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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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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 Y5 d6 l) R% O% k+ b7 B7 A: z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6 }/ O& |7 k2 ^4 u9 k( N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c- s! C6 a7 Z1 B- l0 |/ r8 [3 E9 O- R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P6 S9 h3 o# B/ R: k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T7 X; C6 s( K& w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P% g; D: O/ a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0 Q" V+ b! s" f- E  Y
2 u. n; r' _# t4 U! W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o& d* k8 b6 Z. {4 Q  h, E5 N1 X. g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8 j% }' f& W2 N7 G! j3 h( w; ^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z  c: R& N! Z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 ?7 E, h/ c# M! P! [, ]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8 g, C4 x2 q+ L+ C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j; F+ c$ c- J/ d1 x! ^; V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2 k& E4 W$ O7 \* y' I
了。+ C* e9 d( K4 L4 \" L, u( S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 O/ ]! F' z1 a9 j3 V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x/ e4 V  R6 A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2 |% a. u& [: G6 P# _
住。0 p% K& }9 C, Z% g
+ D- E+ e  c) n, B* `) q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 E: G2 l/ E3 G) o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o- C4 T6 w' Q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7 i5 h3 m, J5 ^; n0 J2 \+ a3 e7 N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D9 C' A. N/ y6 K- P
成現在的我。
) ]6 i3 _7 H, a4 ?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1 M6 A! e  g4 D- a, e6 l5 n

第二個變化是…5 \' W/ B) f7 o' Q) Y$ w% U  S
  u, E/ ]  Z- G' O$ z, [* W
我遇到了鬼。% R, d$ u7 ~" y" D2 T0 A& `, s8 w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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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q* m/ q2 N7 |2 e( m) [
* G3 R4 D9 J" ]3 e  r' \, H  L2 U$ w
! \8 p; x3 b! T5 w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s$ k: g% v" M# `: Z( y/ M1 z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7 O/ `  v" p+ I) n, j: p% l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q: k$ [0 I" N
8 G$ _4 |; N0 S; m3 S2 y$ {4 H5 T7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4 p( b& h) c* }( z/ `+ k  L( z- D1 a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i1 _$ e# P+ v- B' t! C: U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8 \) |/ x& Z  t" P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c. N  ^% H  [1 t6 k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m! q0 r4 }, p2 t5 \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J! L+ x' D2 ^/ f% @. H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9 u9 J4 ^3 i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2 M' [* n: j4 X" S6 m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0 {5 E- O* K4 ^! k# x, p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9 O/ x3 M- D1 @) _' e
6 _4 b) s& q8 N5 z7 B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J3 r' N' z8 I* z5 s7 `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6 B2 X7 Z5 E2 X! N( J! Y3 m0 U
6 e( {- m' m% U- @1 \# J  n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J: U5 W  [/ @* H6 }
( _7 p* E0 [4 k( H& Y( z- u  \' m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k/ w( e9 U9 c
初秋。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2 J1 B$ p) h6 m( m2 M7 u  k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p$ U+ x6 c. N# O! |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U" u1 j  [* f  u0 c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s: B' @% _) H) b% t' U. j1 {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k& t7 `* T' h- [/ s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D  R4 M9 q' ^/ I! m! V
  d" ?! O' R% X& P1 s: L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1 H# j1 ?' b+ q5 F. s! ]
出來。: {. i& }3 c( {: i/ Z
: o  D' |4 N% q- F2 E0 f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8 a' q" D7 x. n# l9 f' H- P7 w" `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6 r2 R# r2 x% n5 O( H3 Q9 I+ i
4 y/ F: o# m, C, e% [  g% ?
「媽媽！」, B& ]) R; a9 r3 C5 ^' S  b$ ~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3 R2 |( Y  _7 q( l7 t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b: `, R+ b0 E/ i2 t# }. g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7 i$ X+ |6 u; g2 f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n% P; Q. V" G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Y' Y" P2 n' Y( w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8 V, \; X! j  G7 n
' R7 n  D/ c, d" e5 b) ^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8 c7 \% ^4 Z1 `) G- j& Q, e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 a9 d7 H3 `8 y, I& b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7 A4 D( G9 ~- b' L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C) c, K3 q6 Z- L3 H2 ?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 O8 h; f% |! F3 v: V; F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N: q# i- q( g6 k. M2 x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 w% R7 \2 L! U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n6 ?8 V: f) E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N1 s1 m- Q  ~. w# T! T* l
4 v9 V; l6 z0 L4 M3 B9 v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 Q4 }% u4 A) _& g$ T% B& X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J4 F  |) w/ ?' g2 G" J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L# S2 w# s# F
( _  [! R+ u# |) Y6 F/ `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Y9 M, C( `2 e9 P6 ?& V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U2 V* B0 Y6 f5 }% J7 P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1 R: i) a& g" s1 Y6 M" t% E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l6 k- S7 y$ i% j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6 d  c9 O) ]2 w6 ^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H, r: s9 e8 M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g8 h4 p- S, `9 G
- n5 T& Q/ \* I& V& x2 j3 E5 }1 A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5 h7 C2 x+ v  `3 w( v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4 w2 Q; d+ Y! ?0 }& q( V
1 |3 @. g% q0 t: q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g) p8 U' Y- z: ^  e' r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P+ c. K$ \) y3 `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v% _4 a/ [% p5 }/ B" b; |' i3 B
, E6 g9 {: G" Z
我突然清醒過來。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7 m: F+ q2 m% j2 K) ?& `% w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a7 D  q! b6 ~) ^8 n2 x0 Y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2 i; W! J0 z; d, S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2 X5 e# H* H9 R. I8 f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 z0 `2 ]( Z0 t' N( ?% j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5 C3 i, G3 ^' y/ A* Q; m6 m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H4 l$ X$ M. n! y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N' ]0 _2 K3 s/ Z( k" `  d: Z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8 N1 M! f# _" Z  f- K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1 [. _# R/ Y: z/ R0 U: ~. J7 J# U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3 l$ l$ I1 D& C( E) Q- E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M7 y3 c8 m. T0 ]+ I5 h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S! g$ Z. |6 C3 C
" B8 q) {$ ~) H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k) k1 J" p9 k& f$ I* b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Q2 A7 V3 u- |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Y. p; {1 ]4 l# d: I  R1 q" o
，掉了出來。' T/ A0 i* w1 V9 `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7 `  |% t6 t: h+ G: ~, s5 Y4 U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4 b! P3 h# a5 J& a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 s  B/ S% A! A9 t2 u( ?. o5 H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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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 Q5 b4 \3 T7 y' ]  C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A  J% |7 A8 u' V+ Z5 K4 s& G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8 r& F& T" p* e& C* F+ u) t. W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8 T+ b/ [. N7 B% n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 b( E9 t4 E, z4 t/ ~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 K3 ^& G; f7 d5 |( D" b' c%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m. g& E$ A. j( {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w% t) r: q7 K$ U) f4 y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 }- \* x4 c6 f8 P+ x+ }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4 P# x" v. [: Z  T9 G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i' E, _3 K" Q0 _: A( Q
+ z: R% s$ }+ b5 H" l4 `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 \8 K( k- j2 g9 @7 x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x% v* H4 }" {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O/ |, b4 j1 N8 `2 G
，台北壞人多…」3 N! _7 h. u( n2 C- ~7 ~/ N# _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 ^& J7 \: k4 [3 ^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D4 |- n7 A' O. [, C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7 A7 R9 x6 v& }) f$ e( ~$ l, l% E

「好…」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 B2 w- ~. c) U9 [1 d( [' d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X( Z9 B3 {5 Y8 T- a1 G2 X$ i1 t
9 t8 A! f8 v+ l  n( V) p5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R- e9 N- D, W& r/ V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8 Y, P9 g/ V) s% W! @& t
道嗎？弟弟呀…」
8 ~$ P( x8 O! f# O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O+ L* X) Q0 t" ]; D9 h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  O+ Z# a2 N9 O" C6 h" K
想念她。7 M# o+ m* r; ^. q9 o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5 I, ^& ?" N8 S6 I/ _+ ]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O& ~, {6 Y0 q8 I1 ]# l( H3 ]  s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H, m. S- w; Z
3 E" N+ B7 h3 h$ S% e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5 `+ i1 |/ g) u) S+ n
1 b) x4 s9 R+ s5 G7 Y+ n
) y/ ]+ W2 U# ^, X8 i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D# v$ a% ?# N! V* c7 M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 R9 N! Z& ]! w6 g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0 V; }; z3 \* Q7 m6 b
, @0 n8 I/ P6 n* {; U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 F; d4 q# |/ r! i1 [0 x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4 {* x9 P8 G+ G2 U# y. B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a' n% E- b' X, Y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0 V8 g/ Y' g; g& d1 a& k
是，我開始拉肚子。
/ D6 r! j/ S) R0 @$ L# w6 e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5 [3 _# ]! X  g' o$ W$ Q5 n
' E$ R% v- t8 f; [- z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r) e& i7 _& T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s) |+ w* F8 @0 [7 p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3 P* `1 W, }: ?. M3 E5 ?- m  U7 C7 j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w( d4 l/ |9 `/ e
# i  Z9 C6 N" Q8 U/ y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3 I2 W- J/ a/ v, ~2 r2 ^: Y# v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6 D1 ~2 n$ A. g% k, P  r. k$ P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9 d- u) b) W7 g" A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9 [  x  _1 P8 y% Q  i' j
2 C2 j+ K, v( R) V! H/ ?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H$ y$ a* _9 G6 {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5 L) G; F6 a/ q1 v/ \2 B0 t
+ n' f1 c' y& T$ M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O; I( Z1 ?1 c3 [. ]/ a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8 {  P' w6 i! a: y2 T! l4 q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v' j" y, a$ t! [, D/ G& ?1 b0 V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9 O; B" @" ?9 F- V. ^  N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F! Z+ f0 ]* u5 s$ o* ~  ]2 Q5 l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3 d, n" b/ B) k: D- L
+ z' w4 [7 q! _* ]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F8 V. a+ g2 r8 l$ `, P( z- |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8 @1 z" k; s- L1 C7 G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7 D) L4 d, B8 s8 `  S3 [9 k8 T7 \
$ c6 r4 X, \: D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 i/ |" X  i- L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8 A! l. M4 O, v7 m& Z6 j
$ W/ y' O3 W) w3 Z1 g! ~& Z/ y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D$ V; J- r& \0 Z  r' ?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p* T5 P* O4 g
角落都沒有。4 S  H- W  u# q9 R$ e* R3 e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4 v; p0 i# [& @1 M$ b9 i

我喝了。% L5 O6 d& j$ {  Z- q: Y! N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_3 c3 S6 V; X8 B* s  N, }! F1 f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F1 s0 p7 S/ U
女鬼。* ~6 U, {: I9 z* a7 b( R. E( I
" e! b) V! r6 Z% S6 D/ C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 r# _6 C  y
) j! m* o# q2 q+ l$ t" b) D! O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T& H! \4 B' e7 r* C" M3 W2 q
。( X" }8 ^% Q) j  w/ a$ C3 I; c4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2 [6 j$ I( G1 ]! ]& [7 g' \" R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0 b/ P! l( I: J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n0 P+ f3 W3 G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1 r( m2 y) o* C: v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8 O! O. {8 m4 Z& a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6 D! p) p5 s. ^5 R# I1 c
  }+ Q# ?4 W8 n- i9 ]7 c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7 G6 }9 ]) G; k) K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G0 f" Z' r0 b9 {& b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0 V, r8 S! ^8 \) `' V  D
/ L" \( G+ `, O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E; o/ H. G+ k7 Z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7 I$ P6 ~2 }" Q( U4 Z5 e* v! \
  @2 W. E. e; j* C- k* B7 t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9 I7 ^' V: C' ^6 v$ y5 S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V, I% v" e9 l* _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 I2 }2 t  L# b
或者是鬼的目光。
0 n! D' L( j+ `3 C8 N8 R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 ^# G' @- g# q( H0 b
把故事說完。$ {9 h/ d$ y  `! U6 n
; a" d) n% |5 |- I' c8 E+ Y- ~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 T4 p% L, c2 G( D/ _: ]2 A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l0 F0 E/ o0 i/ v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c8 Z( m- j4 [  c6 y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R0 ?, m8 a6 r9 u  M) S
: u' ^  [, T. [9 r

& ~: A! I( T/ u+ Q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s& j- K7 f( B7 Q# N/ q: c1 e3 N
4 V- `6 |7 t! l/ R4 ~/ W$ X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8 \% o; A# h; B! _# ^* ?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2 F- I$ W0 ?6 r" }$ |/ f9 n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9 D8 r" k8 Q. o  t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l. R) `6 v+ h" U& s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S" D% H7 K6 Z5 f3 }! E. m, ]/ q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e2 @4 X9 B& ^+ X4 {0 B3 v& v: ^
& U& g' T, v5 Z5 U; b# m1 }6 R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3 P; }5 Y4 ]# k* u" k" Y% _
! a. A0 ]" ^  B1 D
我早就已經瘋了。
$ p4 e! Y6 z- _( u7 M7 H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0 [7 K& J% }. l, p. l& e/ [4 m
過世而痛苦。3 S* x, [( Y$ T, B9 C/ E  f
# A) `( o; k  z! Z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9 u/ D% @! W+ R) n* R' p

＊＊＊: y& J5 i+ {, ]5 T2 h" ~
/ s  ^) m+ u9 u: B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O! m8 q* e% E9 I5 ?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 X3 i1 Z" [8 o9 t4 o3 B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8 Z* g$ O+ Z  i# D# K# s5 ]5 W( _
) G+ K! g- R& U" Y8 I& f. N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 v  S' [7 K8 b2 J. T9 ?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D8 J0 N; s- S  i! i3 E8 \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7 F2 H8 U, M: R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b; K( g! b4 s5 e$ L+ H& Y
0 S5 D* w3 a8 ]$ k1 B$ `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我想也是。
* `+ R) g/ c  R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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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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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9 E. s: P2 g- u0 J/ N6 v* j

! N$ A' \, |, {' Q4 w4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7 t# H9 Z* E/ h7 T" I/ T8 r2 Y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0 ?3 b( d. l) J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G6 W$ g1 O% h& a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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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q: f, G  U$ [) d
) P" q3 X( t. h" a+ V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g4 K1 B( A( d& `
。
+ v* Q5 {" J$ O2 p( e5 x# p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 b8 [! ?9 M& p" l$ w) d
. G" {) B. k# C* c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7 D! B2 q" N0 t  y
9 a5 J4 q5 ^- C  c5 @" q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 j3 T, ^0 s
; v! L- S7 g# R, F4 C# K: m7 @
剁剁剁，剁剁剁。
% Y4 |  g* l* K3 K: u0 H2 H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  i: z+ T6 i! P7 M$ G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5 f5 w# R5 R4 ^5 t* R! ?9 `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 ?# x& z  v1 D, G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 L) Q- X% k* X4 P0 v) l
「…吳大夫？」我輕呼。3 R8 M# y7 s% ?8 d
; u2 Y# {8 I" A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 n1 v7 I6 p, D1 j) N& a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F( F# Y: Y: m) e1 [) L$ n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J4 }" H/ b& ?$ v$ ^: y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H2 D. D" L1 ]+ p
) _# X9 [6 s2 S" C4 F1 @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o- u+ ?' e1 ?9 q4 J: B* Z6 r8 d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K/ g* E% k" l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x, \0 c8 u3 h: S! M
點什麼？」$ n' ]/ W/ h1 ?7 N6 [9 I; t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L8 O' w* N' ^! H1 X4 e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B+ V) V% W: [+ s4 S3 o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s3 e7 {- B; O5 m6 e/ e4 J5 I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 a4 M$ r6 H+ B9 g' l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1 I3 K0 [9 Z& T3 L! n1 R
" i2 X( A5 y$ W/ _$ {4 o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b' u1 h3 R- J/ H( \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6 A/ G3 d" D) C& m
6 F) U  m& S! n! d- R& r0 [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c7 p/ ]7 K4 Z" V2 C/ i; f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O. @6 A, T6 `! [# o3 H2 r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 n2 F* v6 P5 j# ]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9 I3 r" i7 d- T% ^; N
。

………& L- c) g. z7 `2 I$ N
: s/ u' d, L! l, W0 X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 I6 Y( S' U. _* n. r" X, N" l7 H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p( q" F9 T, @2 A3 B5 H. I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K3 k! q5 B; i( y$ I; Y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2 W! i* Q0 }- R+ \+ M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8 Y. Z0 q' G4 v: h, _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4 R+ k3 y5 y" b& q# k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 g/ V( Y* S* Q9 `4 |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g, q" M: C8 Z/ r9 N
$ g1 F- }0 i5 g1 @* u! _1 o9 n8 m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9 Q2 T$ e7 V; `. g5 V6 h# r/ `& y8 N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6 ^! W! a( F$ E  i$ @( Y
」5 W7 h4 G7 ?( s5 i0 K$ o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 q; w1 ^; c" H( x) k
7 X* b5 a* m/ [/ f5 o; l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z! R3 [) [* N' P  Q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P9 C8 o7 R7 ~4 `
並且發寒。/ g+ m- b) k' ^7 {$ T
4 z; I  [, f. i5 W& B6 P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b; F! ^1 U! S! V! j( M# n% g. v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H, O+ F% O, L& K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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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4 j& ^0 E! x0 w* A6 n! v$ J, Q4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 u8 I' T8 V2 W! s$ V* \
0 W6 e, J7 d4 ]0 M1 V- t0 G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7 x/ l' p. a( F0 ?! p
, t  B5 D* O6 N* `. I* v/ D9 R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M  t0 E; ]4 P: E6 t2 r3 Y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6 z; b5 o6 @/ e0 ]! f) Q7 P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 J; ~3 E; U9 p9 y+ w/ \% t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7 l( y# L9 @$ b+ a& h# l4 A0 Y0 `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9 E  o% Q)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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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 F' k; K0 c2 K0 v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9 s* ]' {$ O/ y( b6 r' z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M7 u  s4 J9 k' b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0 e5 {! q) O2 @
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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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1 F9 r6 \2 }. H: |) y* E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8 Q+ H( |! V/ \1 ^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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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w. J9 O2 o. E; f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1 A# b& F) M; j, w# {
: Q/ M9 a) n9 s. }9 p& p) X$ [# \( Q3 G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2 k. r: ^. T3 I; `0 Q0 D
4 s: J, J% l* B% b8 ]/ r( I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t  Y: _) n8 Z5 G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 v- w4 y) D! ], g% X/ {3 u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6 P3 K# a) P7 k9 A$ i
找誰交談。9 ?: z; `7 W9 P0 ^7 a; \
7 N8 d+ C" \0 Z5 G) I3 \; Y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 f" Q/ t! a0 e' ?1 ^8 V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2 P, [/ Y2 h/ i9 @1 u. U
1 E* Z& ~) V% {9 J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 W& @/ R4 N, b9 d& l; R+ Z  f7 D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1 X6 l0 s- W: m' F  ^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 l0 Y4 f* k# y( b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1 H; @- B2 ^, M# A
該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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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V" P* e5 `) t5 g" K  n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6 |+ |  ]3 Y- [  ^& c+ a  W1 ]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F2 U: F" h9 F! Q0 v1 f( N5 {  O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j3 N$ D+ j" }4 j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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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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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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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8 P* i0 w) O, D$ t1 U* q8 n
來。

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 l, ?$ G& f  i/ ]0 U6 @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8 E! k2 B3 d/ |. @% R# s& b! w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1 O5 \5 v# V; [/ x# Z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1 H; d1 M  C. l+ |; F! Z0 i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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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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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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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t) {1 o* x& o-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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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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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3 b+ v: u3 H9 D0 i7 e)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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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 {  j6 Y6 d- j( A  ?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g& d" r; m) k! D4 `- i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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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7 O% O3 ]. U8 s! f' i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 W+ W- A* W# C$ q  `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5 Q" s9 d, X) `* R# T2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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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x, v0 F# S% u+ a& E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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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8 X. Q' S& c, P5 U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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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7 i- {8 Q7 D/ u- Q" A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5 T# }% }2 b2 ]: ?
好吧，五四女青年。' @. `7 o6 J# ?( d9 v
8 p- n+ m! B6 k6 b; ^8 ?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f2 Z1 H! F4 @0 ]8 S8 ^0 R  p& c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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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8 x8 j4 E4 ^1 N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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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7 e! ]. x: k% n, j' l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l# J% `- V. K8 }1 _+ {: Y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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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n. Y' q) E! r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6 x9 K+ p) x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8 {3 P) n3 N4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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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8 W9 ?5 A3 _! T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C, O: H; C& Z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7 d3 P& d# w- L) Q2 v7 c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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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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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2 `; w% ]& L& J( y2 K; ^3 V" F& C! W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G/ c) g% f0 C! V( r" p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q1 s" _3 G& o7 g1 A! T+ Q# @
不大正常。+ U; P! h) G4 I; k( ]3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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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O7 r  w# E5 y2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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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V6 [; k0 n/ l% V( q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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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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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d3 Z& E2 V" N  p.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x6 a4 k) p4 I' P0 \& Q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q0 S' y, J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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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S* ^8 n4 J3 v' T. ]1 h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1 u" _9 X) }" ~- S* y4 w  r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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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2 b8 q+ y, J, ]/ s5 _0 r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0 n" I- k% |1 u( y  f7 @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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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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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J" C0 J# C( a( q4 Q! P& c; Y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 P7 R# e8 _" M" X" J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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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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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C- K7 j1 l+ s- ~, i6 b8 r

「我要他們的名字。」% _" l# m6 G  c) z- j1 R4 n# o$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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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d; y& R; M  e5 J: \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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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u* i. j* n7 w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5 J: N) ~  G- p  V9 }

廚師？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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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8 t, J/ ~, y;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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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e/ F9 n! Q5 }7 [  l: Q3 M% F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6 [) R& Q# e% t1 ], @!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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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A9 ^/ l( z1 @2 \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z5 A7 W6 V/ n, r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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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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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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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W4 Y! o1 {" W* B

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 a- f$ h+ m0 L5 A) P  g; q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 D' E1 w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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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3 R5 j; K+ L' N& k( o" M4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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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N  F. ~, a4 P  I9 \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h% Q! e, ]& z4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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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9 s' n* z(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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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3 ~' z& b# z  ]9 N/ N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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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4 t4 L2 A7 o  X5 M. W7 S
，更是煉獄。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9 O9 P" B$ p: i2 C6 a+ M+ }6 ]
  M8 e  ]. M: X3 \) M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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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F/ d! C4 Z  t! T) W

＊＊＊& [0 ~" f- e; {1 g; i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3 x6 K; e- l( t2 N+ Z9 [
6 O* L5 r% p" ~. b, ]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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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t5 o  I6 j3 G% x/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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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C! M) G' C- V/ Z8 I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_8 C0 A( p9 @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1 t4 N: h! B7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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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Z* L4 X: `0 {+ [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他在等，我也在等。& Y9 p5 N& A, `7 e3 f3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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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I& U( Z8 ~' l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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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5 E, ?# r/ }% C1 V8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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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H# e+ j"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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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5 m8 [, g7 r6 y( ~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L1 G5 L! B( a4 H8 K2 A7 i  N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4 t/ g/ V/ Y; V8 [' X9 {2 O; r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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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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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P3 t5 O1 E9 i; ]5 k4 ]$ N8 k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3 o4 Q) d! h& z% ^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l8 h2 c& G& z% s6 m- x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Q+ ]6 ~/ h4 X: a6 D/ H: v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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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L+ ^4 Z! V8 @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4 l( z# k3 a) z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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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5 \/ e, i6 @3 v. D0 X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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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 s; r" B5 J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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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3 L  o) d2 t# C. E( W5 E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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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g1 S7 [& M" W% y+ n  I* U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  ?) r% K% m. s; l1 t9 T
奇或誇耀。7 G7 ?, {" c! C8 @2 J$ x( f+ G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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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  N# P3 K0 H1 o0 t2 [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3 L1 Y+ Y  k$ C* ]

易牙烹兒。0 }. }* _2 k8 n9 a3 J" ?
9 V) t  l7 o' p$ @6 Y( W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Z- f. F/ C( P, p. A. b
負擔悲哀。- K- W( J! N- ?4 c; Z6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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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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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0 C$ E) S0 v% ~9 J4 o3 V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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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i; Y$ h- c- ^9 i8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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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 W0 z  s* ]" l6 Y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2 c3 T5 F0 s3 _7 _2 b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6 Q6 Q# b9 j" f# ?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5 `( W. q4 v9 z$ \1 N3 X  d& z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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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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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 @% ^3 s  M' w) M' Z* i* P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Q5 h9 j0 z, |2 T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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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h  H/ v! |. Y4 H5 b2 }7 f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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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h) g/ D9 ^! @! I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x$ Z. b7 B7 X7 W; F8 V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8 h  H8 b: y0 B: p" n. ?+ Y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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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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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i$ {. r, U, O'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g- C9 K, p3 A, @# n% D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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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 {) B' I9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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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2 k" g% H" N- u1 N% L+ E4 ]: M; \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5 x. h# k1 M% ~

＊＊＊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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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5 K/ X0 u0 m/ n9 H& b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1 O6 r* U1 m; `4 o0 z) Z  ]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j4 h: _( ~- g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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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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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g+ `; F3 w+ G. |6 ?3 P8 u4 C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4 l* _& Y& T7 n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q0 p: _5 }' r! G
% k' c/ q8 A* i2 l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4 Q9 j" X+ i) `8 d8 n
睡吧。」# o" n# E; a! M) T" o# H+ e+ @
- g6 }* W+ O! T$ f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i8 b  j  i- A* ^5 z9 q; d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T  I. s9 u4 T4 A) q, A" X
8 }" M$ e& Z: S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F+ r1 Z3 w9 k: o- d8 ?; t
% H" @% {3 g( R( g6 c# H  |! X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5 d$ l6 G* ^: f1 d- Q8 l4 S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k, _. ^0 o& p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b1 `9 X; T4 m2 l- |' W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6 |; G0 \9 Y2 |$ V  F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A. O1 E' `5 |, f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 n4 `9 m/ Z, @* w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 r6 R3 Z  B1 [0 V+ b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 h8 n" V& ]- }& ^8 u" j! B2 z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l. ?3 z5 B/ T3 P; Y% n0 m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w% o( y& `. j( e' c. w# K% x1 X

太托大了。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Q) |( j" `6 o# X7 ^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 |7 @* y3 y  H0 G; y# D% {
休克實在沒皮條。+ O# X7 R" C, K+ I
. R& A) I4 V/ Y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s3 U# K* Q! d& V) D  F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3 J1 v- b1 D( Q5 Q% m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Q# Y/ m  }9 J4 D7 R$ O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0 N( w0 i) }& f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 X" @% z7 }; h* t% f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 M6 S9 c2 c3 s2 [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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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7 z8 l5 _1 _7 \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G5 [2 S- K5 Y
$ k( B6 ?! C( D7 ^  v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8 ?8 w) w3 m4 ^8 ^. D' T

我也對他笑了笑。0 V2 q3 e# v" U3 ]1 t# L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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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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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v9 u, u+ N& t/ _) V: E2 p3 Y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9 V- ]4 s, s3 M8 C6 m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5 ~3 G- f3 C& u: {! R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3 \7 `: H1 |( o8 r/ m3 ~( t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 B+ f' J7 t0 o+ H) E; `5 ?0 i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 X$ M; H  @6 E) [3 I) h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0 ^5 L5 K" u# ?% A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I7 z' b0 G: \" s. n& w- ]' e% ]
，壞了。」
8 |# C9 d0 I$ m7 Q, K/ C5 Q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s6 E0 {' {( n  i5 A3 t4 _# ];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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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3 Q' h7 k& b0 a* K. P
7 R# J# d/ ]$ l8 r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 w2 ~' Z- c* h/ u; y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  d) Z, |* N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X$ ]8 s, j/ q  _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C  L" D1 z" K& a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I2 j7 R0 t) _9 g+ o, v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 P" e" i9 k  g( Y, ]# c" H* A, p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x3 Y6 _6 X7 ]& @4 c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N2 p: L* \$ `5 {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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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j% u. t+ {! Z( {8 L" c) K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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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N2 B) b/ O" s( j*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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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1 C9 g5 i9 k; p7 E* p0 P  @" }$ Y+ d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0 G" L( ?" Q. i. C) Z" i
8 p9 M, J. p9 P' @8 {8 {( S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W5 q6 ^, S; |  c+ G0 P6 U# ?
, s+ V$ `8 ?0 v3 z4 n$ D: k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O8 w7 T1 E! a/ z& g. w
說個故事給你聽。」
6 d* o; q: @0 Y6 K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0 o6 z- @+ ^/ A2 i; P& ?$ v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Z, I( I1 k" l2 M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4 Q9 X. V( A8 `& o- G( O3 F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R' y' D. B/ `8 H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9 S& _& m$ D9 e' {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d4 f- Y& ^6 ~7 c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I) w2 B8 Q# C" h( K% }% S% L6 g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7 G) k( j# ^1 a
; X% f& d' |. q7 O. d8 D" Y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P- M4 f7 m( B; Q2 ~7 m) L+ p- [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L$ p6 ~! t/ W6 [. ^. R9 f) G% P+ L
& e7 \. u: L  @; Z* P) ?3 f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5 B! X1 i* q' |' G& X4 t# S
& i0 k3 n. y/ i9 T0 u) }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9 ]/ ?9 e8 _5 @' P+ a* \/ X- D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9 E, {9 H0 `/ ]
! Q4 Y' g& N1 u7 A3 H$ d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V/ ~# [* [( z0 Y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 f3 P/ y' `+ s) j1 W7 s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Q6 v! S7 A+ D- `- d' y( J0 X+ _: G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 H( V* ~( s# E: E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5 A, T1 b6 a% Q6 L4 [% ]7 Y: e!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 f- T0 q& A$ u  Z8 o5 ]$ j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P# R5 u' g7 J/ ~+ L' Y8 B6 b' e
* B$ _" b: z" V3 E6 e% R9 g/ s3 q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M! m+ v8 H* k  N" f; q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c$ \/ w, t0 v% R/ {0 ?2 Y& V
  c. M( s% q2 G: q5 K* j0 \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5 E2 t6 w( L0 ^% W
因為痛，非常痛。8 D- g. ]+ j% h, b7 j& t
& \6 h* w, x" P0 A5 H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9 ^( f3 ~% @9 H3 d5 ~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D) M# y& F1 I0 n) e7 v* |& n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8 a4 y: T5 P3 B/ y5 K% W
一句的磨出故事。
0 t$ q/ f  |. T( e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5 t. K$ K& ~4 Z- e2 B+ r. V; f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a! e- Z: _* E) `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H+ c5 T3 W: u! T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d& f2 B6 ?0 p7 t) |2 A' j; f
" {* O4 h/ ^" w+ s3 C, S; P" r# n: ]3 b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 y  z: e& p- U, M
9 u8 v* Q! P" [" H/ [- X0 f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2 |& t: t* W" K( k/ u9 \8 S2 x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T& l/ R2 X% @# C& S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H, q$ \' u3 M  r. h
5 g$ s% v* @7 Y5 Q6 E4 m& o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U7 `9 r1 `1 B* @% _% C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x8 b' f7 v( A1 w: b" d1 T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4 [& V8 Q" o2 E
8 l5 T- b0 o5 [7 H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個全屍。」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m" Z0 k% G4 ]2 H7 ]* P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2 W% V+ \) s, O* O$ ~
7 t" Q+ g$ T- u  W8 E. ^9 z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3 _$ F$ N' u1 I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2 y% R2 `7 k/ N8 J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l8 L* s  J. f. C, m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X# s6 v* c, w* @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H7 s8 d$ q* \' x' ~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H& z' C9 y7 y+ m. k  R' f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2 E) i$ e; T( H  V7 w- e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V# `: V- Y! [$ D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8 U& s3 T6 X5 a3 P! m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O7 S& u" }; s& U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F2 ]$ ]$ V9 i% V4 C" s: G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P' v7 w( T) T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Z5 [& P6 X4 T
% d8 I* M6 N9 T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A2 m  @0 X' S! n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b8 M$ G  ?/ |( h, c4 C
& H3 k; M, i5 F/ r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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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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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 P6 X# S. M! {% e

& [2 r9 I, R- ~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 Z5 O! a) I+ a
「我來帶你走。」  f( t5 f: O! o( N. t
6 f3 L' C1 o1 _. @
這也是一種必然。
7 _. ~3 F  W9 V$ U. S#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5 L, p$ G6 Z+ F: |
0 r0 G* G4 g/ F1 l. I. q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w1 E8 j( w' k, D+ Q
  E2 d/ h( f$ V) R4 q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4 T$ Y! }7 }3 F0 C6 G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 Q" V4 y( L% u; c6 h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o; g" w: S+ D  _2 t+ ?8 a4 W
* ]& X! @, P% I! A$ d! O: I% A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X# X" K  K  o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9 v- d6 g5 B6 I" t
實互相窺看。
, q' o- a/ u: S  z5 `, x' M/ g+ R- `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0 ?4 Y& n2 E- H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V4 z' V" G, b& ?( n/ j; f; `! ~# l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Z+ n) n% o0 F$ t" s1 H
, J$ Q, f6 Z- t% C' X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F/ Y  x! d9 M2 y
覺得愉快。6 J0 V* l$ L8 C4 f
& {8 t, [6 v3 i* J# y: Z& F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6 X) Z+ l% B( F8 X* E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l$ [* F7 w+ y2 L9 y/ z9 l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3 G# ]+ s  O# R- B% H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 f2 {, [3 @& N- _; Y& Z+ u6 z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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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V& o+ W5 _5 C1 K# I% t
的吹著狗螺。- K* }% `# v6 c' U
' Z: a8 q$ N+ @2 e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6 Y% B" N. ]5 a" {" V, T& b9 q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2 t. x4 X. U4 f1 ~& c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y- U$ |3 u6 s+ J2 I/ K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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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H% G8 B3 C2 ~1 e( B; v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4 p7 U* H/ c; s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3 ~" I" z5 a. S! U3 e2 a$ U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Z" L0 m3 {* ^2 _  j6 {* [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L3 h$ D" f' H
/ B# z3 ^4 s6 @7 S! P. |. N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5 A( z% V& m& D
% {3 \3 N3 a) a& z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Y; a7 A7 b8 Y6 b" i8 W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6 ?# k4 X  Z$ I8 V3 _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 t- G1 {, X) S- h+ V* j8 z1 U0 R
這一行。  W- n( S4 E/ D, V+ S1 ^$ Y5 W
( l& V( H! I% X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7 `! q7 ~7 @' D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N) [$ S& m9 o/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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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8 C: {, r2 O2 M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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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5 i9 w0 H/ r0 |! D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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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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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 N) d; ?$ g3 S8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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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V1 M% V$ p) {& I2 R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M9 E7 V  W: C# U# Q" F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 i3 t6 e& B7 b" e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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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h) {) u, T1 V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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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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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1 B" \  `! V' h8 v) k'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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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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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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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U$ @5 W$ h/ l  P  t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 G# q0 K3 g8 d" f% `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m! v: |- _- ~; V, ~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w! Y+ H7 d" d8 N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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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0 Z! I; E% L1 J, O% h( l+ v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c9 c, h* i+ v8 P0 n" q7 v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G& R8 N/ _* C% t; A& \* q$ u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1 a9 [6 f" E' o7 e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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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1 `2 n8 C: N# V5 d$ @. b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e, z- T3 c. Q' T( s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I2 v1 R/ L: v" ]+ c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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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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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3 s9 \% D: c* c) G( X' d& _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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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6 j. R- z+ b$ R4 a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w5 S+ }. ^0 f; I* b% `% K
點安寧。. {* a& \% |2 g: P) I4 Y% p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u) C6 K8 O0 t/ k; P) |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w" [0 \. r, `7 g% `/ N$ V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t6 ]- w- N/ S1 r" C: Q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g9 w1 |& y& N+ ]; v! t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d1 w" @- d' e. B;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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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H9 m, H5 h4 C6 `7 _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V0 l0 R4 H! X, T3 O/ K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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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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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i3 q7 l; p0 n9 N% H; ~! ]  a) d; U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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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z: m; M2 Q* Y% Q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6 m% o% d7 L9 \! `# W  I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B1 X+ y2 O3 j$ n* V)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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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Q: N1 ^& m2 g+ O7 r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E4 J  j) Z/ k& f4 `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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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1 F3 N2 d3 F! O6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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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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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3 i) O- v4 w# I4 _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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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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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Y% X' K: v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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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J# H: b; }- n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k# a2 `3 ]/ O: c
煉去。# z6 _% w; {) g: M" U5 O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R" a# b& `, k3 s" x* x, m/ z  g
…我真的狂笑很久。$ S3 |9 `4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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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1 y1 u+ C% v+ Y' w8 C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j7 Z) ?/ G7 Z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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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7 @. z+ H1 d$ @* X0 k* {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6 N7 a/ c- ^) m0 z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  @8 l3 X0 [! j4 R5 y5 O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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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1 v. S/ l" m2 U6 w( x: i* {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6 f- m- r* ]- x% p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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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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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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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5 k5 G: [, O' k2 j. K- w2 z9 q
什麼關係？」- [; ~7 v+ Z5 L: j0 K' H: S2 c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W$ u! q: B. q4 C" W; [+ M- w: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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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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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7 f( ]6 `* \1 V- X; u8 e  z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e6 }8 B6 @/ q6 X9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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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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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a0 ~2 A2 }4 `4 |+ L1 N( c# i& w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s" C: }+ i! u/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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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 {* P4 T/ ]5 B: B6 z- x+ D, `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 l# Q7 A3 @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7 S; A; s1 Z5 R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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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R6 A$ A! L% r& O$ O; q( I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I6 t4 v3 O) J) l6 X" f4 q: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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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 u/ E1 g8 l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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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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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N/ {# O* l7 L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r1 e2 \" N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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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g% T$ ^9 y8 V9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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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5 n# f, c$ u6 ~6 G& b1 v) H
抬一抬眉毛。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Y$ T. A% n9 r3 D' X- A' ~" l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K6 H( P' N( O; v# s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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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R! [9 z+ Q$ t! J5 d. m. @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z1 `" k. x, d% Z1 S. n7 w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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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z. s" n% R/ L; A  |7 n5 i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4 l4 o1 n( e1 }, h8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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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w- R4 n/ R* s6 n! ~1 i) f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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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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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7 u* h6 h2 X  U. u3 @( G) i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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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z3 n) N! m2 [9 V)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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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8 N+ _' ~8 o$ v5 e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1 }; X# z7 `+ m" K# ?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J' i' m' V9 W; S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m( `0 C: p, P' P8 e6 p2 {5 f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E1 B# m: d% U2 v0 w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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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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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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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t8 m% q, G: f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W2 U: t" ^) f* e% u% O" `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5 c5 {4 j+ a- j5 \% G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7 _8 |  L4 L2 q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5 x. Z- V/ d( ?5 A! V6 p6 R"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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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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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r# l9 ]( h' ]  P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O7 {; g8 j& ~& f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W& ^* \1 Q$ C0 j' Z5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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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f* e) I: ]9 n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0 [% V7 ?) N7 w. D5 g/ d* U
卻沒去揭穿他。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K6 I4 K- b6 k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w. u# t5 n1 e/ i) |' o. ?6 B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7 y0 W8 M1 `! f+ W8 M5 F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2 s  X/ r/ P3 s/ i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L' X+ w- E4 j, V6 ^# D: P$ M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x3 z/ A3 A: X* C- f6 x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l/ I! \: |. a&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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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 Q6 a5 ^; {- g( H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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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9 F1 _  c. W1 M4 e6 F, B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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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j- U8 N4 x# s. A% A4 `: k9 U$ v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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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7 x0 J+ n/ z" B.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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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1 v" o. D9 x9 y. H$ Q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7 L5 E$ [2 J/ O/ {2 U$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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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6 K- e! _; G1 D$ ]( l/ _( t$ Z/ P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L! a0 v6 a+ H, p1 w4 `: e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0 r" ]  [6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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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z2 X$ w9 a+ I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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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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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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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U' s5 W# {( s! A! E2 L6 _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 F8 ]% u" W. q9 G  l7 i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5 |5 q1 f( ~8 C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6 ?7 x$ p9 _/ O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_* l. B: n/ ?) j; {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X  j5 \2 x- M! Q2 {5 ]4 j. c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  K! C  n- g. ]( I& r6 o# G7 s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0 J* {* w! |2 }0 k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c" A- L5 X4 ?
圾。2 q$ O6 {  g;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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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8 I; j/ f& E" ?" X* T& J8 v* Y! k, ?
難道暗戀我？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u3 e7 W' A* c4 D- t3 S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 {4 N0 R2 ^  Q: x# P0 ?9 b9 Q
3 e) C1 H8 j; G9 m% P9 R
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 ~: ]# x5 Z  w* D4 s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V2 Y/ I# J$ _; N  k9 P

這也是一種必然。
; O' Y2 }+ N2 I5 e+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1 ?# b- d1 Z* _
! N4 j3 f/ K# t- x- p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0 k/ V/ t7 S$ \4 K+ U6 ~" G: J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E+ z: D* Z& e8 ^8 G. o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 i  w$ V! _, x0 l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P5 G  Y( H& T( J! Z. f
9 W0 ~8 q# R9 X; Z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g9 c( P8 e% d8 G! @
6 [2 H0 H- F' ^! M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0 K* x! a4 P# {! U4 S& j8 G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 z2 v2 G- F: a/ p7 d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b% A( D) q- x6 P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4 A  c) a* b6 M3 ]6 @& `. [5 T, {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o1 q5 k8 y- v$ u' h4 n9 x* s) \
探索著。
+ K* N1 L, n, |$ g1 G$ X7 ^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0 h( t' }) E7 I. |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v, f$ X5 T, D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5 L/ B2 }) n6 B! i* V  Q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
+ M. H) I. e* W. X2 n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1 j9 g" J! {- G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F9 \4 J4 L: @: g9 e' u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 K& L0 j& b0 J. C0 }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5 Y' Y) U$ a/ Z+ K' F1 q& Y
…」
2 v$ l) l' M: ~) A) a: L. B4 q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7 c' W0 V( a& s3 l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3 X) d, B5 Z9 n- _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_* a1 d( O% B5 c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p) x: o9 M9 b$ }$ d) B+ r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t% `: b3 d' m1 k/ E% i
  I; D# ^+ u6 f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 J8 d( r8 g* c% q' ]
, R+ z& m+ `3 @9 W6 Y+ ^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9 `+ T! `! \8 F1 T: \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G1 A( B( P$ W8 S
3 I0 V  v! O, ?' h" d7 P4 N' v0 T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 J" y* Z5 S5 t, s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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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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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A, w( F9 C  X$ s3 L

「給我。」我向她伸手。
4 M! A7 c) W$ Z3 i$ u% t7 U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f2 k* n" G$ o# X" e9 S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0 [6 F9 `+ g  _3 C3 Z% J+ p' Q4 a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6 T" D. g8 Z. t( }4 H$ `" \: b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4 n; w' c/ Z$ }: s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9 z' o, t9 d, M
' f6 y- [* |3 W4 T7 U- g# s! b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3 {1 K2 ~- n! j. l3 m+ V8 Q0 V
) f& g' n2 e/ b, ~! M* d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8 t, q6 |4 e3 B" W. w/ K& x" W
1 F& \6 j0 u. K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Z. W0 v6 m) B# _$ f8 F' _2 M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a/ ^3 T: H7 j* k- b0 n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 H9 r: o- l( D/ @7 u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g% ~" {, C: S' E( r7 Y
4 `* c' ~8 L3 |% d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2 n3 H: X# a' j8 {' y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L+ a+ U& A" e! _' j0 C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5 T) O) J: j6 U' X3 s0 x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K" j5 d2 d4 {6 u, n
對是我的天敵。. h$ h% Q, @2 _' t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3 Y( ~9 }: B4 `( q8 {! j; i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1 B- Z% T$ m; G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4 d( h0 L) T
8 ^4 r  x/ l) G  d9 O6 n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 Y+ z9 X9 o1 v  o6 ~: R  n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 f0 g1 N! v* q$ K$ [, a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n) l7 l( H3 y0 u/ ]8 B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7 L6 e& k' r/ K5 U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9 k5 A4 i) P+ ^+ N+ s1 `8 S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O( z" O9 T( w/ d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 I4 U! B1 S# J) C/ }# o+ ]1 U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R9 v) i- R) L8 {! E- L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 Y) Z& S, S1 Y  g3 J0 h* ]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y3 ~8 W# Y( g  b, z' U$ ]( \8 B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6 Y5 J3 r" f; H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9 N& m6 s8 B  o' Y0 K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k. [0 Y4 E. u' a8 K" @. A+ {$ K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7 m# j% W) `0 F: N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8 E2 i5 E: Z& ]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V) u9 ^# l( d6 v. R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H# V+ U9 A9 B% B( J- b- J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0 _0 a) [  M6 n1 M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U& j  }$ j4 |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3 ?" }4 C1 \! q# B& u- ]
' Z/ g' v8 x! O8 I4 U" Y9 n1 J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6 S- x* N/ x
- W1 L6 c# b- ^6 f& C5 [4 R% U* M2 `4 |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6 S2 L- w- X; J5 |& R/ S# l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h, O: M+ d' Q& C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6 d8 D" t+ b& {4 i0 u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g' g( g# J7 c& A$ G* j0 M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5 H0 H; E2 Q1 K- c" m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b/ f: G9 e( W9 A& b2 k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1 e4 w3 {: v; }8 m4 L* K( C9 h" k

0 h& [. C: @, b2 m" }7 C4 D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 N( H  c" u8 n" h9 [( ?
沒聽過這種事情。. G+ V* G$ y( I. q5 x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i1 E  D/ I# o( |9 a; e. q; G" `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R  e4 C$ u1 C4 C+ X) G, a
8 D9 E6 o; K* H$ n, X' n4 z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V, y4 r) C1 f# o' w( \; y) x  Z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u" s- S9 I0 Z( M1 x6 e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Y2 B' s: a3 ^  F1 \+ b4 G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9 {0 A% n" _1 W' G/ Q$ \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a! ]) r+ Y# H5 b$ V0 x; q
; s. r8 j7 i& H' ~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C# q, D9 u0 k0 o6 R* k( ?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4 f( {* z4 s+ u3 L% I# @  |$ P9 O8 ]" ~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0 y; u7 M0 C5 {% V1 [. U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F! _8 E& c) `; _7 w0 p( a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 W+ b) O) A. l, E% f1 N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G7 R5 U0 ]! A3 U" c

＊＊＊
( v) C( ]8 g+ t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0 J: u! K# b3 _! K. @2 y3 H1 U& g+ S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r/ }9 X+ `2 E: V5 b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 ?( i9 W+ B! [; u9 n$ W4 D# f4 T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I9 K: h4 J# {$ f: d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 C% @8 a  _% n. H& S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Y3 `1 D( |/ q) a6 k! D
無一人。
* [5 B& K) ^+ ^% ]! t( [
人呢？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6 l. d" p: G9 M' z. i0 a# S
) ], _& o: ^0 _( u( U: P$ b3 p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0 L# s: c/ L" F. }
% X% K$ g( n! p: m1 e& v* e5 S  A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C9 C" A5 k+ o! [
( `8 M8 g- i/ g" M' l# \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A% N# A; I4 [! i. Y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3 ~$ k5 |. P8 R1 ~; B6 f8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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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7 ~5 ]6 [/ J! u( o& ]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4 R6 m% @. ?' v3 d- ?: J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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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8 C4 D  a7 _" u4 e6 ^7 K- W; M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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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0 D5 V, s1 T- c" t# s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r8 E5 _4 I0 V/ k( G/ v" X+ p% I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y: b8 b9 H7 f; g4 C. k
0 k0 t7 H) `2 t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  n5 A2 [0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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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B: P  C1 F! R6 r! i# O
耳。
" j- M: G2 M) J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3 v) r( p+ ^# c$ Q* R; q+ e; ^  D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s4 v4 B2 {6 e5 P6 y9 }9 ?! y
( A. J. j0 s! h1 I" |5 P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8 K, x. j) r' `1 s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f! o4 y: y7 `# ^& s) F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2 K7 A  j/ l) t* o4 i" r- O8 i$ A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 W1 O) ~) S3 G& @
- D3 C3 Z/ O. @  i2 F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 S/ J8 Q/ Y

' x* J) X9 P$ x+ ?" z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8 n" g& d. ]1 ~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u7 D# n0 J( h( y3 S' R% D  p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e+ E- V- ?4 U0 d+ Y9 L' B8 I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D4 m8 v* Z$ Y8 S! y;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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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h( m5 s1 t2 i  @0 @
某些疑問。# ?; U5 z9 }* ]
5 o0 k& ^5 q/ D2 x) v; H  F9 x( e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r+ T/ ~* f3 |0 H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8 x# e+ _& C# o5 K" x  l, U0 _. T' b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4 f( A# L, L( v8 E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x8 u' j+ ~% j2 u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3 z+ O6 W& b* L- t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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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U4 i! r2 M8 D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o1 g: c0 W! b; k5 K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 w- k) C8 v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5 g3 j4 i  q8 K. @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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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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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z& h! S5 x! I' m! ^4 f4 j6 c* r+ M
然如暴雨的悲鳴。9 ?4 }! y8 X+ Y  _( [6 |) ]
) P! z) D4 J. [8 `
交融一氣。# A; K; _' ~2 c
" W( i3 a0 N! |* d/ ~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 H4 |& H7 Y& c& K" g/ v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g' [- N% m( J8 L: q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T! w* ?9 W% b3 U/ Z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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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r% q7 \- o$ Y. J& N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s1 ?! K. ?4 h$ k4 G' e8 z0 _$ L0 I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b) p; w  e/ ^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5 [" _/ |3 d* g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6 i4 D4 P/ c, @5 _3 W: _6 z4 d7 D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R6 B5 ~1 b' ?1 K. D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 r8 N9 A9 v! j: Q1 w
' h& t5 p) r7 n. x$ h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n3 j+ ?- q; h$ |( L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6 n8 d$ H3 {4 k( K3 C) s
7 ?4 E3 X! c# o+ L" S  B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 j- C. J% D0 F
我打開門。# _! L* l: x7 D2 Q' ~3 S5 S5 n8 m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 |+ }( `, v2 W- n9 H  E% f1 M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Z" l8 E, a% k  l! Z
2 C8 X* l: r& q  `; R9 j1 ]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 c. D$ C8 k! @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h" p3 ^7 y% y3 m/ C2 a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I4 I: q" G: U9 D1 c- t7 v. U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1 y" D+ F8 h- t+ U
& [( k; U3 Z" t/ B0 ]) Q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3 ~0 z* n- }  G$ S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Y% D1 f" s5 P% p+ \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0 A+ x3 c* s1 C" D3 {) L( Y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K3 H5 k: S7 M; p9 H: c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L( ?% @- @7 a7 V8 M* _
2 m* l' M& _; @, ?8 B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6 X( G, l, V* e5 R3 `- P' X
, B0 J3 w5 V. W  [! X6 I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1 e3 F$ ~. G+ F& @# T- ^9 Y6 |; K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W, P8 x  @% m5 u* `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5 B4 ^& V: L/ T$ w2 d+ V& `
* v! O9 q; G4 g1 M# M: z+ b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s& |* Y8 }7 L, G; ], u7 B- X6 h
，就是美麗的。』( V) W6 y+ C. E& n2 c- k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g/ C% z% X8 p* B0 h2 ~* K' O
' P7 x9 o1 i: k% G5 v  R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L8 }! t" h3 j1 D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g: r9 y, m4 r; A3 C1 J
『陽光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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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9 _5 O1 z* E+ m$ u" v/ m% _! N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g0 u+ I$ w1 K5 q# I0 O" X5 x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 k! U6 c; `2 S8 o" j2 X; V
! D/ g2 P( G# r) K# M5 k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g# Y. b/ p& p, x) h& `- `
3 L# W" }4 ?& N, ^$ `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2 J8 d  |* [7 d1 M' w- g" B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Y# O- W- ^5 _4 u6 ?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5 Q/ q; ?: X7 l  J
。9 h- Z# q: E5 N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8 O: s( z2 s; v" |$ `) X% ]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C3 M+ P& B! [! H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x9 J0 z1 g+ V  F1 f& t& r
, t. J% B, R1 i6 r' G0 ^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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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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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u$ r8 J0 F* G- z4 k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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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0 d& g" M0 J. ]5 ^, _8 c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j$ B9 x: ^, C9 q' \0 f& S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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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6 A+ t9 k3 c-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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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A: `, C1 z3 ~4 R  n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8 V6 Z8 _6 T0 {3 [8 l' ^' l. Z" G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R4 b$ {' b! S/ Y, k% V3 m$ S  U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3 ~6 F7 D1 J) V8 K# Q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9 R$ ~: ^% F8 K5 ~3 C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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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7 b- n/ `. C. {1 r2 ^( _- {' p1 N+ p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P' M% C/ e7 O1 d
* h7 v* {) T. V% ^  [9 g: X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5 n, L; s) ^) b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a/ A+ M5 c+ u2 M8 M% a3 x  Q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6 D+ ~8 W7 g8 E$ ?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G# A1 U( {* }! C8 y& J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8 m6 j9 l) e" m' K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g& v' i0 H# E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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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y, ^6 B" h8 l1 U( U/ S( ]- B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Z: g3 |+ |$ P1 ^9 K3 S; J" N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 @# o" f! x2 X/ A
" s2 m$ O3 s- I" ]( w5 Q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0 P/ p: p, C) C7 V3 j" M. \1 k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_  P% u+ `( x. F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 \" F1 ^1 w0 }
$ d* v' o0 c# R3 A/ F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V2 U: r+ \! K( K; D$ J/ Y
  V3 G6 B8 C- k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 B  y4 M2 U8 G- I9 u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 y! s: {, m' C" {8 q  L% W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N8 R% @$ N8 ?. H* K$ `& I8 n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R. L% \2 [) `) C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 A* C' L9 b! S- ^
: V( u( [% ^9 B1 r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a) u6 U+ C$ X7 Q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 f+ N" `: |3 M7 T3 ^8 e% a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2 S$ {* K2 X1 g: g& g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8 n, [  N; n- W2 ~0 P/ E9 r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q" U; A/ n( m) `
( _0 x, T; x4 X5 e& j$ `3 ]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9 Y% L- I$ F* M0 i! N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g  p0 S( r0 e1 p5 n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T" q$ C1 B! ^, }& p6 J( Q: Q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s- F  X2 @  g
…
& i- b' M, |3 V# g' O& ]/ }3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8 G* V! H* K8 E5 j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1 D5 Y2 I  @$ L3 n- S) O" ~2 B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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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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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p* q$ F( F1 r' `  k$ g* k: k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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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9 v. T) y/ \% r/ w/ y% x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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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9 S; E' v/ F4 l- u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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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e/ @. e: i# {4 x: [: q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1 u/ r, t0 d3 \5 K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e" h  P  j1 n( O1 v2 k+ d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O- p8 j0 U, A1 m4 m& y$ e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B7 D; D: H4 r5 |! I2 ~
7 v" L) i. o4 a3 ], e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3 _. j$ h% Z* ]! q' i! G" j, u
" u, P; a/ c) }0 s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x- A1 `6 k( N; _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2 x6 z! w0 |' \( t3 [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o7 J9 ^3 \9 d0 x
# ^+ a# j, w% q8 r: J" z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6 O  y$ l" m2 i) R8 J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Y  {0 b0 B5 ]8 @8 `! l  V5 @
，我知道，我知道…1 e5 _6 e" s" Q4 Y9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 w: t( s, Z! S9 ?8 `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3 r- `1 i0 r1 L  K9 Z' [8 \$ F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n/ @/ \  E! `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8 v* U0 p9 V8 j% h
6 o" x/ a3 g* H; W- H- y8 i6 B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z( k3 ^6 X7 g; q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 _. o: p. @( R# \5 ~2 H- s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0 O) ^! P, n$ Y0 q4 E- P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t) G4 N4 }4 ?9 W  p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0 |2 p- q% T* W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1 |9 \, m& L3 j* Z8 K8 t, T5 K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8 i: M. t# R0 Q9 e+ R9 P$ m0 R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  p* G% M. Y. N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5 g  X8 a  a3 \
4 y6 L9 u# H1 s& C. c6 Z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L3 h6 Z: }+ p. K/ t( f0 B
0 f1 h3 J% Y2 A9 D5 m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0 R6 w1 t" Y2 _2 s8 ?" U! S4 M# C0 d0 s( f
! c, \. m& g" h) P) \8 `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q/ {7 i: o1 H, C2 F
! C& }4 I# \4 u& b; B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0 [* N  N" T" n, a; P2 {# I
  ~( P1 Q9 W- p; }8 {; K8 t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j, @- m0 _/ Y7 C( _: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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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K  j' Z0 `* y9 m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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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6 `4 O  Q*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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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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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W2 q; R( e  d; L: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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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c8 ^; A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 r: [. {+ {( y3 p5 Z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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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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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r& }* k) {'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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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r8 X+ {# f4 x2 {/ f+ @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L8 M$ n4 j: x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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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m7 m3 c: M7 h  y4 @' F5 f1 r' _- t$ X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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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x) T1 w9 ?9 Y  D" @6 K/ m9 }
。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y. l  Q2 Y2 a  B0 d4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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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p4 V) S' R  H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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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5 ?! d6 d! `& I8 V
去辦好了。: `: \" w/ Z  s2 J- d. n9 U3 g$ x

「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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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0 a* N9 h9 V$ J1 J1 ~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z- O0 [$ y- h! ]1 N& m. E6 |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4 f- y8 |0 G1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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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W$ H% b- w& y  l4 G% o6 L: X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a$ `( S9 D% ]1 o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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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p9 Y8 y4 _6 d4 k& b3 j) q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 x9 a* K! z5 z$ Q6 B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3 U6 `- b. M& U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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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v8 C" K5 n1 q. w+ F9 x1 N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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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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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c7 k+ ^6 V* L, w6 R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T* b& q) Z8 M9 G& l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3 q/ j' P' n. ]#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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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3 s- `& z4 L/ t! n  W/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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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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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u; D* q" k6 f! ]  j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t# [! R7 t: ?" b! p- ?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5 z6 W! c$ \0 `. n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c& ^5 T0 ^' ]' J4 }4 L4 K/ W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i! |! l0 z) x6 ]1 z4 q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8 Q9 K6 u& n1 E4 d2 T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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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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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 d; \# \& y, W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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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P/ M# E1 h8 z; `6 \1 j
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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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O- f0 D' ^5 L7 F' P! D
。1 m! B2 D/ B1 ?- u' E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8 M3 R% L* }# L! f3 R9 Z1 ~( E
台。. U: H3 D! {' |5 ^7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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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7 R+ a3 V  C9 \! ^- x;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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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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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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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9 r, k2 g8 R, G8 J( F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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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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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0 i; c' A  {" _+ |+ _  u! N* l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 e' R+ ?( _8 V. @" o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5 A0 E+ F( f# {& S; v
眼光。% {, [4 |) I4 F' P5 f( \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X% r- ~! S. k4 N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r- S1 b5 O$ C8 c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0 o0 C/ Q$ N- @6 t/ |8 H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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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 K" j/ {: V7 E; ~, M* S$ z+ }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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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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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Y! O, }3 X9 Q$ O' d2 M9 d: n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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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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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7 ^0 _/ ]8 D7 L8 I0 C6 z9 R' s* V, t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z: {) j2 j% O0 h% \; A-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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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k8 e. {& g6 F8 T+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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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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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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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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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Q& n0 R" x3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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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_& h) g6 f+ F& b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 z, B' }+ _% o" ]; @6 ~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3 j. c9 q# ~- T5 c7 F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q8 y: [" J- k9 J! |  L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7 K0 x2 D)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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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L4 A  B7 i$ L# I; L/ y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l# n! q: t2 S4 B( x& Z; X  M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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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9 z( ?; i- ?' y
有嬰靈嗎…？」. b  d$ ^/ d9 c4 o- r*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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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i+ f0 Z& d& i4 D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t' U6 @1 y7 N2 t+ y0 G0 Z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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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U4 d! T+ d  o' t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e* T2 r% i0 {3 a& s% k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2 Q/ W( y% H" Y' F% {' V9 x3 P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2 f/ l3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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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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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 O& s6 U; l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u7 \% h' G% k+ F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X: p1 x/ M3 J! a  Z1 n+ M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7 |6 B. [8 W5 I) P! w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A% ^# e" p- f+ l9 a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v! z: k, `: R) \/ o' Y: g9 D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C" u/ f  A+ z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3 g  S1 y0 O  h9 L4 q, U2 _# C
1 J. N# P, ^/ D. R1 N3 Z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p/ _5 Q. k6 o* m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C* w2 b6 E8 B, K; g5 e9 S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A& C; L* p9 r) S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E! p% u1 p: C8 [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5 h6 Y5 s  v- n5 c  x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1 u1 X: j% R+ q; B4 e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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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0 j& l. Y/ \. x5 w, q, m;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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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1 m0 G2 R' i( D. u) d1 Y  Q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6 N9 t  s* W9 ~/ h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7 t6 u- V7 K$ [: N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M, a2 X# R- Q8 T$ G. T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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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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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9 K- S0 i. u; P0 y* o5 @1 }% \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1 {1 T5 S/ [4 c0 [3 k8 G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v% [8 p' v5 C! |- m# M- \; V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3 b) V2 |1 f1 l3 d2 W4 e9 n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4 \' R1 t* J4 H%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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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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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e4 k+ t4 ~+ o- y. e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a8 Q6 Z, e: J* q: X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j% p3 K& |6 R!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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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5 U: B* x; E1 f  x# @1 d
器就這樣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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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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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t9 q6 \" E3 o/ E9 A4 w- L6 Q1 y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9 u; Y$ t& B" q
…」0 A) \5 I% a; C% a+ g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8 ~; j+ i! i' l  q  r7 X)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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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2 ~& c# |- {9 P8 g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A1 E& Z4 F* _% w: q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R! d/ H- O& K2 ~( k& {2 m) H# F7 c!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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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z6 N( R# b" v5 Y  g7 u- ^
海報…」7 |% q' C7 O7 B+ _/ L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0 @! ]$ f, \- }" y- _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J* R0 P- R1 E& ^2 b5 u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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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3 Z( N  L! O% k6 _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z# A) O$ z+ P- z! j) _% G* i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2 O5 {3 k8 ?0 q)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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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L5 l, f  i6 W7 w6 W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 B4 k)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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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a8 D7 G! M0 H' ~( F* ~6 c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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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0 s$ o7 {  w( G3 u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2 B% b0 K3 ~7 i: E% P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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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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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l1 y+ s0 J: F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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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W0 o; ^' H4 e5 k3 k$ G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t4 S6 l8 O' G8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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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r! c2 K6 N5 n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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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1 j( ~! U* G) ~" Y' r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F, U& z: d) X3 r% B, q: W9 a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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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4 T2 v( @. N7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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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0 \+ d5 i6 V2 c1 i) N  i5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 `6 b6 s1 ^5 |: d4 S
嗎？4 S* v* c*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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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0 d( x, s5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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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7 a% Z& V( c' ^3 P3 Q) O4 D- p3 o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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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s  n6 ^  R, N$ k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z& ?/ I: `8 P7 k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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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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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 [7 |+ D$ n/ {: W; ^4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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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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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3 J8 b6 ^9 N" ^& ?' ^, o$ j- Y
沒有流一滴眼淚。  |8 ^' J6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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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o* |+ f' h! r0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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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F" V2 ~8 _  v# l/ I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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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M5 m9 Q- [8 ?9 ]( X$ V; `3 M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4 e5 `4 Q% Q7 M+ ]+ |. N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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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n- @5 G. Y1 B+ c& m0 B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3 j7 Y. @' ^" r8 h# \! u8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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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9 M4 i' I% D0 a3 L% I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Y2 v& z# x" m  R2 P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_9 k3 T5 \& x% c5 D" o2 {& {/ m
的讀者。」( n  G" S& l$ T9 G. \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4 e2 ~$ ~* J- z. c1 y! i' x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1 d# m1 A& H0 w7 R5 y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j% I, U. q1 M/ b# V% a  Z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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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5 a- A: ~+ Z4 B6 S* p- H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2 l( J, z0 {$ j
」9 C$ b2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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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4 a* C4 G8 R3 v# p: n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I7 F* {9 E5 x/ \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q" {* p: s& R/ ~; H4 Q3 p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X" {1 P( Z% A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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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6 R9 R8 ^( f8 a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5 l! R/ m2 B, F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L6 m2 F2 F3 z0 @: s$ e  u- W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9 V! G; s  w' v7 S

我又吃了人了。. n/ i9 W0 x+ j) I3 y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f6 a9 s; m1 i8 S$ y
力氣。9 j/ Y; y, G5 R: E3 W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s  S- p& B6 N3 M+ ?- K2 g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j+ F- ?" t# x% N  K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1 F* _( \# u- W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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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K% t1 ~; A6 y  y/ Q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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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6 l4 L/ s' y2 q) `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1 z4 D. {6 X$ b: E2 J+ e& y! ^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F: `: z5 i  ~+ h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4 I9 E; j, Y$ [+ S2 \- s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h. [# ^/ `4 V- i0 Z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B1 y" U0 ^# q" t+ c* a
他，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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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 G2 p+ r+ q4 }- A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P5 |' [; i0 T: [' s9 N1 l4 E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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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0 ~; ?# v2 \+ e9 V2 E% g1 M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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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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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6 h9 I# \* \7 L- T7 Q: [4 k  d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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