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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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K2 G6 p; v% H, w+ S: G! o
4 W* O$ m" n) m* y" j0 [; O7 c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0 \" Y5 F9 \  v8 l( A% L1 J; q7 E
+ b& h1 p$ f* Y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0 V) D- [+ |! q$ h' v# j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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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P; t3 i& g) ^/ H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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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V& d0 N- b  O2 Z/ N. f$ T4 z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U  ]0 }3 u" P; b8 ]+ r
: z: v( R4 u$ L8 W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U8 K& ^+ l0 C9 {
$ l; ^- ]7 P! [9 l; P0 r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1 B( ~) t: R! ~: h8 f
% o5 z8 }* @6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1 t0 |4 I' \3 J0 _: H. c3 N- T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A$ w  ^7 }* Z7 E% u7 B: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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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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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7 P- H7 p: o8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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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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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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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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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0 n' T0 V3 g/ I, J. E; |7 X

“哪些？”6 @4 p' g0 F8 O5 X# G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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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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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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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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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5 z! ~5 C( [2 B7 E( k5 A) V/ o+ b4 Q%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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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0 q3 f. C6 \2 J" R. Z8 U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w  \7 K4 r'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1 P. o; g, r- _* V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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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些東西？”4 G; h7 y0 V# n- R" Y8 k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t" H4 N5 c, w2 U4 l3 g4 v
' y& n: k+ a& A: T
“噢。”: P4 G  d4 n4 y6 r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J, S  z9 ?! n
: B4 f* Y8 J% P2 ?# b/ ?. \1 I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D+ e9 ]4 L3 o
) y4 K9 H: H; e
“那樣的東西？”4 T0 F4 Z5 P# L, g* j+ R) m

“對。”
1 F% Z8 Y1 B; f8 l7 K& r  X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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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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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Z( I- @- b5 A) I- O2 w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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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8 V! ~2 s' k/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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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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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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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 H. H4 _' U8 `  x

“唔……”6 ^7 a+ ?8 h" _' d% [0 F1 Q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q+ P; {- \; b
" s% ]4 `0 d' f$ G1 }4 J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8 j. |5 f/ ?5 e3 ?: \

“是的，父親。”7 z, [9 f; Q2 i8 t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a# `5 A2 `,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N; k) g& {' ]/ q, f- f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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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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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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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0 f+ J% ^% o# @1 t
“噢。”8 @8 V' z4 s* p  @  q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Y: a& o8 _. d2 {0 F" B' D: K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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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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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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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t- P) L0 }9 k6 Y4 L! i; H1 g- ~

酒至微醺。4 C  g- a& H( |1 M'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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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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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1 _0 w& q5 Y& |1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2 O- }* A0 J9 J/ q5 [( B. x' u7 y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z$ \* p' `( P-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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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j8 s* O  {# p: K- E% {! J. G6 L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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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C0 D3 g2 ^8 v- D/ e3 P& {9 a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5 d( k& g5 Z+ U/ P1 a+ i- V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R6 R7 E+ f.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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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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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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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0 k. U  o% c& H; Q0 _7 n- X: A) O' Y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F8 Z! g7 V& s  A( K& k2 M! w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9 v+ Q0 ?  y6 x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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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L; i/ i: n; f- i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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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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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h5 U7 b4 l- U0 ^2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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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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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g* H; ~% q: Q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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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7 X) Y# y+ g1 E3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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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L0 g' H: \#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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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H5 ^8 i/ A* `+ e$ p+ e. V) q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F6 u5 J! O  ?+ J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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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t& D- P+ v, ?) }3 k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8 z! @1 p$ O9 g' i( n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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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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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2 o& g9 D7 V.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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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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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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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g1 \) a) t; I+ c6 `* R- S2 J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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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k' X. U3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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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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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w. }/ @5 y& [" F)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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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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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O1 P9 X  g7 P' D+ a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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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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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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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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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x1 B2 t1 t5 c8 Z* A* L/ V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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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F/ q. n0 h5 d: r, y0 Y8 Q/ Q# A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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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w) h/ U! K" L) w' n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 z& ?; m4 o3 m" L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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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9 O: l1 t5 k! I& i* }) y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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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N% l! H$ C;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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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5 V2 r! a' `4 \" l: |) k* o

“啊……”% p" S) L) Y" }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3 p9 C3 y& `) w3 D& t) q/ J-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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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E1 E) [+ D5 X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f; Z" c0 k* K; x9 c, n4 l0 Y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A( I1 \/ Y$ @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X7 `1 Z' F$ w' k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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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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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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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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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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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q. O$ L8 N1 P/ z! E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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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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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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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8 Z) |" r, b- ~/ r- I: o2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t% T: M/ {! T- x. H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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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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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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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3 z& l2 Z! x. {8 j" N8 P/ U
博雅脫口而出。: r/ i+ i1 @; T#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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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R/ p8 Y* t& F* L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4 F( a( `; d6 B+ \/ c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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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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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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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4 K# _% K: \9 `+ O% S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7 h- `; a% [2 z4 T0 X" ^$ B% }2 \" w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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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0 q1 w" ~5 {. Z1 W$ k5 C! t, Q$ d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2 U( r6 V' |9 X+ o8 v1 K" q2 W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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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t' F* ?! I6 K$ m, y: F& U& h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 K: l'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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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9 B+ k  V. f,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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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N+ b% `# Z4 K: ]; D( g1 Q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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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g! B4 I4 M* R& W2 @5 b) R& R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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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3 f  w! O' d6 l  U2 T"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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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f  n5 U1 Z& h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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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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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4 a, {9 P3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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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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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v/ N, a9 K: Z, G.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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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 |" J$ p' f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5 k, u6 ~- i6 F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 r$ }. q3 W+ p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 j$ R- L& l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n& q: |: ?4 F( z, n  Q: ]- N1 i& G! h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z6 A+ V7 A. v) I0 g

“是什么事？”7 O9 g8 L7 o3 m) _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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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7 Z5 R* w5 y! Q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9 s/ p6 A8 Y: d  j

“是奇特的頭顱？”9 m$ ]" L3 x, V8 ]" w) t"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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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x! g  L9 F# q(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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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U, ~% u* P# K8 A

四$ M+ S- r0 K# b, v' ~4 m6 _"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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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w0 q- C0 Q' w" j3 F.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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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9 X. t' T: y4 t' r2 n( ]/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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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B, Z1 R&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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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M' h) |2 G( H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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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y: u) d# T# p"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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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2 h8 K; R% C1 B3 g. q  T9 ~) L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a. f2 p' K2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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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a! x7 ?2 P8 H5 A! h3 B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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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9 j6 y% X( v,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N. U: ]- c5 P5 @/ X/ v0 _/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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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1 a" d9 i; {+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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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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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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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K6 D2 C5 V5 g5 C* e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 z% @/ M+ T

“找個地方？”& d7 E* i$ D+ `0 A( s  c* K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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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8 o4 O0 T  ?2 J) \" x' }1 U& e5 J

“那，也不在宮裏嗎？”6 ~8 `3 ]8 v' m& |*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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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5 K4 n0 p0 L4 g. r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3 h! ]7 X1 R" h0 {' ~! i1 C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0 \+ c- n0 V( `' F& B+ g5 d7 ?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7 o6 ?2 Q; x  |6 ]9 |&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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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p# N3 A: q7 S) f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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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2 G3 I6 E  y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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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a& |* o; ], G3 m2 S; T-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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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k" `( Z: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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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7 T; F( C( H) H7 ?- h3 s% d2 m: p/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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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 I) T3 h% m% H6 ]7 Q; r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D, |/ R.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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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0 |! l) Y' I6 S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W! V, e1 H- r- C& V# w7 O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u. S  n1 |. E6 V4 Z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1 w$ r' T& i3 w% n

“為成大人的事嗎？”2 X9 c1 \) @3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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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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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o3 S! H( S; \4 T  X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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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6 l! @1 u' \1 F& ^3 c6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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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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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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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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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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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0 ?% l# w! r5 ^8 I0 f7 A( o'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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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B6 U5 l) L% r+ w$ w  c* _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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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o" C* ~7 y8 V+ k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9 |, w3 X0 o! e3 w/ S( L) p. X5 Y

“唉，就是那么回事。”+ j2 y* g+ k3 l9 F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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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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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6 P1 e9 B8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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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3 G% R' g# A!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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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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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3 r& W! M" ~, ~6 v# H5 ?0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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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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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0 j6 a+ D- ?7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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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 W; L# D1 d: f, n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t7 X8 m7 m4 ?1 T" j" b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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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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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2 f' q, y8 O6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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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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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3 C  _$ Y' l6 l& N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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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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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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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9 u# W; s5 n

遊戲呢？“' {4 F, s# d2 t+ J# y) F. ~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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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j( g6 L: W/ @- P/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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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v& L3 {; n# M8 n: e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4 ~7 U6 }. U% A* C) _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2 l1 ~9 h3 G%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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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q9 o! t7 b8 R" ]-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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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8 y# N/ a/ V$ m. [, h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7 l6 ?  V. |6 L$ h: b$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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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 m4 K& _) a9 `) n; L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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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 W+ |6 z* I. U, j, z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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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m; z* @) a- X. `1 j4 G4 M- j. f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8 K) g2 \5 Q% E5 N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f, e; A7 {- I0 x$ G2 U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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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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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Y" B3 H9 c- ]+ W4 e

“當然知道。”" c8 @) D  {" J. s

“我知道。”

二人點頭。- ^0 f& x0 i$ B6 K; y/ L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_- [* Z$ ^  Y5 A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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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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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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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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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L2 ~8 K# k; ^7 m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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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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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f7 w& f; V, n6 I*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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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1 |& F% M0 n( z9 o6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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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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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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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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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8 Y, i' I# M+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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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9 ]6 h6 c4 b, d1 I8 u: a&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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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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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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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R& X9 ]) K/ K  r: U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k5 h& t% ~' c' V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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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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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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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_; J3 Z- C: r) e$ p!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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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U5 V$ }: b/ ?  h0 g4 b

當然，這只是傳說。# f$ K7 t' e7 C3 N( a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o7 I% W9 c/ G0 a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5 t4 Z1 d2 p5 ~& U' g8 v+ \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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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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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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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1 W. W1 Y, N8 j2 S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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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7 s# A5 l9 i% k0 g7 H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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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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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I& {8 n+ z+ y  |0 d;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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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s) N% Y2 _; E6 d" P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Y5 p8 I8 R1 I! x. r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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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d& ~8 N9 w' |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X  ^5 J  h6 Y0 x& I/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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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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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F3 \# Z2 n2 f" w! E5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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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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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t- O( l1 I& B% p3 T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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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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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d2 X0 x) H( V0 ]. [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N# H( H+ \% h% V: r3 i9 c$ G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6 q" G* ]( M# q. R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j: @3 ?4 p2 g  r+ [; ?0 v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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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 l+ G$ S9 f*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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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p" {4 j" J; b1 ?" |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4 f% y" P- A) p, _8 {4 P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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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5 \* Y# z7 d& }( d) h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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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l, ~) n. M( @  U1 Y*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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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h* o3 \  f: Y3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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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h$ ?; M* T6 n# Q# K& M6 m.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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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m& m, G- G0 e- M4 P. P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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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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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g. s0 R. b5 \$ d# g7 I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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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H- u5 k; W5 d8 h0 m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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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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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t# F2 j7 `8 v0 s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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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2 t7 X1 z% W1 `  E;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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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9 p- v3 A; c4 K+ f, u1 k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5 Q3 Q: e/ v; ]  F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R9 T; \& \1 W+ o;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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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F, P- E- c" L* i' C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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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P8 |0 F5 N5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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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v1 w$ x5 R  n) K/ V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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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2 P  r8 D' W3 c'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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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f: H9 A1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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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7 r; u7 z/ K6 s5 Y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4 A3 w" |( G/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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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y, L/ `- Q5 o8 x% `: b4 g* Q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b! ?8 n8 X4 L; ?9 ^' f8 o4 J'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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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R' u" A/ A9 Z

“天啊！”4 c7 {  C- ~" _' C- M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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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F8 {+ M7 q% h; n2 x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y+ G0 t- I' K6 @* k3 u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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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r& S3 y2 U+ H- b5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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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 r9 X" s$ [" i2 O) S1 @: I, }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5 g. l6 G$ j+ X! E& O  U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2 m' V2 W0 r9 O. e5 O- C( |! Z
/ _5 l: T5 r5 g9 Q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r9 C3 R0 Y+ h! f" j! [4 L2 Z6 o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t  O( l& H: p4 C) x0 J
6 K3 F' W3 A1 ]0 Y+ F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7 R, w2 p" A: J: R* j$ i
! N$ y4 z/ K/ _2 R) }- ^  f4 T: w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0 N8 Q# N& ]+ u2 F
3 X& H* m% k3 D! P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 k1 ]5 r6 K2 }$ s( r8 d9 [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a3 @. r* a, z$ `5 K$ T7 f" {

！當！！8 q6 X: {; |5 h. A; D: a

不止一兩個東西。+ m' U) B; ~1 a( F" f( g( K8 `
2 i- g) `2 C3 p& U" p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r* c' M, w' @1 O  @4 {' [* f9 R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 t& K9 X- m2 ?8 J  z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y& t* i5 g4 S8 O/ W# W

好可怕啊。
' O# T0 {& V  N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 j- E7 R+ R9 g8 z+ R*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7 s* E6 K: I1 k& o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t, c& m8 y1 D: z7 x% @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 _1 q7 ^6 P, P( t3 z$ ?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 _, r1 j9 X5 e$ e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6 N- ~1 B1 D$ t
7 c: F; A2 d. t
“哇！”& t/ _4 M4 I' B" f2 r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2 W' L# K) o% U4 O6 t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8 W: E8 Y/ Y2 x0 d, Y! P* N
) ^) `5 j. T+ D" \2 T
“好餓啊……”: G) v7 n/ m6 i6 R7 d
) B' N' M  R1 l' J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 u) [- p7 m4 r: b, g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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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1 R* y# o7 I8 l+ j
. b4 d' z% U" M0 f! D2 [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 N% u3 K1 x  L2 ]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0 Q4 S' k  d! @0 W7 i+ x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e. `9 n. K2 f# H% N5 p" S. e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2 z+ ]3 J* a1 U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7 |* E% D' V# s4 W/ v" Q$ l* B- e  N
: u5 J- E, m& U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2 q# ?+ q8 x) \4 S" O4 _#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Q# B, U& I, _. @; W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p- Q, b' c" b: X
7 \% f* M7 z, F7 n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7 H6 ]5 g) Y9 {, b4 t$ N
3 P3 J) Z2 z7 T1 l8 a* G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5 y! y: ^- C" h! ?  ]* B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1 F/ L. h* N3 e)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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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 O8 M" T8 T( P; |
' Y3 `5 q5 X" M) [$ j' F
是血。7 G/ N, d) T- I7 i6 H

“這是怎么回事？”+ Z( J" A% Q) r; Y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L& v1 t' E! z& _; r
; C% R# T. j; K+ O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4 Q9 C/ l- \1 n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0 H$ g+ U3 t7 @! \7 Z* Y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J% i6 f& t4 H0 D5 ^& k& Q, S; b
: B5 v2 a1 U% w& O' F: O' }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4 `/ i4 M/ f: g# K5 x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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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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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O  J" i! ^: H8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h! h2 k! N7 X- l5 F9 U3 m" D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Q( H& [8 v  _3 p: C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I, i0 {+ A6 e, U  D( ~. j
; f- q9 U" ], N! }& |
“好餓呀。”8 |. i5 D4 K" y$ a& K5 m/ p* Y+ C9 W5 u
2 r* J2 L/ x- L) a1 q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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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O8 R; k9 {  [+ P: E, U( m: T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3 Y' O. t) g( `3 {7 I( m, L
- a, c& z! {6 J8 E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H) `: y( w3 Z3 _; E6 k1 Y
. ^. m( {8 J2 B. J+ b# U2 N2 A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b" ~- t' t  w( R( q, h  ]& ^
3 c% ?' G" R! x6 J! g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z" _% L. f' p1 G0 ?7 m
6 a* |# f$ k1 S; w% D7 F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 c  t/ y# Y3 |: V1 ^
! \. V% K1 G& {! k0 K7 i3 L6 {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 q! {% f$ A$ U7 V
; c) r  L5 F0 m+ b" V9 \. o# R
晴明點點頭。# z  A% O8 O1 n3 }' g# y. X' G
, F3 R; V8 D  Z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 w9 h: x+ e" {& z$ N5 Q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3 T- r3 l+ K5 z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 R0 R. e9 h" y$ G0 Z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 q; t5 i' ?/ y7 B$ R%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S6 g# W6 G; z& ^- a7 \"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B" k  }! g* u" Q# t% S
, u, X' {9 ]4 U, G1 M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m$ ?3 y" p, [/ C; g0 J# ^
( }: k2 r; z. H' W, X% c" e/ H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3 Q' B( f+ P7 J' j  B6 Z* M( \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 n2 G+ ?. H" G2 `0 ?# r+ y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D9 m' `" @5 z2 h9 d. n$ s6 i
+ P/ ~8 p3 }. m, l* Q  A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s. \* ^" }% ~( w1 P8 I( k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F) L5 H5 J5 a/ n  J

晴明苦笑著。
3 Z# K8 |2 b) \8 J) M1 l+ b2 K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h  W* O. m1 }4 \# E3 T
" t, ^$ R5 Z1 c7 F5 r, u; w
“我想也是。”- [- X# \  y3 e# j
7 i1 b( G4 H- ~4 S) M; R, |: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 |7 t# O, ?( s1 j1 e$ i
2 D9 w3 e( c8 Y( i- J* b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m; g. O/ ]* T: A1 I6 ~, C/ C
8 C5 G: F" D. Z4 b1 V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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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b) k+ Q+ T- Q) o# z

“由我來？”3 @4 g2 R7 I2 t% @5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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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1 T' N$ I6 N" o9 a+ B2 m/ l5 X
3 d* o$ S# Y) T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y" L1 H* E7 z0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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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1 l6 X% x0 f( n. @) |7 j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H4 W$ }, V% J8 O, S2 Q7 U
. N+ v( h) i8 e, y' r  G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 s& a; d: e$ ~+ E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D; T6 C4 {! o4 p) C4 e' n% N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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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6 F% W3 \5 e3 q+ x" [2 {
6 w5 C1 L* s- u' u8 j& j
“怎么啦？”$ D9 x9 |- @3 A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0 S: u, r8 `, I4 B5 I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Y! s% F; L; m3 {) V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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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1 m* J! I" |$ }( n
  l* v! @9 N- C& G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R' [# L# Q6 t' h

“那樣就行了？”. i: {' C! m7 a2 X: M$ }1 T" O

說這話的是博雅。, z8 R9 \- M7 t- x: j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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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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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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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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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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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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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6 ?; c; S: J, {$ S
; `# E- x* @1 F. D( \. H  f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s/ B7 ^7 M4 l& r( C8 U1 M! c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9 a, F) Z/ G# _* Z8 z( ?' |
2 k" X; l, p" s6 s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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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 F! N6 q+ w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1 Z0 U$ c7 J6 n9 x: t9 A% w4 |3 H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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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2 M; m+ j/ ]) o/ N
0 Q  L! g! [" t( `  |: o, u" E4 q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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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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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4 T( }) s5 x4 R9 V6 q+ Z$ V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1 q/ {% Z' h% j2 n" i/ A
“好慘啊……”; J6 T4 u: q/ z) N  Y4 i  O0 I/ e$ J6 L
, f+ O+ a8 l) r' {6 b+ E
博雅喃喃著。7 J: J1 F3 w, b4 X$ N: ~) v
8 Z* s, ^2 T! q& T; Q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R3 q/ Y( C: ]( |5 n$ L9 v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i/ C. Q& b5 ^- K6 g
“嗷嗷，好餓啊……”3 W+ g2 ]; O7 ?1 k

“好餓啊……”
% O: k7 |# i/ q0 @# @5 i7 V3 R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6 S+ ?! d6 Z, N0 f2 B. l* F. U#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6 p9 u. v$ o. Q9 G5 ^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k$ j8 e7 _$ c2 ^) b* k
& c) H  A& n; c2 s) P/ c- l$ H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 A* q5 a$ ]# A8 [/ w+ a

“請開門！”; N3 ?& Z" e1 A+ M; @9 y2 x* Y- s/ j

“請讓我們吃肉！”
9 z* {9 Z6 p& Q5 l$ {- t
“為成大人……”5 \/ Q1 B0 J* w6 ^3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4 R; R) ^! J6 Z1 R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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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4 U- ^7 A) d" V+ v7 ?/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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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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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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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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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0 k- }# a/ W/ E4 \& g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0 W( n& P7 z# A( i4 e9 B6 n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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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3 j" a' U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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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v4 H: n$ D; P" c
6 }$ N1 A; d8 X+ N) n7 B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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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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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 x* o$ f1 Z" K
2 C2 y' ]. V$ s0 L. `. G, l; I% z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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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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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n  `3 a: T5 B  L+ r0 I  ?  y
" I: U8 S, y' Q& c
淺斟低酌。
* G" }1 r$ K+ }8 w9 `; S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n! l$ _' R, m: o! K( d' `* ?" z
2 w4 |; v( i/ q7 l5 v1 o+ k7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 m5 J! M6 i, f% F! s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6 g$ Y! R9 ?$ F8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p5 l& p5 u# w, l.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N$ {# A" z/ o) B$ P6 b% }( _
% u" P* I4 }! e- {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x% A$ K4 r% G# C6 B
+ ]3 O  V( }8 r+ R7 I' C6 l, Q
“嗯……”
9 z! C. P7 F- c( U+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1 S% ?$ S1 {2 {, W. x" M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 o/ q( i9 j
% L0 A% x. _* ?' Y# Q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m+ z5 U* m; B5 e6 b!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A% V: Y- V5 S, W) h7 a0 z: B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B1 J- q+ [6 D1 \  X9 s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 O* [1 {" F) ^' I;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t. a2 e  j& S# t8 F9 N" Z
/ ~  l/ G  _+ i% z  ?' |&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M5 N$ t3 ~+ T- S
+ i6 T0 A1 V" }6 \1 A
“了不起……”" c- u1 ~8 @. ~$ x: ?1 H
' h' [3 i1 y  o# I1 |2 D4 S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1 w* d1 q. R+ s% a, Z;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 T  q$ }$ }4 I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t  L# D. Y1 B3 a) e9 {& }! L* O* D0 _6 Z  n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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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5 v0 T) Q: r* Y0 l. g) P* _% G) Q" y1 C

一* Q4 C" U& L# o/ \& H& f7 k! @
  p1 Z( c- v( G! F4 c1 m( f) z( k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6 U9 `2 }  e; ^3 L8 v1 Q* E5 j* i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t2 ~" ~0 m$ H* K0 I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5 A  E- ?1 \8 @: V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3 Y8 {/ j8 N) i5 A! s4 T9 j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 c  P* K5 E+ Y: t: r3 ?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t9 d% X/ {7 a7 ]5 c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x0 l4 y5 b) S5 `/ Z  v7 z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B3 Y3 {) R! l' l. R" I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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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G8 E1 O) o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b9 J4 v$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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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y! o$ P1 F1 S/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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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w* N  _* P7 O$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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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g- J9 [" J) k' T9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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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W) [- k) {% `&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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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o* p6 ]$ n7 N* C1 s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r8 K5 a' c& X0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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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e- t4 k9 H( @8 L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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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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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9 F- c  J+ O/ q6 I5 ~6 E

“哎，博雅……”$ H" \% b( G; W- p8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R7 g, U$ w# `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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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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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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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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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 N- c4 j, Z$ {+ a.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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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 F8 Y: w1 E$ y/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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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3 g; h3 t' _* F6 {! x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 Q' N1 g( }0 E

“我知道。”8 a5 y: }1 Y6 S$ n5 }

“見過面嗎？”8 T* N" g2 G$ r" D2 c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3 `3 [- m' V/ E  R, s% J

“嗯。”! c* S9 b' l2 `( b% P: d& W3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3 }2 d2 k" S; d5 O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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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S% d% _- F* I' i0 a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4 h& t! z0 O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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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4 z9 |& j7 }: [- N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u! Q- ^% w7 ?0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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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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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0 l& P- Q2 q6 }! r% m0 j

“什么話？”, D# V. H8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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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D& D+ B$ ^' \/ Z! g9 l+ {7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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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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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U7 y; `9 W& w8 l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y9 |$ c) E; l, _/ {' v$ z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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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7 ^& m: I4 ^- I( M: t3 v

“唔。”0 t  q+ ?! y# V;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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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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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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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c: f, T- C- C; n9 J) u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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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m1 x5 `, M9 ~# w/ I3 G! W% X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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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2 q* a( `4 @; V+ K" T6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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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R% M) m) H5 V4 Q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6 I% p# C8 B# T, Q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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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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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3 G/ n7 x8 N7 j%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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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j1 _, H* b4 X: x. k: }$ g7 P+ \  f1 n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S; j, t9 S- L2 u* O5 r/ @! N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j: r+ W- X! c: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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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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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8 N  v8 L1 g) V& i0 S0 r6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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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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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0 t6 v. Z( ?2 @7 N3 z& v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0 }" r6 b* ?* C/ D% |+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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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5 ~2 ~; ^! H* j: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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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d4 A* T- ]5 Q/ v* @'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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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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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R  l0 u$ `: Z  r1 c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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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F: F0 C$ _7 U) h8 j% m$ Z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F( Y% H$ W* L) [8 S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R6 \8 u2 B: _  h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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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N7 }9 m; X/ E% C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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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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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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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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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m  T5 o4 X6 D*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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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A; ?, K1 R) v2 B1 q1 ^2 Z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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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G) I$ _. a6 W  O3 l"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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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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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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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l* i0 @( B% {0 ^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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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w+ o5 i8 N5 C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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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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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N/ x/ r/ e- q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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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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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J+ G7 m0 X, Y7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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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m. b8 g8 O& o% ]6 U-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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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I+ L' V9 e* c6 N4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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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3 K8 i) {' `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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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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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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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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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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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6 I7 ]2 p) C5 K5 v1 ]) A3 c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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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3 f, x; G0 T2 y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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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H! o; g% K- W7 n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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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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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Y% H. N, F9 [$ R4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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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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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c: I/ p3 ^; d9 R

“說吧，博雅。”0 d  I, ~; Y. R, `4 h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j/ K* n( R# d% b  c9 Y6 v: H6 R3 R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x* E: @4 o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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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B# ?0 A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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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R! A, ]; f) e# t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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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h4 |3 C0 [! }+ G; s! ]1 S- O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M' _) k, F5 y8 W7 `1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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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j+ R8 o6 Z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5 e8 Y; C, n4 g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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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5 t3 i1 S2 A* _3 w-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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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w+ f& [  n! V+ V5 m# k( V! d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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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2 L" s1 ^3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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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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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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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b$ O6 [/ l# y  w+ j) T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A/ o+ ~+ Y+ D% p: m& e/ h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2 ~" Q9 ~. h2 [0 ]& m3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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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  |) \0 {; r5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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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4 a% V. M' Q; f8 e* `5 s1 Y, b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O7 k. u# e8 a' i; G9 _  a

“對。”$ @& Q' Z( h1 f/ J) j# M7 Q" w4 p  V

“那、那是在……”, g( e9 i  H" U7 p) V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V. Q; Y5 B! c# U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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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i* X( y  {- s# M$ a&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0 S" h" x5 J, w" ^, n8 l

“噢。”9 a8 d! n( q. h( Y/ w: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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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2 [+ C9 j) o& j' C- z$ d; h

“……”- m# ^  z1 q2 K; H  l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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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t- ^* m$ `7 a5 p2 J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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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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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 {2 s, U& D)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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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V  ]6 j2 k! B( y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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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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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h7 d+ e3 A* z: H; |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M) I  e2 s9 q# h) D'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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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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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 A+ @( W& Y9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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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w1 X0 ?+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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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j5 _+ ~& s/ M9 E' i

“什么事？”7 g3 L& |+ B7 h+ F0 Y3 q% ^6 N; g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 c3 x/ q. k9 l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O" L" X3 C% ]8 t, n

“人就是這樣的呀。”# j( I  L% L- g! e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9 W( V; |3 h- V" T0 c! e( U8 o  |3 F0 a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h, a' E/ q" H( S% S& }: u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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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N0 z. F+ B8 C) _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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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f( V4 f) j$ J  Z! f!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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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I( P  `& P# P9 \+ Z5 j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D( {$ l" I3 ?7 w* q# c/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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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C" f# [5 M2 s1 B5 O+ x( P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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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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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6 t/ }4 g" r/ Y- {/ W) o7 E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8 X6 U; p$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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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0 H: e7 n* o* J;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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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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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2 o8 V% r7 v' T

“就是那回事。”0 H/ q# o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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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7 W% y; g- I+ Y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U% [+ U# R5 M+ P8 G# C- \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t/ E/ k% O2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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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2 S' I/ a. P& Y% y, q$ x6 G2 L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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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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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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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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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 j8 Y$ L: b3 b9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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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I+ E* ^3 y* F" r" I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 V/ C0 U. L: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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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7 q3 ?7 r# U. T4 F) O6 a.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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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  m$ E# s5 g. g9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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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9 |. m" h- w- r# g+ t2 d5 O+ }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J9 |' v& {; }; l: w9 {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V) |8 ~* O6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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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n- S1 |# l* D0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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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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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m' I. T9 k4 S9 r5 ~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J! D' R, Y+ i; \1 _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M0 q. a) K5 b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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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t* l& o4 m1 z9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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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l1 |0 X8 s& D  A: Z;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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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y7 @  B3 T( t5 \* h" I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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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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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p8 L3 [! z' F8 J; Z( m: X* a: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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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3 ]7 _3 N, K+ c6 b/ ]) [2 I3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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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_4 v0 S$ _5 Q% n7 G8 p! q( K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j9 W" d-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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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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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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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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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9 J& b% Q+ Z+ D7 `4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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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7 L* J. \% A( ?; t4 a0 I& }$ C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9 U" R+ s8 i1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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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 ^/ `4 @$ [0 h+ z-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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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C0 V* U9 g  f+ V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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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6 s# Y2 t, A2 J' Q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4 h) w) u# F# U0 |" M; l# z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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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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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 F# T4 G% a" G5 G* C7 z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 y# [$ ^/ Z: @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b) \$ R. z1 O5 y6 _9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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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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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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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r" ]) O# k$ T' D( z3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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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8 t; Q4 V/ [. c3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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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2 q8 t) F/ s# B- @6 g7 T6 V8 b4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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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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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x! r  _; r& F* Z: p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Z" m5 |$ t9 P% i* v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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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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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8 ]: I4 ]& v6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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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K: I. i" k' D( t/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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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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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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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N5 X4 w% y- U5 p5 T.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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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7 @- l. J5 i: g: @' z6 Q+ a' D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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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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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9 X5 X+ n- n#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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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i1 r8 Y+ w1 H( I" ]5 `7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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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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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w2 D' w%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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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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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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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9 n& @9 D3 y: o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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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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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d. o; D" e+ F#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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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g) G9 B+ c2 I9 K  }/ G+ ]9 c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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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u5 w! y6 W2 {"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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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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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6 v' `4 J6 W$ A"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w0 j- _+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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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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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p' `. g. v' b- h: s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b7 ^1 d2 z( j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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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8 z. A7 ?3 h, G& Y* h' a;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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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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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9 w, ]" }% h5 @* ?8 D$ a5 k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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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0 D% Z" T% b; p# F6 J: v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2 C& B# P7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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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 x7 D1 p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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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6 F* J5 }# C& _% g* y6 D9 a

“我想起來了。”/ I# J0 G1 v0 M) t'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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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  T6 O3 O4 h% L! f6 k: q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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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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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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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V% C2 U8 y* q1 s  V% p9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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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J6 ]9 @6 v! f0 `$ S! ^

“嗯，是蘆屋道滿……”2 u% h/ g' U; [$ d9 C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f# Q: ?/ m, p+ v6 z; ^9 S2 q9 j7 t

“就是為露子的事。”* A" a" U- L) ~1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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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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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 B% W( f0 w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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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2 Z$ R, y$ ^: b/ _-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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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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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 `: L" C9 G: H; r  d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B6 I( r!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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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R+ k8 T7 Q7 ?6 o7 i7 D: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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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p& B. f$ t"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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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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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F, w' H$ g/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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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4 t6 ~1 q' q6 j8 y7 @+ O# u6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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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5 N3 h" b'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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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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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G0 [/ P; l4 Q8 e/ A9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J- m3 E$ _/ y5 w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8 v: y$ f6 l'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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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P" y" ?9 r# |( |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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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9 k* x- v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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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C$ X5 B6 T$ \+ q' J: r)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3 r4 V( v* p/ w3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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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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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3 b$ v7 v: p2 M( V/ x

“一點不錯。”- V2 \+ U# B4 u0 o# {8 k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b5 y4 s; T1 f, k1 g. v$ N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T  ?8 m; B3 V9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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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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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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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G  b3 q9 J8 s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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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0 H; X' c- Q! O2 x6 n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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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Q+ H+ B: @/ Z8 D! `' {/ [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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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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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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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0 v; V4 [2 t, U; t% t* Q" z$ J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6 k2 t. d' Z2 H- N. L- _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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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M  O& W/ S. K3 N+ B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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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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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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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u5 A* @6 m7 [8 H5 C# _: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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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B. \/ Q+ Z1 h' b3 }  ?% X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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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4 I4 _7 G- G* m5 ~- a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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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z% Y: _0 B0 N) d/ W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w1 c% Y, l! R1 Z7 T

“噢——”5 g) X+ R* c$ c! {, Z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3 G" I: {8 c1 ]9 J1 Z% U4 K0 E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m6 z8 ~- M0 x: F2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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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a/ @6 c7 W3 Z: P2 ~- A8 [$ B% N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_; H- F6 |7 A( t: ]0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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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a# V7 l/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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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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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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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2 \) ]# A1 p: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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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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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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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m! g* o4 C# y8 Q# k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_, w5 u! R9 b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1 S  `7 l/ V* ]# b. a- J% d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 l. C4 h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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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Q9 p/ l-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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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6 x8 [! r& Y  m* d1 z: M#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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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H8 l# V!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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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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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1 B* \: p3 ~0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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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_; K! c5 P; S6 Z$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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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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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h0 d) z# b  `: @. o& u. Z

“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6 N; ]8 O2 T% _: q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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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 B2 V$ d2 u( n

“為了黑丸的事吧？”: I- s! w4 ~* T, u  d5 D, k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1 \- f4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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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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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7 E7 ^9 A% p6 Q3 J4 d$ p0 j: R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_' v$ |4 p+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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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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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s4 E! P$ K* {4 q+ g- g$ L

“我不會生氣。”- n2 B8 C9 f# S  d3 d+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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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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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x. q1 t5 Y; I0 o9 z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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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S  U" y' r) x/ N8 C! q: i

“畢竟還是要去的。”  L4 H9 _# |7 K# w& r; @2 I% c4 p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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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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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d' ]" q& V5 ?( H" X

“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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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 V5 o8 w/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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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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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9 W. b0 t5 S6 G; J7 a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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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Q7 ^! x& e9 C1 [$ p.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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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E: v! K& R+ b! T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1 d( Z* Y+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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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a3 J3 ~. I& e+ i4 M- l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5 d' D( Z2 {" r4 b! u# B3 c,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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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3 U3 Q1 X1 a& f9 g0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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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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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r" Y8 e+ E6 j5 K7 R! z
( R( n; l4 v$ G* d: p1 u
“等我？”: W; p5 ~* K! F4 x6 I8 ?  j4 ?
3 _* _0 U  B' W$ \
“是的。出發吧。”* E3 j0 ?9 Q& q( p! [

“去哪兒？”
' l7 K$ F7 t5 B! o( I0 s5 u! H& E: }
“露子姑娘家。”5 ^$ R4 k: s" j% H

“那……”
: \" y0 M, {8 O6 H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n8 B- v$ m7 o4 s) r- i% n

“……”  A8 z- E) ?. x5 g; c8 W0 L
& f; U0 m9 c$ [' J2 L3 A4 N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5 Z1 @1 X/ }: o* X

“為什么三只杯子？”- j& d5 ]8 l- O# z- t( b0 x" O

“博雅，葉二帶了嗎？”
6 A5 s8 w# M: h6 P* A# v' d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3 m: V. d' a( Z  o/ b' f
% f9 B; x5 i$ W* w) j# Z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I& G" b9 }* t

晴明站了起來。: O3 \- e8 K# v. @2 x; F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c0 i- S% p7 U1 X- o: \
1 @$ V1 G# U# C7 u: U" j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6 T" i- _, |1 H

“要去吧？”% j' P. B# }& B( A; g! g. @/ G

“去、去！”- u0 Q# S+ Y. T3 |

“走吧。”

“走。”3 y7 O1 f+ ?/ r( f# @1 M
) M' [  V6 w4 Q  B9 o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0 e( S* D+ ]" U/ V) }

十
1 M( s- K+ G' b/ m& F$ @(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5 Q. q- u4 T6 \5 W6 t2 @0 Z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3 i$ p& i- t2 }8 f! p+ L*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P* _2 S  u' t9 Z9 D' Z
0 A9 z! M4 \$ C+ W) A- b
月光自中天瀉落。# W6 h* u, J! Z
- Y" e- }' s0 F& K8 G2 [
二人已飲至微醺。6 c+ G. v7 B' P. I( n
  z7 H" K* d& \0 k& @+ K3 Q$ l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7 f# c8 j" s! c* y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e, m* B( N/ j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T# ?# S" o2 E" `( {  X  K: G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h: h- q1 J2 V4 E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d7 p6 Z+ [8 t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3 C" h' r2 j. g* v. |0 n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Y) z( g5 Z1 @( {
“快了。”
. C7 `8 y& w4 T. R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5 T, e: [# I+ t) ?: l- g( e- ]
; |9 R3 \7 u) ]3 j7 E( i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C; y- z% j& U  N* }( \! m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0 f- y1 Z0 W' h

“看我？”
0 N+ b6 {/ P9 S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3 z8 T3 y8 E, o; `4 x: f& F
# L& J" Z; }! p9 h  P
“是式神嗎？”/ ?! h  B3 n2 F# D( u: M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1 k0 {3 ?( a1 K/ P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1 z4 f/ j4 \  @1 M3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 n% X) n9 i, Q
“你來啦。”; Y2 J- b/ |2 n+ P' ^5 ]$ J& A
( t, g7 p' d* Q3 \0 O
晴明抬起臉。3 s: y% n* ~* F2 R- h8 v% u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7 e0 _' M3 }& M6 |$ X. Z
3 }2 L0 h7 e) r- Q3 o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7 B6 K' O$ @- J9 l; c8 }6 J* X
' y) F4 T9 h* P  d/ L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0 v0 t- G. w4 w0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1 t& b( p9 y, e* e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7 C, t" ~$ h) y
5 b5 K3 x% W. w& k! Z
“對。閒極無聊嘛。”
4 c- `7 e: @6 V5 |# a* Y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w( x/ ]' i4 y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G0 G+ O3 u/ t" z* z: A3 l' C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i5 J% D8 w5 k. N. f
& S: N' A2 B) a,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s$ K  U% b! \2 W9 H* A&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6 z1 `; A: b& _9 |
( Y6 S0 d: T! g8 i8 U0 Y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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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a9 ?6 s/ y& B2 v! j8 k9 Q

“笛子？”$ w# W7 k6 j* ?  W, l1 h/ f% Q+ {)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u* V! _+ m. L" |8 |( N
8 h' w3 v6 Y7 n$ H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B1 l5 L6 g4 s3 |6 |* z/ H
/ X4 k1 k0 Z; X, Z$ I$ S) f( M9 E. E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0 m5 _0 \) l! E: K( s/ ^
/ v' p/ Z8 S# r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0 S4 p( D& H. ~5 m' I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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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Q0 z9 G% l; S" s2 v8 u# i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M! I$ `' p3 P; i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1 V0 C0 d6 g2 N# c8 G: X
“太好了……”: l# q3 Z$ E  _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4 M$ o( A, l! G
! e2 i% i8 J( R3 I2 Y* l! R" d' w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R+ q3 m; \" q9 o5 B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v5 o* j- B, A9 Q
5 a: T# U( B8 ?7 v1 R( M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R( l# E: I6 E. A
+ P2 s; t3 f! }; M8 j9 i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0 m; H, c5 ]0 i, A%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6 `/ r3 [' J/ ^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5 F9 d( L/ y6 G0 c8 g6 r! V
8 t& _8 {' T# L6 F2 `/ T0 q* U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Q2 K9 n1 F8 i2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G& G0 O" K4 t6 y) C: B! q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n. l' M& ]  I1 a; h1 f

“ ……”+ Y* G* W; t2 S

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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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0 h. Q7 v! R9 H7 m$ M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a( l2 w/ y* Q1 I- |5 a
1 m" j) ^3 @* o+ r$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8 c( ~  i, K4 m2 w; b9 b
, b- O- V$ f, }5 g0 v- }% J
“真漂亮……”
' J* e) Y1 X3 Q, ^7 n7 y" T
露子說話了。0 u8 z/ M& t2 M8 d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T/ p; w6 G+ ?: S  j% P% P

道滿嘟囔著。+ G" m8 S5 Z0 K$ h/ d  ^. T
1 w0 C4 i# K! C& X2 |$ ~3 c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1 v/ \! G( k4 i% E

“給我？”
- z5 M, E9 {! f" l
“對。”5 m. J; g, r* [) H8 G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W- E1 ]/ p2 s3 Q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9 @8 F2 I5 C7 Z, C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2 O" W, {  g$ ~* w  ^& L/ Q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4 d6 A3 ]0 G* C
6 U! V) C/ Q, x9 @9 \6 d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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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9 z9 ]6 c2 F8 p; j- ^8 F
5 P6 W' p! a1 ^: ?% Q" V6 [, @, W
( W4 Q" G& Y' T
6 K- {$ K" H9 Q: Z6 t4 Y
一; _5 {$ W) D% _; V( C) p$ o
$ J% U  i# k$ _, J; r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3 ?7 N: l; l  g5 r3 W( U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9 V3 i6 P5 b4 ^6 K1 p
1 F4 K$ T. ]4 Q9 j! P- q" }
此刻是夜晚。
# R9 D$ ^1 U# Y6 ], j( w. F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6 r' d  ~% P. `" J( _% `
+ c) p# g5 z2 X9 Z' {2 r; C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j- e6 p' m$ j3 z! G3 v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7 Z( y* I, B' Y9 m1 H

沒有風。# }+ C- Q) [/ ?* U- C& J5 `, y  ~' C
7 \5 e: c8 m% d9 g; }8 {; j5 _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6 a. q" `0 A! f9 e% x. C- |5 L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9 u* P. V" Z# A; o# I7 o" @  N
: Z8 u5 W& R3 p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w8 X; @' M& v0 l+ G1 p1 ?: l  G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8 R6 ~, ?- G" G: f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4 j* P& w2 D% W: d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j; E. p3 r7 \: [8 B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8 r6 b  S* w' H+ K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d# O: d; B6 ^" {
琤琤. 翩翩飛舞。; V+ Y& W/ k' k% s$ R( P4 b
( ^3 r8 h; z. f
琤琤. 翩翩飛舞。, e' M. i  k4 l0 ^' L4 f
" _) l' S7 p$ \7 x3 |3 k" y
琤琤. 翩翩飛舞。
5 W) v- `6 U- i7 Y6 c; A! l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Q  P! P. q9 k. w- y
* i( C% @$ F9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L4 }: {" o* o/ }! L3 s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4 e( j+ w9 u0 k8 n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P. y; O; K$ j. R) m! T! l!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6 |0 T  d; W1 p3 \5 m4 N
; e$ v6 n9 S6 `3 U8 ]7 {5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J' q1 w# ~
3 X! y7 _  M) u4 a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9 z. C( v5 Z) g6 H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9 Q) B& q7 d5 n* T2 Y
4 T1 ^- _* i, d*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Q; B/ U* C2 g' M; u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v5 F; K8 K6 K1 c2 P0 p3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4 R8 e7 O: z! y& A6 g3 x" z5 X# i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8 r1 r# l: m0 D6 ~3 c% F- v* W# R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4 V1 u3 Q, k# n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 d, W- B( s6 u' e; D. P) r. c
那聲音說道。
4 M1 x& P4 R& x. r8 W#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c; x* h, I+ O" u1 u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5 ?: v: Y  m# k. a8 T% h; h' S1 j
6 b" {7 ]4 q  e. z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 L; O3 `. a8 H
3 i- L& @2 {* R  f" q
“是伊成大人嗎？”8 d; g+ t: o: z9 k) V' j; c; `) k
$ ^2 H  Z) ]( K8 L  L$ J! z- Z$ d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V, A- t' e+ b0 X, ]9 P

“噢？”

“我就先告辭啦。”
. X7 _1 S. k9 E
“告辭？”1 g5 c9 b- z$ @. \8 k1 Z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D7 Q" s) o) l  B/ n) g8 r#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S) H/ n! a3 z8 t) P- ^4 C- q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Y. @5 ~+ j: Z+ b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A# H# H  ]% F! G; j, x, t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g$ B3 A) l: b" m& v$ m- m( K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r* Z3 b$ @' O; d8 F6 T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h; s7 ^$ |( u9 v8 w; x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 ^" `. q8 a2 m9 k5 c* ]
博雅支支吾吾。% g3 z4 W' t# I) M, i1 M- M2 s+ G

“那個什么？”. V# Y9 O* N- U"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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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b6 V# T- V4 R- f& ?4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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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  H% ~8 g; K* m" K* ~4 S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s+ w1 L4 y; o, v0 @
“……”. c/ \$ ~1 q*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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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9 B4 @3 o3 x; i. B* [7 Y7 J
“……”& y9 b' _% B8 g  o4 D- b5 Y+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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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o1 b& I% Q  t, T
4 k. l4 H$ Q' p2 d0 ?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6 A! O5 J5 r3 S' k

“……”( [$ K- u0 t: ~. }& R! V) g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L# P4 F" o/ {
, D: N4 M+ |$ V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6 O$ i$ r6 k* k9 H1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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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N9 g7 ?& Y5 ], _3 W

博雅雙頰微紅。& z9 G2 v$ D7 ~; O2 W3 Y$ g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i2 _* }% T: e5 O! s# j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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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8 j& H$ F. S- J9 e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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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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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2 @. M7 s- A/ Z)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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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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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R9 d" j+ _- U1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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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n; k+ j4 X1 T' X
  ?' Q: p7 O! u!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s8 t, l+ c. d2 v; }  O
: M5 W& B. t  i1 k" D  E-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6 c# L; _* Q* q. W( E. R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x- Q& G5 C$ B$ K8 r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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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 D1 f& K" O. W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t5 i, X6 w  k8 N) @- ^* Q) K
  Q: b" T4 h; t* G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A# e5 u, ^5 @" q3 q! p- P( H
" b$ T4 W1 F! n7 g
“我？驅使鬼神？”2 F# q$ F) G( q4 Z1 A% K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2 T; c5 f% ?# m!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 Y% b- u$ x7 t+ Z* x
“怎樣？”8 P# y" i9 A" q- K1 c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8 n0 y* s# ]% ~) l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6 s1 T$ \: S" R7 k7 t, L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0 K* A; L) q/ R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3 w& z. S2 e$ s+ P9 T6 P. m' l  r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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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9 I$ h8 _# J) B+ k- A
! @% K  C; F# v; ~7 h9 t5 C- Y- `
“嗯，有事……”' M' o0 [' |9 F6 k5 h" m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9 ]  a8 C8 K;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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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i$ i# z8 Y) ^
$ m0 r) V& j1 w6 P* W  a: c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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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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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7 l$ t# c  B/ F6 u+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8 [) i' a5 d& l( W+ }9 k$ H% m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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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e- e* O8 F3 w2 e4 s' N4 ]/ j' s) t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0 M0 ]% h; k9 F4 O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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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N$ b* l" ^, c9 q% H0 [; U' x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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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n% {7 v6 U1 v$ [3 |0 R" e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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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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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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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6 \1 J1 X7 x- c" h0 S! h( w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0 T! n! T# l* P, L2 ?* E  X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6 q7 B,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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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M& B& u* u: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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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9 l# H% K+ u* [1 w. r8 [. A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b# l0 Y* _9 X; g; l% p* |$ C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F5 O& Y; S2 t0 R+ k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T5 T; }% c) K! I2 g*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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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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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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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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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L( W, ~5 E( r+ B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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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u: V; A. R. z, X* ~& m, m0 `8 X

話說得沒頭沒腦。9 I6 W; {& V: w9 n1 Y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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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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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H  e' D8 s! y% j' G5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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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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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4 G2 R0 }6 z' V' J" V8 ?0 G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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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4 Y! q! f: C&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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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1 P, O7 `% x4 g3 G% O  o- [) o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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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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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r, V) c1 h! u# E6 i&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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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 t& l$ ?* C, @# {5 t0 Y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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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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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9 ^% w! ]9 p+ x; t9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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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5 p, A, _/ F$ s; Y6 U7 p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 `' g& I* c" G5 y.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4 j: v/ G9 x: c$ Z$ W# g8 h
0 s  P. C  ~" S* H0 }3 K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n5 ~* O  P  H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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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O) F0 y% k. ^, n; v# _7 X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X6 F7 X  m; A' a8 C& }7 r# i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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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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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Z% f0 s5 z/ G% [3 X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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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8 _8 Z( I2 O: m1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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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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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5 U8 `3 ~; `1 U9 H/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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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K4 e" e6 o6 h$ W/ b" m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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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L4 w. g, w'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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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l( |/ s4 p: a$ @8 R; A4 n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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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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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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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b5 |8 y2 X3 E; I. ~: J+ [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Z8 I+ u2 Z: b, _8 r4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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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C# H4 H" D2 N" W5 x  m8 S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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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r# e; X3 K+ X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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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5 a( D) @5 P% f9 U

四: G6 ]3 ~* S0 g2 O#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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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4 {6 m  H/ G# E6 E! `' o! P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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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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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0 _( H4 |5 \/ Z6 M) @. F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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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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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8 g5 u2 D7 |1 i$ v" u+ n( O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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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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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b' M7 W3 e* k" w3 H; |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Q6 d  O1 {" m- s( ]2 }

“嗯。”! G( G! e) B, y: ~& I

“看見什么了？”: H5 s+ a( e4 }- @1 H* S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8 s- E; H6 s8 h* i; f4 E; g/ I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6 ~* k" z% H  |5 }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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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k4 f7 p1 {: H$ L% _$ R1 H4 x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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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k( K' B4 h5 H! n3 {: u. z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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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p% b7 Q! [& u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J: d, g( q0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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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 e) {- ~. E9 t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7 m. s3 `  c, N* r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4 g; _  ]: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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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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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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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m# t1 [; Q3 s0 d;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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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9 c1 v) X2 {+ V# k"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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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d( x& R$ i- |/ o$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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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v4 \2 N  p9 o: E7 Z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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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n/ Z8 v7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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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6 B6 u0 O: c' e( h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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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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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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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q- c" G( z. q3 Q2 h

“你也見過他的。”8 Q" p) G) a; x0 D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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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7 I+ D9 y& {$ o7 @9 a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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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8 ^! @# m' j" C6 z,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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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_' r* x6 L5 w* H5 p  d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r  H+ o- R# X

這是在保憲家裏。* x; G( L  \( B' ]- h/ K2 R6 A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 j4 g! i#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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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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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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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4 s4 `% v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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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x* B6 g0 O: F* [+ ?

“有一件事想請教……”6 @% h  \2 X, d( `1 E(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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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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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B7 ~0 r6 g5 N5 L1 r3 l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b7 `$ z3 h1 p' i

“是的。”; R  A+ h, x( j: Z; F

“這個嘛……”8 v9 h$ ]' ~+ P! v/ z4 \8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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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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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1 ^5 a  v* ?- I* ?0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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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1 Z% I2 H2 F, ?

“你還記得嗎？”( b; m- G# a( C: S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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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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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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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Y. P2 Q& K# y, E  q* W3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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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7 X+ y* f" b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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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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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d# U' W- N2 o, F& `

晴明點點頭。+ q) R' \$ N( @4 z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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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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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5 k! M) ]0 K1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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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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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U$ p; _# g# s: y3 T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8 X' Z/ M( D% B7 Y7 A6 C( ^

“那男人是誰？”* H8 D3 z$ m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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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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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5 u0 h& A8 V' j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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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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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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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2 v  G1 o5 @% D+ t) I* I; u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W( L# {* C& Y( k' ~" ?2 h8 p7 }

“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N* |: k. N' w: e  t( d/ K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0 l/ a" I: @6 t%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j6 f' @6 s" L* O/ v- Y+ \/ ?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X6 O- ^( G# Y% N& D. R/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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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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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L' H) l& |9 B3 t# p- H" C! F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y5 X  x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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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 j% B7 F1 L: P9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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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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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S6 V$ i# e/ D0 s8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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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6 p: d; L; q1 f$ j! L6 f4 ]: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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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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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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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4 h/ w  w! `) i0 y' L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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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5 Z& \: _& [; ]2 U" I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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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9 e, v6 J* H2 U+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w6 F/ f. J: ?' J%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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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c1 T  _+ V; h&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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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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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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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 j8 D* f" B" K! }5 P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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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4 `* E! N- @6 L' ~

保憲滿臉微笑。- V& r, s$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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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6 V% a& j; z. M3 |# G2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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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k0 M, M3 I- s! R6 j# ?  c2 z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6 b2 O# H1 Z6 O7 h. n! z& T0 g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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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3 Y7 p  L0 e  P% y* z

月亮升起來了。2 S& Z( W' P  R: ?7 u/ A5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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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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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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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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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L2 m8 {& @' i7 ?8 K% k5 b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4 }& ?1 H' ?9 V8 t1 W- O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J6 v/ j7 z& ~$ n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X4 r: d1 G# i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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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1 Z) f) W- J8 O7 `0 X( G(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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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a% r6 }9 f& N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k6 a+ P- j8 P- j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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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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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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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f( Z1 k& L. G2 S$ z7 r  v+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R# {) n, U. `7 p
7 A# ~; ~" N" Z' P# @8 C) a
“於是海尊法師就……”. F3 ^/ K; G% r, d) B)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7 ~( W7 ?# W7 Y- m( b
: S, k. H+ t. F1 c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1 F- t6 k6 X& d7 M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3 L) Y) h7 X- G
& U9 c* v# d1 N5 R2 ]
“噢，大體上知道吧。”
  ?3 V: |$ W! F' |
“那你就告訴我嘛。”- F' s3 G8 z9 @5 m! ]/ G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4 V+ q0 h& K' g2 x4 q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6 F0 S& |- N3 @0 F# V. u& W/ j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6 O9 B& f; e% B7 T

“蜜夜，準備好了嗎？”
8 w0 Q8 ?' j* o  X9 m7 u6 \5 u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e2 a1 l& ~/ a: l
3 G/ {& P( z1 N6 ^8 G3 a+ R0 s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3 `% y* \' d' [" [' l+ F
, |; W+ I2 h, N; h8 f
“就是做這個。”2 z9 r/ ?" M( U0 K- {* q" \8 v
, N0 j6 T& I7 l, ]5 i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F3 X% _# T* u# d! G9 N, Y8 F+ @
" R! s6 x0 j* L2 ~$ }3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5 ]" z/ y2 j( P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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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4 [/ l+ w9 J* |! `0 m& N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7 O9 g/ Q) b7 S5 ^# K
* Y8 D& O6 O0 D1 r( w
“櫻花嗎……”8 P1 b8 H5 d8 Y" N/ K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i2 R: d, S! K( N+ }0 C% p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s" Y! M$ h( X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R6 ?0 P. M: z2 `, S0 Y" S

“是海尊大人吧？”7 L+ w+ M/ ?; Z' Q% G) Y
  I5 O% G- m  c/ q" R4 {
“是。”

海尊點頭。
9 ?5 J  c5 r8 V5 u) Z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V. w% r& p- ~
  b) Y. R5 G* \5 j* N4 \, v& B
“對。”! E9 V; A( f, o
9 C% q. R* t* Z; z8 A6 f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I# L! w6 Z9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9 M7 G8 L4 ?+ r9 \- U8 W2 D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m' D9 w" c7 R' z  X6 X
8 [( }1 o0 _$ L2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3 N( u; o+ A" j9 F, T5 j# S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b" E3 [, ^2 E- W& u% @0 V: F9 N+ l

字。
- \& @/ Z6 l/ h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n( w4 y0 R6 _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9 M9 M- B  r5 Q: ~9 B-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W7 d* D; N) R* W; e1 K
: {% _' B5 c$ U4 k
“我想要錢。”9 k% D/ H. k/ v! L4 D. Z! b
3 ^, d/ b  M& _2 @
“錢？”

“錢，和欲……”
. A" b: \9 f# ^7 m/ u
“欲？”4 e2 b1 K; C# ]$ j
: k9 s! v" j3 N" R; C: ]0 v5 H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7 ^; G3 U8 z8 h6 K& o! W, p2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P- R6 b( [+ J% K8 w3 R
& S/ O  T5 V0 u1 {2 ?
“是的。”
, p0 Q" u9 m5 a  P
海尊點頭。( K1 _/ i. n% A( j" K2 S+ u; _7 _
- R  ~/ P6 z/ y& S# w- F) y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L9 h! B$ D6 R( c9 L9 r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 ~0 G8 n4 i1 k# }7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T$ W# |5 `! u7 p
: q6 ]* [" X, P'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G2 E- O4 s# q. ~9 `- \5 F
“多美的櫻花啊……”. o/ X+ D; w/ e( W0 B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t+ G; I( e7 N+ \1 B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4 O' k1 Y1 N: ^/ M%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_* v: s: a8 N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j/ ?  |% g- }+ H. i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3 V7 J( l) u. o8 h6 b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L# m8 @  S. s1 U# B
“他終於走了……”. j! b: W: o" D! A7 `" M1 ?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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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 o4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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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V" v. n9 P/ ~0 c2 G4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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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A9 k) s# \6 n- a( V7 i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g" `' L/ w2 n9 u- [
& k& P' F4 Y3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d8 B" n' N. V% t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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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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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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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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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Z' V  v% c0 h/ x

“真是不可思議。”
6 C- e& t! W9 t4 N1 f$ |5 b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M) b) u; ~! `* d/ V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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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3 z+ ~$ E*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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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T' ]( y5 n' M% Q% j2 u8 J)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l5 ^# J1 q1 ^7 w
6 l; j, H8 f. U9 Q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U9 S% z8 R/ S4 J' a" ^" j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6 }' ~# {1 q2 x. K+ D!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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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t+ J  x+ w0 q7 \- Y3 z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7 |( v0 [& W$ c2 F-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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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m8 i- A+ z7 ]0 d. b
/ s) f+ n# _; z
“什么時候？”8 u1 Z0 X% I3 m3 c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1 O+ n2 S4 u4 }' b' Q8 G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7 x, h+ B$ `7 K) H1 I5 \% a
3 D! p" M# P( E  l4 B/ T$ T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m* P7 i) K. o6 w/ m, H+ Y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7 v! G5 f1 g/ m5 I& L" Z" X5 d

對吧？“& B% ^, @5 S* v) }- @: I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1 v" w9 @) Z- _8 r0 ^' g) _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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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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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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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8 y3 t0 N$ e3 P$ ^7 V. P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9 h2 M* B8 r) o  j& n9 j' e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2 }9 m) L' [4 }: o# F
* h* I6 N# o! v! t+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a' z! j( ?8 e$ k; H- c% E9 r
$ g% B- q) B& _" R" M' I6 r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U* u& A, }4 @2 }2 q* v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s1 o8 L9 `  V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s$ u" l: O! e+ j# B/ \( w" h" L
5 w: S1 e1 K  P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l7 a( P0 u1 ]+ w# `% }# n
8 r' a7 |2 D; U# _/ ]) s9 L. S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J- O9 W8 l# R, m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 u5 S% P# L1 q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0 ?+ o' v% L9 r! K- i
) v2 {3 S/ _! w0 k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q' H$ G% L$ ~% G  r6 m5 t. B/ \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r  D6 b, X; e* [  P" w5 l&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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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 Z, H1 v7 D4 C$ C6 Z  ]# p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i# W0 |. Z! I0 P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u" L1 e- S; V3 d! y9 x. {% e
6 ]& c5 G/ p' P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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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 r1 ^7 }1 m9 c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 t) b4 T7 v% ]; Y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 ~0 Q7 I6 _4 \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K9 s) ]: b# S3 d& O2 Y' b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5 u4 H7 H% U0 y4 c/ d* Z
見者無不驚呼。
/ X9 K1 j6 K: U  I0 Z6 q! Z" F0 T" m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9 @7 K6 O, R8 D% w# M
0 v# N5 F1 N: E1 H7 i# W3 a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6 P/ T0 K1 F) A0 C* u4 I
: @+ W9 y( E6 f! a- I. I
“遍尋不獲啊……”$ o8 Y9 ?! n; L' T/ Z, a: v2 G
% n7 l$ F2 ?' j) H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2 F2 j- g/ X/ ^2 ?& s  n5 z) J: V

“實在沒有辦法。”# y/ n9 g! |$ [* ~/ |1 I/ u1 j
% g( d7 p# J; W" Q+ @! r' I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3 C- d( A& ^  M
3 X4 y0 U% X2 ~( E5 D0 w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F. a, M% x$ [" z. ^; [
$ \/ G1 Q% C& {/ G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 j! D& }1 b2 e5 S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 P' K$ n/ e2 D

“咦！”) I9 ]3 A# \+ _
4 x/ t. M/ g) R+ W: t2 l. q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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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7 e- x0 C. b& w8 I
2 `5 b. m3 h' ]6 I5 ?" i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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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2 [* n. [: M0 C' a" s- }  g) J+ t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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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H9 B/ u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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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  G! L$ G% W;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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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f) s5 r6 h0 V( l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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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K, X1 T5 y( |1 P" W" {) x, t2 \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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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9 Z1 T. T) f) T4 n1 H  I0 m5 Y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7 ]. e( z/ F1 s8 B/ r-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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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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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A3 ~" V( i5 {4 J- [# V'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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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2 N7 X1 S- I1 B0 }2 B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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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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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i5 P8 j  m# I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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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7 y  a$ `: o+ }) \0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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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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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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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h, j$ e3 L4 k8 |3 A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P$ X' h+ [% M' X& S/ a" ]! F

“讓她服藥了嗎？”, f& g. I) O4 F: ?& x" r( M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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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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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3 {6 p9 U9 Z7 z1 H& i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 k1 Z, Y6 I) I" _; a, n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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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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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R9 Q! V: W: `+ y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t; n6 ]' \2 J0 P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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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U' s+ `2 p5 p9 N0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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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L& e. _% ~9 v# B0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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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n0 ^9 i9 X! I# M/ _

“竟然會……”
! F7 T- J* z3 z* N' c& k5 \$ ]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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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1 V4 \) [8 f) s.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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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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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2 f% n) G5 m7 v: ~7 Q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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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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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5 d+ }5 L6 o8 N! _7 C2 g
8 V5 V3 I9 Q7 W9 m$ `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a5 w! M* v: d! f2 @  O* ]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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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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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X0 t0 u. X+ k, ~% _/ u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C/ N" D/ l;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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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7 o+ }( F# d+ v( E# s

“天啊！”: R$ p( d6 L) ?% X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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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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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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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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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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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 X0 _: c' h3 P, V: y0 m9 U9 c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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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O9 x. z8 {5 s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C: n! `9 \7 X- w; s, H% i*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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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c- X% v# f& w4 e2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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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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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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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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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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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1 Q" f" G. j.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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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8 S: D/ C2 ?" x( B, t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x3 ^+ q9 y4 t1 {$ W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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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d8 H9 M) [) g! G9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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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3 A# u. s" Q- t6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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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w4 g1 M/ {* l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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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d2 I4 b(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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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8 o9 j1 O5 W" c7 g# K'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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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W0 J! d" k2 ?& C, g4 g3 q1 l0 f0 ?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x+ c. Q' s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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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1 W& ^5 E* f  O/ \2 o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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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i4 g# l; @. v" n6 X9 @$ Z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h. z1 m! p; v( f/ [# q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I4 r% r6 D1 Z2 o. \2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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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u7 _+ T1 {$ w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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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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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q; ~! @9 ]9 q,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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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v9 t4 S! h+ A6 o) J! v( l" v, _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5 K2 A" U+ T5 D7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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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0 {; M- _, p5 L  j7 j! ~4 x0 @: K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3 n  }( X0 Q6 {+ t) x9 X#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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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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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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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W# P  I) Q; i/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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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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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3 l* y7 F'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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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3 a- E' w9 r. h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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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D% U  f' D# u& X5 Y& {' D0 h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p. T" l  z6 |7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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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M  `' u; Y- o)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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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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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x- H2 v; p5 y: J& r  x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9 d) g$ E8 m+ l7 k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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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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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a+ h1 i.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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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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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1 t# B( T9 L( S( e4 {( }. Y( S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4 ]8 S+ a& d6 B$ _% |

“這個嘛……”8 L2 k0 Z: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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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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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5 s1 l0 R4 n, @

“晴明大人……”  w3 E- F+ b$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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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a: ^  w: \( C9 }; U;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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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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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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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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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2 D+ \; q# v) C. c. T8 M/ h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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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3 y  m- O2 G; N/ t# a0 W-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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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9 D% t/ S- z) A  V% H6 c5 d* l7 Q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7 V( J: H&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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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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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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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m# v6 U2 M# H( M. E5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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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4 y5 b! h'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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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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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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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3 X, x9 `! I5 C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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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K9 J  s+ T; j2 A6 o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r- {9 _. N2 h1 P1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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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7 M. t/ D8 o: |/ f9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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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o" N9 }3 G5 j1 w% {" w& U+ n; W5 P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1 U; u; q: l( {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 h9 @* r, Z5 |: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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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C7 k, ?$ Y3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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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2 y( v5 E; K; u- |4 B* N: {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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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s  p( H4 c+ o0 ^$ U1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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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 S7 H8 |8 |  y! m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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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 x6 `$ z2 L7 {* }7 A" }  G! S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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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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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H( Z' p# l# A# Q/ ~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c+ q/ s& X: w5 e( [2 f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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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1 e2 V* e5 r* d; A1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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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 w, d! G( r& y4 F

“是孔雀明王之咒。”5 G$ ^; l# j0 b! i4 V) }5 C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6 F; F! w3 m7 s; I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 t: {2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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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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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2 w0 h: k"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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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s' |5 b# L- W$ [6 E; O! s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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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l% b( U1 X, a& C$ g' }. N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0 l7 Y* L8 J. n5 L; w% e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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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 l) B* h" q; \% s+ }

“咕嘟、咕嘟——”! g  _4 j; L, Y0 m9 A* P- u2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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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f& v" ~" ^  f(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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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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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3 t& ~* q- J7 B% T! ~7 B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8 h4 v1 [' r9 G# e;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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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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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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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N2 o* A% s/ V0 [& o# ~

“好了！”. L3 N, i4 ]( L)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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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4 S8 Z! G, `5 Q0 c1 C) m8 r, J" |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4 T8 D, I" \% D% P' A1 h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J  b) M%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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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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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7 N" h8 N2 [0 `!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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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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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x4 M% O3 f8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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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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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 D6 c5 G2 H: u/ Y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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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w% Y) S: J. \) d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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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Z! X9 Q9 C*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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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B8 }8 b. C4 H! m

有甲蟲似的蟲子。" _0 [) ]; r  I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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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2 j/ W5 p" x) M.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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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 G0 U1 i+ c4 P* e

有蜻蜒似的蟲子。' R+ n& O+ K3 l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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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 Y0 @' y# G0 d;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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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x# P. h8 L9 y1 u5 Q( r! t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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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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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4 P+ ~( ^# X" k  D4 k6 V2 t' p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a& H8 z; \! ^# s- L9 x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3 [: v! g4 G6 B, K; q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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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7 T* z. p1 U5 w!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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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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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4 n4 [; w. k1 C0 }  F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0 d0 `1 V0 y(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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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L  }% s" A; X* p& J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 |' U- \7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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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G: S4 Q& v7 Q' E$ P0 P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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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W8 e* i, n, L6 a5 f7 `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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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q  M9 q+ i: Z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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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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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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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4 x% K7 k' I$ k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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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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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1 V1 T2 ^' z: R7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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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c! ]* \7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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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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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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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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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v2 _* _2 e2 f# j; n. q" S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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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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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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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d5 J0 Z3 k0 w: X+ i5 ~; x- W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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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z; ]3 N% L! \+ q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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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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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u  F4 W# M( {' y  {& P& r+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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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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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1 a% x) ~& r/ i$ Q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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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x& Q% r. f% I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G- e6 y5 m# Z" L7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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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f! ?0 D6 K  \0 k%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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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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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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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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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Y* V' O/ V; F5 N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l, [$ |/ I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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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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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0 |; l! \6 v! Q+ D3 w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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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2 {; }& V2 `8 a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D3 O: B$ _, s7 S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9 l" q# b* n( P6 ^. h. m* a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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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4 C8 @5 F0 [5 [6 G- H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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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W7 g6 d+ ^7 i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D* ^: ?) J; b. I0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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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W0 T- e! w# q: i6 W2 W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T9 k6 q' J" v7 q% B; `

博雅點了點頭。2 P' v) |& V+ L1 N) ~: N3 N; C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n& }- [2 s# T1 c( ?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C/ @, D" O( `3 R* e# a)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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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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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7 t. V% z7 ?4 n+ [$ A+ Y5 g" k%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P* M/ I% r- E+ V# F; z

“需要多少只？”, I! ]% @5 v# f) T7 Y5 A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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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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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H$ ^( l3 [5 q, h  y* [" A5 a5 v, S

“這個嘛……”; n  i+ h5 e* ?: D! y

“要多長時間？”6 R. B( f- h2 d2 D+ c1 N9 d0 f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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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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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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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q" E0 ?. S: \% }8 G. x

“還不行。”7 r7 J% ~. e( f! n& @+ k& P

“還不行？”, `4 ^- }; ]8 Q# q" m, Y6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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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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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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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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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u% [; F9 V6 Q  \+ m. B: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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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 u, u: W1 t9 s2 w)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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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 O(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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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Y! U" s7 ]0 a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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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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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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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0 Y- f) l8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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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L% i/ S# ^* t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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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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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q  ~8 L/ t0 G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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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I1 x6 H' ~/ A, w'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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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N4 p" u1 R% n: r& M" u# e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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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3 L$ G. C0 x8 v7 \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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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1 r0 s$ @# {( K) f& P% G$ ?+ D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g6 G7 l3 N8 C& p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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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 T5 C1 F- I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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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n( M6 f8 b2 f% }- m& X#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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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 W3 S. E. C0 X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0 J! F6 c2 o6 D9 t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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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6 e" L0 T2 p- t/ y4 [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I8 `4 m9 [- t9 S! s7 B

“啊！”! L; G) m8 @0 U+ ?: Z& m) L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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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0 M3 T) U( I; J* B9 M+ i" N, l" Q5 D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H, b" Q2 T" n' q8 e: j/ K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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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5 e+ g) S( J;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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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6 q& E, d  K4 p5 ~; r9 y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B; c* k( f3 Z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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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9 L$ d9 G  w$ `" z1 L# i5 ?' c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k1 H/ g# Y+ K; B8 j& y!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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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9 G- t5 g! ~*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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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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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N1 W4 K! m0 d) V, Z7 W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7 O  e- S0 t: L( P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 f# x. {$ ~! [+ [. c) g7 ~% t2 T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J1 {$ j$ S) G- K2 N! s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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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9 y1 K: M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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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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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 C4 [) Y: F4 A5 X  z2 o5 Q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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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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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O- r$ l$ _3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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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 {- b6 s+ ^: F' Y7 d

“然後呢？”1 o4 w# j' q, G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3 b* k- X3 a$ u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L) \; Z  t: Y4 e3 z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1 U0 v& A6 l- L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a* M6 f% _% i9 ]6 ~, u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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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V% S2 _  e9 \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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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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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0 N# ~# p7 O9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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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8 z( Q0 A- q3 }" G  k;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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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4 V8 T5 J% R. h2 R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5 \7 g, B' E2 j# Q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9 {% t$ q8 p' y' O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a$ E, b5 ?0 z  t' o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2 a4 T7 J" Y# b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Q7 o3 U- ^& l- @% B- T- \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0 Y- L! s8 z8 P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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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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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0 a! K5 e! u1 o( l. W7 T) v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r7 d1 D! n" b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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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B' c& f. T2 N2 V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1 Q( K0 L5 g/ S# X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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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o8 Q) C4 M' }6 I- W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9 J6 Z. r. s+ P2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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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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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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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R3 [5 C9 ^( a. T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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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3 d0 K" h, j) e- u. E. L

“終於走啦。”% m1 n  r: N! c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4 I! f'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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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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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8 x- k7 D- U. ]$ m2 X; p9 g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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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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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q9 t6 }% d/ f9 |7 }
' F' d3 o! ~6 E  i9 g2 h2 w; J&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5 E% N" I% k3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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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8 @+ Y( O' U" Q' y: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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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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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t/ g4 G( M* T0 a: S,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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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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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u' k+ D. ^0 i2 |2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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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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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h) t2 y: ~* E0 l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x: \$ O4 [  N: H1 z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W  w* N8 U+ l4 T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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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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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8 D) ]$ u' W7 |)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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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R2 ~) }. M. }# w$ F# J8 s( R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h' j3 {* v) M8 Z0 a' ?  O: r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8 }# j& t8 S5 b( g) x8 K- Q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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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0 P0 E( V  {9 t( E- @& W# E2 t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6 x# w3 D7 g.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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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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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K$ l' o- R5 Q* j8 T* h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