w% n6 f1 T- k- i

“來來！就是這裏。”) j' Q3 d' N+ A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 J9 z9 U$ e! \/ h3 J$ U8 `) D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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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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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4 I( C. Y'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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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d' D! O- X( K. K  N& [5 ~0 g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8 L! x  U! X6 [: I6 S. T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你想尋死嗎？ ”% X3 i7 i2 B8 f& Q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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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R" k: R. X$ E' M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4 a. n0 p  U!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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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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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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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6 i# p" l/ B5 g; T+ i: z' r7 }

“哎……”$ P, ~; O$ S7 o9 l; J0 K1 `

她喊丈夫。& S, @& p+ H7 ^5 B& i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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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j1 ^3 W% d, \+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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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d) _8 D3 k& ]% p1 H# n% U/ H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8 X. K, m" u4 A& ]  q6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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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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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1 j. p) E, a8 A3 O& K( `: @! E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w' a" `2 z9 m! [1 Q* g3 A  \& O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X$ j; `7 d4 `! k0 S- F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O2 p8 t9 P7 {8 ^1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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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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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c) N! c) \3 Z+ y# j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s8 F0 L; N9 V$ {! D* l0 Z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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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W2 d; h+ P! s; H0 b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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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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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f" Z! }4 d! B7 r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I/ m* y" j' ?7 v7 z/ N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z8 s2 M4 t: }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T. [) m, }7 B% m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4 j2 i$ \8 x0 F! M8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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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7 X8 d8 ?1 t+ }! \1 p- y& M" V. M% ]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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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 z9 _( p  ^9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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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T" z: ]* W% w5 X: R

“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5 ?2 p8 t3 [5 W6 S8 B! Z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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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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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G! R6 b1 {+ ^* |5 ~; m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9 |0 F' b8 Q) x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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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A8 E! _* o0 P: [4 j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2 W% A% `' f/ k6 c4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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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2 _) i+ o' }; V4 y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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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4 l/ z/ x! R* ~) {- c0 W2 q" ~& w( p

有個女人說。5 d* n; S* c- ?2 x' G& p  o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C' @# g- G8 @: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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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7 z) _5 A* J$ y  i, ]+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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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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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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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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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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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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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 \/ `9 ~: M& n1 @+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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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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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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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Q9 W6 V+ n!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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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6 w4 e; @) Q9 y# K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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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f, ^) L& f9 ~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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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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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草簾！ ”6 O6 x, }9 @6 F8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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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F* k8 \" J) m" e+ N5 i  y0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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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M0 Q, G, p6 `0 @

“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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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0 O, G7 K7 t: a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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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 C, ?6 h4 z* Z! u

“我們自己找啦！ ”. F- h* \2 q, O* ?'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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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d& `! T! a6 K7 h% B4 z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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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X0 e2 y# N5 D2 [  Q

“這兒太狹窄了吧？ ”. X8 b$ h2 k, F.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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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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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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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7 X9 V7 `' C  J9 s0 I0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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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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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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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夫人……”8 e4 W( W/ M& J8 S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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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6 z5 x6 r' k2 N

“請開門吧！ ”( H4 F/ s+ Y9 f7 |1 s+ m

“快說一聲‘請進’吧！ ”/ z1 h% b+ N  r6 O! U. w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6 g7 b- X% l3 @: g#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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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f0 n$ k  g0 m3 s8 s6 i1 A" H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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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O# H; x& }5 f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7 G5 D( \( Y0 [( P8 ~/ }; c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4 u4 h6 M% ?$ E3 T# a$ \; Y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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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6 l( z# w3 n1 j* j7 d  V*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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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2 J2 m, Z- R  G0 n: I# ?0 B0 D, F! `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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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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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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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2 H& y& U/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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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3 v$ s3 J& C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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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0 L" S3 h4 V.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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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q# G8 C9 i+ e4 P5 K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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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唔。”3 ^3 Y( s& g0 e. G) X  N% e/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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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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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H% W2 }  `2 l+ [)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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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 l0 ?1 t: n: E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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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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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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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真去嗎？ ”

“嗯。”. ~1 l% u; w" Q, V5 p8 f1 R" h

“什么時候？ ”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y8 E/ d7 g3 b) z/ P, }- s

“去不去？ ”1 y6 @- D8 ~/ _

“嗯。”# p5 q, T6 t2 |6 c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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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2 F* f$ s1 Q& T( s

“去吧。”/ r# C1 W& t3 w, |7 n3 C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A) Y2 q!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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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8 z8 L5 W9 s( s5 [( J;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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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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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A" @' ]& |) U. R2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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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8 ]) r: D' u" m' V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7 y4 r  ^" p- H+ e! z* P, g$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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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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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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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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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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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 L  }; l5 y' K2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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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5 L  z# h1 P" _) H0 q" e' E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k0 T' ^$ ~. R- u/ O; r" q$ B, R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A) Q9 T) |9 ~( x0 E$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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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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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B0 C$ E0 h' |0 ?- l: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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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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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4 Y0 a1 H$ M( A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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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V/ r3 g' W" Z+ F  \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p* j7 V* ?5 t0 G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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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8 W* e! P! O! @' s! k& p% _#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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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t& r! u# x1 c' B#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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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4 L; D( Y3 L' u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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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1 x! z" p) W8 W9 S; F+ {+ x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p" Q0 [) A! I6 c: `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k6 N. O; u6 m) a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6 q6 L$ i% k9 m" v& o4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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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0 q5 [3 P% T& @) U2 r/ g7 b1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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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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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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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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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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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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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a8 b% `  D'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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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6 G" k% d/ G! S" P! F) ~5 C

“來了。”# z( J0 F* t3 t; _6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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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平靜地說道。: P3 U# `: Z4 u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p5 }* H9 o6 q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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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7 B2 ^' s. g0 n9 |; m7 T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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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C6 s9 O' \7 b( X
) e* ~3 s  h/ O: @  @! @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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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w1 K7 g7 y: e7 G. n9 |+ z  V
4 Q8 q/ \# R% A- ?*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0 n% j: ]8 K. \, u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 _! k* E+ H0 a3 M
9 \( r; B* w$ E7 r7 F; }
“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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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M/ B8 w1 l" U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L4 R* }* V  U0 n4 A5 [4 Q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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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2 s" X8 i( @( q& ?. \"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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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8 ?4 s4 X' T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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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0 D( t2 i! c/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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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N5 u0 v" t' r# F# X, w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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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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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 k8 N( F) x% h3 H- B, |* e
  G6 Z  w6 t7 B0 e6 E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0 _1 n( o2 N. ]0 U. T% k

“啊！ ”/ o4 a5 D: t) d; P$ A1 O3 y
8 l* S& [+ V# z
“哦！ ”1 b$ c' ~0 w* i/ |+ m

“那就快快出來吧！ ”" U9 E) M/ @2 f6 s' \  A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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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e- {* O- ]/ u. m
9 k+ h. i  g' X6 O( @
…“* u, p/ f9 t( ?5 Z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5 [) e4 f4 g# s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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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7 t8 m; H+ K. E
7 m5 j& R& }$ l6 s. S9 A$ F* ]- ~' v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 I0 h: s0 F; {
( w# r: m- f3 q% S- d0 Z' Y! v: A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5 \0 _$ X# |/ ^( V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P, K# Y% g, @( }+ y1 l* M

“來得太好了！ ”* y/ C0 i$ ]1 Q6 L

“來得太好了！ ”& P4 t( n0 D! V3 a# A- V7 X
# Z; a, b+ Z$ m2 B( V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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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 k& W9 ]% |/ N8 l

“快走吧。”) r# t* k# k5 c  P) R( [7 ]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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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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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G0 I/ K: J3 r
8 e* {" ?4 y* S( z  O6 O& L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3 p% }% W6 K/ Q# g" z9 J0 m
7 h. z( t1 J) ^! p% }& m
“等、等等……”! T% w. J* z+ h" \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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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0 h7 ?4 S" n7 Y& q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S/ c: O1 v$ v2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B: D,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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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4 k) p  h1 m2 x0 L/ t2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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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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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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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2 L% W$ n) a3 F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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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U; K( y; }' T4 W9 E
1 \0 k- Y5 q# Z, u* c; X: ^$ Q( k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8 n0 M9 ^3 y6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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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9 E4 w, L7 L4 `4 O; c

博雅高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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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 w% b8 L: t) a2 ]& Y6 u4 _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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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2 n& x5 u1 \8 c; o3 w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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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3 P* u/ B+ C6 E, a
7 b# s9 D$ E' Q* W
“咱們快點走。”, a! w5 p2 r  p7 j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2 V3 N  f# w6 H% j5 ?5 K!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9 t) c9 M: A: C* P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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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4 }6 G8 C$ l5 `  B' {+ Q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3 Q/ O. z9 ^( F6 f1 a

“這就是橋了。”

“橋？！”* R- |0 Q; _* X$ e& `2 M#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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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W2 D6 C+ U! ]. v" g$ v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d$ g% K& q- e9 v( n0 W8 \
  Q4 @! J5 @: D: F: W0 b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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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A$ T% J- Y7 Y& g" ~$ a4 C

博雅大聲說道。. p' Z! G! a/ I8 u: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 U$ q# W1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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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3 y% i7 f7 B9 v+ Z+ O* {1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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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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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8 F- I7 E, Q. o- K& N  b( a8 b+ h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1 z4 G9 x# f2 Z% a,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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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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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1 o; t: W- l4 S$ r$ f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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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b% F8 h1 S* p; L- }- |/ w
7 s. K/ X, {7 [' Z- H0 d9 R- ~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9 x" u5 `. p9 U) Y,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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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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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A; |' t4 K7 e! b' o( t9 @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g# X) H8 S2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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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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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6 j) A5 I1 f; g" F2 u9 C8 k&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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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L6 P0 {' g4 h! y  g8 J

博雅站在風雨中。( B4 r6 k# n3 a. ~! y/ ~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4 X! E( f' M7 a7 w! o, p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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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W* _  J7 {; l- k,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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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g6 z, P3 i" |/ V. Z) n8 S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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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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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H2 A5 N( g+ D8 I3 C9 L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v0 z+ ?1 B0 m0 d% z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2 X! Q' Q% D* j- y, ]: y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f4 j$ T" [4 H6 i/ ]4 D(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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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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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 O* K: ]/ j) [/ v$ Q0 ]- H+ g

“嗯。”( t% x! ~7 j% F( M
5 E% ?! T" C. E8 |  ?7 y; |# K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s$ [4 d( a* R7 V- n$ t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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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P" @4 d, ?' L

“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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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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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2 C% B+ {; k  T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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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b, c" \0 y0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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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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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8 u+ Y3 d( U9 s7 J; S% S0 ^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2 k& X5 W5 H4 Z/ H; }5 p5 _. y, t
) S$ u3 v' g, v! `!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A) S6 C' {5 Q7 \- |' ~4 a& Q4 Q- [+ R2 v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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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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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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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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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6 g, {- l9 B, ]3 |5 N5 s3 j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9 E4 k, a/ C( o, v/ e. J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T  H4 ]: ~6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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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 h- y. f8 r" l9 g# w0 p% j

博雅感慨地說。$ N- G' O6 U' w5 @;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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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 N. }- Z(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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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G. q' ~% q0 u6 M, l( n3 s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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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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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  W; [2 B7 C7 x; i% X( @& d0 s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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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U9 o8 v% |" J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c" X4 Z4 O4 v* t0 r6 `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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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u) B) O8 S/ ?( F3 X2 h* B; C- q*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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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e% ]& S3 g8 [4 Q8 r1 R

沒有風。; F7 X3 g. H  @: ^3 l6 v) x  j
% p0 ]# f9 Z" I3 Z6 P# e& h; v; I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 G, h1 e0 ^. F  w9 x% D6 r6 g# D
4 {% k. l! R- t6 k. Q* y  x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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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問道。6 e& I: l7 ~, [+ H6 }/ I
3 d  g% m, I: D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6 M* k5 G' |4 O4 X' `/ P3 i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8 f; q0 w% j1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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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 s7 ^' _2 Y7 z! r, w, H  V# O) G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9 U2 S+ X  p  o1 \
! Z" _: s$ V; o3 o, Z, S  d. p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A3 A+ x: m$ d, w/ }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2 ~% C& i: K, {, i; c& E4 t" N+ x
& c" n: E7 E6 |0 V: u; h/ C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k* Y5 o9 ?2 |' s5 U; a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i! R$ F7 Z( ]0 i2 _5 l6 t) ^* [
( D6 m8 X" K1 k0 H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J7 r& D% O% B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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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X. L4 P4 {/ T0 c% o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T# [% @( X: G: y0 }) _* k9 i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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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8 A& Q' r+ h: M1 |  P2 b0 W
5 m! g7 X; M/ X; E% j- z( t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K% H$ W7 p6 l/ J) {) Z$ j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m- V  q# T$ A- H
5 o7 p* n4 G# Q7 ]2 X1 ?( [2 b
“簡直就像你似的。”5 o# v& b, @2 c' Y
' G: z. N' D" J
“像我？ ”

“是啊……”$ D, Z5 H  [/ q) u7 Q
4 [" z! U$ c7 h: r$ N$ e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c7 v2 l, {' v5 D; {
, B  `/ c6 m8 m. t5 S. ?% k1 w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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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n# K' `8 m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U( H8 g+ \' _- _! a0 K

“呵呵。”$ z' _7 M. ^8 \4 O*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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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b/ D8 M9 B2 D: K" w5 L& K- x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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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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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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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9 m; P% U* _# ?$ i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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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e% s# {+ H" A$ Q* T: i,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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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x  f7 ]: \( L9 {) n: T,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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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j: m6 S- L; @/ M  e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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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3 V0 L7 r6 D* _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w3 E* g  N, J+ z* N1 q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2 Q; D( L9 J/ C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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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 P4 j; X* W- D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Q" ]0 v. ?; ~" L2 z4 ~0 \4 e1 I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1 j% j) {0 W" X! h' r( t  H: E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5 `% Y, _: d8 D% a9 K7 j

二& O2 |+ t- I8 g8 {0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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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 O2 w6 s6 e% A

“喂……”0 @. T1 e# |8 ?$ `( a: M! E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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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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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1 ]( _: F# u! x# W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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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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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I6 i' n8 I6 E#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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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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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p2 o- m8 h. R4 X# q( Y$ o-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t6 L: @; }$ ?7 }

老人是獨眼。7 c( M; `1 W1 M- \1 y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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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n! ]/ A, t0 M, q" h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3 ^2 n. j) J/ |4 I+ H1 D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q7 j. `; M8 r/ C5 e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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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f. c( G' K* u5 o7 p
( t6 n$ M  {9 c9 g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1 s+ I: z2 N7 g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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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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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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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M& }. _0 [. ]' ^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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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2 X3 h9 {& J# v1 r+ _(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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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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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 I% v) V% h! B9 r- M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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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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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z( L2 t4 O& |/ l

“上去！抱住它！ ”9 b: K  H$ N7 w! S) l. a: t- D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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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4 V2 H1 j( |4 t) d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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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1 a+ T6 s; w  j. N+ s, f6 e( P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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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3 z: [. {1 x" a0 e/ A7 b: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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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c5 s) M. T  X0 A- U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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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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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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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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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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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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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h2 k: q& w: |6 i" f- Q- J  C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7 l5 W' P; h0 H0 O5 w5 u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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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V$ R8 v) I/ t% R4 x

“熱呀……”. g6 g4 P+ M' o2 V& }

“燙呀……”/ ]; r( A8 R; C/ F) _& w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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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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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C- l. Q4 F' P$ D8 ?4 B0 @9 Z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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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4 a6 G; g* I/ }' C: P7 P3 m4 w+ a5 a& v7 c

“喂！為輔大人……”7 q3 V+ m4 j4 C$ A" y, y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R- j  j7 E5 M  j  d% U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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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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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Y. U6 d(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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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b0 R8 D& ~! Y9 E)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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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4 r) _# `3 w9 L2 E  H)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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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 Z8 r% }- L3 r* M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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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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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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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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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z' Z. }/ v4 ]7 n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p. h  A, n; c0 }# p+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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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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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8 F2 a1 o) w+ u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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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g" ]- q; g( }& p( ^$ p
  D) q5 g/ K4 }& Q) u" [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T9 U0 A- M1 [& n+ M5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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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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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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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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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c. T$ F$ d4 C5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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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8 O1 S4 z, B8 Z5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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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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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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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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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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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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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p8 m  G7 g5 V3 `6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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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V  c+ a  C# \9 U) k" ?, c7 X. u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Z: E4 z8 w9 E$ B; a2 g+ g8 D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9 U% \$ J5 X* t% g$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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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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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3 F/ v( C0 r0 S)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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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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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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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t/ N7 {4 ?; E& `2 a- ~; X) N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L5 Z, U, q,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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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z0 v  l1 Z0 [0 w$ G, J. A6 ?5 O0 X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E1 N& A; e, @' u- |! u,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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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博雅點點頭。+ S9 X" Z( r3 o. C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3 }3 B. E& n; M; @; a/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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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n0 s; O/ c9 T$ q2 N

“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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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6 I( Z, f7 ^4 L6 R" d9 L3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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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 T7 i0 u8 X6 |8 A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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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q1 ~3 j( D/ D6 o& ]+ U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H" Z0 v  N9 ~/ R5 r4 L# D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抱歉，博雅。”晴明說。0 {% D, d- q# |2 ?" i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 g2 f$ p+ [; l

“當然。”7 S! @+ V; h( F3 y'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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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1 C2 i. E& p/ y/ l4 `+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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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V. B: e: |4 O*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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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I' C" G+ i2 S  A

博雅又撅起嘴來。8 ]' C0 c7 O; ~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X( N1 Q+ ~+ s* a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3 b5 {1 P) X, u) v) U0 [' o5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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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Q! C1 f/ v$ f$ X9 m( [*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0 ?) [4 o9 D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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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5 ^$ r3 f- f' a1 \. s. V# a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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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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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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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I4 J  E7 x/ c5 |3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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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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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i5 Q+ N; q- u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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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A' R: y8 C1 C2 \)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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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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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0 P" K+ B6 h0 o%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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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Q& D6 x3 }  v/ a8 P,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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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U! I1 U6 T6 r' J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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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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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8 o& D: W  c- m' a9 u, G, N

“哦，是嗎。”" b' }$ [' p* Q/ ~" s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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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8 U; G6 l. _  c. p5 a0 j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 |5 Q2 M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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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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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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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8 z! v8 J: P. q* K!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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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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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y( k/ m$ h3 z% r' b& ?+ D( M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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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1 t+ t: e' F# ?# i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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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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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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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Y  q# B! {! H! `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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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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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9 c$ |( a3 z, D3 K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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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M9 ^! R, `) a8 w7 o( q- u" U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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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  c; O1 j0 `2 R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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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m- @# I) D/ P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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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Y# }7 ^1 Q7 B' T- f5 b  m  K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5 R2 X# |9 c'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2 p. V: w- R3 A) q" e- T* Q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 ?  R- U#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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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8 n' z: o, H+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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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I$ t! e! P3 h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r+ I' w) ~: v3 G# X$ D

“燙啊！ ”  y" F* K4 g3 {5 i6 U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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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1 B) I8 X# B* {8 G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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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 i  ?* F$ |9 p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6 Y% i$ g7 o$ P# g+ P* a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C8 b8 R: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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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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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6 u# [0 _. P0 T- B& c3 T

“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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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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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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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w( ^  z" `: d+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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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Y, B: a  K3 A- b

“喂，晴明……”) o) D" X" w9 `' v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U  h- r7 A1 y% ?/ M2 Z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0 F: }6 e- G1 R% _$ d: U8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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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7 n' V* _8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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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0 O5 j5 q4 M% \) j  }4 X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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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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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r1 j- _5 ~" B- H  ^( M2 k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A( C; }) X8 T' w( P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1 ^2 P; O" w( O1 }$ E&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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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n# `& m9 ?+ H$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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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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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b6 U8 M* `* B1 I. ~( _% @1 c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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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Y3 e7 d# P- f' @6 s. ?3 U-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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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 @& G3 a* B3 q1 @1 x8 F.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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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 @) s% _* y& d7 Y* S& a
“真的嗎？ ”
) ~' q4 O$ F& J' d, E'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D. ~4 ~! u4 p8 y% ]1 v1 M
9 a" R! I3 Z+ ~9 ?- Y
“授人以柄？ ”
! F) R" r9 a, d7 i; t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要怎么辦？ ”
8 e) Q" [( G" h. F% W. ^6 O7 o0 @
“回去。”! Q! c1 N0 R& Y7 L

“回去？ ”+ Y3 Y+ ]4 e8 I: U5 u( n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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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w: K( r# s% h8 {3 C( Z  _- h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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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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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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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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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F' G6 P1 Y1 Q; n% i  j+ T$ Z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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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O  [3 c: ~- i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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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b3 i$ z0 j) A) @7 o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4 i* i& f' v4 o" g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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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f9 X1 O6 ?) ?5 {7 p0 @0 H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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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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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Y9 E) K( x+ w% t! |* q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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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c9 X& ]. }5 B5 s! ^6 O- y6 o* k: r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C5 p% u% a/ o7 z/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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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l" a/ E8 W0 p+ t, T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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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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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m( R% F3 r" y# U" s. n. s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8 W7 S5 v# V- `  o- v% z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1 U2 f' x! b3 K  o  G; @) Z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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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 _$ j; J3 W- L  w2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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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 O7 @% U* Q" D- c7 Q  m: w. s

“啊，好燙！ ”9 }! @7 c8 Y+ }. g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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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8 c8 z% H' d* h/ r  V9 |" v/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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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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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U) i* b/ v5 {4 M5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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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2 T- b) p: ~& v8 [0 R- U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1 h! {+ O) j8 ^! M# s2 n*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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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S( M# \9 \2 [* z; e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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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8 \, e# o: {5 r1 d&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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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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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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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W! d5 i- ?  |0 j) Y;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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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p; Q& d, M, f.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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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 `  k( t4 i1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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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 F! g9 C0 J( }' m
3 O" L* \4 s8 Q) G' @  N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0 K" ~! w- q" F' X
& Z. m% c3 L; K7 D2 Y  f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F5 L# G/ t3 V, m2 P
2 ]0 P) q9 o; D2 }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3 n+ H* O( i+ J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V! k4 Y! _( ?" b" Y% P9 f: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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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6 u5 w. \% m4 B0 L& t+ b7 X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0 r& N+ b: o4 b+ r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X+ j* f: A' @
6 ~; e2 d7 a8 t( O/ U& H9 h
微風徐徐吹來。3 z* [/ I" l+ i* I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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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9 |4 v2 @: n) y1 l) B

“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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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p/ g  l1 i6 p# n( C, v4 b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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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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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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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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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S1 |) @( G4 r$ A# w9 C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9 n1 J5 \3 G9 U3 M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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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d4 O- u8 K7 R) X% o8 A/ a, d+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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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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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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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3 ?; j/ R( S)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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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M+ a$ o% ~! p% `! n% _) S( i( K; i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 @" m$ Z" l- X8 a, U% I* ~$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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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I- i' F/ Z' @4 R; j0 b/ d5 I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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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W2 Z* N( n2 q1 `5 l'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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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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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8 z. S& Y; J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H: X+ ?  u$ M+ S+ i; L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W  `& i" |: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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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_0 L* Y7 e% p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g/ a, q- D$ U* o. c- J

“來喝酒。”' i/ ]) C/ k* f" J0 d2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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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喝酒？ ”
' l7 [  X9 b. \
“要不要一起喝？ ”8 s$ I% j8 {6 O# v: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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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p9 c# y2 D! s( f! w1 {4 y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G6 N/ t3 F+ \! `6 ?. h0 U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u/ O3 q$ t# P- N5 U. q9 ]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h: Z) G# n  _! P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 F" n# ~0 ?; R

“真的可以喝嗎？ ”4 P3 F) F5 S. T% g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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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7 E+ R. s. V) o. m$ _. c5 v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 i/ |4 J, i+ ]$ {,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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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2 i/ p/ X9 J+ d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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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 V8 ]$ X  t$ {"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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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 L7 a* X4 I; @* b; V" L"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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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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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u" q# y% f, H& V/ Q6 k; ~* M& ?: d5 y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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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2 @/ z, [7 J* P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3 x8 U# }3 J' W;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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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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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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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m' B/ T% w' o$ f& \& J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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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T) ^7 v% ~7 G/ C

“我本姓史……”! j6 N: n4 v8 U; F! p- s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J9 B- ]5 G& e2 D) X# i
6 L3 H& R9 Z9 O. w( Y* Q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f2 u3 Z+ f1 q* m. A. h" \1 B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W0 }& |/ s.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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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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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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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4 H; U0 h% ]6 `( m2 Y2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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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0 c0 \3 K( S+ Y4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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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6 p! b8 d% `1 P4 q" h: k7 I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8 i5 i( M* q4 U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o: T; i# |7 p; E6 U1 p(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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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_( R. W  ]- K$ a# B' Z5 C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u, V7 [  ~) q, H' Q; q' ]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x2 n4 m1 s& G% Y$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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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 }* p" ]& E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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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2 f& `, y, B; r2 P2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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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h7 n' v% G, O( Z* S4 B& ?3 @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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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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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K. n6 |  d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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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y# D1 i/ |1 F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j9 G, ]( V! e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X0 g. n  X1 a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9 {( s- ]+ D9 q, l0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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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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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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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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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a0 c3 f9 z7 F0 U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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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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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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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a+ x0 v. A2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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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Q3 P: z3 a, r5 f. r0 B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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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7 o2 e3 `) K"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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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 k% K1 e7 @2 v: ?' E; g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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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o% _) d+ V" h$ p. e&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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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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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 f+ w5 G+ A) ?/ i& q* K3 k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a- i# |' K6 Y$ B7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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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3 N$ K) z1 [/ z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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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1 b8 Y* y" {9 n3 J# u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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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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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Z$ T) e8 R  u5 X

“很好。”菅原答道。0 `: Z  ]$ s8 W" P. j

“你也作一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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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5 H; ]1 l5 \% B0 E!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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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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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3 Z! o/ a5 b8 z4 |

中殿燈殘竹裏聲: L/ s  J/ z+ f! x) ]7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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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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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d7 o: Q( A! r4 H: R4 n. _7 n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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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8 l0 J- ^6 M, B$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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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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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K/ i6 J. W7 F% X1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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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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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f: H' e# c& p1 e!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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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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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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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 j# e% Q3 K2 K# f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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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F5 p) @% Q: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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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d3 d% D) V5 e, M8 _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P* f" j, e, G1 i8 [( A8 b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r5 y* _: i2 m* \2 n! U6 o.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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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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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M5 J& j/ r; B6 l8 C5 ?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p: _' X/ l" A) s$ W)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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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 k% P; u3 @. M" C7 T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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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1 c  D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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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6 P( x9 n& H: r: E4 t0 K4 r" l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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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他怎么了？ ”2 h. t9 j4 C7 y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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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r0 i& i* }' w5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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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3 l- F) S+ R( S. r; V  ?! ^& g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3 \( |- B9 I  B: C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8 J$ t- h* ?$ V" r; N, F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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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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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5 T! s1 T" b+ n) s; Y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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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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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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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u; r' W. W% N% p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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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H1 z0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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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V, a& {! D. ~0 w: g8 L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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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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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0 o" J% i& w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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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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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L9 r" h9 U' {& L; E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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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F. q( W% r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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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n3 Y1 [( ^2 N9 w, p9 ^( y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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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C  @" a: \2 S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5 O" s' ?1 b7 I( S4 O% i4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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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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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Z  M# g- k9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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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 z* {( r+ j2 v# s8 s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5 c. V" z; X' v. z) m4 q: S! W. V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 g3 {0 w5 t9 H

踏沙被練立清秋/ n# c8 L2 ^: e& K0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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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 [  G' I4 m) a* ]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P1 g: w6 P  j6 m7 r7 N0 I! ~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4 P- `+ K& z  j+ \# V' A: R* y, f  @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d5 F) \; b- u* p- g/ m(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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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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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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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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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0 A# [# c8 L* K) p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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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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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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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c% E/ \0 D+ l- M! @: _5 o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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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b9 z- u# e- X'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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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n. P9 i%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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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0 p& ^1 g0 L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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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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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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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3 w8 n# k9 d, I. j  n! {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2 i$ C3 I& P' Z: K! N;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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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7 X, V* B, k# m0 ~) O7 p4 |" M4 [. W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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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P" {1 V+ E# a0 v#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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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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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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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7 D: W) D$ o) T1 e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1 Y+ P0 X' `% y6 v# O  M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W3 u% E" V' Z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c( g" i: _! h* |* E# w4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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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7 b$ L! m5 r# g3 l" M) z0 o1 D$ W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 ^( R  x, i+ Q: C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4 e& i& X5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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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  U8 v$ ?8 i( _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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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1 `# e$ U$ ?/ ], T5 J

月華猶可憐% k4 f% s8 ?- o: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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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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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1 Y0 j8 k2 I  S2 A2 [( h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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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Q4 P* ~/ A: i/ f6 B$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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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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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4 }5 j1 G0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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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5 F% v6 p1 S6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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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F" h5 a3 u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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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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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U" V- c# }! L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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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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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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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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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i' H5 W) n$ ?6 N( U  ~% p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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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9 c: u9 |" \) v4 F. A.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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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3 o8 j-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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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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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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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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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q. C5 x. n# V8 j: H. h  P&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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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6 B) e( a  H4 P) C  M" u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4 @7 E7 g  A/ Q9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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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6 {# g2 m* v7 U(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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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到底去不去？ ”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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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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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v& p3 U3 l6 H4 Y4 a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M% s- J6 J  i4 P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9 r& V. I( Z- ?2 l$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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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7 r' T: Z  H. d+ X*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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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6 W, F4 c, j3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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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u: z; _+ q( F% s# S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W" A) ~.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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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C1 j0 _' i, J1 b/ A0 X$ A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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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3 l8 D; D3 C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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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s, b$ ~3 U$ G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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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2 V$ Z- `, U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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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9 p* N, {) ]0 s! n2 y# H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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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 d! @9 Y  l8 s' [4 Q8 E) h0 Q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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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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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i' f) [' K: B7 [& r8 V3 d$ B# Z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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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y( ^* a, m) A: s+ |0 u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q2 [! {$ ?, x! [7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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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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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6 f8 f! r; p  B8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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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3 m& `0 \' o% i/ g  H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1 h1 J1 Q) N  r. m

月華猶可憐: F1 i: N) p: \- w/ P1 {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W2 Y9 D1 q( f6 j9 x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n: D* l- ?1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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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4 w" m3 R+ m8 F; |1 A/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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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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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i( C- Z4 F) a: I, h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B5 a  v# ]* Y8 i% S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5 p- A) a: ?8 t8 G4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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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0 ]) K* E  v8 C( q" P

“我想起來了……”7 N# E8 F* s8 A; j* L  W+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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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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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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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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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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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K: F$ Y+ u* g9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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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Z' u+ ]! i9 B1 m6 H# {& y( H&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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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2 |; d7 z4 J2 }. ]

“瞧啊……”3 a6 D+ v9 X4 o* m/ @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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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L& Z9 l)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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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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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 L0 f; s% }& O( v0 g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K. ~: t! g6 F+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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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0 e3 ^* l) f: D4 h# B4 H: u'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6 y7 y8 x2 R7 u* i9 K0 y

“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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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9 {4 s7 ]! R9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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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x& z+ z8 |7 d( L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5 v  B2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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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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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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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Y7 W& }$ G  m- i& c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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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8 t" M- ]% _3 Z7 T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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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N% v2 X2 N- r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B% X& ^0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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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_" D. F0 g7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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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L& j9 y.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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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么辦吧。”6 b+ z# F8 L+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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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s5 ~; a2 u" d( w.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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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K7 I% U- A! s%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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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6 S$ E: R1 V8 }( a
6 n/ \% M* P+ E6 z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7 I/ v. G3 @/ v# F. X& G% V: X/ p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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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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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f9 x, \# D0 e4 w6 u* D

二人舉杯對飲。: N6 C. y  ?7 r" j: R1 e5 i% Z
1 M1 {; ~1 M/ X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1 Z# Z; }8 v; h# y5 U7 R! a0 ?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E( S; t: C: Q5 e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2 O1 h- s& j, }4 p
2 L3 p9 p9 i2 [4 l, J& W9 V# r: J$ o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v6 i% l( j1 @9 {: i& h  ^$ r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Q4 O6 s6 c: E( [: _' U/ y7 O. m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M& L1 i$ s% g+ \6 W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u+ \7 Q. g6 M7 u3 c& h9 p3 c: N; Y; f. d
+ }* E5 E8 g1 b' B$ q* z3 M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5 S( f& j3 d7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2 o; c8 y; Z- P- A0 K; u& C5 {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2 k! b8 c% T: d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Q: c$ w; U1 a- N
) V) L5 G3 E2 e- r% j, [7 m( `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_7 s# P+ p6 o# J, g9 c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1 I# {1 d4 I) T3 t; W; M9 y* {% ]2 H
“是啊。”4 p/ l6 b, v) O2 S/ Y3 w
; U- B+ {2 Q  m; u) ^4 C; R
晴明簡短地應道。: E2 r1 N: i' M3 c+ f! N, E
3 _( r/ y- N) O% _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r. Y" q4 L: s6 a! [4 P8 D& X! T
1 I4 l9 i* j- Q% ?  [4 E+ O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7 N& W5 ~% \" C4 w, ~% M" a* H

“妖怪嗎？ ”
0 D2 y" y9 S* [8 h: ~% q+ m7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8 Z6 p& B6 O5 ]% b7 {) k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6 ?! J/ q. `$ t$ J+ W
- H- P7 k# L6 D) f' ^3 @( B
“等、等一等，晴明！ ”
5 I0 M* G" T' T2 s2 P% L; J
博雅忙說。3 H7 T8 }8 ]% y
" @" C: n: N2 r. R
“什么事？ ”
$ @$ O' L/ h) X  _8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v  H1 z5 X  @1 U( q2 U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 [1 `( B( W  |0 f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B( P( o6 \5 u) p" Y3 v7 s3 u

“唔。”; m0 P  \4 {+ s
2 t7 R5 L4 f& y* V3 V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8 r* [) Z5 F4 J" d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m- O5 e1 W+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a. W  B& w2 y) w% o9 A9 D8 j( F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9 E7 l. W: H4 z/ v5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x6 t. d) Q" J3 @6 u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9 @# j# \& k  Z
8 K3 u2 p7 T4 ^) {, ~; l
“呵呵。”( H7 Q5 |2 c% o0 r+ Q3 ]0 Z
+ R! t! D1 E8 i* {9 k7 ~& h# d9 N+ F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3 q' y( A+ m) G8 X8 X, w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3 t! G3 ^; [6 l& ]6 n( [
8 I% q: L9 Z. F9 ?8 B. J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A5 o' @/ |# ?9 X" F8 V
/ W7 y" Y4 u( {1 n, H8 m9 C
“女人？ ”; |; y, [% T$ K, \9 P$ I7 K
( @2 g5 p+ B4 C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S3 Q9 X5 l# q/ _2 v! i4 n) v
) m' a" y  q2 c) X% e- i
二9 Y- n9 A& ?4 S' W5 D0 m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2 J/ O8 [4 l4 ^& H: c  o
0 \3 }; A/ v, F* N( x( K8 o% w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3 M! D& o* \: X, Z
+ w6 g0 Z3 C$ M) g" W5 Z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_* f$ t- r7 D: c# W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Y* h2 @% p% i" y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C. g8 F# D2 u+ s  O. G* f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W) _9 W; h! D0 }  q% c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8 u  A6 k- T; l7 ?" _( b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1 P8 }6 j8 Y7 N6 _" W0 l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9 Z" W' }6 L/ h2 O. S0 I3 X%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_  r7 W, B3 D/ r- a- w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 _% w' p9 h7 u4 G6 c" i- `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5 i: o9 h  D3 N! V2 X5 ?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O2 S+ ^6 }, m/ q% g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3 Z% }8 @: ?8 Z" f  N# l
0 o# A0 q% F' J+ u. U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7 k% m) }0 ]: w: D# [( f/ }& {4 {1 Q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 T9 K  C! a1 e* F; X8 p
遷移他方
: [7 H2 R1 d$ J" m( m" r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 F( b  T+ P  y  W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E5 N6 G& r* C# @3 o5 S. N$ N
8 t8 }8 Q! I$ p) Z3 R2 E4 T1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6 I& T6 i) Q

奇怪啊……- L; B3 s9 n" ], ?! o
' t: O# W2 A0 P' `/ G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N* X" E# U6 {

是半月。5 n" @' Y1 q) Y6 a' ?& X# E6 Q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V) j, J$ q: c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f- t! w3 h+ @& f% R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1 T$ z8 o8 ]* t1 h# R4 R2 n
0 o' q! O+ a. W  @  K9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6 R* `; i5 B7 S6 r* T$ P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R9 W2 `: B3 |  V0 G2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z: w5 Y. Z. V: V
# ]3 [+ s3 ]( H* M6 |4 t$ R2 u/ {* R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6 r3 K( B8 j, J; \! }5 B# f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 D5 U- j* V: H/ U) V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9 }/ H( b0 X! ^) d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6 N- O7 _& H% ]* }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6 G, b( \( @$ ^/ s3 w/ s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4 I1 ^2 Y( I0 v, `* @' p& c
2 R: W) H  s9 c7 h, o5 g: T* y/ g# |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T( h2 R* A; v/ S% D  ~8 E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a+ ~: s! C1 @$ a8 n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0 v& T8 _' U& M. k9 j1 J3 i5 U/ ~( B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Z! J6 k* \6 R0 }" T; a! h5 G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9 W0 M- y' G: B* s+ Y4 Z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c& `# c# w- G+ h; o) P2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7 e0 N  x/ f1 K* n7 H) \' b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4 H0 i0 l* c- I8 r2 @  A
5 ~# U9 t' C& v6 P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D3 E/ I6 z$ w" O3 e6 W4 \; e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 G" u, r9 p& U( o0 N2 U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3 \' C5 k+ O6 V! c% B" |1 }
. I# b: K/ b$ z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J  _% N) H4 w2 i/ A1 k
9 m6 P2 @0 C# @9 G; K% `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8 x; w# E1 \+ k" ?"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D. ~% j& D4 ~# \, {
“什么意思？ ”
+ Y. h* M8 T% a) a; H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 h8 l+ h9 V! t: h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1 t( Q9 @. P7 V+ k6 ~; ?$ K5 b/ l+ ^
' w2 C9 `; O+ v$ N
“怎么了不起啦？ ”( F  h* z$ A# V
: i7 @# q+ q3 }& [' H& b) s5 W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G; y6 [3 }+ E/ C2 O( D! e5 \7 k
“……”
, g  u' Q4 R. r/ I! e8 b4 I(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2 \! k( l& v

“什么？ ”
0 O2 G: h( d/ G/ P6 \*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8 n4 q8 G  d. {! N% j4 h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 x4 c, W% X  _# _9 k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5 t# V0 k8 m, l; G1 y, T( D8 I) v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h; E& |" {+ @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7 s' W4 k1 Q; O+ f; A6 _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k5 G5 D; r8 j9 d; h+ O0 Z% o' h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3 Z2 {6 r, Q- u& W4 s' v8 n( y
& A% B; V: V$ j, P$ C4 g
“別把我當傻瓜。”4 ?8 I& G' o. i

“根本沒有。”$ A3 e0 Z, T1 k) D5 h. C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t: d8 U2 Q* r* S' U# I
“真的？ ”& k0 b3 e! O/ z& [1 C

“真的。”
' j: H4 R$ ^% R, m5 {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5 c. M# a, ]$ N3 ~% i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8 q9 y3 J. o8 o+ [2 D' N1 N$ i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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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2 }8 `) V6 p8 @& M$ g6 E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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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V# v, h0 l+ ^! f
8 Q0 x1 ?6 J; i
“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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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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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b- O) D  I$ f' k: ~- v5 I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5 g4 `, U$ }  I) ~/ @8 l1 A
5 N; }3 J1 M7 {, A5 V' z
“是的。”- v0 v7 \; e6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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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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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3 I* ]& |4 K6 G. j+ k# r- z# Z
/ w8 S% v' x" c4 x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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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2 s5 t* [& s; I6 F8 s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n& `" W& e# F! J7 T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 ^  D( I* W6 u' e% j  q( O1 N* ~3 L, `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 d/ r2 l$ s  c3 V9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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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5 J/ g8 P: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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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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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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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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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 g0 s% l/ X( a1 T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z: a0 M/ O4 Z! h* z) I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e$ l  ?+ `! H  C$ l( @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9 z0 l2 f: g. |8 h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d& }+ @0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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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7 i3 B" u5 Z  e7 `7 e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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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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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N: h  j- ~( V) B4 i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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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e" u% I/ }) o' q* [! t! ]; v" q
3 }) y6 o: w! B3 q8 [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V  p2 @6 |& M, V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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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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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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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 d: T& K1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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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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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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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w2 \' o# K" r: a( G* Y* G  F#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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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2 [; R+ ]- E2 _9 H6 b3 _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x- L1 K* k; Y. j* |. x9 q
9 h; G; Y$ i: G" k! ~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0 W+ t9 g0 F0 C- q! D
7 Z: H! q0 S" w$ D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5 L  h. s9 [, i' p
, p% m/ \) p6 c: N% d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5 l  t* X8 O$ `1 m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F4 H1 A' B0 t0 o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5 L3 i) X9 M2 s  J& k
6 K* l1 `, u" s" L1 F$ C. }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C& x2 r) e. d8 U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_* }$ N6 m. T  n+ V* g
! X! c" w5 v) a. p: a. C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A  t4 K' {; E& a. }" o!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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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4 E6 k) W5 L; w- ]1 I(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 d: n8 n1 {( Z/ }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7 G$ a8 I$ ~9 T3 v& P
  }( s6 }1 n5 S2 e+ q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L; Q8 v" v5 j4 q  F6 x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_0 i- ]8 R: U0 r, S5 R# N# @7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3 u# Z6 R* v9 R9 }* V/ n! l
“準備？ ”. S" U- `# x# P2 s- p1 _% x
3 `- M5 C6 C+ Q1 \8 S9 X/ ^* Z' N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 n9 K* N4 M
! y4 n% Q! q' h. q8 A% @, }# w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3 N( P& K1 h1 ^; ^$ v2 j! E: L* O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 U/ k5 i* t5 f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 B/ {& v' o, [% o( q/ W, Z3 L2 b8 W

“這是什么？ ”( w; L7 v! i9 Q. m; t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1 M: G" K# k; W$ P; \$ `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J  C0 M+ F, B* y
/ Z. G+ @# L$ N" p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8 q5 {3 O# u- b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G4 g+ |, a8 D9 x: W* W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i, J9 O1 t7 f5 G2 q3 C* ~5 d2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 s+ [! D- B; Q8 G2 F/ u3 ]( l: U5 W0 T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0 W2 P) B+ c) W- t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1 N/ K5 ]- v+ `6 m' P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U! k7 w% d. Z! C3 {! F$ ~" C4 _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7 Y% X1 {4 N% e# t! M  N
“去不去，博雅？ ”& V/ o$ A* B( P( p3 o% ~- f
* R0 T4 n5 Y6 i$ g6 P- ]+ O. j
“嗯。”

“去吧。”0 v% g7 w8 F& K( x
2 _8 G; Y$ X% H: i
“去吧。”6 C" z, t! r5 P

事情就這么定了。3 k- A0 p/ ?  l, s, Q! _6 t6 q
$ y. a5 V" }/ G" l: m
六/ I. e. N2 B! o- N
/ t! v' T+ V4 p2 ?$ L- x( n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8 p0 {, S9 \) A5 J6 y  k
, C1 I: I6 \* L1 ^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3 q( Z" O8 x4 J/ R% S! ~

“進去吧。”
, x& q& @5 y6 c2 i. g( C9 Z; Z( A! t2 g5 ^
晴明催促著。( o/ ]4 s- z! y* ?1 a! C2 m
4 i) S6 g9 ^#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X+ B3 S( L  L' B( f# V

“不要緊吧？ ”; D+ W0 q* {3 @! n2 u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5 B. _9 }% N: U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W7 S% K0 [+ h9 ~, V. V
  n$ |3 y" W: M7 S5 \1 x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1 q3 @! u1 x: t  U8 d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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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 n* d3 \5 B/ N$ ~2 [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8 s' Q8 x# t5 L1 `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K6 ]9 M; V( C# f8 Y8 n6 o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q0 e0 `2 t# x8 [1 ?9 b6 i' A6 E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X" F5 G+ k% z" v( y5 K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4 r# u' _3 z9 N, |% Z

“來，快一點！ ”. `6 n/ z+ V8 e" _2 |: s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 \) E) L" M2 p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k/ l: J8 ?2 R1 p
3 J; c$ v% a6 Y! U6 q$ _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l2 u# }: k% r. c  {; G* ~5 ^
' Q+ H4 x3 ]+ ^  O/ }) m, ]2 r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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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3 e, e. E7 H4 y; u( b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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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P) k1 g/ Y- ]& d: S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S1 D# u  L+ D8 ?6 \3 p
7 a' P$ t# c, C1 H" J/ u8 Q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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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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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5 P) @7 o2 g1 W1 m9 A" T2 q
“哦，快要生成了。”  M- L- P4 l. d7 _: V$ V& J2 d
* c& |4 z) `) S- V) `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3 O5 T2 D, U" q3 s9 Z$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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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I2 N# E! `  x/ t& o8 L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 j: a5 V4 `# r; `( A5 \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6 b& r4 |. I5 e
( C9 X' G. P: S6 [8 Y: Q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6 o9 R* ~/ ^4 ]. m0 V( C
5 R' r7 s( y0 O# [  P2 z; ?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k4 D- O! M( [8 z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I8 \1 i8 A# B. K6 B1 @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 x- `! ^- R5 g
七# S! ]% s( n9 ^
0 f4 G) V2 \" ^: e
快步如飛。0 w8 d4 L) m9 q6 }! g5 Q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6 o" _' G& Q1 C+ f' _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t0 Z+ U3 y' I$ b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3 s7 @1 p" I2 C" d8 n
4 ]) o: w. S% o1 |3 g. v0 d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6 {8 H/ |& \+ V, f( q8 h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X0 P% _% $ N- n
- @) Z# \2 _* [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x' r* @( |2 X, r6 ^/ w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0 L/ |6 y! X5 Y9 G; N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 C7 I' j) m- o3 ^  b" `9 s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p  ^: z" S9 Z5 f(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6 K/ u- @' u# {1 w5 V+ L6 n1 T
  A3 [( r9 f. D* G  r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8 V$ $ W+ U' O8 x1 ^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4 o7 v6 u) o3 F! k- k3 ~
2 ^8 y7 A0 s; w' j. A% `8 q! H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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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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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 L) ?6 Y4 D3 i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l* C: Y8 R1 G8 E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v3 O& }" \4 t#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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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 c, v' c+ I8 f$ V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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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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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 k6 z% f5 ~& a- v& y$ ~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7 i+ r) C6 C$ q7 W8 N
0 ?* T' ?- ?- H  |/ n( v) K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o( a# [% v* C* P3 n. ?: J( n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z8 M* ]. V! H/ Y
6 n2 P; C, h$ s: @% ]  ~8 j
“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6 Q4 W+ {# n! [7 V
- b# Z, c4 D# t3 @& Y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6 B. i9 k8 ~. z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7 h; H0 j" b: K2 u/ V) A
* U* U0 a5 d) e0 T9 K" i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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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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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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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9 ^4 |6 y& [4 G( |% O) x
寂滅為樂* q+ N# g' K% B& Z
4 i/ B- u! n3 S! b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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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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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M6 k2 w3 X7 T.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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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一 ! X, \& e) g) F3 h/ s
: N$ a( C/ a+ V! ~4 F" y0 y. n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 \  L9 {1 Z, s; L% N1 Y! v3 D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V# e" r: X/ ~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 A" W1 l3 n7 N: T  G- i1 K* u5 W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J  u# M9 ^7 E6 k2 O# _$ G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H+ ]3 h% U  D; o7 I' d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B2 L7 P! S; l
4 N1 `4 Z# Q* M. C8 c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A& n3 I: B# n0 Z8 @& j3 L
2 e* x8 s3 x* O$ o2 t4 `# ?: f0 |$ b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P0 k+ |. H  K  t( ~
' J' ~9 Q  N4 B: ]& u$ Q" I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8 y; ^) s7 ]! e9 |8 R" K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 h6 ~/ L2 p& a7 Y2 l0 X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2 z7 o6 q1 ?! _4 \4 Y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 n$ f/ F7 @  p# {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 h. e9 F) a+ j4 H5 l7 T/ N0 T1 ^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A6 E; b5 o2 L
( G9 Z  G$ y7 S  v) g- F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9 L% c9 E# _- K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5 \+ T# O+ @1 {9 `- i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M* f  v+ H# I" v5 h& t: ?+ Y
- ~$ ~; L. {- H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1 U; [3 o) n" w
' |  M) f4 `) _" K: z9 ?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4 Y7 ~& B& y7 B* _* V4 x

“嗯。”! a! p  [' t  ]7 H4 G. [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a/ n/ u# ~8 ?3 }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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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 m$ b- z! ^
! d& W, [* C3 R) Q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6 I% z2 W- H* H. k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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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6 o  P) L  ^9 D. {

“好像是道摩法師。”* U1 X9 e+ S, r, w( {% U5 Z8 c
5 t5 R" X# s, n3 b: K$ l
“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 a" h( I( z% S
* t( Y0 R- R; E# K4 @* \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c' g  S  w1 ?% U& T# O
; N) _- s7 n* g5 j# K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R4 C) n; G9 _0 O$ a
0 T$ M  N) m; J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q. s4 q: r) y& P$ @# |1 J" M/ O1 j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 N6 V8 Y2 C+ B, S8 |. Y2 H0 @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1 W1 J  z* W8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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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 n1 D; X4 u* d, j7 c2 S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U, h7 x2 f5 E% O: d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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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U. t- ?+ h! k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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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o5 @9 P' y: p* T' i0 ?' N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 {9 R'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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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B4 m. a/ h5 m2 y" f; H! l/ L  Y( J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y1 x4 Z0 }1 J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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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1 ^. M7 L0 d! T6 |/ `$ J8 W
7 D6 M- t  q1 ]+ z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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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s. C+ L4 k- f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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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k# ~1 b/ N% |3 P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C) u( H2 B4 G6 {( Q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8 C  Y7 q4 g)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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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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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K2 u3 @6 G* N2 q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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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8 U0 y; B) }9 L

“結果呢？ ”% U7 t% R* l+ W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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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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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2 Y; T. @1 o$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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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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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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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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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q9 C$ }; q2 u! x! O4 }2 ~" R  F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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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S( K" g+ D# s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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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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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c7 n# N2 h' U4 N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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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l. E/ Y" V" Q' S9 {3 ?$ I9 t6 {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I# K7 _7 L% e8 X; n)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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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 ]( [7 f' u& Y  n! \

“嗯。”

“那可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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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r& L6 `$ c, _- i7 }(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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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O5 C# o& j8 @, i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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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0 R  h) c5 i- a; P  X$ k

“唔。嗯……”# z5 W$ Q+ Z& z" i2 [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S) u5 |' U* z1 W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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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 o0 l( F)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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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6 _, g# d5 [0 h  s; c

“嗯。”

“走吧。”3 O1 Q.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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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Q0 g: h! {' H7 c* X( s: F

事情就這么定了。% k9 d2 x3 p- M1 S( r# m3 J1 z  \

四" l; M. g# J5 x% s8 C# r! U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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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t  ^: [' [5 @4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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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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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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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5 Q3 q- v# d1 L: h& e# o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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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1 h1 Y  T% j/ n  g% {- R

惠珍點頭。* I2 q8 V% w1 H1 W3 a( J1 `' O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n. G  t$ C4 c4 b: w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0 i' b0 E: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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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 y/ m( g) V1 z2 S0 c* @!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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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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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k+ x7 S) x8 h- `5 @' D0 G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G% K5 z: P5 {* b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I/ o8 W) D" k4 W6 I* ~4 u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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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1 I/ ]' T7 |9 z, i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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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I3 J; y0 e& @- O" I1 S2 K: Y/ i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 E6 y3 u: G3 ?8 f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8 y" ?" ]+ f* m! X" t3 `, b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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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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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R# J* A# W/ O4 d* h1 T

“您的意思是……”: n* Q! h2 L  ^1 t" T1 F: [: r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z; K! q! g2 }-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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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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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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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V+ P9 S$ u$ B2 R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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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6 n$ |+ p; M8 Q, h0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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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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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C4 I; J; t  ^2 B& y( R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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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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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4 v; z- a* ~3 r/ k2 ^-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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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2 x2 z& A2 Q$ f; u% h7 j" D

“祭文？ ”  m/ h5 @8 L' l- P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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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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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1 K6 K! k" @0 M9 W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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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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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 a% M+ m3 }2 j

“明白。”9 }6 v5 _5 J0 k, A-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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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0 M5 `* u0 T9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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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R# l. C; f# R# f. ]; ^4 g: g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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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L$ u4 X( [

“那，惠珍大人他……”. h5 P! y2 z$ ~* f4 P;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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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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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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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h+ g5 `4 }+ H) `  f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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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1 r( M6 e, B1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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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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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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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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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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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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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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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2 m* I% Q: r1 s3 G9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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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h7 z# N! ]6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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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m: ~% B/ s7 _* c1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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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6 S9 i4 v$ e4 u,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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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q/ a( f" D2 i2 I8 R*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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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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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這是怎么回事？ ”" `: X/ V" w% ~( n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5 L7 F$ Z) v3 U2 z4 A- G* F: J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g& d! I#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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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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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9 {4 S( a) [5 w& t: |  v5 G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R" x, F+ N6 N9 D6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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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9 @$ |% [/ K, V9 {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Z/ O6 J7 Z) O0 }2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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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2 u# ^5 a% f. e/ t7 W0 B  L: c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y7 z' W1 m. q/ `: {: f% e9 X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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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o0 v: {( a5 V; U6 \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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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F# B' B*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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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n3 E, A# [  `)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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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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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i, ~8 v* j# v8 k: Y2 n  H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q* R& y& r* R% a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p) I! F9 w0 S5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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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G: x6 i3 t4 N; h$ w' X1 f  j$ V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 T# f/ l%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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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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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4 s% v1 R: o7 X* i4 k, t4 q* X" v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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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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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T1 i; g- L. K0 ]; O0 E1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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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4 a, a+ J0 R  ?% t  A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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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V$ @7 v! t8 |- _/ ]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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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w, s! Q7 l' {: P8 L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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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W0 A  J; P/ L9 H5 f, A!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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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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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 u% M$ U- M+ w# D# b#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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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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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w: s% F4 r* D6 m1 }+ o  x9 y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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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0 y; S% v; r  b7 u7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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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j7 t  t7 C& S: K  R6 V( z0 i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O* x4 z& Z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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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o: V+ I8 }5 m% |" H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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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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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3 s/ O; N; A* E" z7 Y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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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I: |7 O" t: n& @* h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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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U+ I9 S: q* v: g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 D# S! p2 R0 l6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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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D- k3 [# f4 x9 g4 }9 r$ O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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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C! w+ I7 l$ i1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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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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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 b3 V7 L6 v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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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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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3 e  q, Y4 O1 n!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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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u( D. j7 A( x: R2 o( S7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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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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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r& D8 y; o* v9 G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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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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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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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3 l9 b! R: S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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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m/ [4 w; Z8 Q; _* q! `4 K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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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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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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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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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7 n- B$ T# n4 g* T0 n/ M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9 P8 `/ S, ?7 s) E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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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T5 c5 R3 z% h7 W! _* a1 O4 S+ G

“是。”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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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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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8 b; l4 }% P8 g) @;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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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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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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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0 A. W  F! }0 ]1 P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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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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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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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g7 |: ~! ?/ I. W5 f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l( [4 ~+ [0 ]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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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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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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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2 j( m( z6 h- K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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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X8 J9 j! M$ T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6 {9 b. @3 \) i1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7 N: f! ^. a# E+ G/ F7 z7 ?2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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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z, Y3 N7 R) b; F/ g5 c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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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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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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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F* V' \& y. ~( p1 [7 Q( e' z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_' }/ q! G5 `/ ~1 z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7 b9 U: }. I8 X# i. O1 @7 K0 X
" W- z( Y% m9 R" z$ f: u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 i/ N. u6 n' x5 A6 n( g
# Q3 h0 o& c%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w: h+ V4 w" j9 r4 _!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B) F3 \; e& ?& l8 }' K
) U3 q% W+ i5 J: F) \# j1 c
“啊！ ”
2 M0 D, T$ X8 W: g# }
惠珍驚叫出聲。& l) C) x: I+ V. w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 r3 L/ T* f& D$ \5 N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g% G6 y9 w8 z& k* s! H* S8 M% w: z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W; f( D8 P4 f" x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3 m% Y6 x( m- I% {8 X# }
八8 G8 Z; O' Q( [2 _& T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 J9 j" Z! G; e! I! n& @5 B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3 p, }3 H$ z( Y: @+ F- F
. }/ d1 K8 \5 O+ e/ d# I& A0 G/ P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a& A8 U. [+ x. |5 _; g6 \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3 ?1 o5 u7 V5 N" z5 ~# b  i7 A
! A3 z) L6 s7 Z5 o) h/ z; c- w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8 }) |. A' c2 Q/ z$ k( E1 L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5 A! L) S1 h3 h4 s
% b! H; j6 m) V7 t$ l% G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4 _- B+ E5 a9 a8 J6 D$ {$ ^; r! W* n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Y% [  ^# k: S: [% k
3 ?  A% w) }- G% E( e' D; G& W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7 [2 X5 S* l+ F- j5 i6 b0 L3 ?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 M9 B* N5 i" g" z. n  u9 r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r* c/ R2 |* A# G

“我不是說了嗎？ ”( _4 x& _* U) U, f8 m

晴明回答。
7 C$ v  V% g# D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8 A+ x. U; \3 N* ?) Z! ^8 w8 I% C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7 Y3 g; ?5 Z0 l3 s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2 E( V; Y; _. @4 `, d
“又是咒啊？ ”6 q) k5 U' i# v, h- u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 \" N+ S1 {5 d1 k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a" Q, G" @( S4 ]5 N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3 [& j; I* c% D& W3 g1 E8 l

“這到底是什么？ ”; c3 D3 ]# @3 v  i2 t4 }4 A7 }3 b3 }: a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1 I3 ]# `/ N1 W" B. L5 v. }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6 {6 Y. X+ S. n0 c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8 m7 ^7 a$ R9 C" @1 D, R
8 i9 q) ]/ R2 i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_. V2 K% ]) f- p

“用這個嗎？ ”

“嗯。”
$ ?% H- G  h9 f2 \: ~
“會孵出什么東西？ ”, j4 J" K6 B  ?3 R3 V- v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6 ~) M- l9 x0 n: u
: L4 z! D3 N0 w' k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e5 U& }  `6 O; [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0 Y, u* I( {; B4 {+ ~3 c: F8 r, c7 t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f2 l  Q0 m4 j6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W. h% V8 L3 A% f4 g0 X/ t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 K. ~! a& E8 g' G, ]& ^& ^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E! ^0 e5 h" B
" u% }" N$ |& y5 O$ ]/ ?& P3 l
“值得懷疑。”
4 v9 c8 o% O  e; R) \, F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4 q! u) z# u$ L9 d. {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 _- `+ i1 F5 p4 [- z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M. `0 o% o$ A4 S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1 i9 F, V4 a6 G/ o' Y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4 |9 m" f+ {. q% \2 W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 q7 H; \" ?: V
“真的？ ”4 U7 o. \' v9 I  L
) ]* y- d# F6 J4 N6 f: v( J, Y
“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l) m# n( K$ [, M( v, K# h( p8 ?) j
% \! S) e& N1 D3 e3 F. u% O# e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3 Z+ J9 `% J% {
# f. ~' d3 J( o
“我聽不懂。”, A  t& o- |( S  N! ~7 c/ ]! _
& ~; p+ I" F. n, S/ k# r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m6 F8 P6 C; R5 \2 k0 a) p5 `
4 P& q! U! B: h5 k4 o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7 P" g) W' t3 q. V) c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 ]  j( |/ t) W( W0 N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8 _0 \8 p0 k& y# o
( o2 b8 n8 M$ E/ q; O: L; k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A9 D; |8 s8 D: y  d
“我搞不懂。”+ ?( g# H4 ]/ \0 F3 a/ ?
# R2 _; R$ C" W! X3 m1 X
“是嗎？ ”- J% u6 v$ S  C' q! l$ w9 S
$ p$ J$ K3 c- K. U7 x) @; a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7 P! W) U! T$ M& P1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7 l1 @$ s. ^9 S3 Z( _0 C( H" G
“想看就可以看見。”' s: n9 Z0 e1 m8 k% Y' ]  J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B2 S' l& ]1 [4 ]. |3 J! `
9 U5 B: w: l+ N9 U% d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 D+ ~, s8 R7 C& c. p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1 T. L% y/ X( i8 |8 E7 g
- T/ _1 a& H5 a$ s  s. p+ O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O! t7 S! c% h+ b8 o( r5 a" o
“船到橋頭自然直。”  C( Z' N' D  I4 y9 H" [7 Q
% `% I8 v& S$ `% Z- ]+ A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4 Z( g9 c; g" a/ S: m
“那是什么？！”6 |. H% M0 f, c& \% D
' X+ w! Y+ z! w9 ~% f" L" D
博雅剛要起身。/ C0 `6 ]* y+ ]5 I, }
& @( o! f$ r, |! r5 i9 Z+ s
“是我。”0 Q4 }* B$ j/ S) @/ F! U) }7 e

那個影子答道。- ]7 m  x6 \* |1 h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V, n. g2 y2 ^" o2 s8 P# x6 |' h( Q

“歡迎。”
4 X8 l3 T% M0 r1 N" c3 K7 [
晴明淡淡說道。
  d1 }. K/ m/ ^% d* B  O
“我看熱鬧來啦。”
8 t! A: F( j5 G$ N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 I- N% ?* n  G) U$ N) K$ ~2 @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m2 O2 R8 \) o6 w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J- h" P& n( Z0 u7 [
* n7 D- P# L8 p# q& W" H0 D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 G( @! @, o2 n  M! h: G' n1 a
惟有時間在流逝。
6 J5 ~& ~6 ?9 b; V: w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 l% Y& d6 j6 L! @' |3 D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 }. v8 a: B: T  S0 j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 B7 _/ t/ m7 X$ W1 J

突然——“來了……”9 D; t: E0 [* ~9 X1 S# l; Q' |
# F" I- s# Q* f- l4 u' s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9 z. A7 D% G7 z) ~& E' Q
! r8 V0 B  n$ `$ b5 B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5 a5 w/ R1 n' a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3 H! R( e6 Q7 P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3 y' w/ R. @- f7 G
) s$ r8 J! a) h. Y8 l+ M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W0 G8 O! N6 T2 s% V, v4 k. p
4 X1 t# T2 L2 @, Y. M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1 P% Q3 P8 ~, D. x3 m0 s# H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 n+ t8 w% P9 w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d+ Z5 |9 ?: Y2 N. e3 K( `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f6 d4 ?* v3 n# Z' G$ b9 ~
/ ^. Y! }4 E# p* I: s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7 ?/ K$ D) f7 E% R% i, O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6 }& L, _- D! M* W4 n$ O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_8 u6 T6 W5 {+ F9 b- {
- H% t4 B$ x4 b7 i9 m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 Q& D0 i. W+ c) g/ w% [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1 X8 b& B* d; C5 P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1 z1 N, o* u+ N9 Y
3 T# E& g. s, m0 O& b* e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5 r: m- k, `: h# t0 B1 y1 \9 d2 V
) }; n4 i. X% o% Y/ w, n4 y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 _( `  y+ O$ ~; I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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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l7 J- v0 z! v$ }1 ^
( ^) O5 V# S3 Y: d4 B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0 s, B6 T! Z3 j

“了結了嗎……”8 s' g9 @- B4 t/ I3 P8 V
# f0 e) c9 P! F2 J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o: S, h* J$ S# I( ]+ ?6 [
“了結了。”- ?$ J5 e( X' X. _$ |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5 O/ k# l9 B8 d6 o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1 t, B2 S0 H+ B  }6 Z7 Z+ D
9 M# `) T. o7 a1 p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8 d; X% v0 t0 E' N

博雅問晴明。
  y4 @& h+ {; i5 }& Z
“沒錯。”8 u; ]# J0 x& [+ I* r: y5 U
$ {: L/ D/ l4 ?9 ], ^) g) B. M0 z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 v8 m1 R% {# \- `1 n6 y. X
+ @1 p! s0 M& c+ ^5 `) b! s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3 ]) L6 X. n7 q5 i

“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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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u7 P1 q* I& {+ C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6 A* ?! Z5 Y0 [+ M' _4 n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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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T) s' a& F- @2 {
“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 o! `- K5 ^( u( S& u" p/ ?, l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2 `4 C; m4 i% |$ l(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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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d- D$ b1 C3 z% g- T1 M) h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w6 @4 j' l' L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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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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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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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5 t5 G: U2 t5 [
- M  V( v: a0 n. L' l! E1 N) O8 z  t

9 R0 v' z  ]* ?7 a' c  N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3 G! d" x3 b, t4 t6 x' C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X5 V) M: c, R4 P
/ n( ], [9 a( l1 o) T- J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p1 V- Z/ p& b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1 a; u2 o2 k) o  L2 m3 \
& T* v$ y: }0 v1 o1 n4 V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 N3 f$ C6 C) x' l8 f% @$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a) j. ~! N( o7 I& |6 v0 j! ?: D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C) z) I, T2 }# t1 ?# I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0 Z2 R9 f1 ~8 _9 t1 a7 S
+ W" z9 @) U: m" ~$ h/ i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s# i  k7 R9 C4 u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7 M: c! t% N7 W* {, L) D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G: L% c. @0 Q3 r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4 R2 I- K) F9 Q0 H
. _* h  |/ w+ }* F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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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0 u& S3 _: A) X

' @( J2 ^( _3 D8 T: [, E0 g% T

一

暑熱。1 m8 u- u' k% U& y5 p' |3 m9 }% r/ Y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1 v% s, ?1 g, c0 ]; E

院子裏夏草繁茂。
5 m  @  g/ b8 u4 f2 s2 W) E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O. I4 j3 {8 u& |6 m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 F6 W  L: \0 ^- k3 j. E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7 C7 m& O% m+ a: j% V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8 P1 `+ r! U  {6 ?  B) t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6 x/ K' L; z9 C7 `2 a/ j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8 j$ j5 y9 i# m
6 G& _/ M, I8 t  Q. Q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l1 D; l: @/ b7 x& p
& ^- K) _8 G1 c. X7 A) I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2 f5 d7 [* p) E0 W
" c# F8 e1 v% S, [! C! g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7 y. ^5 I% e
“夜晚？ ”1 R8 k( B6 ^4 x: t
# e: n0 K9 L" a1 I6 o0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
( H) O/ b3 k- W2 `5 c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4 A/ e  T" e- ^5 a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8 l2 g" E" z5 L+ ~# }/ Z6 ]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E+ b+ v- f5 C: k1 D, f2 U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  R5 K, n* W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h% g" `) g- d
3 W+ g! Y. [" T: P4 M) m# J
“不行嗎？ ”# P2 n2 M3 b3 ?" L4 Q
( q, U/ r2 g/ J
“這個嘛．你說呢？ ”& S/ {: b7 X1 j9 d/ x0 D, I! W
1 d2 L( q# r- e* Q& |4 _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0 r: e1 t" A8 h4 K
3 w3 h) u2 Z. E( Y$ F9 r* ]
“噢。”/ ~  t# b0 ^) I- j0 G! ~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 b. Y6 @; j! v1 _; q" F: l
“聽說是吧。”- C! }* e# t9 m- h- j; Y) g7 Q5 X" o4 p
" W% J! v5 o% W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z/ l; w* Y0 E0 c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t# K" v$ `0 b0 v) N& v& ?+ g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 z* q. J( Y1 P5 `8 e  i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0 M- w! T2 a# j: U1 B

“什么意思？ ”; u7 Y1 M& X- q# {; D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 X/ y4 Q+ {) @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p; s& d) u/ B
' y2 ]- _+ o# O5 M+ n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s" @# B( G& q! f( ]
2 @+ c9 [. [8 W( F6 ~. t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g+ _7 ?( g- u3 Q3 R0 f# s0 P

“對呀。”( k. @+ P) o2 _9 t; c- K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j2 \( a. p0 y% S. h  p+ A, i8 l; K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L, k  d" Q- O  P. z: r) `" c% Z
) G  j  ^6 V  v1 d, J' s8 `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  u0 u; o. U& V2 k
“但是．空海和尚……”" ?4 S. T9 k' x, h6 R
1 y) k7 M2 S: t5 @' |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2 `7 }0 S, G' Q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x. o' H& E; z+ V- A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8 k( O0 q% t; p0 H
5 s0 A% Y* L+ E! \. X8 ~
“什么？ ”1 X8 o; c: [- r+ u( A5 i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O' r8 \3 c2 e8 t9 G8 O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6 f7 ?& c- Y5 \; k
“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M; d0 u0 s' \( J4 f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w/ [2 l5 b# m7 f
9 J6 j* s0 W( T1 @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 E# Q& k6 s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G- l0 p1 W: m/ ]9 F9 N3 ^
* m+ s1 [+ p4 R6 j/ C" M
“是嗎。”3 p& `8 V6 Q6 J6 G: K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a# M* K, A) j
3 W7 N" o( I& B- R5 E#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v# ^" t/ h; s- u' g
“呵呵。”5 a$ D( G% ^, D* o& O2 I/ J0 k
) Y/ _" }; s4 m7 w8 y) i9 }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8 {" O+ G) m7 o- u5 q* e' }6 E. N
6 \. o* B) s% R& v% D! J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R8 G$ Q' C$ @+ U3 J
2 X0 _$ H  k  z) @' H( C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A' ?" Y( w' w9 k
“聽著呢。”& N" @8 K- C  `9 M/ F
0 B+ A: }, L( @) F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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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c$ D6 s  A# C; F6 t2 G2 y( z; r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1 a, y4 [% A' l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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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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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0 d4 U# E; ~3 ], T1 T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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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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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 f* }' p3 A& |9 g5 q' M( E, e5 ^+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R+ Q1 }' A/ h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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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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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j, c7 |. X5 ]$ T. F

“我也去？ ”
8 v0 H1 _2 Z' M7 W5 p1 h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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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c8 T$ E) n3 |# ~  R: w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7 e0 Y8 n9 s. U7 s/ t) B; r: y/ y# f
1 |+ |) B3 @, B5 _! q
“不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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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y$ ^9 h4 o: J0 p1 \: H. k( E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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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b9 `3 r* U* T. d& |8 q1 v1 t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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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g  B+ B/ P  y: h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d" _, r4 Q- a%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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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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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i9 e* L6 i% m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9 o7 S3 o: N8 T7 b' n% }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a/ ~' O8 K: N7 i-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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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3 v8 s! _7 t9 q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o! q; Y: _1 M- u) A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A5 J( T% b0 S: g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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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7 ^3 l, @' y) u4 {) i

“什么？！”

“被吸血啦。”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 ~; t2 W5 {9 X/ O* J% S. E5 U

事情是這樣的。, @: [' ~& @7 V7 ~%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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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6 J5 a+ Z+ J& }1 G& x/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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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 h4 p/ Y3 e: Y) r2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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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g) g& q/ c3 F5 S+ J: O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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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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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5 J- o( Y, W- S+ Q6 z) f+ i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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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A$ b5 ]' f! ^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0 I% e4 o/ S/ u" W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v: P( @" S; s1 U5 \6 k" B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j4 z4 M0 Z9 q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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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G/ `  j&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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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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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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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1 `. q+ ~1 O7 ]1 Y) t)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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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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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 {2 V4 T+ f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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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m6 b: ~% {( a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6 i) G5 w7 G: @; a9 `- j% e1 W

深夜。燈火熄滅。6 R0 x% L( \8 N# x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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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v( j1 T: ~! h* [& O. Z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v  _% w5 P0 \( v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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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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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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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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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k( a5 k7 k! e& }+ O"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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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u& f3 e  n3 }. b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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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6 H; \* k% w' H* k" V( i) M" v, a

“嗯。”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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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6 D7 c+ E& l, Y* X! U5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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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V9 l1 T' W. _# R5 h, Z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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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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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B! i$ @* [$ Q. t6 d; Q

“動身吧！ ”5 b9 d& T" A6 V+ Q/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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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5 O$ U3 U) Z4 X(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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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M, g! N8 n9 e8 }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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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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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G9 ?7 S8 C7 l+ H. t2 ^8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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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0 q$ j  L+ G1 _& u5 ~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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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B0 |4 O4 q% X2 ?9 Z
0 H. u3 l( S* [+ Q
“那就是說……”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 }/ d  g# [$ P' V% O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c5 s! [6 t;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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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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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s+ |8 j# |1 U. Z: K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 D3 N6 j. [9 Y- i: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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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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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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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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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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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5 H7 n9 W7 \, \' V/ L# V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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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C! \5 R' F% M3 j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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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1 T0 ]/ E0 t% g# `' T0 c# m/ y! n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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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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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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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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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u- p' G* c/ }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V! C8 L% 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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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g: M0 U% [/ S6 t3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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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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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 \  r$ I3 R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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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X) R) [$ `/ S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7 q5 _$ w  i8 V0 h

“晴明，會來嗎？ ”$ L/ A/ \% z6 w5 N" h" B5 d* ~8 r* y

博雅壓低聲音說。1 ~1 h7 t. H% S" {

“會來的。”5 r  r7 p- N. _& s4 S

晴明答得很幹脆。, v5 s& M# i& P: `6 _! V+ W

“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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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7 }7 q; u6 k: C$ P;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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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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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Z) \$ Z1 I5 P& `*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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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 S" J/ l1 n+ V( [) |- b  ?* B

“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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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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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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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y' {* T' i7 q2 z7 J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o5 i! y  r; S, s) h% [, w. d

“這個嘛……”2 [0 i4 K  N% G$ p3 ]7 n(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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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B  ]* `; e/ V

“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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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8 T( D$ q! e1 h; R7 i9 ?

“關鍵在這裏。”8 O0 x* a, Z5 g9 d( N

“關鍵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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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6 K9 s# Y( h(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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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0 S9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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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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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G! l+ L9 T2 Q& B2 V7 R'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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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s" M3 o+ y4 l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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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T/ a- Y6 c# u& c4 o& N3 P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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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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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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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j6 U8 h1 U% ?; D9 e/ Z7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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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J. d9 x9 G; M4 @( b. \7 h) I  K

“什么？ ”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X4 Q6 s/ e: G# G- U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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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F9 J& u% ~/ N- y% l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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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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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s) e) g' B9 |  Y7 a# d) G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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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q, ]9 c5 Q# v, [7 X

博雅睜開眼睛。  r5 p" y9 Y; c3 m) ?

“博雅，察覺到了嗎？ ”2 U/ R$ s8 o+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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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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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P( {8 |; _/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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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2 B! Z& k6 Q6 {5 z- e. R9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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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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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a  b* W; c4 b2 R5 n2 c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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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影——女人。# ]) h; J* J#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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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7 ?9 V6 L+ O  r

“呼！ ”: V9 n# |# u+ @: z& N' s. _( A6 W/ k

“哈！ ”  X- I9 ?6 j: b: z" s, K& p9 }6 Q

——她在呼吸。0 k0 A) C. v0 D( M) z; H%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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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0 A% ~; a7 n" B- l9 L/ ^# O, F*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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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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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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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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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 y* K! r" v# U
“咦……”1 Y2 L" I$ x$ Y! f( M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h; D/ d; V6 ]4 [8 u$ ^1 u1 n$ G9 B6 I
2 }1 L1 l( N2 |) Z) `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7 e/ `& o$ |# A3 D# u* t- H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1 [* i5 K3 X2 ?0 P
2 F# J0 q" ?! F, E* S- g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0 |$ s5 k' r8 `* A: ^

博雅緊隨其後。
4 \- M# {1 E; K2 E. \9 G( ?5 t* W7 j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H1 f+ b+ i, o$ D2 z* }) Z; L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7 j! x5 n. m, d9 g/ H( p0 J
8 c. \: Y% Z9 Y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m, }6 U' e: [

女子站起來。( E+ `7 x, d/ p) @3 m# q, b
( [: N# c4 w& @/ d4 g2 |4 @# V" x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8 _1 W1 u5 p& q! @" B) F! A

“噓……”

“噓……”
3 C) H* C% i( E% i2 u3 p! h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I7 K2 n& f  {
0 {7 L+ A& J3 u) ?/ @7 I& P" ^: M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5 r$ {0 Z1 @9 x: c# _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Q% o- y( I* {9 ^1 [

六* g2 q$ {& z+ W9 x
, m( T) K, N0 }, L7 D
“這不是葵嗎？ ”3 _" [6 h& G7 q; _( L  r
% H( H$ \) n* t, W  g2 Y" g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 r. Y1 H  P9 `# w7 N, C" a1 [. i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0 G# E* r2 i$ n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x& C7 y) O; c& E* H
: T/ Y6 b$ s" H' \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v" S  d+ @, h! m# @$ k3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4 E* |. Y6 y/ ?7 I/ i$ ^; l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1 a* A; v) R, G2 K- Q; W8 r
9 m4 f+ x. a4 g4 x1 Z/ _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s/ n' F" C2 M0 R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9 t9 m4 Q4 L0 k) U1 P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9 c5 G/ O2 L: U( g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H( ^& A$ @( G+ o5 G, F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J$ b+ z. V+ n3 E, }3 r: ~
“怎么才能驅除呢？ ”' E$ b- Q  X7 Y* s( I

“讓我來。”
" X" e$ v3 M$ ^# |% r% g3 H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1 x- T  }& d* i8 }7 T& B
+ y. [2 B2 c7 W$ G9 B/ k& K1 a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f8 x5 A2 G1 L
+ S) N- r/ M! H: E% c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3 `' K2 C7 c( V$ q" X' @' x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1 e* v& h; ~1 `1 u9 c! R5 o& Z*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3 H% O9 E$ V$ X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a' g# u& K0 t3 o/ j8 a/ U

“哧！ ”8 I3 `) a* x, v) ?' `: Q
9 P( \1 q4 O0 L+ M5 };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5 |* }7 O" x# N( i" K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 }3 x7 _/ R7 L) r* u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0 ^, j: _" D, C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m2 M8 c. b& A4 G% f( h
$ v6 C! F0 p/ U2 O2 o
“然後呢？ ”8 {3 }* _6 y# w; I9 Y% X" R9 y3 h
$ m1 u# ~$ i1 L1 \  x. s&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1 h' Z6 p9 M. I( c3 E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5 n  C  b$ u) T6 }  v0 j9 r

“果然不錯。”* G- K: h. Z. @$ B: H
- T6 V( m. a7 i8 Q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x/ I) i3 e( S- T* z6 a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 {3 m, z7 C/ C
“是的。”' t' \% k$ h) v4 x( F3 Y* h6 s
% o! |4 p. @4 C1 c( `2 H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T2 C0 Y- G& E1 w5 P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 r# y5 g" u( x; w3 P
“怎么？！”! ?4 O; Y' Z6 h- E  ^2 f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 y* }* b7 S) P+ n8 v3 l! e+ z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1 M1 Q5 a) H/ I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7 J4 \1 \8 L1 A9 X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 o+ h. _1 {+ f6 G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 P0 K' g( [, l0 R3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H0 t" b1 R- [* e  c3 H4 S; f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9 _" H2 t4 G/ W! s, Q7 t# {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S* T9 {) P. [8 C7 i6 d
4 y7 X: N) Y- V- e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七

“哎，晴明——”
+ @3 t. D. z) I0 K7 C8 `0 V" K# e! z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1 C( g7 |  w( ^' Z; s* N, J4 S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I, T1 M8 m, y. u7 e: ^  f9 i7 _
8 u) `1 S0 x8 i' B6 d8 ~6 k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2 g+ `6 u# s) |& w$ o

“唔。”% z0 g) s/ Y  ~6 ~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1 K% L5 M2 q0 p+ O
6 B' k6 l# }5 u
“

“說過什么？ ”
! J9 g1 X7 i4 h# w, c0 O' U0 G3 B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D$ K/ k, K6 J3 O% H3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8 z( o. }& v4 S5 b

“呵呵。”
/ j& P; [" L$ u* ~8 x4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6 r0 H! p/ p9 c/ u' v% Y+ C# X
“什么事？ ”7 o1 B- P) r/ v; r% E6 \( H3 h8 i) _
2 v' ^0 e4 O+ v& g, h2 m% S) d% m) N
“下雨太好了。”
( u7 S9 R- p  y9 Z7 P  ~" f' z. t
“是啊。”2 z% N4 j6 t9 O1 X' ]/ w# _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F: h9 Z# w$ N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會。”
3 e3 e6 o& \+ n8 }2 r% j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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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3 |% [1 p, h5 @
, X: p" w2 y* N  _. Y+ C
一7 M' r5 R, P& \$ P
) x9 B$ ~. ?7 B3 G8 Q7 P; q
此世即我世  u- O$ A, L- v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w  z3 Z' _9 H2 Y$ V
) l; A9 K$ _: c" B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_$ g. O! d5 S
" e9 n" W9 g) [: ^9 t) a! x* x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7 T! h$ k+ u* _( z  d. O5 f) ~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l! {, r' x0 |! m$ y9 s8 E: I0 i$ R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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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8 c6 _& B% a8 E, Z- X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5 @; d; M+ {0 `  P" x- d- Y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i' \! M3 w2 P' R. {
' N$ D6 Y: q" L" W, T" P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 ]* ]# P1 T4 T' L) S: U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r( y2 w3 D2 e& c3 q. [% }: l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X. j1 n1 q6 ^; j. I+ H6 c( t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J( |3 Z; d2 s( N: H
5 e+ [, n/ R, {' d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5 M2 |9 S5 W4 r; c( G
( k- g9 g8 S( F' e$ v2 H3 Z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 @6 t( [2 N' V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C  |4 V4 `9 `+ }' S& }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8 @7 w) G" A6 C. W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N6 G7 `" X; j5 M3 `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 E$ w( T% s7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2 {7 K0 a" h0 ^)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6 a* O- j, u9 H$ i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5 I5 j# G; w1 {( B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7 P% ~/ j4 L! {
3 ^, I5 W5 Z3 `! h/ W( d1 N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N4 ?8 b9 j3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w* c8 n1 r8 }7 a0 k2 d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 _0 Z, S, P4 h

“嗯，真好吃。”( g3 E( f  G+ S/ U: _. w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Z, {/ `+ J7 ~0 C) h  O) T
/ g/ J/ }8 `* c, H7 s1 W6 ]0 {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5 Q2 D& A# w+ U* b  Z! [) u  O9 B7 A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  G3 ^' ]8 w3 D# c, A

“好的。”, O( U/ l, D/ a1 B" O3 @1 Z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 Z* B. ~2 t% q8 ~% H4 V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7 t6 ^5 W( G2 m' L% \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 H, J  U% P1 M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7 f% Z6 ?2 ~; h# q2 E
; S6 Q4 l( x" U6 o8 D7 o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0 M( K% c. d, {6 E+ V) |5 q7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N; r: [3 M* o+ ~. q7 `7 \
( \- {4 a/ ?( F6 K
“工作？ ”" m$ A3 X9 `# [# D8 q) d: q
, P2 p: ]; X) R, a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f# Q- O9 ]/ n5 B. A# `9 v
. ^8 m5 V! j; \5 C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4 a6 `( P5 U0 v# D% ~8 T5 M! p, W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 Z8 F& K5 V- J) r
“誰托你的？ ”
- D) d( Y, ?6 a" b3 ?% M. u& ]' T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7 A' g) K# d1 C2 p  ?
3 z4 V6 K' P' T+ Y, o  z
“正是。”. ^# m; t( _: O& O9 m
3 d, w; j2 v& _" q+ a/ s6 o& p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S2 o; T$ g1 w1 v5 m
) m- ~: T) p3 y8 _; q
“我也聽說了。”
" Z' u4 }5 G, w2 ~2 p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9 q' i# g7 m8 [, B
3 e6 d, H1 A, |. R1 K% d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 U8 _2 C2 P  V5 z) A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U; W4 s) d* g% f' u. f4 ]7 h
“撲地巫女？ ”
8 I( w% H( @5 i  _) W1 D
“對。”2 I3 l" ~' p+ U9 H  z( A
1 L6 d) f" f+ l* j$ C. h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 j& }- I3 \# y4 Y* @+ F
“應該就是她。”5 F" \( l& ]& w$ D
, {0 ^. m, Q% P" m( g3 n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9 L! J" Q& I6 X+ s- r4 X3 t
3 T' @' e8 v3 u9 @& y5 Y- e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5 T6 V0 O! d/ D: J. E3 H; i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4 I0 ^. u7 E9 I2 j9 d0 k( o
* U. v: G5 F: U; P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j; {3 I& S3 @# f9 ^& E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1 ^  t' E( x: Y; |' j+ }4 i
# M: ^  K' O7 R, n$ g
“那是什么原因呢？ ”$ h# C/ M) {1 J% o* ~' ]
! E. _; C9 @! x6 @
“這一點嘛，博雅……”6 O+ @7 O6 a% `4 R% Q& T
8 X" a  l0 p& H$ }  V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  L3 D6 z8 v  R3 d: P, x

三: x0 E% ^" B' {: X+ N9 U
% f. a' z5 M, ]- l& W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a" B: v% s& Z, L% X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l+ ]2 ^6 I/ b+ L

“你好事將臨了。”3 H' m( f+ \. y! ^, k8 ^4 i2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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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 t8 A5 ^, W; ]2 ^9 F9 L! d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9 ^3 v- R/ v1 v: s& {, E: _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1 n' Y. K) R$ W" E2 @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k+ C3 y9 v0 L- B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4 @7 B8 l( S# P) C0 d. B
$ ^% Y: g* ^" E- k9 _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6 O# ^2 A'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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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w6 n- T5 e2 F6 C8 {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o( V8 E' s# o2 w: N2 u  h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9 W8 T! b! l# U, n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3 k, r- A! Z. Y: g! |) X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m+ u0 e, @7 w8 T0 h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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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2 I" J5 J3 M, a/ D- v- ?( c+ n
2 P( |) C6 t0 T1 [2 s7 w8 D, m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b2 t- K1 e1 b- t
/ R% n0 m$ {+ s4 S5 x" P: b. J/ m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R! r- e* \. U; l) ~: ?% t
4 V/ }% {0 A! U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r2 r1 F. v& X9 e, u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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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7 z4 q" |  k5 g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Y! f) l% q# q) y; o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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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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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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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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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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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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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B+ n( i% n- ], G# V2 s, B% m
9 B: F2 {( B* j. e  k
“是瓜。”. d$ y% c3 n5 ?2 Z4 `
8 f! L; e: O! `# h6 G, P
巫女說道。# S  c- U' r: `- r, ?2 o9 t' h
0 J& U( A$ c/ F3 C) k
“瓜？瓜怎么了？ ”7 g% i3 d8 Z% t  X' ?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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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Q9 V- D$ c/ e& [' U
9 ^5 k8 W8 b6 B' \; `*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S" ^$ a; A. M% Y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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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8 s8 {2 ~* b  c5 f7 L& K+ w& X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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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2 t5 D* h' i  s: H$ P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7 z$ r: X' M2 h7 e
0 _" m- A: q. D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6 G( s! {0 x# t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U# p/ a7 u/ m1 @4 g

“有壞消息嗎？ ”
7 S! f  H! v$ a1 i! V5 [' K; v7 {8 F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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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 ^9 x, `4 ]# H# f4 I; o
# D. ?5 ^9 |9 a9 d* J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7 g1 W  r/ a8 Z0 C

巫女這么說。& F+ B3 G, v5 Q$ j8 U5 d3 p- L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0 F/ S0 w8 V8 N3 R8 _0 a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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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 t- D) e4 l, k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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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6 i0 u, y5 U* E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S1 ~  z8 t* s

“有道理。”% ^* y! `7 P& b, e3 h/ b; w

博雅頗為讚同。+ p+ D* W0 e3 t  |0 F
/ y, n0 _' H5 v% j( o7 ^6 q
“怎么樣？你也去吧？ ”
$ `# r8 ]1 |$ x+ q" R! V
“我也去？ ”7 }2 p* {/ L& v4 d  u7 ]

“對。”

“去兼家大人家？ ”7 o6 q5 p) X8 ]2 U9 T1 I# K
' q+ O2 e7 P! V) d. c" M9 o6 M
“當然。”

“我去好嗎？ ”' H* U7 ~+ z9 W, O9 ^( ]
$ C/ M4 \- U* g: P' A4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U) Y6 Q! R1 p# r% {, Q
$ S9 j8 A: O5 T" K1 U# F
“去嗎？ ”
1 ^! K9 ~! U0 Y7 ?4 f8 M
“好。”
' u, O& x/ U7 d
“走吧。”

“走。”
7 P+ v, B3 O" G# ~! n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v6 x. O/ _3 k) L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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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0 y3 U& s; Q+ w* @4 s7 X
) N) |3 K/ U! X- ]; N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8 \  B+ q- O3 z" t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 e- Y5 G8 I, A4 B0 G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2 |% I: k& M8 T- N0 F3 v( d2 j8 ^
“可以拿起來看嗎？ ”! G' `7 c  P6 b" m

“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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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 q! F& W2 ^  Y+ X
! i$ ]1 k3 e% u' P9 M6 t/ G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4 @$ {9 w: p9 B5 [
5 c# x: D+ v; R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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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j' O2 L' Q/ B) X9 a8 k' O

“這瓜不行啊。”; S# r4 O  u9 e7 X/ Q7 F9 F  n0 p
' L  g& R) D! A" [
“噢？ ”
6 I% W$ T& [; R# Z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 K" j) X! b8 F( O5 I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T& X! x2 |/ W
1 R4 C$ A( B( ?3 D' ~5 Q8 C6 t
“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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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f2 _4 [( Y* J+ x
2 w7 g1 D" A' I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4 L8 L- k! w, K' w' Q, [6 n
$ ]( u7 T4 h$ G2 F3 g6 ~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I0 |1 O8 Q: O1 W* K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8 B3 r0 U% e1 i, h) \; e
& e# F) [1 R/ Z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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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0 p7 t, f7 s9 p5 M) T  k# b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2 h, N- D2 i2 {5 s* `
1 T# D7 Z$ W% }
一看之下——“哇？！”8 S, X3 O/ d8 Q+ M' ?7 i

“這是……”+ [: r7 D8 x6 |/ P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f+ h* k/ N8 T& R#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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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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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w5 j) |0 L9 h" o2 u3 v% @+ C
) C7 ]5 X) ^9 j; r0 h' V9 J
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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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n" `3 Z4 O* o1 Y0 I! E; j2 k
0 g4 k0 t, b; R+ P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3 Z9 q! P" ^* Y- W% C
- }  g! t/ |" R! P1 ~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s! Y* p( R: n" C) t- N6 @. @% a

“快想想辦法，晴明！ ”* ?8 P; C) i7 x1 W( x2 p
' a9 B0 P) n* r) C3 k  j9 f
“是。”; A4 G( D4 h8 g9 r7 \/ y+ g"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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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8 C2 T( b5 e" v# x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h6 ?" V' K% W1 o: |. O8 _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8 ?4 @4 N3 o" n
6 b5 {( u, c) A, O1 }5 c
“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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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h2 P/ O$ `% P: b$ m
  w' l+ r/ }, Q. d: S: w, L
“啊，這個……”

兼家語塞。' s- W! z' u2 l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7 e2 n! @7 w- {7 R

“瓜是向誰買的呢？ ”3 i3 b& v! @( d5 l& N4 F
8 i# N3 f3 k. o% J0 I8 J" T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 H$ N% h7 n; `2 S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o7 G. E, @9 V! W- F
9 H' E; H# Q6 \1 l. f$ X0 t7 \# ?$ Z
“拜、拜托了。”9 ]5 {; N# H0 b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T3 J- v7 ^; _) v' e

“那當然。”% i2 e$ l* N$ D) A6 K
4 S( Z$ X; B; E1 P3 T+ {
博雅站起來說道。; I, P7 p2 I1 C5 {* `# ?+ U
$ w7 k, G% J; G. }  P6 r* Z
二人走出大宅。; t1 N3 }+ q  F( J5 Z7 d2 I+ |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5 [) N$ z$ M2 P- h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1 H# a$ a5 _9 }+ u7 N
, B' s, {" F# ?8 D
蛇貼著地面爬行。4 w' _  e, G6 d4 z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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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 w7 s* j2 g+ a# c# E

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5 x  _2 k' `  }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 X( G! @! J6 o9 ?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8 A' I7 V4 d* C8 V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4 V8 W2 E4 t& g- C6 x" R4 a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2 ^2 ~. |/ G7 b4 I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 P, I1 W; F, Z  {' Q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t' r! n  _0 Z
* j0 c2 v" x/ S6 d* m* R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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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P+ n) l0 i; R+ r5 v! s7 h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3 v$ h. a1 `- C* r! y) g
  z5 Z# Q" \/ z/ n/ I# o! C$ \: W1 [/ n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5 a7 G6 E: L! |% C1 _! M7 @
% ^! q( w3 y6 ?- C$ C. u0 H
蛇緩緩爬人院子。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h" K& R5 H- P; K" E! Y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 `9 Z4 z1 s; K; f; C' m4 H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9 t1 n& X. i8 [: ~0 w! t- k
- K8 I; k" p3 {' r, i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W% U- j$ s) I0 y/ f$ E

“是的。”' J8 |' }* ]; K
( N9 r, \8 l2 A* U  C8 }4 b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A) Y" w* x; N, T, F& A- e% i
2 X/ Z3 ^. I1 y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1 z- [$ ]1 n4 ]4 D! O6 |
' S( [; X9 b( u4 E) S: _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T2 G: H7 c5 o( m) H& `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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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2 i2 Q$ N/ j9 ~( d2 i% L( u
1 _, H  N4 K3 X  E& V4 |& `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U+ t0 b+ _  i; g; E: ~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3 {5 m% `0 D/ D4 P
# I" V4 y; Q* o* A$ @$ T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9 n5 y. A& K7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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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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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r; `$ s3 Z+ k+ j2 c
  g5 j1 k+ d- j5 v1 j$ N1 g$ W1 O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Q8 F; J1 }( M9 j1 F
1 {; U2 L$ T3 I6 v% Y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3 V$ {5 E5 m1 f" L5 _9 d1 a& F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 }! o( {4 z, {7 G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n( h/ e1 |4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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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Y/ X& j; x, j8 J* e& ?
  h. g' x5 @* N4 z% r, H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  n) x1 x  @  ~  Z

“果然不出所料。”* \' D5 Q% g: E  T
1 b; k1 W3 j5 l7 ^' ]  y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7 D1 F. a4 q1 q+ l2 N# e& Y, g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R7 i2 c* M1 S
# l; y3 L2 j4 A% _! t1 j+ E
“蘆屋道滿大人……”( A6 e* \; A. x1 _( `- a
1 K9 W& m% q( b' Z) F% R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 `: A5 o+ t, A/ w0 r1 e. \9 a0 j8 ?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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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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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M9 j% V% q% }
4 e, y# S' j$ c. m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 }: \7 w. C# v1 B1 y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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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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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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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8 j' m, \; |0 o& n, Q6 o+ q( o" J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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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n5 A) V7 S& D8 {6 s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 T; @' z) Z. a! ?+ D

“嘿嘿。”' f7 ^9 I5 |- K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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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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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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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0 t7 q+ _$ D3 g% k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6 V: W# m9 v) m# Q
2 M+ ?' K% q* N9 C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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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6 \3 q% R/ ~6 p3 S  h7 p  Y6 t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6 @& B( n( y, u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  p! M8 _& m6 w9 D  `  A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好。”( c% g( N; x( H+ [' D/ S! g
9 }% O! ^/ z9 S7 H# F4 X) ~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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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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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I+ j% m& u. o# N9 Q

“有此打算。”

“那就好。”8 b: e( @; O, [* ^8 E

“告辭。”# r& x3 }; I" q! s+ p# F; G% _
, \$ L. ?# b% y' w; ~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1 p: {% s1 h: B4 R/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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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q8 o" G( \* F6 a3 F8 f) R/ c
, X; K8 N& I# Z
六
$ m8 R/ Z  Q( N
“挺驚人的，不過……”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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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4 p) @- ~7 c) o6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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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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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y/ ~+ X% {, N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7 _+ ?: j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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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a* g" |0 T+ k* D& @2 G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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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Q/ o9 f2 a! |8 b, B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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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h6 i9 `6 Z" r2 [1 o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p+ _7 b* I# V; p1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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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2 `# T  S5 ]" ]- B& R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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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0 `: Z4 w) D, O' o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 N8 d5 `& S' u) P;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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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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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C9 I8 _$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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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6 W( f& }) r- d% ^$ `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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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6 b5 ?& Q; @# ~0 H9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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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D$ W, ^) Q- L6 y

“不過，說是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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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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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d, O  M2 K1 p" a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s" p5 L( y* m, y

“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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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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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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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2 v% z: T% M5 F" v1 Q1 p0 o, v& Q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b7 ~- z+ N) h& p$ P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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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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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J. M. d* e3 ]/ y. X(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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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N8 x% l1 W) D6 {'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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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l- J; I$ B0 y; \8 w( p!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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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T2 P2 o5 q- J; d5 [
& G) V+ `: E% W2 `# v* A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1 o; r0 i7 |* z6 }

“哪有這種事。”# j: K% P9 {( o: Z* F

“真的？ ”5 f0 ]& m+ g# v% U5 l* u) @! G
# |+ ]. J4 H" u& o0 |, r/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k- u* c2 g! O3 g: T& A8 m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 I9 _2 e6 f/ f' d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o2 e% M7 j: w5 H( {5 e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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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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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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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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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 F6 ?9 A% W) F3 \2 d. u
( u. V+ V0 ?  @0 c+ N2 k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2 c9 [/ R( V
2 s" ~9 U! g6 U: g: g4 G9 }3 W) N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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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h* F4 H6 p' D" K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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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U3 ?! @6 H% `! Q
$ c" ?$ Z4 p) C& b+ ^* ]
“哦，你說那事。”0 U( q% k( l& P5 ~7 u1 e0 q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4 d# Z* m# L6 g$ |- Y3 [$ F

“就是‘撲地巫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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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脫口而出。$ C/ D8 t. z( W7 K4 e

七7 l  C% `6 W( y$ T/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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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9 S8 j) R# [' Y8 Q0 t5 g, l& X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8 ]$ X# Z! [1 V2 G( p(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 L- X: ?! l7 s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w  i% n% d' S9 f% x% X
; F% |3 `- X. `' f+ O% C& C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Z7 v8 u+ O# W" ~* T
0 L$ D8 B* \  M: Y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P/ _* S5 U2 f  v
7 l4 r" t: i- D2 k- P: S$ H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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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8 D, s/ y, C8 F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y* S# T9 [' c1 x; \4 S' g' K
( f" F) m% M7 X0 G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8 n. i  D( k- t" E/ a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5 b0 S) u$ {/ i8 H9 n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R% R" I' A5 C1 A  [
( |' {/ d6 G1 ^; ~-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P! ]5 y/ n( @8 p
0 X0 v# i4 i2 [* H. m7 O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F& m& a6 o  ?/ I# h3 y3 c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8 z: F1 \$ {; M+ b5 t: G7 w
2 C$ C# k2 c0 ^" i4 j& U+ E+ m5 S
“您都知道了吧？ ”
: ^& t! u% _1 N) m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6 r) h+ t4 z! J! N0 e* ?

“是。”+ S7 u  k) H, r( L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9 e, Z1 F- f8 K3 R9 e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8 _$ ]) C) W* e8 ?3 H7 c8 R
/ R! F) {3 T$ o  L8 \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V. s7 q  D7 q' N7 l5 E1 L! V
( r3 G3 g9 H" y5 y0 a(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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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e2 G0 [) V4 X/ V" F. J6 b' F
. }3 o. O# I, N, c) `3 G8 K  {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2 r! ~0 N8 t  B& ^, \& Q) K( n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X; g1 K6 y7 P1 h# D
* ?7 Q' U2 @+ L  W- r; x  p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Q2 A3 j) j( G
6 M  I% D2 V, b7 J! ~$ Q+ x8 G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K5 e4 [0 @' m1 ^# O0 r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Q( q( D% c3 Y; L9 R" X
八百比丘尼說道。
" K+ \' {; P, e9 v2 `' ^; F
“是佔卦的事嗎？ ”( V7 g/ z7 {2 T- x8 A( z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5 U0 K7 f4 k& P# y; Y3 _
" d' b' M$ {& A5 L# l7 y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w! R" X- U* m4 l# H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 [1 f; F; A! B( H/ b
八百比丘尼說道。2 e; t1 @  [) A; ?, h  }$ R+ h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9 R9 _5 n- e: [- Y5 R' A

“蘆屋道滿大人……”9 N) C$ U* q! V- x

“是他啊。”# M5 G! ^, @. [6 \5 g/ z
5 ]+ i2 |$ w* p  D5 l
“對。因為我也一樣。”$ m  Q- _0 w; f' h+ g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6 G6 m! D8 X" {

“這像是他說的話。”0 ^3 ~% Y2 |( z' Y
$ v- ^' d: x* F: z4 E5 D
“……”
1 D# J# q( d3 k; N& M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1 S5 C4 m9 i8 @

“哈哈……”9 E. E3 `- h/ S! B: i2 `& {* p  _# L
7 O8 [, Q2 Q. [' S" T
博雅笑起來。
7 I& \# v5 h2 @7 ~5 k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N3 k3 N6 @/ j3 r2 x" W%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3 s- X, [0 T8 P0 |& H; r) g. u$ |- B
“博雅！ ”# Q: G" H+ z# P' F% l2 ?! X- e
9 ~% x$ h, P8 V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5 h6 H% a- f' v2 H0 D: \6 ?) \  f
. b0 x& \4 l0 K
“你帶了葉二嗎？ ”3 P& u. w/ |/ @3 [& h9 T! H

“帶著。”/ ~9 N9 ~- W& ^4 K( Y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 D, L: m, {* B8 h% W) N+ c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2 w# P' o9 |5 K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 U' P! e* [" @! N$ s7 P; U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N/ x( m& H2 u
6 ~, r" P- {2 `' a. N6 D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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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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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J$ f" y% e+ s4 f: w-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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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b, z! F5 \* K3 ]9 s

一. Q0 I; o' L5 l8 `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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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9 u; R4 K7 Z$ J. @! x7 _2 |
4 \7 _/ |9 m1 F& _) l* Y& X2 _4 [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 ~7 p3 ?0 c2 x# Q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5 S% {  m* [( ~
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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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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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3 I! W' B3 `+ J) J+ `5 ~
3 B, g  W! `1 S) l2 N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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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9 g4 [  O1 [% q3 l$ `) A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8 r- P* p! k! \- A+ [$ |9 H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o7 E& Y, y! F" D$ C8 V5 {& U
0 i# V# O( b8 M( F  F) e  N! }# t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3 V7 l- q# k, a0 j" [' F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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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x- |1 E+ ]* M" C
0 b% x; F9 z0 C# E7 i! R. M/ c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i- m5 b( {7 T4 i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5 m7 N' ^; H( ?9 V9 x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K$ ]* l+ u* d+ h/ C/ ]; ?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 b( f8 d; P! q5 f' s& e( K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 @% y6 R2 P. ^1 _$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n' z1 a5 v% o) R; Z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0 ?# |0 M9 H( h1 k7 H8 c/ w% U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y8 p/ Y, M2 G% R0 C3 N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V& `6 L( b: L! l
* D0 ~1 b/ l7 [+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6 C- U: u# R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 ^( y0 u5 {( [) v5 q1 Q1 h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2 d+ X/ G7 o  K2 E' ]% c% q$ G
8 b5 }9 s/ j5 G" a1 o- z2 ?5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K5 X* ?0 o1 q, [! a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 s, D- w9 ]* D1 b7 l2 H2 f
鶯，二首。
, E, P6 K  `5 |' L2 d
柳，一首。

櫻，三首。9 Y8 |6 r0 f9 v
. e7 X  |. ]6 f8 d1 r: B5 z" m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b* Q; c; P7 o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 w: q' V  m+ |5 [& Q5 D7 s( S

溲疏，一首。  D% u& ?$ n8 d& x4 e  R" {
) L# R6 t, Z9 I* Q1 k( l3 [
夏草，一首。& S* [$ A; G. O! K9 T% V

戀情，五首。
0 n4 l, y, j; c4 |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6 f6 _) R* Q- a) {! P, I, t+ S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d3 Z* H! {1 |0 g+ n' V2 c" R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E4 t& ]* q' ?3 C3 s. T. X: S
7 R2 L6 d- M2 C; E5 G' U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V3 W, U) v) x3 [) }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 v+ s4 G+ W  E; o5 F/ j! V1 X7 t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f% O$ V' R+ x8 Q% n% J% L
( k6 J- I" E1 K' e" _
橘好古（一首） .  U0 P: _: s% p- X2 r: J3 \6 L

少式命婦（一首） .9 k$ g( j; y$ D; N+ z7 v; I
) y$ Q7 g) E# x4 n$ [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O! n1 F+ q9 e& d- [$ S

大中臣能宣（三首） .1 h5 j, T) Y( }) P/ l( Q5 \& ?
; [- M1 q# _7 n4 \% X) c* [. C" K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7 ~: i. h# i) O/ R

右方為——中務（五首） .3 C) c+ o. ]( |0 M( Q& j- x' {

藤原元真（三首） .! J- o7 r  [% F" L. f- l

藤原博古（一首） .; W+ B* F0 F6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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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8 q! \( `0 g. J3 P
8 V, E1 l, U9 n* H( j* [7 a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C! n( V7 r0 y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G4 s! q' A5 o, K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t8 p! y* w4 d' R, v4 s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 r, N4 z7 q, [2 ?; R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5 G& u/ M4 }4 m, _% `! f1 ]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 Q* c- k8 z7 ~6 T. m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U, v* ^' Z) O* k; f9 ^: }
0 y3 n" Q2 ]5 D) M2 g( O8 h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5 K4 L5 q9 x! d# t  x,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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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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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n; b+ K7 M% I3 {6 M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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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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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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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2 b, c" E8 q" U/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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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l, A* A: F/ N7 m4 [; b$ m
( J/ s6 E# R. e3 p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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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A+ d) P7 S% E7 v$ d; {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1 i( H9 ~$ Y3 f( M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2 b, ?4 A2 @% z: L+ ^! s
& X6 j) o' g2 ~7 H7 G! D
時間已是夜晚。/ B; ~: c; x' F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4 Q! \' M7 E5 l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7 }  k8 y' d' J5 L8 R3 C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A4 X+ j+ t/ A: E* j* \% l
* o" n8 b5 I3 [" Z9 X8 q, _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b+ s1 i& @* ~, m" U
2 l4 U4 L% I/ @/ A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5 [6 L( x0 N& N# O$ r- T
$ n. O; I3 m, ^: i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0 x* @3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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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5 b  x' H+ s* D% U+ c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z& T/ U9 j$ y1 @. u4 {& p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O4 S9 p8 h$ ^. y# m

“哎，晴明……”, {0 `5 H) e& Q6 M2 V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d/ o, q6 R- n6 Q8 U# Z4 m
. C8 R6 C. s+ B5 M! e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T1 s6 B+ l+ ^9 j  Z( K
3 q9 {% b1 c9 l9 J0 A9 F: f( C
“你指的是什么？ ”) ~1 v& u; `7 d
8 t; u1 v: x' S-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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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K  T) _" Y3 L( p5 W) c
# p) W' T$ O" t. C"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X0 e! u2 i" g2 k( l* N) u' i8 p
8 e. h, a- M$ G6 }& x5 A
“嗯。”* {4 O2 S' y9 [" z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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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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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2 _% H" P. u+ v+ y% a; m3 e1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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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6 n  R' B4 c0 a- |" P  v
" M4 k0 @) v% j+ M. ]9 p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7 ~6 v8 y: F# r

“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1 ^8 Z$ f7 ]9 |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2 ^; p- R7 Z5 [, ^3 k0 z
7 P( h1 T, C0 W0 l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3 N4 N) ~8 y" x

“什么意思？ ”& f; W  T2 p; O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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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 z4 v3 f9 d9 X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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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3 V9 C, u3 R! x3 Y
“沒錯。”, b# H8 j, \) v  _- e, `9 ]

“明白嗎？ ”% x, I7 V- [1 |# N0 {0 h
8 T% t5 [* S4 h; m1 l
“然後呢？ ”4 K; w& S  s( t1 k

“‘然後’是什么意思？ ”! q; r7 |9 ~2 D; s  u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 p$ l5 ]3 m% `- m9 v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9 K) g% X! W) z2 `4 d6 l) Z" U% a7 X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 @8 m: p$ `, o

“還是咒？ ”2 ^3 b( F( {0 L! e) _

博雅皺起眉頭。
& L9 o+ l" `8 h
“是咒。”
, K% m+ U. k- u2 c2 p, O2 J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 g1 ?  T0 r; z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_9 M" j) U5 p' o* `

“真的？ ”9 b$ T: S0 Y8 b; Q! }; n8 E* w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2 E, I, V- k- r5 ?" X  x

“嗯。”' k% ]. O4 H; u% Y; h" Z3 x3 Y
1 I  A5 L! i8 O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e; m4 w- |4 u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 x- R! n5 R0 G, }3 R# O
“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1 {# Y& a+ y2 P4 G5 R
9 N; z; P, R/ W  @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p6 e+ Z  b& H! g, Z* t* Q/ |
% g4 U" w- y3 ]1 S. x, l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y+ w( U8 y- L  n' a/ z2 h) z/ [' D
“啊？！”6 o3 s8 l) }6 W2 l1 {- V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H- z5 [2 h6 H  v7 y. l. }; n
6 ~& Q0 s' ?1 R3 Q  ?# W; d& F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 F) D5 S- M# e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5 i. X2 a' d3 F  \  S
9 V, F3 M, Z+ p$ ^8 P8 V& z. X: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9 N( o2 i: Z5 e; J  G( ]

“哦，談石頭吧。”: Z! a3 i" p; t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l' ^. O4 X5 x( ?  [$ d' b2 U0 J
# d) H% B7 j8 U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r/ O5 [; i. E# |

“噢，有一塊石頭。”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6 U5 I, V# D* S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9 X1 ?; Q: z: |% D
, V1 _0 {! d0 X0 K;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O) m+ T8 c: [) Y$ G6 o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r& l# K+ v4 F: \7 Y# t1 F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6 C( o5 y4 O$ p6 B
6 M# k2 T7 V. d6 p/ S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 L0 {$ w$ q9 l' _4 P9 A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m& Y4 t" [5 _9 J6 R/ H
  x% [1 d( l, }# [
“噢。”# p6 f% J1 X6 y
0 D% s0 {5 q! t7 e3 [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i8 Q) t+ U* k9 Z9 k2 Q' j
“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g$ v* B9 a( h% F
' V/ s/ o' U6 _8 {6 H& p  M) `
“明、明白……”
- C- ^" W4 i) o! F9 }. P
博雅勉強點點頭。
" D9 V6 Y0 F( H* J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1 k7 X& p6 q% k( n3 I
7 v7 {- I7 B8 B( I5 L1 o) A
“什么道理一樣？ ”
6 a' Q% I& W5 g* L$ S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 ~9 r% B: _: E1 ~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6 |! I8 K! q( f+ k$ O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e4 h# E& F" A( {) h

“沒打算蒙你。”! }8 R* A) ]# s; S5 ^
+ P& I1 o3 W% t+ z6 G8 t
“不，你有這個打算。”. w! y2 t4 t6 x6 s2 c; B5 j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和歌？ ”% @' ?) X9 E: F& F" |& u
5 a: G6 c% {) Y0 f2 b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S$ R& c' h+ E

“弄清楚什么？ ”
% r4 J/ l0 `$ H2 d% }3 h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2 T$ g/ ~# x& u, @7 c  J" [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L0 {* H4 b0 T8 i8 I) W7 t% p6 ^' S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z' A0 s7 O; K% {6 F) V1 t

“接近？ ”
$ o4 [6 |2 g) V$ }' |0 |$ H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v" O* B( }+ `- {5 z! X3 w/ ~
+ w- g  d& u- D1 a+ c7 F- H$ `
“那又是為什么？ ”$ J" Q3 E* A5 ~6 o" F% [8 P9 ~
* `9 s( e0 E0 v/ p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 S- x- M- E6 @9 n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9 n# J! ~8 }' m7 K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1 [6 k' s2 \; r9 Q/ @
* ~. I2 E: |! A: A
“噢……”4 E! L5 `1 y! Y( F9 ^
3 @) G( G9 k4 W6 R1 T' }3 N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4 b) J( A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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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5 D! h6 q) t( l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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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t5 W+ `- V0 r1 ~9 A6 l

“……”
* i) a! y- o+ N(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S7 N: }3 `. c6 p

“……”
( `$ M7 K$ B2 c9 |( @# ]+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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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E/ R1 }% J& @' V; e2 H: _* k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c; g8 D( v/ I1 W" x  p5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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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o3 M4 N. m  q# o$ }( t

“什么那樣子？ ”" y: M+ E. N# C5 G
+ {9 B3 O6 i( O0 {+ F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8 @; X& }, f# H2 b: O# F
! f2 ^8 m* g8 S+ j' A+ B; z
“對不起。”9 Y$ z1 i4 m' M/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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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8 P* w- w6 A8 l& G/ y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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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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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N1 w3 ?* x% N4 Z0 o% p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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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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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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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5 b) s) b& z9 f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h% u1 e7 q# B2 q/ _% T) S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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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8 w+ I5 a. \) e9 }2 P4 ~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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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 K' s) T' R) V%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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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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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v& }. x/ Z, u;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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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8 e, I: u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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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L+ o. g4 v: l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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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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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M6 e9 w: q8 U  @5 w8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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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t, `1 c$ p7 r/ D  e" d/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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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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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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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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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O" M& C4 h& f  s  T. _7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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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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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O% s7 M6 g, _1 P, ?0 I& z"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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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2 I/ `0 L9 S' R( f8 O- H- N

地點在清涼殿。) i2 w9 f- X( q3 C+ F8 Z  u6 P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J7 `  b2 o; H3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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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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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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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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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5 G0 q' N5 V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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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1 f2 C9 B1 M; v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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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r# P9 ]! k. [& c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9 W' l& C# M% O# K9 ^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8 p" D; ?5 k. _0 s! a* P5 S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Z" O% `7 J" L$ k- [; E/ |$ n
; C/ U, y' `6 O* ~( `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 [* Z- `, ]4 P# j!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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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w2 I- F2 Z* ?, w1 k6 X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5 t, r4 x- I$ @  |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x; O, a7 m2 K; K' R' A1 l# \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B4 H% {& Z1 S, [% D
5 S6 C; z, s1 w, d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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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9 s: J6 p" O! j9 i: @+ o6 s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R5 x# B'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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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F) G2 j% A+ J6 B! n# L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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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y  B& ?$ u9 c. r  ]" R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A5 y- @0 Q5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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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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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 e' F6 X! U! A2 i
. e; T" h" X* [' y3 O, n  Y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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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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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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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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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n" x3 d3 s( S- |$ M
3 C% S) d; E. Y& ]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6 |! A/ n$ I2 R# A! T7 J5 A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 Z+ |2 `$ P; A8 t6 R  N0 [; }4 Q+ N

戀情未露人已知4 v- e2 X3 O' K) \/ G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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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0 J( p5 x3 [9 F3 N% C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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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9 m( @4 t4 p0 L4 c: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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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4 E% i9 B+ e+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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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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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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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2 x# V4 h1 I2 u& D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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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H) ^5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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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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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0 e" F4 m6 n: E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X4 v2 J) k0 r; R" o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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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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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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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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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5 M: [, L4 K* g7 m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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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9 p" i0 }% }5 ~. g4 @8 o6 O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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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7 W; u0 l4 t'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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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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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r- \: x/ l+ e1 S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9 s! C2 o- N, z+ B# b  {2 A*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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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l& h3 g; p! V" X" ~- ^) D

平分秋色的五首。4 Q7 o6 E- U: g( Q3 P*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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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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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H" x1 R1 Q( O8 ]9 N6 D+ N; ]
  @/ A* y* W4 M( s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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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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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O3 u& L4 O, h9 Y2 M. S

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U# f( v#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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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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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v. V5 R/ E  j9 H4 j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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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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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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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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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P/ }8 w: `" c3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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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 f9 S- d, \2 s; X  {2 X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6 W0 v5 V' H5 G-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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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y3 L# G+ X$ X1 P& j6 `( i* M$ U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6 L6 d& d% q% O: k) a

“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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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o$ {1 [7 P7 O5 L* n9 L( a. E2 R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Q9 H( y  B5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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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聖上啊。”( N& f8 A$ T! P/ f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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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S) H7 R5 C6 S) k'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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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1 ^/ p1 L/ [( `2 o2 f/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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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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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4 j: ]0 |/ A0 e0 o/ N  s.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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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A/ Y. P1 \, E( h& ~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6 d( s/ l- j! K5 N* k- N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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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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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1 V) d* c; u: ]-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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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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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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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1 |$ ~; d7 [& b$ F# ?& \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v: ?1 V; ~5 ~/ o6 K9 r#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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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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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4 h2 v' d2 u1 P) @5 Q! O. e3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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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 i4 {; _% w0 N# x4 r0 g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V0 S9 @4 Y( X- ?8 U2 L  D
3 [7 i. Q! y# N0 v7 a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X  e: J6 X3 J"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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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9 ?; h. g1 A% d# P$ C2 ~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9 E( i0 t& U$ u.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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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_- O! G( L7 `! K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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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U) a) X  e4 }0 c& J1 i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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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7 q" |0 y' d/ D# E: S" |, v: V3 h) n) y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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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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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M/ U8 K'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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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1 [4 t/ l) {. u3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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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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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3 J3 ^& [; `3 k5 c: h+ o" ^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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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6 `  {  `! M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3 {5 \$ o8 G. B'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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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2 a6 a: f# E$ s! i0 j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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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M5 `2 ?: j$ `/ T$ V' w( B5 |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p7 W/ L$ U8 \* N& G! c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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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x8 i7 g; ?3 A5 s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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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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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B4 I/ E- z9 G,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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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b6 q. D8 U" h%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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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c3 n# q: ~6 r* w9 \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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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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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o$ R; ~' \0 ]8 _5 L/ u; A. D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1 m2 d+ O( j9 L- r4 M6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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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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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k& r8 C3 p& f4 k* A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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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j( q) Y3 _2 ~0 f, U4 q5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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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f; F  L' m3 r: c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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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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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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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V/ s0 W* D/ N& A3 L; d9 w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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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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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U, m+ G3 [1 x+ d0 ?0 V: e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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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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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e/ L# X: A, f- v( x; B8 l4 o#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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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F* k; Z  ^"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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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a" [. L: g# V: n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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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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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7 E0 I4 M2 N!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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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2 ~, M9 P$ o% A/ h2 @

…( S( n( T  b# q3 S% ~( ~3 V4 u. V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s4 a/ D! g7 h+ f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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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n  `9 t6 L# p% p

“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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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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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h; p& g; j6 ^, q% E: Z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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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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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i8 E) w6 C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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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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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8 }6 K( U% Q) d' t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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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Z' Q/ x' E7 X4 h* B" D3 h3 F) Q' _: U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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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T; {: f4 g4 y0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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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A$ a3 g# c! E: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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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a) l% N  ^) B! m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6 x  X+ F+ j. w8 j6 N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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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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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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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I6 ]0 [3 C' r7 D9 ^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z/ W/ D) c4 e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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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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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7 O( G/ K/ Y3 [2 X" J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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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l  n& j' M# i1 k2 a& D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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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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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k; t7 a# O*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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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 u+ T5 }6 c: l- e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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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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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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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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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3 C4 R' W  L2 p5 e' p(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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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1 R' a1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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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H5 d1 M7 j, \: z-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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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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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9 ~9 o; K1 \* K7 Y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q  O, _! H& R: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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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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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2 b: ~( q5 f6 v; [2 z

“是代作嗎？ ”, C  c  d4 L" b- g#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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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9 P8 a. ]  m& }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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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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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8 [! j! Q6 M9 v3 P$ i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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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8 A7 \1 S* v9 j" U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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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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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s+ s! g7 c3 O4 ?" Z" P8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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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A1 H+ w8 b0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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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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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P3 u$ K2 |0 B!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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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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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1 C$ _( m7 d- i# r+ }5 U( ?8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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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T& {, h6 p$ B( p#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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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8 ~5 @, r( Z3 R# K,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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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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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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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I) c, ]! E& ?6 f- d5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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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9 D/ ?$ w4 [5 |0 B2 r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9 M8 `( c0 L$ w* f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M( u# m* J* e% _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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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7 l* g' [0 W9 ^$ v& G/ r+ g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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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Y+ x, z5 g: a; X7 k( v% ?( V

再也不作和歌。) {/ g( P  z6 A! z1 V( X0 I' P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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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A- s3 r% g7 X( g. F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7 b5 [0 g"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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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 b# A$ X2 r3 a0 y/ P% o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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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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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1 P4 ~) z8 N& v# ~, T

新芽嫩綠蔚成霞# \5 {2 U3 o* }" [! P& ^

離枝尤香是櫻花# F5 ^  ~# b6 y. i; p' R0 I+ R$ G" e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 y: E0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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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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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N# X/ c4 e/ _% q& V- }

對了，是《萬葉集》吧……. {$ [0 c) s)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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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n3 ~' K- U& m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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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1 q6 Q" y. N0 O; o, f5 q, L! X6 a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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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w) z+ H) @$ p, z6 E$ h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j7 I4 b5 o. D$ M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4 p% ]5 k- t) z7 s& H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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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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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f  n6 Y( Z) b! g(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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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A1 |# ~+ l, ?+ u2 j  b3 U' H

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5 L4 D9 q+ E. @- v7 o8 G7 X$ Q6 E9 [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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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U8 h. M: ~&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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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_- b" F& L  H" j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7 j7 b9 I- T, b% s
, z  q* ]0 ^  t5 e) Q3 o/ y/ Y8 P
“吉野美？ ”. I+ F$ S6 q9 a$ V  X) S4 @0 i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5 O- q/ d7 u) s& `# H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h6 R! Y( S' e/ ]2 t$ \/ s2 T! ~
: o3 B2 b$ L" l* n$ h& M( Y
得一佳句。
/ W, n( b7 B8 e/ D$ L% O! J: X
“是誰？ ”2 n  L% D% [5 {/ F! n+ }- R* A# L, ?
/ S, M& D7 }! t% ]. E1 L8 m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6 J, {9 z# \) G* h
4 S0 f6 j9 g1 S7 D. H7 v$ Q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4 t5 x  @, r5 A4 @

“那時候……”# ^+ a2 B* ]5 v( h, b* ?
( w# \, i' ~- G, V" {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 V% C2 _; |! C1 N
“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8 G5 R9 n/ _3 Q/ Q& _+ z9 x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2 B: O3 [' X2 X& D$ t! g3 h; A# I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H/ E& K( t2 f,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1 d3 b7 {+ ^" _, _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H' T0 E, B, C1 R. ]" x
) n3 }7 b% L4 P$ y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_2 q( L0 Y6 C# z+ p& |
( T$ L2 w' k% S- X4 W* _9 t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4 Z4 \. K$ L1 ~' C  U
* Q8 _- t/ B/ m5 k4 @% l0 i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2 \; S; ]* `
& d. v1 S* `3 D; H0 P' y# z/ U8 G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0 p" K' [' {" F, u+ Y
“想倒是想。”3 R! o8 V! m9 h1 ^# O9 W( F
5 G4 n/ V* d8 J; f( I5 E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d0 v$ f1 {/ y3 K  g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y7 X* V) F) y( R
+ X9 @: C- h+ o9 W4 Y0 o$ C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Y) A& q6 X  X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4 c. G8 t& j! F7 W! ?* B% T
  U# {3 s# v3 D1 y" O4 O
“我來啦。”鬼打招呼。
, Q" q4 ~# a- b3 L* F0 {! _. s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 B7 J  M6 R
& M8 ?- a+ ~8 E) X# e5 y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8 I1 W0 w# t+ C; O$ m, I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1 V+ [. N$ g/ |% _1 j  \/ V
八
" n0 W, n, T9 d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 l) H' z9 @' k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Q' v9 ^. K7 m9 x3 A
" }/ i; }  _6 Y0 ^0 q5 m) B, Y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8 m9 u/ V; ^; e* u: ^6 x
“是這樣……”
- ~: K) W2 L6 l2 D6 Z2 T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 L1 @  A& l" Y* R0 z9 p: P
/ p" s. L* x% o$ e+ [
“還有什么事？ ”/ ~" c0 N0 g#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 O) O: x% U8 a7 Q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Y/ a5 c6 D8 `( k6 I

上面寫了一些字。
7 F# p, n0 x5 V8 ?
像是和歌。8 b! H6 \, t/ m6 [: ^( |& V
3 d3 @( u$ @! v0 R0 s2 b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7 X% g- Z9 v5 U7 R' F, G. f. p" X
3 b; F6 C  T: F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 F9 F, G4 G/ n7 a2 o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W4 Q$ t2 b9 `6 S" d# S( z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 O. e4 v  _; X
“的確一模一樣……”* d# [0 ^* h; @4 T

“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7 f5 J% U' r5 ~2 w* j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 s, i3 d. c2 B& X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5 {! v8 |5 p2 z- b- Y9 f, U2 D
- \$ F# f- u" H- K(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4 `( P% b4 ~  y5 K6 t4 h3 z
) `/ Y7 Y  X& d7 m* A
“是的。”! u9 y  N* I* k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8 s9 s! J- p- q4 `& h. w3 z
3 A  A: y; H" }1 e% t9 e# F
“恐怕不會不知……”
1 ]! A) o# _0 C' m9 l0 }* O  ?7 Q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Y7 c: [! m3 i% V8 |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D( P: C! M5 P1 ~
  ]; x$ k/ h* |. J6 C1 X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r. g8 }7 N, K7 x3 m, c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L* P/ i( m) `9 D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D+ n  K2 p! u$ e: P
8 e4 R4 Z+ R! k. J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5 J8 d6 G' x( `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5 U: H& P6 J8 T  B: Q% c
( `: b$ ~# t: q.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I8 A, M' D5 B" U, q) w$ ]
0 A9 x5 Y& q- `  @$ x% w" C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 N" G8 P& t1 x' ~$ h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5 a5 d+ o, V4 X; Y5 r" J& _2 u1 ^
4 e4 G1 [# ?8 B5 P7 D4 `
“博雅，你也可以吧？ ”3 p0 N8 M6 G3 d9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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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1 M- {5 a  \1 h1 u: D3 S
" n. c* U" b* J$ B- g" R' R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 U5 y. K9 A! B0 l7 z8 \0 ~6 X
4 ?4 P6 K+ v" @. g6 J' ]
晴明說道。2 d5 w' I' ?" X3 V& A
) c5 i" h& g; O; u0 }2 M3 |
“是什么東西？ ”1 r: m  o) |0 Q) e- T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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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 p3 ^$ I) k" ^4 _9 d0 }2 p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4 ?) [9 Z' [8 T" r( S- ?' H7 Q# T2 j
, F4 L7 G& Y5 P5 a9 u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 M' A3 O: @0 N9 U
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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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4 ]5 o% n' G9 g& W: l
) Z) L! ?, B  Q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w( {, V1 I. J1 c+ `; a

“明白了。”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c; c$ L0 k( l, O7 D9 H$ S
9 e1 G/ r6 H8 p5 ^( p6 R3 W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g, W( N! d3 Q2 k! I* f. M% l6 m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S6 _* t4 n6 Q$ c( l! L0 v. ^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5 K0 y. u) A5 s3 w& R' w0 `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斟酒的是青蟲。; H4 c: Q3 b2 @7 ?& F$ j) R
7 k9 ^3 c5 ]2 ^( }  _5 e9 k! F: Q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C4 w, b- X! l

“對、對……”1 }6 o1 ~, G7 ^9 `/ y7 s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t9 `! h; D8 e" I6 z# G; g7 e

夜深入靜。: o$ i' s, G- F$ F4 y* f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_7 m6 [$ q; i( s  F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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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Q: o; E4 j& j9 ^. z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b- k/ P: h7 k' i" N9 k3 u

“來了……”+ p7 i! W  A1 Z8 @5 m* W. a
* F# o1 }7 j$ K& \8 {
晴明小聲說。. u+ }% \3 q2 b, G* e
: o7 }+ k! ?# f% e( ^6 i) i3 {
“……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1 ^) h; M1 B9 `% h+ d
/ J2 Y1 g1 p/ V6 n  |, |9 x
“晴明，是忠見大人……”: X7 {' d: r, X: p) d8 E/ m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P* r7 Y5 X( I* }  t& v
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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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7 O" s, L8 x! U# i$ A" ?3 ^
0 U: G- z( y, i" T$ s7 d
“忠見！ ”6 }) }5 p  ?4 X" k7 T1 u$ X
) V: f" D5 ]# ~& x- M7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i4 u/ }- M1 k# `! |- p& N
0 m+ d( B' G( n- f" s. a2 u
——他只看得見自己。: ]% r% ~& I& h0 q
5 Z+ j& G$ D8 _6 |2 K/ I& M
他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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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C  D  I: e$ l: H. j1 y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 r; e9 s$ l" p6 m4 a1 Q  T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4 ?1 M) c$ C7 a3 e1 l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6 K! s4 G* j! ~5 I6 M
2 U, z8 D" p7 U
此時——“忠見……”- W: v7 ?4 @1 G' f2 x( P0 v
. f! I) b3 X, N" i* {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A& d+ \: w& t, l) n  F# ~

“忠見，忠見呀……”% y8 M: `4 ~0 `- ?% E
" C9 i2 Z  z2 U( Y$ R
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H1 \# x$ Q# q6 Z, R" P$ ^  D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1 q1 M* K0 L, t6 Z( J$ ?

他拾起頭來。; L5 }( e$ j6 m& x9 z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i4 {7 R3 a5 s; A9 Z
" K, @7 h! x+ u% k7 ?- [
是淚光。+ b+ d0 B% R# X9 H) O
4 L9 }% |3 G+ w) n
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L2 x: {2 x3 T' g* X! |" k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o& a& F8 f+ w) H- T" Y9 p5 ^
) {) V2 N, `#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k9 j8 J! s4 l

“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O2 ~& M, v3 X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 M1 \' P3 W: x4 W6 z) n: Q  w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c0 c: Q+ K6 }; S  |% q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1 ~  a# }$ F, N& h7 x& e
  k6 V- \) u8 P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U3 M# {4 H! I  f% I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 F! H3 v- V/ ^" s2 s9 `9 T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1 @3 b! s1 |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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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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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6 m& k: F& _0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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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0 J3 u) q; l0 t6 ^3 q( G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L, L) N1 S9 a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v* n5 a/ O. y$ ~
4 P& `& Z' U- Z+ J0 t7 d! Y! {
所以，他們需要我。“7 l9 X6 B7 p5 b, [) b1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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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X; p4 I1 D) f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3 N8 B1 z, O( d' a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r/ r9 I6 ~: d2 T) B9 |% t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4 f4 c7 C4 e% t2 o: ?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7 P! ?8 j2 g) p%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9 s8 \0 K4 Y' W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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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b! f5 p8 U, z: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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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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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p  i+ {4 N' S+ s/ |" W  g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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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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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6 n( y6 S" b7 }/ R& ], ^6 [4 R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2 n1 X8 |. }, H" K. T  Y+ o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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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s# i  ?( D+ V9 D( v' y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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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6 v0 O  o! P% W* ?$ J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 t# E8 |- I5 X, ^- O! y0 t) @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2 ~; I1 y' R- B: t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對。”: r& e  n( z5 `$ S#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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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 q3 \9 F! h8 b* Q& B6 q0 h" k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L( |  X0 m+ o7 W% F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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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0 l# i$ l: R- I1 B- O/ U& ^( e) n, A
“不。”, Q8 i4 Z# `8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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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5 H' [# ]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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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5 b  {! [% v$ P: w&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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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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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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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 Q' B% o- f+ c& B  D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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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A0 c3 R* a- k+ _$ P

“鬼？ ”9 J; p. h.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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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v  B. m+ F; a% X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5 D) w+ ~/ o0 x' ]2 i0 B: a4 r# f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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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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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6 L0 g+ Y- k& \, \0 E$ @, T4 E

“走到哪裏？ ”+ x  ~- u: C7 `  N4 t0 |

“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結束
$ V; _# ]9 i$ y6 e+ {& |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6 S: E# ~4 v" u& D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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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n& {6 U: w4 Q& P' }2 D4 _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5 O/ r9 O6 z6 g* Z# j
1 K' q+ p/ A, y' F* o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走吧。”4 D- B9 {" H, ^- H7 Z+ Q& _" P4 B

“走。”
( x+ |) X$ j5 D9 `;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9 M% F2 l8 M# I; F; m/ R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5 b: T! _1 d  V8 x% o) h# R

“是啊，他喝不喝呢？ ”( y& |: ~; T2 T  R- H8 ~5 f' X
4 {$ K1 n  m2 F. E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N. o, ^1 [/ m6 H" }8 p
' l1 M) n' F: ^& h3 O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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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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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 }" Q6 L9 v" a  [) P

2 r9 S0 c6 @/ y. j: E
# X. i( `% p9 v! x3 t4 `
一5 b" W2 w0 T  P) t4 c, A
" H3 A" l. N% y) b" H; f
櫻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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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4 ~/ L4 J5 C# X' \)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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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1 i0 D- F/ m2 y! A8 O4 `3 P; w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4 H% v* r! |$ o) Y6 D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H4 s5 p5 w;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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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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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5 c" y. i' w" p% W4 l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3 V! ^! W+ {# E  W) K$ q1 N, Y
# q# k. Y  t* J6 [6 y7 [! T; m!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I0 H3 @8 t4 p$ U$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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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5 L2 R6 L% M! G+ E! |! j% A* N#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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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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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3 N+ R& P2 O4 l+ t- M

“看見什么了？ ”" H0 m4 x4 i% i3 Y! k1 P0 W
3 u) {8 b3 K4 h4 Y, q5 F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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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U$ A  \% N4 _) @8 W- I( Y$ R
“你沒有看見？ ”, Y( w0 w3 [0 E/ r; R
& p8 ?" z+ K: Q* f* v" y6 P2 r/ U
“看見了。”( u2 ?. Y! K% c- S+ K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j. M9 f( _& e4 N: }
, q1 m+ G( `; ^
“什么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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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1 `2 P/ f5 B% ~1 Q$ E0 W

“沒錯。”- [, P  E3 e, }" b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0 J' h! }6 B) ^% W

“噢。”: o/ R) Q, ]& T: ^  W4 V- }
% L: @2 R$ k- J2 r0 z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9 S" ~5 W& j4 f, ?7 y+ c- p& c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0 J( J# N: `% K3 v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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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7 k' L! z9 n1 G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0 o7 @* g1 r0 K6 ?2 {% Q
, G' T6 ^' w6 S6 o; C
“倒也不是沒有。”
+ H$ S' X* h, C( z
“還是有吧。”  S1 p4 n' z/ P; p; ^

“有。”

“想了什么？ ”  u  X5 _5 G9 m3 q* _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e- G" K2 R  L! a: \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3 @+ n# A4 V9 q: Y' p* s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1 ~" F1 p: u* i* j

“什么？！”9 j* h7 [2 w/ m$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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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t' y$ J- W' T. c" k( w; U) G  R" P
2 ]2 ~# Z$ h+ L  W; V" C* e
“正是這樣。”6 b+ j- c/ f4 i" _" n9 z; O

“我不明白。”
$ a' r$ G. M1 f' N, i8 Y
“聽我說，博雅。”

“好。”0 L1 B8 [  C; T+ f6 x2 j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h+ f. M3 l' [9 _# P; Q) V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C4 e  O( d1 t& {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9 K4 P: l6 _. m1 ]+ {% F2 H7 L, B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 e8 w! |6 p) _' e, d3 {* ~5 Q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C& f; `9 U7 h4 v5 d2 w# g+ A# \9 C- i
/ p" x# s* e. Z' g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9 [5 |) w- S- i! Q+ R; L1 f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N% `  B3 A) ^6 @
“對．”1 a+ f+ I. S. c# `  j$ H&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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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q/ _9 J% I+ Q# S& A
" O* L5 X6 T" W
“會。”" g, v6 i3 S+ L  O
; Y2 F1 A0 J8 i& d  @( V( f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6 M/ g, j9 _4 N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9 \' {& z8 e( K; f
/ K! C9 Y8 ?9 f5 ]7 x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5 R& @4 B4 f7 u% A
“唔，對。”3 q+ q+ r, H$ ~: D; I8 w  `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5 j( O- n* }+ l. \7 H$ X2 n
“對。”
# M0 ]/ l7 z2 x5 Q; R0 R* |
“美也就是咒啦。”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 e7 T2 W" E8 _- I! l' C' n9 K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9 W. q1 O, D9 h( y* t
) |' H  u. Z$ A  b  s& ?
“你說什么？ ”+ P8 `+ s2 F9 l# u9 Z
! r& G1 E: R! R% B3 Y,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0 ^: d4 ]" D- E0 [; O. S0 Q
7 Q# h# _9 E' ~8 b8 i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X" @: _( K+ Z2 W7 t( K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c1 u6 E6 S( v! l6 j
  i9 D  |# b( C#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K4 a2 d$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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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9 n" e" {! R- [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N7 F( O' v# G; l
博雅泄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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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復雜。”. a) R) I) u; S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l2 W/ @( \  ^( N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z3 ?6 D. G* J; E6 ~# @5 p
1 X! [0 c, d* q7 s9 A' ~2 o
“喂，晴明，你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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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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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5 A: [& P, U2 X

“什么‘是這樣嗎’？ ”+ B% Y& k: _9 m9 i  N
3 @' d$ g8 E' ]. f8 \" {7 a, ]2 S
“櫻花呀。”

“櫻花？ ”! x1 X# Z9 P7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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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9 h% F, G" L7 u6 l8 ?! ~5 g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A" h4 P! H4 N* O" s0 O1 [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Y6 k) T- K' |8 i, _8 c
6 p" P& J0 {5 R5 ~: F, V5 x
“什么是我的功勞？ ”; q! g4 _: f8 c* |3 Z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z$ ^) M3 v$ j: i, L, I* q; }3 K8 a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F9 V$ N) t6 H$ X3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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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K1 v* i& s6 H0 J. _0 o
) O2 n9 B  `* v/ e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L& z. `) M- o4 n&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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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什么事？ ”& {* A! e* h) t. K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c6 L. X3 b! `# B$ h)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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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9 i' p* C* U3 L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z1 [* I6 w7 H4 o. }3 f2 |5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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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a: d( d* V* l# n

“什么事？ ”& @* P,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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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5 {# _' h3 m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B& }, ], \
“接下來呢？ ”$ }) P, U9 j5 S/ e+ _3 M
% k$ G) s1 B$ X  t& Q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 F+ N4 s0 k* |  r; P
) g5 x/ K8 `2 Q- R( Z! K9 a5 D- v
“準備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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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7 R: t4 g( f% A; G- c9 B( D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s* s3 a1 X. H! I* i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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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z0 }, g. G& k, V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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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2 a% k+ `- M3 Q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K7 |9 g. G3 _% M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7 D8 f: Y! S9 D*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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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B$ O2 m3 u* W%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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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1 \& k; E4 y- o5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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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E+ ^8 b9 q  f3 q- L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R, k% W/ U. Y( q" a. \
“地點呢？ ”. A" g/ w# {5 M) \; y! v6 W

“在京西。”  ^$ i$ n+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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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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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6 I+ B! j& k/ H6 A3 G' f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4 m# t! Z9 Y: a) x

“跟你說的一樣。”% `1 b/ q, W( T; W/ C: A) O7 U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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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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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y6 P  d+ u* O6 e
* y5 q  s3 G0 {9 U- ]: @, _% E" S8 W  @
“那是怎么回事？ ”& F# x1 A' s: x7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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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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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u: x: d! H! n

“當然有。”3 B7 y. O+ D. L; g

“是什么名字？ ”4 G& ^9 L0 U3 K4 V4 g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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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8 I6 R+ F. f+ s- J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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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D& b# D$ K% Z9 e  K; \4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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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1 P7 e( \- c6 q: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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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 i2 S& U0 T- K: Z* {! Z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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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7 e" {3 K* x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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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E# j7 ?/ N" b# `/ g- d) t

“算了……”; S: Z# |  b0 [!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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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3 \: h2 g( Q# R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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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7 R; ~4 [3 w5 X6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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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k2 v" Y& l! b&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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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u  F: v+ X; r/ |, U/ N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T- H% B: v! ~" I7 \" ~# @# ~. J/ V7 j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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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好。”3 _) q% u$ n! k/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u, ]( M7 e6 G, U  q9 p! A

“能動身了嗎？ ”6 p+ U0 y4 m- V2 G9 _5 ^

“走吧。”$ y4 ^" Y$ h5 u4 f# D

“走。”! M: L+ {  H1 |7 Y* y* o5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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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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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7 f% a. g( R* Y- ~3 z. P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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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l& `. P$ \1 x3 H0 M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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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l* Z. O  x'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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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1 |) ]- g: T5 P. Z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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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u% ?0 i4 D0 J' O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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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h7 w$ z6 P% o* Z9 Q; v5 o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 M% `1 M3 F/ D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o/ V8 U# N  S1 @% Y2 u

四( e' U' ^$ @; d, O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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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A( P/ K+ x: H: A/ Q- i6 i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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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m+ d3 V) ^# @8 |% K" g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W* u# O4 g/ X6 ]. n8 n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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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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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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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y, h, ~4 P+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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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9 H- k9 y% t+ I5 d, w2 P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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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 O+ g&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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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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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q& C/ h: w2 j6 e% M+ v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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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B4 N8 W# U3 W: y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9 q8 i$ H4 ]- f4 p) }/ l0 _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4 `, U) r* [7 M" ^& _" p. D3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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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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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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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0 w5 Z8 G' o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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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3 D+ V( a6 ?4 ^+ w4 L& u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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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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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 b- J2 R3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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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k7 h9 R5 M: l# a. L; u( h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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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 g2 W8 }3 k- z0 ]/ P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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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0 u  j; P/ e5 U5 B* X: g; u. }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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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Q$ L1 l  U! Z: N* n/ a: C+ p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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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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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Q/ c( R8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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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3 ~/ z. o. `5 ?4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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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8 ?) J1 ^! R  |& t% |; {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V: {" G1 w: I%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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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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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c3 V6 c: T5 j! W2 ~7 q/ `

“藤子呀，藤子……”7 |; h! }) [! N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X- b5 |2 s4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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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w6 @, h0 L0 u2 L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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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9 J; O2 W! r% x( S3 ]" k6 M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  F; b5 H+ ~$ o+ S8 v' F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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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 o4 U6 `9 }3 V3 T3 o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2 N. Q- V. y' Z, x3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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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8 l9 H2 t1 |: {7 @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v; _* |4 B2 B( H* X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4 g( S& g8 R. @% I'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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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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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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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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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2 t& r0 O4 [1 }$ M' Y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Z  ?) R' O6 l! Z7 I. K9 h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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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3 r+ G- N1 |% @+ f) L3 K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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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k+ D8 U' y% g& x* F
) Q& i+ V$ Y8 p. K$ G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O0 D1 M9 @! f+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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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i9 t! P+ ?. z# t4 h% E, A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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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0 l3 d. _3 I9 c7 R5 U
7 I% g( k$ h# R
“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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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J7 B& W6 J/ @) S3 X

“接？ ”0 I( |7 x0 D; t9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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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6 d5 W! b2 _6 k5 X' i) P

“為什么？ ”5 S! f2 u" M* ^4 d5 z" A2 U6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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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v; S8 L0 ^* R3 `( G- |! t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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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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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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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4 j+ G+ N' \6 E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五1 L: P7 W- F*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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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C, @5 ?) _& F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 V! Y) H1 O% h% D( Y#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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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0 Q& ], w6 W+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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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X3 m( v; e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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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8 W. L7 J* |* Y1 R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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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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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M! F, p" h9 l7 d: x

“那是什么？ ”博雅問。+ N- v+ J( ]. W; j5 P& O6 N
1 U9 c9 b; i0 @9 i) G% X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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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7 p% c+ b7 E!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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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Q+ Y' b: e. L7 @# o/ ?, V8 }/ g

博雅跟在後面。( W% ]* q0 \7 x* W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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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8 o3 a9 P: m! ?, G- w, U
* U" m: A. r" v9 u) a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 n/ H5 L3 M* t  O( D( z; n

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P4 b5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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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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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  r0 C* M7 {, Z" h# V* _. ]
7 w+ G! d  w. T1 R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8 D; d0 l4 A* K9 G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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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6 H6 s4 P3 y3 i" C
2 M# Q9 H) r4 m( k, [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O* A4 q: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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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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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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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O# A0 S9 x/ n9 V% \. D* q

“晴明，你來啦。”0 @# \1 E8 x1 p7 X. i  x+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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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m; i2 K4 @, {; C8 c1 @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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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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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6 T/ Y5 e% |- I, s: L( ^5 O,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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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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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1 P! c! Y4 Q0 f: s0 j&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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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2 K' G* v. M# H/ u# c2 @!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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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 A% z8 g: @) U! ?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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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f* @3 }/ w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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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G8 K) E5 {8 ?- Y7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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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N/ J4 g( y4 b. r; d2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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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6 J: i0 L. j3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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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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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r, D  P1 D* ?0 g8 v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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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S+ X9 B$ P5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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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0 i) H$ B" E& p&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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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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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x. T0 }' C7 {1 L" s- P'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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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_6 G( w2 j; u! ]: q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6 `, a! {2 K3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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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2 `5 Z$ j9 U*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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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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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3 H3 K$ N! g3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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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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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T) K7 e# J8 _) Q$ c# M+ K

“我們要做的，是咒。”6 J8 D; D/ ?& J) ^3 \& G

“咒？！”' c- s* M8 T4 o' f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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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4 X8 a9 k' @% l! Y5 B" [

“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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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T- ^& c( O9 Q1 m+ q/ _
6 C- |! Q5 a- ]- M, Z. f. W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 ]8 w9 h- x& {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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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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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0 r" U$ M; K$ ?%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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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  p, R; ~+ J8 V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D7 Z% O: R& w,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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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4 d# W- {- \5 D: s) x8 k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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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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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K0 B0 [# M: e- i8 ^. O1 z( M" x9 o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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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H: F! Y( q& ]8 W+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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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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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Q, x+ i* ~) O0 u/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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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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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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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V# e; I3 L! t5 ^8 O" d/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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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t0 R) K$ e2 e"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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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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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r2 C& O5 {+ d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d, |* f8 K* a5 D% w* F) O

“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2 ~. d/ J% b. U, y8 D4 @" e. s!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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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4 r5 T( U.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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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5 I9 k  L  o8 e) Y1 h/ o6 u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o# Z5 F% g4 V) p, W/ x( x- J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 A) r4 }# s3 J- H0 Y2 s5 N  `/ x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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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1 X7 W% Y5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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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1 N) u&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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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對。”: a! `6 m% ?2 t' i5 F7 ?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7 u3 m7 T. X3 N* o/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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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F* d" b&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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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2 ^! o5 h9 d* b) p; H& R* q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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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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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k! V+ m7 u/ q1 _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6 O9 O8 D2 U+ Y; p- d  @9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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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8 t& E  i' g. x8 y: j5 e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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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G$ j4 R4 u  q- k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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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l  b. j  y( t' r' G5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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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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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9 @! I2 {! |2 O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5 l9 r  s; k3 S% P# F4 x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7 D, Q; m: E; X) P& d5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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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9 s' v4 q- }; c+ o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5 S. {1 \/ l7 D' l* Z3 M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B4 \; s3 X0 A7 _( t2 `) o. O1 P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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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9 h3 Y* r: ^  `* F' b$ B) b! X: {

“什么事？ ”+ g3 D7 i5 X; d! R" m% e4 [: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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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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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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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5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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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L6 H, ?) F+ G+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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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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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2 u. G2 q4 N3 ^, f" K4 H)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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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m& U- u; n  X4 {  H2 o

“花瓣？ ”, `& m# ^2 W+ M3 w5 c) x6 B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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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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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4 T7 @/ S; e. e6 D% d" x" v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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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6 I7 ?( L5 ~0 t3 }0 b

“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c. g( F5 ^( c6 j& k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 T) j: E( v. E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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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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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1 V; E/ x% |4 o/ W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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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9 {" c- U. X+ U9 z" Z& e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 f  x0 u' P, Z" s*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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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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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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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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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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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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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1 y+ Q% w1 n$ C2 C3 B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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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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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G$ a- G/ J9 d0 I/ A

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7 y' ?2 i) k4 O/ c0 B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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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T1 E8 R+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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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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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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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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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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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a1 w5 m8 n6 w( p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6 _2 \9 ?' S: _1 l- n1 Z  H# J

“博雅！ ”- Q, j% }- c) D" H7 i4 M' C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8 i  P- ^# ?* _4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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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1 O% s& y1 x' G& `- M6 L' s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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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6 \4 e% K6 u' W0 Q: M! n- [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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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4 B+ r% Z! a, {6 t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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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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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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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B0 X  t! a4 J/ K0 q6 |' a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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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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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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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j5 G  x# @' J, M' Y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C8 C9 u# W8 J' v! _"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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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z$ O9 _; G; |0 G$ E$ _. j1 l" [. b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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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6 S  ?8 i# v( W- q# [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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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F6 h9 K! D8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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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1 s! o- D/ I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M5 i- s6 E& m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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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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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v. [4 s# b* S!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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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 X0 q8 @7 |5 F0 c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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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6 G! L+ m7 q+ h" t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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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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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A& w5 o% q4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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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8 o3 x: N5 G9 B6 M+ ^6 }1 ]0 `' T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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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R+ e* @  |& k4 o+ t  ?4 }! {4 {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0 ^+ q1 h7 G. ?7 k, n9 @4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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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F0 f( j#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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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y9 Q  J) p& G1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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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C! J# B$ R0 \# \3 ]: u1 l' \3 ^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6 @! x4 b) l* ^2 j; e5 I! G8 F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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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2 l- _; E& R( i) A" z8 q* B$ Z  f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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