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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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2 G# O7 m- ~- Q  D' A) Z% {  E1 b1 H
" i8 I# Q  d) M" c" X: {; v/ z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z3 l. Z) k; k3 w1 v4 p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T# v; I: W! M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v. K1 d- L) e/ s# h
0 ?% \  y4 Q' F( ?  w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x* p, {7 F) n3 u# M* \. X5 v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6 Q  x$ V. S+ X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9 T% N, E2 W4 Y# ^. A$ ~7 `$ c
; i! z. ^- U0 g( h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x, K& D' P. S4 V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8 X% I, p: }8 J6 l8 v) m  O( D; _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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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6 [* m- E8 M; Q9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0 \* q% m& F4 i8 B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t$ _& {0 q* `& d1 z# y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C3 G$ i7 J; z0 P: B, R& u  b$ U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 Y7 A% ]% F! E8 m*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1 t1 Q/ l' C% e, a8 D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S( L  F7 J2 B* o# q% `& f8 |
% {& m( X+ f/ @# a! A9 q7 z. d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9 a& {9 q) y  `6 q( h( J$ N
% v. S( W3 h/ `. n( c) R* T4 d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6 b+ q( r: ]! k$ |+ H: ?& G& \8 R8 u
/ {; _9 ]1 v: Y/ Y5 h( A/ o/ q4 Z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z$ W, ~8 U) L2 Q; R# _6 e. _9 W( x" f7 m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X* v3 t" E& |2 Q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0 S5 v( l2 T+ @( q1 J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l9 s( v7 _/ G8 G! h

“什么事？”忠行問道。  ]# {* q# w; t+ q, U7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1 j' b, M* y- |4 r. N) Y* Q( v4 A
“哪些？”# d; O2 L3 s! L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6 U5 s9 I; c+ q1 ?/ ?1 X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4 B! h6 ]4 ~( I  U  _- P
“你看見了什么？”8 K+ E: R4 |" s* v( K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3 f$ T. H, w9 z* }0 f* p6 B
- f- O( [7 v" r: E1 r; c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8 B) c* x, O4 O2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m1 {) C# S3 M5 q, z4 x

“噢。”
3 p8 c' F1 C4 s& n# V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Y8 u6 v$ A8 ]2 X# H6 J+ P9 i: }6 c! J
9 j4 u( \6 l& x& t+ k1 j; N
所以才問父親的。“4 h5 O9 P- Y. w  K+ Z' }
( }' X: p3 K; b. ?1 V; s/ m. a% I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r$ K0 W6 I. o; u- y) b
“那樣的東西？”
# |; i$ i7 z3 R, A$ m% m3 c
“對。”" K+ a. Y6 C( t. d: d

“我還是不明白。”: ~4 u5 w3 }, I2 W
# J/ U/ X# g  n$ O$ A! O, U* X$ W( x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x! x8 Y* v8 ~  Y3 Y+ b! I1 a: s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E1 n- r# c! R/ u4 Z) \& v; B9 J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7 m; Q& W; g- d2 A" c

“……”
- E% l# c" ~3 P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0 l, y" C) P1 ?5 \7 e

“唔……”$ V! H* H# |2 ]8 o$ x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 |( J8 L2 `( u(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1 z& i( ^+ f: n. K5 Y7 ~

“是的，父親。”
+ [( V* o$ o. ])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F( O" W2 }$ {+ E2 H
4 i4 f7 Y  Q0 I" F, v8 Z+ M. _# |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 s; t9 H! ?( r  L6 e+ N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Y/ d$ J  @+ C/ p0 r* Z  U% I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d! a# w: V7 K

“挺有趣的啊。”
7 r5 X/ t% s2 i1 \$ C" R7 z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y+ l5 ]% t# n3 f  y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h2 ?4 }  x) ~2 @1 H+ I; v6 P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7 n. ~8 |; n: H2 j- U4 ?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p' G/ l& O& @& U5 U' ^- y5 M
5 K7 L+ |; W* l6 e% Q% ~, x. _
“陰陽之道？”. F6 \6 L! d, D- V/ @( N5 K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e  d5 i* h3 }4 N) Y  t
$ ]: y6 E$ C+ |+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F+ |7 Y  v9 v
$ }0 L( l, s; y6 b5 K; s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7 ^# e/ C2 @+ P( u2 S
0 m# |6 v* A% l5 j# e3 `
“是嗎。”
: y- _- M# j+ z* D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G" ~# G/ c7 _%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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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T( H5 g3 [4 I0 `! y* z6 v
' z1 ^' M0 W- ^3 i& P* z3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w9 V$ s+ ^: e9 o: z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3 @% R+ c7 k  N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m5 S) `2 q. w: n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0 D1 I1 |# Y5 O" e0 Q8 `0 }6 k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 ^; [8 m6 \# `1 u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6 P' {4 J5 ]. m2 O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X8 }2 E$ Z9 B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o4 Q1 Y/ j7 B7 t. V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9 I- L6 Y+ Q5 A) e2 ]( ], R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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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z) l# C8 M) ^+ [
7 b* @! l9 d; ^0 S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q; R9 j8 V1 }* `0 n" x2 g4 ~$ l2 o

“哎，晴明……”# @2 ]2 R4 A( m+ C& U2 n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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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h+ S3 \( I& }# M'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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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j2 z- p" O8 p2 N6 ~$ e5 q* M4 D
( W9 [! f# Y1 G; g4 c! q  j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5 w# ], v: h; i7 O

“噢。”3 y  J$ }$ S/ ^; g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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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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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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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2 [- i& A+ {. g8 K0 m. m! _" Q;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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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v# z# H' j9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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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 T: L% b5 t: o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X! ?) N# Z5 f5 c9 w4 z  J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h* S- }- C4 X% m% r4 H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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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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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i: L- i+ ?) `, w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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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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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0 T7 x' H# E+ \) C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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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6 p6 u* _" f$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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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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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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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 ?$ D/ L& k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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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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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V4 D4 X5 g4 X% i7 G7 U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H8 ^4 n/ |; r2 g/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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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8 s! y* I# _  y# J0 R+ R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w3 n& G) {" ?' D" G
, w  l/ F9 H- R7 t/ K4 D3 y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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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o: ^/ m' g- Q/ |8 y2 ?( W

“對呀。”+ m- h- L3 I3 Y6 @3 V

“他究竟是誰嘛？”: a$ P1 s  T( k0 j-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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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4 ?! |, l8 a6 k, @4 A! j4 r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8 k/ }8 @; V0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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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 `5 m! o) w1 _1 ^; n6 X! E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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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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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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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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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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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 M  P% Q8 i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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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7 ^6 y& ]8 e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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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3 u- Y# p4 Q' d.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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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b! }- C$ q: 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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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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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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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B) F6 J; Y2 k% [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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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u, o7 V3 T; J+ z8 `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z5 q; O9 t% _1 k8 C$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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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V9 s$ V9 Y( ?, P, A+ M' k. }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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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 e! \! \1 a8 p9 k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C) Z" U. G# A, e) _% ]
) ^& x8 m: F) i5 S# |6 N0 a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 b5 X/ y, W0 |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_. O5 v9 [  {6 Z

“不必驚慌。博雅。”3 B* C* `/ m* P/ E5 J, s- v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6 k& E$ `6 l( K) M7 P8 {5 U( M; e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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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x; T; a/ D* t- }6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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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C0 _6 q4 I6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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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W3 n5 K, k2 l: M  a4 D
2 L% F( @# W) ]% @' Z' e) E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8 M$ L1 `% o) a% _% W+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l7 V* L8 u0 l* b' e2 z" y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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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r* e: Q7 ~6 }& s* }
' P1 d# v0 K; b. R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L6 A: k$ \9 T$ j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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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u3 s, F9 K6 J4 _/ Q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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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v% Z* _, z0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p. G  {% C2 M$ S, Z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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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1 p- T9 M% {. t" q"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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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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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n: F! g' k; g) N, ~. F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8 G4 f# [+ ]: I& z8 K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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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6 b  G" [, z$ P4 x2 I# m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c# G( X6 u' V-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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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2 I1 k- |# T; d0 R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F0 |3 Z) K# |. a2 e" x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0 m3 g  n& o, h& q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0 \$ u5 L+ |: w7 {

喝酒。6 N, G2 X: k  z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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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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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4 G# e- K, M  G. {! }$ p; O& h2 G' f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0 H$ I3 I7 s$ M5 g9 t: G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 f( S7 i; s! T/ K6 G: [7 S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8 {7 s6 W/ i3 J9 H6 O2 w" i! f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1 J# H, X# H2 T+ W2 A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5 F! y) n% Y4 R; a
保憲顯得很輕松。1 [+ s- H& S' M

“這酒怎么樣？”
7 F- L* w8 ]) }( I& ?% ^6 O7 t+ k& V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T) U1 o5 O; V' D! F- N*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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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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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5 o$ f; G5 X/ U8 z) x3 Y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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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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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h1 c% }' n7 I" p6 K; P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1 F4 K0 C- v% e  O- k

“是什么事？”; t% ]8 V/ @+ X) Z' u& ?9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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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5 }4 u0 W# g0 U5 D3 g- l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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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i' P! R6 G! i! e1 ^- k% Y" h, P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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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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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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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6 Z7 d6 @9 K- L! ~% q)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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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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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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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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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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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5 Q& L8 ~9 ~  W, j8 Q2 i.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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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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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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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K! ^: F1 M" S) i4 X5 W

“是的。”+ j/ o  x3 a$ u,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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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2 q  U2 \1 N' X9 ^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I, Y$ I- O( q0 o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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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2 |$ e& Y; V2 n& E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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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4 v8 t! D,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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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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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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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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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_' y1 A+ s5 J/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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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3 T6 V6 R5 P' G- {; m5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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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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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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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D9 J* b6 D2 _" A+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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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0 Q7 c9 P1 |; r) d4 b"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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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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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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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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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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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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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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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 j9 H7 R: z8 i$ B5 s'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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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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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8 f& H- _) F# u6 o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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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R" p* f' [% {$ F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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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M% o' z( H# [' t/ V, E, R4 `1 y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Z! h2 }2 J( j, j% a+ c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0 {7 M& U/ V) }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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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  ]7 l0 C6 H  {: M3 |6 D+ D& \

“面呈死相？”9 I# y$ L' v( `

“對。”6 e9 J5 R7 `4 c5 f4 t; e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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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9 }2 X( I% K' C4 }& y' {0 F0 v  f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b" B# e; i6 q3 y9 C" ~- U

“嘿！”/ T9 O6 h3 O. C* Y1 V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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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8 ?; ^- C% P1 K/ C* j/ K9 j$ t

“對。”1 q1 Q/ K! H) O0 o2 ]1 L

“我去了。”3 n( H% r$ |2 n9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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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4 ]4 _+ `+ i: f' @( Z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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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G; K5 e* w0 F( y3 u3 i8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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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9 H; P, E9 r  V)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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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 W. p; {7 O; c9 r* D

“噢，女人啊。”9 j3 Q/ L$ H, h- b4 G$ ?3 f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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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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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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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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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2 m6 O# m' y# f$ k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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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L7 s5 m& Q' l) D- O

“唉，就是那么回事。”& r6 y& f+ l1 X1 ^0 H# ~& L, Y

“然後呢？”4 O' Z, [3 d, ?0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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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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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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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2 f$ K; E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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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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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 L7 \& a' U8 W4 C( w+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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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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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C7 E! l4 c2 N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5 @& i7 o/ J, X& m

“要你去那裏？”9 `' R5 X7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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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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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9 f/ J3 E5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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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s7 ?; X/ x$ E1 b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4 L( k' I8 a5 a; ]" `5 G& M4 D5 P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J( u) ]" O5 Y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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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x9 k1 L  b1 z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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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Z/ `2 R, b1 l& A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o4 U! P+ B! T: B/ J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0 V& a7 x( v, }" V% ?& v. e* w0 [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A) ]" @; n, a5 _1 J# T0 J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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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K* f2 e/ u" w* N& o; _

三只杯子。4 I, l$ x; \  U, i* ^- m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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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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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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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0 p! w0 z$ {" a8 Z; x/ t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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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i# h& d' d*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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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0 A9 \, E6 I6 M: G/ m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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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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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3 G7 D( u6 H. r4 m, q/ i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F1 r8 j  P2 Q  e5 _) z5 |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t; Q0 @% ]. s) U, ^* {3 ]. I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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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7 l4 d8 e. I5 Z0 e3 D-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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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l: x) G3 Z% [7 N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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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T- f# ~) K! Y5 n3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d, n- u& u0 p) y- \' B  ~/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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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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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2 f: M! G  z1 W+ R, }1 K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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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z% l: p/ ^( P( I5 A. \/ M- T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7 m) d: x1 Q" v4 y2 L: t; g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w6 k2 \4 Z%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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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0 I' i6 H4 m!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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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8 M' _7 J7 C6 Y1 r4 s%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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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5 ^$ x5 u+ @; s, X* ~0 G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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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7 B; y6 C' R, ?, R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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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j5 P) w" n" ?  B% r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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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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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X* D3 K* _( S0 K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M8 P. T6 j4 S3 _2 ]4 Z! _! }! }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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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H7 I* l0 s0 e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0 E. o9 d4 L. ?8 e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I8 y& R( ]  t

“好餓呀……”% {  z3 z( u- c" ?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 g- F" r$ s8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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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u! m2 |6 l3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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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U: z; u: C% D% N

“嗷嗷……”$ r% V! z0 @: ]  O4 |- G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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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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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X8 |' r& c8 A+ A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g# G5 A+ h/ y0 L" V* o7 U, a1 X; ~7 |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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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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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4 l  f! {* o, x/ c

說這話的是博雅。( [: B4 y0 U+ B% P! p3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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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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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8 Q% n" j- f( m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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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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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6 _- L4 n3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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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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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H* s! [+ N( Z4 o+ X" v! o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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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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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i; }0 s- I2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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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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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m5 O7 a" I$ _# x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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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a' j8 l' v9 r' M6 H7 U2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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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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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9 N* O( [# c  c9 O7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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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c. o1 x, ^& L6 e3 G( S2 p: k6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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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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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p4 j3 p7 X* g% g) g  ?2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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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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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0 f; h3 }. l& t3 d+ B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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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9 T$ S; C0 ]( }! r, r; v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T, E  M" p) y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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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 r/ @6 [! e) x$ S- g1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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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K. g; n- `  V*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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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5 K) j7 H; c6 p3 m5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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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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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h4 t; n) T* y4 j. t) k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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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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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d+ V1 f/ [! l! D8 l# }1 [& J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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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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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H# q1 L%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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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8 |* B! _+ t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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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9 V* P; U- w, H5 e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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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P6 Y& a" c+ t7 ~/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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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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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5 g& ]" d/ `' E) u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1 X; F! U2 ^; R+ [! }4 q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j' _5 H% j! b5 F% f

“當然。”9 D+ Z& V2 Y4 N  @! e

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7 @4 R6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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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 g- [% U7 e4 c8 P% Q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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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7 ~7 G4 W( U* l3 U0 M/ o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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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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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2 y, S. `. o" O3 H4 L9 B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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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C5 l" y5 k+ W6 K+ r& F, y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s# t# c# f( G# e7 o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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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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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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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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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b# j6 s' u1 F9 o1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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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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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4 T, S, J" f; V; d5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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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M! d6 r' Q) W+ b( C9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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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 |3 g9 t6 U4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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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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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1 T) f, ?3 g1 C5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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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T5 z5 w: F1 N; j4 w0 K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6 m8 l: X/ a8 D, U* [: d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D2 ~7 t) k. f4 f9 T' a# t/ ^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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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2 A& T) H/ Z1 ~3 }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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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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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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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w. d, c0 e5 P6 X0 n: M5 Z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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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y( G1 r% i. X) [8 C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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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3 S5 L3 v. r& E;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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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7 [* ~  l( U! q$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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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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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Y+ g) j% X: w8 V! ~, i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g. o# t/ N3 {$ q0 \' }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o  W1 y% T8 U" c8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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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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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3 c- a8 X+ l/ w#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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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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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3 m( C& f1 N, p0 [; k3 ?

不止一兩個東西。/ {3 x: h- o9 j

！！當！4 f4 n2 M) W8 h& p8 c) }; J+ N& B, @1 O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o! p' k$ o& G( m2 M, V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O0 S7 B5 N8 j1 Q+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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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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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5 I. n. v5 q8 e7 t$ R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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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1 x. J7 `% R. x$ b: L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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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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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1 ~/ C2 K8 i& }" s5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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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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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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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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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7 k1 V, j* s( b* c* T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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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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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 ~+ M* y+ o5 G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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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6 w' v6 N: u* H4 i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3 e; v/ |  j1 f8 Y; h/ x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1 H  `$ K.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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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u9 H8 S- L& p6 t0 c. P5 ].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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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1 N  a- o- o7 a; X0 F1 }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 p/ }2 ^$ J/ K% i

“哇！”8 p8 I( O2 `. J, c' P) ~-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8 U. j. z2 x# l& H  Q$ V3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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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M" l6 A"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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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8 K) d# ^$ @' q, v" l, _-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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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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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3 \4 A1 y6 m5 g5 Y/ x#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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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7 F2 {5 N) X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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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2 x4 H1 ^  N0 t' @7 w3 w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 K1 P*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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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N: e3 ?! }  q1 E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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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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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4 {1 p4 }; d1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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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t% J' T! y- y7 Q$ t" J# S2 y% d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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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_; J, ?, v- V#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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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7 q9 W; N! E  G*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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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c- g& i1 V$ F  Z  L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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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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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A9 O4 a0 u- |9 x(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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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6 e& ?4 ?+ S6 \) {1 m1 B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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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a0 p7 t3 b7 B( Q0 y& k

“好餓呀。”' q) p/ M/ }# Z. A4 O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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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u2 W* x2 y5 I0 c6 J. @( z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1 Q5 |0 W; W: _3 q0 D- u+ a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Q: j6 ?, ^% G( H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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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j2 d6 f6 N  b5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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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 b% _' K/ g/ O9 F5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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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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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N( w$ j$ E8 ]  Q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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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t  Y, p3 }!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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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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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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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Y; p' h+ N1 N" m- U2 P# U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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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t2 q8 ~0 J9 l/ \!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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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v4 _9 Q; P& f0 `* {9 g0 B

“今天晚上呢？”8 j7 g7 H4 w3 l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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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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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o+ f5 A2 b) m4 p0 z8 P5 l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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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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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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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r' ^! U; y5 I3 q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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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6 U4 n0 j6 }5 f3 c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1 V2 d# ^% v9 P8 f#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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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g/ w, A% t1 v$ N1 }7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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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7 t8 O! H6 p5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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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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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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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3 v2 ^; y* ?5 A'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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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x5 s5 |* t7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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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8 @/ }% j2 f* G2 V

“沒錯。”: y  s2 f* K" d; g! J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2 L& T. n) Y& c3 F( }$ |' e  _6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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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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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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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w# e2 G7 c/ P3 t' o+ n. D9 k

晴明苦笑著。+ X, w& I1 w. s. o: B( b7 m" ]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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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X' q" \+ |3 _2 h0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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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4 q0 h6 |2 D; }; e1 w+ d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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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M% M; A# I1 P5 C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 r# v" O) M+ i# J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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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6 c+ }% F; q% E& ^( w; h! h

十一+ }  l5 Q- m* Y

“那樣就行了？”: C/ ]6 w3 ?%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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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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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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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1 S+ Z. l7 M9 C& E0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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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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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4 O% z. h9 N3 V9 R9 Y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 I( w/ V3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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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8 D% g- Z7 B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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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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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_9 ]6 S0 s* i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t( F* ^; e2 F* N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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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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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G, D) t4 y, n$ A" B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V# b0 K5 s0 B! \3 Z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4 C. F$ q- s, K/ M' V. G- c, Q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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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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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P; _$ q8 R5 x% p/ R1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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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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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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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8 _1 |" I2 y1 F1 Y8 t% J" u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C5 R5 G%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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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 O; Y; F$ M5 @

博雅喃喃著。- _' b! F5 W; J; J- G1 [! B. ?5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2 e. \  {: _; U$ g1 [2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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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u- q( d: V* y# D.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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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9 w7 d1 c" u+ Y6 t&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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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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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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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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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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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4 ]! |2 u* o, T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0 K# x9 F!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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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S* J# q! Y  u0 m' I8 \  g  `! ^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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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A! x& y* R  o% r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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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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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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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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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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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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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m3 k4 V  h3 t0 }" m, a*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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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1 S1 H0 i' K9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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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r! J- W1 x, T- F& `& E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4 i  {. j2 s8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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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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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w6 {' {7 N, y) P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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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7 g# E* f9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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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H& E0 @8 g% r' P' |0 {. c1 F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O$ |) Z9 X6 `& h0 a( V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8 T# b& L! B8 E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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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U0 G$ t2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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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u. ~; t: \: L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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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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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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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5 y- B+ k0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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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M9 n6 o' e6 h0 r) |1 S5 k, `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B* n" Z/ `7 {, J4 X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7 Y, }* d( h! H/ C: K; [  s1 W$ Z
8 }/ S8 H+ X4 h1 s/ Z. T* h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9 P$ N4 @+ E$ R1 k. U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I# R" K! k2 V5 l' q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8 H; T  t) @. Y1 Q* U( j"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A! H0 Y/ H5 S2 A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9 L3 O3 @% [9 e, |- v' ^; @$ b
7 T- ]+ }9 n8 E" Y& E8 s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6 r( A% F1 T% _& Y( x9 u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2 N" y& S  E5 n) h
" V. I1 v( v- p5 v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s& l# O) w, @# x$ d: O( M4 N5 _
“了不起……”: o" B2 _% y' R$ X0 b
" J# _+ C) z2 `* a6 ~" X1 J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4 k9 J& t! g0 [- D. m9 g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b& P7 K: s7 m
- \$ w" Q& R+ m0 ?5 g9 {) @: f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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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7 V- ^, I6 L# S5 L- n; Q5 X

7 D/ w2 Y% x8 h% q, \, X; D
+ e5 \5 G1 H) P" o
5 F( e- Y' s5 R$ f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q+ Q, z. V, a
& M1 @4 d. z5 W% E& G9 k
是藤花的氣息。2 h& w6 J- X8 ^5 a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n+ u) u8 x3 q6 p! @! o( Y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d4 M! ?* w' v, Q! b* A' W  v
9 p+ u2 W, A/ P; C; L! Y7 o
是白藤和紫藤。5 _! ^  [5 u! I9 b; I3 Y
- B4 o$ X! r6 f" y$ o2 w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P7 a% P# ^. J) ]3 E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9 f6 a/ O6 D9 Y5 e% H7 D9 k7 v
7 {" `. v# p- p: {$ c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0 t, A& W. F) _6 @$ A7 Q9 S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3 V. K: E6 ^/ G$ {5 g; J/ z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3 k' s0 T: i- ?- g
% c' f3 e! [5 D% a: R, P(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6 x5 p7 c) c. Z) e5 I) f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F/ j2 W) n8 l! z" b
: z5 G  R& s9 L& z2 f' |; b5 s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3 a2 a3 M* G# X3 b/ n
3 C/ f  h0 M' I  H+ @
蜜蟲。# K) b) `+ `8 M
: D1 H' P% x  J: z! P+ y: e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c& K5 w4 Z1 O9 w
, c6 L' S7 Q  @2 ]% R3 K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9 r* r/ b6 W, H: p3 h6 w
( J& G4 e, y9 Z* P'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Y1 H; M: f  s- H" g+ _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R( X4 G+ ^- O) H6 N
# H: b& F1 n% }( |( B6 X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4 |- e' p6 d8 u1 v( [. n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6 ]( {: O" x& D) R4 Q" s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5 h# r+ t1 Y, `$ T! j4 L0 u! [* C
& c: \. H/ s, N8 e' ]2 ^% n3 Q" z, L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9 D1 [/ W8 L7 t  m8 |
' r: R! k2 @2 X1 @5 P! p
“……就是那件事。”1 c7 [/ l( _+ w' p5 [" l
6 ~4 p  ]) s7 }7 n& `& q8 m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C! H; @% y, w- m  h# x
; V. |- M9 Z# G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w, |2 E+ l* N* j0 R; p
0 U$ p3 Y) v- O+ H; X& O0 i8 e2 x
“抓住再裝進去？”  Q: ^+ R1 h- X. e

“對。”+ D$ G, z# G2 r* o
. j, N) U! H! V3 M: Z! E$ ~, X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2 f7 M, r5 d/ @$ |  c' X  A0 h
“沒錯。”1 C8 ~# ]+ r: d! B5 |5 t  [

“我知道。”
/ q- ]6 `- P9 O# ]+ Z: ?$ m  @
“見過面嗎？”* F  f2 x, {9 K& g& {( [; V1 g* o! b

“沒有見過。”7 }' Q6 [+ D9 \

“但是，聽說過？”( h$ p5 P1 C9 ]4 i
3 T" x' \" E& ?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N% `- d; T( b/ ~7 Y& p% h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V" g" U( f. N/ l
# T2 h& o. ]  \' `1 c; K%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9 V: j0 Q* {7 E/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_0 n$ e: @, c; Z* }8 }1 r
9 K2 r- L1 o$ q' ^+ Y! F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y7 N* Z) n# D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n: V3 s6 T# A& @5 K# m9 f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0 _( X" s8 R) ?8 T3 b

“什么話？”
/ S+ H7 x8 y2 \7 |$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c! |2 n& Z1 `; ?2 I

“ ！”/ H+ S9 S. a* n. w1 [
* Q9 \6 t% b$ c+ U. R% A( U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0 F2 q. W; Y3 L/ f" |
" K& [$ i& L2 O: x9 v6 x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 B4 }& M  l" w  W, _3 j
+ P6 s7 O' w! q5 S$ |2 s$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g, B9 g/ B, d

“為什么？”
: f1 h; t8 N1 v* L! ]3 ?% U( x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v+ C- I, ^6 T4 d, s
) f5 P$ Z9 O8 I/ t4 Z# Y! V# r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 q2 I6 w( B( X- Q$ P
“唔。”
5 {9 r( P! p7 Y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2 B' ?. R( h- J1 g% X8 g8 d
: M5 `8 z9 x) v' c) [9 }
二2 u, I% A  A9 B: T6 x3 M3 W-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 J0 Q2 D; M+ Q! O  o( Y0 N' ~
) Q6 t1 g( V' u) `  U1 ^7 u+ b) `8 I! n1 X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l- m9 Q3 \0 ~' T9 \& B2 m

她喜歡觸摸事物。% C, ?2 G0 E4 y4 h/ X
/ M+ U4 p" Q1 W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7 G2 E- i6 m4 E% x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6 f5 f- P. Z' c2 j2 L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5 X1 c! O% g3 `
( D- \; f" Z8 V6 b- `6 i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W" c0 y  U9 c
" M% Q" D* j4 h5 n) t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7 t$ J+ i( o5 k# x4 u2 b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H3 B9 I# f7 U- k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 u8 V  S( p6 t/ x1 K7 e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v& c+ N1 s8 S* w% x+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y; O4 C$ l  x# y1 i% t) D5 f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0 l* ~. |5 ]" v$ \0 D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V$ W# u! X, k# W
$ n2 @9 m" l0 A: ]8 ]1 h/ j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6 y5 q( z9 T+ }9 q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4 _: R% }4 W7 x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j% {/ u3 \8 u
% E! V/ q5 Z! U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5 ?" G& U2 G9 w& o0 Y6 O. @/ f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F# g" V( Z/ I
8 \2 X8 L$ h6 P! r( i: n7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5 G+ g1 ?. A$ w$ w/ S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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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8 C/ @; n1 x+ g4 a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x6 o. h( ]) a$ s5 p5 {! I+ h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G9 H# H+ _, ]; s2 L# s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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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0 U/ f9 g2 K" s9 M, m. X+ L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5 f  G, M. Z3 G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p! n- H& c/ P' ?" E  E2 j7 w
0 M7 ?1 y" x4 j( A) }- P" H: g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H) X7 s' {, D  w# Q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u0 x; f3 o% y' f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l( Y/ B7 p2 r$ Q  H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6 V2 p7 Q" p/ x1 i3 f! b7 E8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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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U" N$ y7 Z5 m, L; p$ D% \/ w
0 u/ r- f+ l5 N$ k6 v  ~  L! p' [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2 l, g! o4 ]1 ?, N5 s
7 }. Z: L! t- q/ M; k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K4 f9 }9 q2 E! s- v% S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F: p! P) Z: D& _; J' J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K/ e- N& _$ P5 n* Q
+ b; r, i- ]& y: |" t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I) H1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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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S/ a6 I! n" ~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9 W$ N4 F9 M: X9 ~4 V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 p; v2 N$ H* S* K* O9 v0 S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1 V1 Y: d: i2 G1 O# |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7 r. e" I% C- _)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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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F% z" t' m3 k4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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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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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 @# K- q$ d+ M) ?* P" v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1 h$ J: X; `3 b4 q1 _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9 r5 a* {! U$ p3 r7 H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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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T2 G+ J8 q8 C2 R! Z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8 J8 F) t, ^6 t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5 E$ }# Y* S% q: u5 L
" ^) t4 L. r" a7 S& \) a9 f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v0 F: K$ p. w  p; g1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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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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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9 }3 {8 G8 Q7 V4 g9 s- Y8 X9 Z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0 h% v3 K9 l: G/ v4 R$ \8 ^& i1 u
/ r/ p: o% [4 n' i
博雅開了腔。+ ^! n; G9 w. S4 G4 O
4 z% y' w( q$ W
“說吧，博雅。”+ P: a5 m6 a/ N/ h/ N# t0 t
. P' P4 }9 Q( @5 q7 u# B4 |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E! S$ q+ w2 k3 e* o  b% ^) R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6 z1 q& p+ I9 ]. L1 ^
; N7 \7 d8 y  [
“噢。”7 D5 w8 M- V& R* Y, Y#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7 X" c, ^4 {5 ?1 D
8 u( ?( A3 Z; k% @  H)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o% d- E* `# g( Q; U
# J  D5 e6 v/ x& H7 @: Y7 V* J
“噢。”
9 r0 ~8 ]% {( B& ?7 Z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9 h7 o" Z$ c( l- _: D, C) L8 F- y0 [
“……”
& b" G* {( w5 s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8 f" `+ W+ P4 R. w! Y
“那倒是。”3 Q- Y9 U3 q- M
% F* a+ M. v" z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7 V( Y2 M/ p: v: S  Y& ^
“……”/ b3 r) A1 f1 ?5 j4 j3 c
$ H5 g% z, \" M- G' K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c( ^: u5 z% @0 c  Z) k
0 Y" D- R. |7 P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 ]4 i* B( Z" \' t4 ?0 }
“又是咒？”
8 o: x2 r' a: F3 q8 l5 W
“不喜歡嗎？”) O/ q: @5 j(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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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s0 |- b. W! d% T
0 R& a/ l9 n. I  c2 f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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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C" P. T4 {! o3 |% }# C
5 t! \+ s: r* q! {; {8 F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2 R, J  Y7 o7 X7 F) q$ }! [1 ~: E
7 E9 g" Y: {- c3 \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0 o1 I3 f9 f! K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9 z6 G4 G8 _8 A  f+ p7 m
9 g! w1 S" p* L; Y1 \# D
“明白啦。”% L% g" E* }5 n% U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 t5 Z4 C# h9 @# ~& W% j) w! N8 r) o
“那就拜托啦。”
5 B) V9 Y- ~; a$ V
“博雅，這就是說……”
( ~% ?7 ~$ f. B% X" I4 X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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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q* A3 d- [# |) e3 X

“那、那是在……”9 l5 c& F* b. x  y& Y
# u" L1 z& v/ K/ j' a; s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L/ {! _" R- m4 S- H8 I1 N7 v# s. o
8 k. Q( X3 ?8 u/ O6 Y. G$ T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Y( v2 y, M2 h/ \" z7 K
( W6 B, o3 l: T2 _# i
“正是，博雅。”+ n6 S; H0 n5 a1 e

“噢。”* g& P9 t3 _6 z& k3 H4 A2 C
4 N# I6 B; A/ z0 ^0 H5 g3 [+ u
博雅點著頭。& |0 a% w% {3 U, r2 D. V9 C9 k
6 k1 L+ o6 N8 a0 L; D, B& S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A9 T  ]* o; N  T
“噢。”
- t3 ], d/ u  T0 c/ s/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1 q# ?; H! h' \, u: R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6 z0 u' x* d- U3 t7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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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3 D2 s$ V6 w! J  k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4 K( a+ p9 J2 _% ]( A/ D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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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z" X& V8 P+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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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 ]) j& e# U  {7 q2 I4 A, D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2 u9 U2 c- U4 F! Q- g#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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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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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8 ^5 B: f, s0 v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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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6 g* o1 J. g  A/ t

“真的？”

“不過嘛，晴明……”/ L8 _# y. Y1 v: p, Y

“什么事？”, h( M# a# [+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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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y# D/ }+ r* v7 r,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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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l& O' y2 P6 c#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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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4 w' w" y: U! f1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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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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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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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G, w' V5 [, A$ c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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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0 G% m6 Z) o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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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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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5 O( F3 X+ B1 ?0 N2 U6 ~! |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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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F) }) i9 A5 i: s/ U. h) ]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K% y8 G% J-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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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b0 x# ?7 G+ B. v; c* C5 n; E*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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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x$ Q( {) Q#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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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6 l1 j  o( J1 s/ U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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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r4 h) l" Z- k

“是我女兒的事。”0 q$ Y7 }& u4 C' i+ p( L1 @

實之嘆了口氣。) Q2 `+ U* K7 q: q* G/ q$ a: k/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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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p7 B) a. s% H$ [0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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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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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c% \( C; W0 G: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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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i- {3 O" L. j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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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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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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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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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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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a$ @, L! `/ V# C!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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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_' @$ b( \1 F  Z# Y4 t, |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1 F1 O' G; d7 }3 ^2 u5 {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5 M4 }7 N( d/ I6 k( ~$ t0 F, _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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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F  N8 p, L- G7 a7 Y0 {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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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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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8 \9 u6 U# N4 z9 f# Y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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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 `) Q2 Y7 k) d6 g" A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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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F: r. H. E1 G. T$ Q0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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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d" `4 h% r/ t' Z8 e/ V" n% C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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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Z* ~" D+ p6 q9 S!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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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u+ X# F: x! n"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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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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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0 S. z/ z! ]9 Y% h: o! z+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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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m: U1 j$ Q! S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A0 J% {4 _5 n/ M9 @7 k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b- X- X9 A* [9 T; j8 s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A9 |. H  q/ p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t% q, j1 t  r; K5 M5 A, o&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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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g  E' ~1 e& P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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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B* v2 z7 q# p9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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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g0 ?0 i. N) X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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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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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7 H8 _; w2 m1 c& M; b-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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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4 e5 {* h' V2 A2 J: d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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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3 c4 L; s5 R# D# D2 A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T( @4 u1 i- R6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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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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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O( J% W( P, K  L!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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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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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J# V" C5 M* m. Y2 A3 E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6 E9 h5 _' ]3 z( o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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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 {/ t- N4 a) I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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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R: y  W) G6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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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f7 C4 D5 k4 N- y; j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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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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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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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 F/ b( Z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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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_8 M" R) ]' T) ]9 n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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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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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F6 M! ^" N" j) Q2 y- o6 l7 J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B# B$ o3 a6 ]& i0 p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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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v# V* R# U)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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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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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8 T1 \: \8 D+ M) N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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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8 h( ]3 j" i+ ?3 c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z( J% z& e/ g1 J; M8 e6 E0 y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O' {) M/ n1 N/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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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1 k: h& b' e' U+ _4 T, J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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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3 q; Y6 H6 q2 l/ S- Z" |; a

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P2 z! y! H7 M' o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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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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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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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3 D5 q# K1 d% e2 `) ]; `; y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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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X* H/ T5 j9 }/ `- f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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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l3 u) a7 l0 o) a7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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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3 s2 O5 O* s6 V4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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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I. y/ W( ~' l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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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Y% q7 q3 O/ y' a5 E- Y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Y4 i, S$ J' o" a# |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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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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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z* K0 C6 O4 $ U) _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  Y- \4 G$ k4 x& E8 b1 {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X, x! $ Q; u' R, b& B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P4 {, k) h3 f& V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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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0 E2 G5 g6 c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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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g4 W$ ~2 _/ Y& W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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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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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5 h* H" A7 _5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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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8 D( _9 f% ?8 g- m: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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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 l( v8 p/ V$ P5 k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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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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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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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8 n$ [. a& D( v

“為了……”/ x/ `7 _! z5 P

“就是為露子的事。”9 ], _2 V5 {.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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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S* O# c1 q0 g, @% K6 f* E2 \

“噢。”5 W+ i$ T3 E6 i5 k: J0 J0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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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6 d6 c7 |/ X" r1 k  E

“他說有辦法。”2 Z8 Y4 K/ P: Z3 [4 x  b6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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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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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1 g' |( v8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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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4 B7 d- U$ }+ N5 [$ k4 R& \1 J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4 h2 j7 G. m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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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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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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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1 A2 T+ \1 {3 Y! e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V" b, [3 Q" |' N'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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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 Z8 W3 N) f% V4 `& D" y9 X% s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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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Y4 a: ]8 W# F# L5 R$ B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I0 G0 K5 k$ {6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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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o4 y* Y" M" q; @

“麻煩？”  X, t: W; B) }3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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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M$ I6 K5 w" T; y/ n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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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Y) }" P' L- w&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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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1 o8 A/ F: y0 l/ S1 |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9 i$ i) L5 V' R8 m; e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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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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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 K; a&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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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i3 m8 w: U$ E( C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K) `7 l: f4 X7 a/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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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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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U  \" Z( v9 i" _5 j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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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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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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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Q; p% P* a, ~: K; ]$ ]& x, @6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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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A) n1 b. B1 y  M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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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S9 y8 a9 i3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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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U' ~! l4 p: a  |$ O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4 O: F9 o; G8 U0 i7 t1 B& i9 s# M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7 @; i+ y/ q# I% o. l" C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0 R) I3 c) A* T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6 w/ i# z/ K3 d1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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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p2 G* Z4 {0 `0 V# p&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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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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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6 H* F! ~6 Z'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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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X) \0 `8 f7 R%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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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2 L2 Q, w: K% ~5 m

“噢——”4 j- a0 _1 J/ N1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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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B# `' a) [5 U* W9 {

她究竟為何而來？5 h$ s/ i) E" ]( K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M/ n" e/ H4 a5 _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2 |" m1 g/ K0 k1 }5 R; ]" u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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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v- k" s/ ]; Q  w" I( L% [. z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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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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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9 t, K% w  O1 q  c$ U' g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1 X5 A4 l, J6 Z; ~* b; L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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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1 T2 h% X& a: F$ Z% Q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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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7 p7 r( k- m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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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3 O  j5 ?/ |) {3 a* y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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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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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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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m8 ?$ i* X' e) t7 H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 W9 ~! g* _( W% V& t+ h0 |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t5 d: N, c& q) j% i- e
8 g- D  q' |+ O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4 v' h, V& r. a7 M$ H% X0 T
“是的。”" t) x+ R; {! T# M7 U2 G
( e8 O; o$ T  Z) m  `* B+ i- {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4 o( A+ v/ n8 q- K

“嗯。”3 z: t1 e  X' Y( B7 |9 l

睛明點頭。6 _; K( |3 g+ {# z( K' d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 m% l" z5 f0 ~, y$ x% J4 Z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7 X, N) a) I7 A! }" Q0 t
" s/ u2 i. }/ m1 O+ H$ x! I+ `2 ]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J4 A$ I4 R. K3 s. a6 Q
0 y3 S) ]0 I( H/ L' u, i3 @6 w& i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0 ^4 ~9 R7 d; z' n9 j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R. R  G) k5 B- n) @: \0 ?+ N

“原來如此……”0 \2 X; |( p8 r0 ^' x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i8 S, W$ M/ G: W9 E

“不過？”& H3 Z* h& ]1 L% c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f/ k5 {" q3 [6 i  G2 E5 }* q8 N

“我不會生氣。”2 H0 K+ v8 {" V0 w! Z6 N
+ `; O# F) {  b/ M* x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2 J  s. }: O  O4 p: }) w+ o
0 K( n' t' V. k1 t! @6 H
“我沒必要做什么。”
( i$ T) C1 {1 t3 w6 F: R$ i' j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7 U1 l9 k' }1 \) {0 ?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 P0 k+ b5 d3 E( _- p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q' T) M; Z, U6 ]' A( A
+ j" j& Q2 l; G
“為什么？”4 X# J+ h, m" a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O4 w+ S# Z1 l5 d3 T, f
& M. v  P: w2 k4 ]
“逃走了？”5 L. Q. k. ^# d3 `5 t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V6 }9 W9 J. S/ a# |
7 u+ }: |1 z+ b
九# O8 N7 Y" l! f2 H( A- H% ~* }

“變成蛹了？”0 g' G" P8 d. A; N
8 C$ W8 y, R. [$ N/ ^( z
博雅發問了。
; v# k$ l% P6 K1 @" k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I' r* j9 z3 w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 A, T8 I. n$ w, A
7 V, l) I8 [7 Q1 W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1 {8 S# e  X0 j( D; E7 [
0 u. j" E' e$ Q3 ~% n6 v
“赤蠶蠱？”$ P6 C. M7 V# X) J
! U  e( q* C  ?0 L% T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1 r$ C5 i/ D7 T* R+ v
, r  m2 v8 b6 ^: t7 e
“什么？！”; w3 Z- f! M$ X6 O9 [; D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G+ _( m/ Y& s! [$ a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1 g/ D$ h% }) k1 M4 `( P
“露子姑娘家。”) a+ i, M9 }- z5 j1 W" U% w

“那……”) w( M% U5 R! K: A& v
6 J  x2 A& C; \) Q; m4 V1 R0 r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n0 X: Q8 x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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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3 e+ n: G+ l3 ^0 p$ D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d1 y. ~: m; a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n, V% F: A$ y1 M

晴明站了起來。+ U. X' k( R2 k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1 v; B7 Z
2 x6 J" U9 o6 ~3 ]4 V6 @% Z# t5 r
“怎么啦，不去？”3 ~$ f, g/ [7 N- j

“不、不是。”" G: j6 e1 @1 k8 n
* e# K4 I$ m0 X7 A/ f  H! Z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走。”6 r7 ~8 ~# W+ L! d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8 k+ n% q/ G9 k0 Z
* p: O0 _' K& x5 _"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D( \) L3 g& J
6 M$ O6 k) o5 ~$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Q9 B6 p) H9 R
月光自中天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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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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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s1 g0 D  m* t' }, e
* `! n2 G, s' l" n  J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x( w0 Z) c% L1 O9 v' R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1 a( q+ c; y  R- W,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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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3 u1 G5 c* j8 b- c1 \& H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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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1 t. I: ?- p. m
$ m2 s5 ^3 C% L: q- l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7 q/ j9 _' n: p+ ~7 J# @0 d

“快了。”4 n- U+ p: ]4 j. ^+ ~2 m- A1 q
7 B  P. ?; i' d: {& g( H4 c! K) w$ B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6 b9 g( k! q% y( I0 P2 q: \
2 M' R( n5 k) c3 R1 N' Y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G$ J0 I5 _1 X" {' X6 F

“你不清楚？為什么？”9 A" q( X1 G/ ^: ~9 ?+ j$ g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0 A, e0 |" @* y3 Z4 X% W4 K. D+ a
& s* n. C( |: f+ Z
“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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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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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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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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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嗎？”* b. A7 O. j2 f7 ~1 X/ V+ V" Q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u" I. ]0 @7 m3 Z.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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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1 z0 {4 ]6 N# K9 a#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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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K- L& e# v.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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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T" c: \1 T3 V: @8 F, P$ Z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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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3 p6 |! j( _' C% \5 w3 Q# B' k7 z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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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O# p; s3 F3 @, `1 \$ r9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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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r: f# A+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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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E: ~6 I: d* t8 A1 Q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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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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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C( d& D3 b; }) z
! ?0 H6 Y% c, ?
“喲，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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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N, R: s" l: x2 z0 v; i
1 s/ x# w* H5 l2 s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A. V6 ]/ f7 h' x3 ^4 |

“對。閒極無聊嘛。”. a9 \2 @2 H5 q2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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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5 c' _1 h4 d' J+ @. G$ K6 R  L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7 ?8 n" H+ c1 q7 N3 \% A' O( @; Z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9 o2 i8 V' S6 p5 i* Q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9 @" P, _5 G0 U
說完，道滿笑了。) r, l$ v0 d& ^/ W) p, T, Z
2 V. \+ S4 W4 Y5 O" {2 z' k- o1 d* ?7 k; m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_& }5 }2 s: B0 y$ T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p* B* \( s( e6 u  R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2 R. K2 F5 V* |: m* h! n8 m0 f4 n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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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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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8 j+ g: C& J5 R. a' i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n+ s% B5 a$ [( R;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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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F$ X& M# Q1 u& i) B# o/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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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c' \$ }! f6 ~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7 A. c6 w6 n& i& G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4 j4 j6 G, f- z3 |* y0 Z- w

“太好了……”2 M& j' O( m/ N' ], h' |/ Q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t+ M; d) n: ^- V5 S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j, `0 i$ V6 q7 z) c' P/ d1 k

“喂……”% @; K0 s# N9 O' m4 U3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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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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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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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U1 j; p" \- E# Z, V' \( B0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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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6 \- i! T2 z  T: t1 P4 L8 k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h) l! T  }0 J* y;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9 d8 _: F$ S6 |* ^3 Z) P)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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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1 A) N. q" l  ?8 p( _" `( p$ I, m)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3 i) Y! q2 |! j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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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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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o; M) |0 F" n) h  ^- ~' y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4 b6 v5 d* m( P2 t! {9 }9 ~-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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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C5 D! U" b* Z) k1 L
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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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d9 V9 L# c8 ]7 N
5 H; x0 H( u$ o' h* E. j+ K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p3 P1 F5 p& p- g& }% y( Y;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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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2 M+ F  @% j! {# W  I
3 P2 Z* C& l8 `1 p$ h/ F
“對。”1 o& W% t2 A/ ?- }5 m3 z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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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t+ {  ?+ b$ u; v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f! O; c! I) N9 g- K+ o
. ]* W7 k9 N' m# H- \# @"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_* [$ ~' Z2 r/ r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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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9 W! Z. [; r% x9 g% D' f5 r
  p/ `3 w3 I- M+ ]( [

6 M) a* |. |' h/ W/ @7 e' w: Q% z
一
, K; H4 |0 N8 f4 a%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p& H! j) p3 F/ B% b) Y
1 L3 `- M" j! H5 k) d3 p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0 |1 L5 @, M; W7 b1 y4 R
3 u5 ~, ~5 Z. T3 [' C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0 H% r- @5 F6 i! A, i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u$ g/ T# B. A5 Y
" N* V. E' Q1 @0 m/ Y8 O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z$ [) J- j! q$ x  a&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E4 [- }( I' H* e3 C+ s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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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2 f6 b6 R+ K: P* m. L' f* n( [
) R2 q% ]" x! ^  `% [0 f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r. e- {8 l; l, F0 [/ F; N/ m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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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h; s/ Y" y/ f( m  _& R: j# y
6 o* s$ ~, d6 I) ]! G8 I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5 X; e2 T# d% S* z: e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9 K4 G; V. |/ U& B5 s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A. }, r; k0 m9 G3 K
琤琤. 翩翩飛舞。9 X; r$ w$ k# s+ c, }9 k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_- J8 \- _# g. f7 j% T  B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6 b; d) L$ ?. r( A-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i$ ^0 \! {8 I8 @* y$ ~/ n; l% E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o+ r8 D. A/ |# @4 H#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Y1 i4 B7 ?( j) A2 R% q

難道是幻覺嗎？
" H0 I& [& d"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8 m" f$ j. v# _4 H* t4 w4 }
  ~- ^1 M6 O4 s  h
“昨天也來過吧。”
% j' n, i# {6 a" T
那聲音說道。
! l' K, d& ?& e# K) I& h8 N5 P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6 ]& [6 ]5 l5 o/ B" u% W/ b; x
+ }4 H- K; D. S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J. \6 k/ ?5 X2 w" y  H- S& c! s# t
那聲音又響起……% T- r6 q# I  e3 @3 u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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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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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5 Q8 }! q6 b: K' N$ i1 J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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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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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2 F8 N8 @; T! A) M+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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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p7 N( n# n' Z, h# F- ]7 @7 `* c1 d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7 t5 m, o* C/ z1 g2 H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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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7 B; Q* ~. C9 H/ J  Z)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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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3 W0 f+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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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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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5 B  m  g: \5 S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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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F* ]( p4 t  C5 ^! W  o- c. U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b. G2 n" \  g
' ]7 e; o# |6 c. Z1 a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J7 T; G/ Q$ G' v" \9 H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B$ `$ d, o" a.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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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1 Q! Q, x0 y9 K' }$ u" S# T; X" ]
“櫻花怎么啦？”0 b' \8 g7 r0 S) z' C* q+ ^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L' \" _* d- u1 o( z

“那個什么？”8 {; r3 o7 {! L, e$ h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J$ S0 g% |3 B; ]- K
“人的生命嗎？”/ o/ F3 @& H  ^2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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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4 J6 b5 h- N" n% T. V, D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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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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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0 t* e' h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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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5 Z, g& q, L; W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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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4 p9 @+ k7 z+ r' m$ b)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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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s! H$ h/ n4 `8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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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z  x5 ~" m( |, r4 T

博雅雙頰微紅。, g5 }4 |% D6 C. }9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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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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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1 ~- U# e" e) }7 L' P7 t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6 t9 I9 K. w'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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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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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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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o6 s- x, R$ J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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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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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 R% m4 I4 Q4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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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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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2 C2 y' \" n% F! c/ ?;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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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i  C* ]9 w4 \  I3 s6 c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Z2 E/ A* L$ {# u& v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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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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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i8 F# t7 I. l4 e& U! l+ q. G
* u' O& ^, Z8 f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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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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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P/ R9 D7 |) h% v% X4 z! g& A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w9 m- ~- M8 d3 B9 Z

“我？驅使鬼神？”/ m5 f) v/ F6 q) j0 ?! X: J3 O
8 G; \2 Q; x5 G3 f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n/ l# u5 A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s% E5 V7 J, \9 ^) N, U/ V* ]

“就是這樣。”7 G* G' W$ F8 x2 P4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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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6 \# t6 X9 X" K+ d! m  m$ z: V0 V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5 n; O$ a  x; W6 t) V
1 N% N# W5 L  k# Z* r6 N3 f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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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9 |& S, d: z# `( `

“沒那回事。”8 j; Y8 d' ~! m+ T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C9 p0 }: Q0 |6 \
" X% V* B! V( y. E" c3 W+ O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1 |+ h* A" H6 x!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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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 U+ z7 E7 d: k: K1 _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J9 }" q  s' j5 ~3 p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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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D7 p  V4 d5 x+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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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8 Q7 d2 \* v6 J. F' V$ V!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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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i, o2 q- ]# t& j* q; W. J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8 @1 [! B; m1 y* n. m. y! ]" U0 ~9 V

“怎么個怪法？”1 t# \4 S6 ~* v7 r)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q; B- ^% E  F# S*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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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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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6 N9 \5 j4 D( ]$ _8 Y% l'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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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9 _6 N+ |9 z0 {. b: w/ ]( u( L& z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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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S9 [8 T' v* q0 L2 U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P0 w* @' L. [. L! S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5 h0 n* a. Z8 D( Y8 N9 Q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7 S( o  h, O9 ]/ f( y5 N( r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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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8 a* y0 f& |& R* z' B7 n$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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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z( C"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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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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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_% d+ a6 n7 o9 v8 K% N2 {. K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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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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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0 r- H$ ~0 h* F' f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7 m3 ^& |, c2 c  l! v) }'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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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i0 b/ C1 F, k4 G
" Z- i. w/ i1 @& _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 @0 Z' V* }# a/ E% |8 k: T
3 G! d' F) ^' o' D9 g& M. K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h' o# J5 Z8 o. P8 b% x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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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d# G$ _* h8 D1 i' d- p, S' M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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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c# c' o- }- ?% ~/ C5 e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u+ q$ ]4 r1 A-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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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W" h; h( j, _% _0 a7 a' N" Y) p

“那樣挺慘的吧。”& z6 ]% b+ H. S& S3 k( Y2 }

“什么，想出來嗎？”! `. O) E% N* o& c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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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f; E% I; C+ A. ^5 r- y

“給‘山’字？”1 _& V9 [; R2 J+ N2 W# n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j/ G' @3 E6 X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K( h0 k! b*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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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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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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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9 b" y1 z8 p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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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r- t  T  h0 W* u) ?+ w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0 d0 V4 `, i9 E5 C, ?* k7 G9 G5 g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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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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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4 ?# q- D+ }/ ~1 |% r;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p2 M" f, S% f

“你說想離開‘山’？”. R: z9 i. w- D; Q: R/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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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B' q, M7 i+ j  J8 d; h" R: c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6 }7 g8 Z1 v! N$ w6 V+ m: f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F9 P) D* ^* r' Y' l, ?. N0 X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 y. g. J' k2 Y  d+ f; S. p: y, g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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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P+ v& h  Z4 h2 V  j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S2 T0 }$ S. B-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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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5 l9 g/ L; _( t- B; Q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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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6 O3 o: y+ x, L: ~" y$ h, D' R;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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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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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V! d3 w: i3 N& ?

“走吧？”0 E. ]  ^/ o" F& a+ r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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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3 Q9 z( o- k2 d6 T6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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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p- x6 C6 I2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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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q. O' A% A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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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0 a0 Q# ]* {2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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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M9 I6 ?8 f$ M/ d.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9 q5 i( H( E7 W9 e8 v
1 w% t& F6 |+ F# B- Z3 q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9 g6 v2 h/ g" G7 V/ c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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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v% L4 i, e& Q/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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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C: j4 l, |/ j2 H8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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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b/ }3 z+ Q! t3 S;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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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H. a1 o; F; d! N-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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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t/ g+ T1 f)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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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9 a- E0 ?: _9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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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W" ]& v" C$ y; R( h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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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L, y1 Y3 p0 b4 X+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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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9 U  S. ]+ g- @4 {. R+ f%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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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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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6 b" u) {: a- a/ \, I  j/ \8 @

“想看嗎？”# q9 t+ u2 `% R6 m; e/ y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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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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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U& n* J2 g' _) C/ k: L% n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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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x! h  ^1 N0 B  @2 G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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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J  A3 l7 e( Y+ v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J# K' E9 l; |8 y;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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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W8 C2 ~: Q4 Y  }. \; W$ P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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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F, Y. w8 Z+ H0 @1 M8 F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5 }0 h& C: ^' P2 g" i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Z  p# M/ z8 C; d7 f7 Q*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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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0 i6 J' T& T* h$ R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3 l6 z1 B6 e( i*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L+ F% v" S0 Q) Y: P2 ?; f( Y# x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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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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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j) [) G  l! K9 t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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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 y6 W- |" d  C. W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i- m1 u2 Y0 m3 O4 M! x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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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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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L  Z, |0 X* U; _4 w* n0 l2 k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7 s2 @) e# R# W) f' h$ x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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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 `" J# {) H8 d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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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4 C& i" b* q" G4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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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2 j' G# Y9 G3 |. B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3 F' F; ^8 A7 H1 b0 n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3 v; W$ A; H! H/ y3 c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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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0 B/ i" \+ \* Q+ s$ O( @7 }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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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m) s( r# c* P  `% H0 ?!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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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0 A4 L7 ?6 K9 _; m* O; r; F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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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G+ H9 v+ J: }/ N9 I  v- f1 a7 Q  @+ X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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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4 Q0 g" b5 D8 {; R9 i. h

“你說‘封山之法’？”) z5 J! W. f' V' X

“是的。”$ g! @; h# A0 |- }) i

“這個嘛……”& L% I" w3 s5 _3 L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3 S$ x/ G: H0 d+ L- X/ L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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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3 X/ v1 b- H0 m4 p# j$ f, a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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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T8 p5 \/ z  o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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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F% D: X$ {# V4 d

“是什么時候的事？”7 G+ v' s#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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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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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1 @  e# Z0 s/ v' ~" w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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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0 H  G. v$ V0 U3 U- G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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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1 g8 {! Z5 x% D  @

“是的。”, b" B" C) ]6 T0 Q6 ?+ Q  Q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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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A/ A. a* V* k( i4 n

“的確是我做的。”# {0 Z& M3 K. L" T* C! V+ [) ]/ [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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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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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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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m% B4 a/ y( d9 K' Y3 ^1 ]( R

“好。”2 K6 t9 {$ O  q5 W! \7 L/ v$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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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u3 n4 `" i3 C7 m' f5 t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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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R" }$ Z+ m' c% g, u% L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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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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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U4 p3 q& g9 s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v$ ]+ n2 \4 R' n) D. J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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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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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9 P, n. }$ a: N( W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1 p/ o9 b  ?* ^& j$ p5 u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3 }, J. l# A( s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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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2 N1 b  N! i% I4 M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8 H7 f+ _6 w4 ?7 |7 h
( J! H0 [' }6 ]
“然後呢？”0 z) x& n" r: s0 G$ Z" {8 `% r+ S
0 ]/ y: P$ J9 ~! W1 Z( T- }
“我射出了回頭箭。”
6 d! x4 n1 ]6 o5 C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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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 o" A  B9 J$ x9 e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A. D. c" K* U
5 d; h) a' ]- N1 ^: m. C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1 b: O1 q$ t- x5 E5 W1 T. \. g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7 K- H0 ^' X* O
“哦。沒有回答？”; o7 D% S. P; d& _7 N, {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k7 p9 |( L/ d& L9 g
5 X3 v& F2 Y& `9 d; F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r7 ?  I0 C* G6 g9 c& V

“於是，你就封山了？”- ~, p9 {, h" e3 t( l8 z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8 l' k3 o0 C4 E! G- X
“這樣我就明白了。”' M) N1 A: R1 b* f9 H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U. m' `# d7 ]" h
3 A( v$ _# ]7 {* T, C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 ^' l" O4 U! ~6 f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B1 X& S8 [2 n; h! Z
/ x1 E; O5 U: L* W) [" s' Z2 ~0 `, L
“什么事？”) ?6 h0 f0 C! \9 U( }' _% J
. R7 i6 v: P! l! Y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C2 l0 ?- O: K$ U
( }' M, {: I1 j2 U
“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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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5 E- J+ h0 y$ m& U5 |4 Z) l
, w; B8 @: P% Q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j( T5 |' |, r6 F% I
, J( C# q7 {/ p1 `* B! i7 U' x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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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7 R2 `: |. B4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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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M/ Z8 ?5 z7 B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D+ s4 s& W: R
' U! Q9 ]+ r. W# `0 q5 ^
月亮升起來了。- j) L" J$ h: R; C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7 W' g) @- X+ [" n- t6 m, l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8 R  F3 B! J5 r) f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8 q% `- G7 f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3 r& k2 A, g$ ?  i& c. a/ f
, d" i- o; Y( u8 }9 ?+ d3 s; b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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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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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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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E* e* m; ^3 W
“封山的咒？”; ~9 w. b# r0 k- F4 _" ~$ y3 C- P2 k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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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G  K" T0 _2 x# A) H% {# b3 D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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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 v+ u! i/ H& A
, D' s: F" \2 A;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3 W) s* [  R, [' x" S
5 F7 I7 }) [) K& R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6 H2 P( I' @+ O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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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d! R! V2 g#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a. Q$ u# e3 j5 ?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P. w. U" E; \  N  p" Y+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9 Z& [# Q  _- A4 R7 w
* x. i5 o2 Y+ ?
“是啊……”" V8 _7 r: l$ ]0 z/ J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B3 E! Z4 Z4 p5 h. G4 w
“噢，大體上知道吧。”7 {% q; }' ~' ?5 `8 T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 }9 Z7 a& ^( L$ K+ g; a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C* U/ X. G5 \/ c

“什么！”# i: k3 d; y: Y; j8 W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j1 }: o& e6 C4 x: i; _( f' V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Y3 ~2 K( n) ]- l0 t& ~! F; p5 R$ c

“喂，喂，晴明……”8 }9 M  T- f- Z3 B- @- X% G&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q# ]! H8 c% K

“蜜夜，準備好了嗎？”" E4 d$ X" `7 T- L7 _' J
4 ?$ i' @  O9 O/ B$ U% S0 n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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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3 h; {) n  `3 g& U2 [  u3 G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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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7 i- p+ H; U* l  x  n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O+ D7 B0 J& H, C% z: T4 {

“山”字變成了“出”字。
1 z/ ]8 J0 w) L% Q! K. V! v0 C+ w
“這樣就行了。”/ }% A( _4 c6 @# n: ]1 v  S1 R, n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X: d* f- E  q9 h5 P. Q% s

“晴、晴明……”7 X6 ?0 M/ p& v& v6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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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8 l. ?2 F: [. H9 V/ d- Z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5 j# ]9 ?8 H) y8 M. k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9 u- h# s0 t" H4 [" @3 A7 Z+ n
) S  g3 p6 D! v! `
“是海尊大人吧？”
) h3 Q$ z; a& Q9 j
“是。”& v6 p. T# z4 J% z# \: v( G& ~3 D8 \2 _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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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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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r2 V- I( a5 n: Z1 j& q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c3 J- u2 W4 A4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d5 W3 F& K, q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4 o/ b% n5 @' r' V! q,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o8 Y- {& n* Y0 n5 b
" K& [9 b5 U2 F; d. P  Q4 C5 l%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z3 q# [- L6 `/ {
1 f+ l$ K7 V7 X; v; i
字。

“原來是這樣。”# O& m& |% O7 {' O
6 D; i; A; W/ n2 @! z' L9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6 v, N3 g" B& g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1 R- u2 z( B! Z2 M7 }9 l  m5 w5 B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1 j7 F% R; ~7 U5 d9 z
* S% I- a- v. v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x0 \. V' y9 ~. U; `: F3 g

“我想要錢。”
) R0 H4 L1 v9 E" ?' z
“錢？”

“錢，和欲……”
+ @2 X" s3 \6 l! I( e+ A
“欲？”
7 _. @4 z- {/ T" o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2 d8 R) Y3 [' B  h- S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N0 F% `# G5 w4 I! s1 Z
“是的。”3 s5 k0 p; z; Z7 O

海尊點頭。6 a! F& R2 \: S* w* r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W3 \7 D4 T9 ^
" J7 M$ }" l, k/ L
…“& }$ ~, B% t5 s) B
& W6 P9 D$ H( L5 N( b. r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_3 P  h% L' W& r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t! L' X) K! [# I7 L: t0 V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k8 q" E; S+ m$ H0 @1 `* J$ {# T
% V2 x% {( z) \" c. e% u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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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4 Q2 u: V& F; U6 v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V  I6 Z4 ~1 B& F7 H0 Q  V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Z+ w* U6 s; D" ?" O' G+ O8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7 K# X7 d; z; R! q) L! p* y
) y; g: l, L1 I& P( Z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2 R% s0 J$ Q) w. Z( q; W% N
博雅喃喃低語。

“嗯。”  |0 Y* h4 l8 a2 T
1 o2 k3 r5 l) R9 s7 |" m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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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3 t* Z( o2 o2 ?. h# f$ g

9 P0 }- c9 h( h6 }7 O
一
+ @4 G; a1 s! B3 a  n
兩人在淺斟慢酌。5 j& U2 [4 B0 [, Z
7 U! O* r2 P, {: r. s3 i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R2 c& T, K, X8 i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o% V9 t! ^0 `) ^
4 Q" |8 L- q3 T6 X2 `; _1 L8 i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h* ^+ l6 r1 z8 g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3 P( c3 K+ m9 M& U7 p$ a( i: n

梅雨已經結束。, M5 }" f% _6 d8 ?; {
, c9 d% o& Y7 ]8 p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_1 z3 Y8 F& w% R" I
# ~# V( @: c) O4 x: x9 Q1 R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u. p- p0 l  r0 D1 o! V
' A; }2 v6 O1 K* t4 v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k( S0 {" t+ R: _) c% S: n. H1 p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6 n1 R, v% t) B3 a& B' i  R& S"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f1 W" r1 r  N$ P; }8 [3 ?6 g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 N& W% c6 }& r3 L+ M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1 C- C  N# W% S9 M. T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3 a8 p9 X, ]3 M  U$ o+ |3 u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S  w! d8 b6 ~+ ]
8 r, T" p1 P2 P# W# D5 S7 L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0 {' j; H* _3 s% t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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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w% u- C, u! k; k! j+ N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9 d8 ^9 R0 p/ N( R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7 b& t- @! L- x5 s1 ?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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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7 S, ?: x2 G- A3 D1 k" S
" @! V1 u7 @6 U1 o
“什么時候？”
! G( p1 n; s7 f  l4 }" N0 ^( R, R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5 u7 u4 J, U, H

“對，對。”3 x' l4 j9 d% m! t; J/ c0 @
8 f4 W* n+ V- Z; m3 D; F, X9 ]
“是有事而來吧？”1 O; @3 y: `+ E! C4 M, T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S* P/ ~2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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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N( w! ]. G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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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a2 U; }: T; V% j( v. |
2 j2 ]; o% u% }/ x( g* E( r1 M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m  V! u- ~& R,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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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y3 F2 c& _'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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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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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h4 H3 g+ J6 D- j2 M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M8 Y$ N" e3 K!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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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6 L0 K, u;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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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4 M$ ^8 ]9 C3 v6 y;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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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y! A9 p0 i9 k$ E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6 i- S9 @, G, U& E( o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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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s" f$ \* n2 G- e0 R.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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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 w- B7 h&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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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y+ _5 n) P$ F0 M/ V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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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_( p( S& I: V: ^' j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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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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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9 A, Z+ \$ A! Y! Q7 Q" v# m5 z+ {/ g1 x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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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8 H( C$ n7 w5 M8 b3 E' S: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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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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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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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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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3 Q- N5 b!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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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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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6 r4 \, f$ Z( M6 b
* G& Z' A- q2 ^2 [' L9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0 p& B9 |3 h2 m2 X: _/ X8 \# k% {! ?

“哇！”9 K9 m% F, D# |

見者無不驚呼。: o$ i' R2 O- ~9 J8 s% h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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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5 v6 M0 j/ e2 J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R5 J/ \: X% s: o! y% c.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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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7 m' s2 t0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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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 M+ ~3 Y/ l( `( |$ B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O- g* m) c1 Z. l8 C( I# [-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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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M& l/ \% s' ^1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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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r* G. X% ~, P  ]1 }, P! U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0 q+ U  ]4 w* c; {' {$ O5 k% j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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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V, j, O0 f; o% g4 R% @&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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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3 S( n/ f1 \5 U2 E" a. s5 Z5 |;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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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D9 q5 W* @- ^) J: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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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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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W( u5 c4 e  |+ P5 g& P* S3 x% x
' `. s6 e( t( j6 @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g: y1 u. m7 f9 G'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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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N/ `1 }4 j% e9 T. ^9 \: x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E8 U$ }" u# f  p0 q, m0 p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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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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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 u( M) b( T5 O* O+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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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6 X8 w! ]  N-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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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4 s4 k+ J/ h,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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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7 B) L! ^4 Y4 L4 J0 w+ j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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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O0 |* l* W: i2 d3 y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d% A0 P" E; Y: v  {9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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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v1 L' ?8 R( u2 t' X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x' Z2 h% ]6 J! h0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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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c, `5 v7 ~- I% g/ G: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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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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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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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H# z: `5 r) m9 s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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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f1 [. W+ ^! y! K, X: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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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p1 X; k" u8 X! _% _& Z  z6 C5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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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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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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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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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b" H7 C9 _3 D9 e, s" o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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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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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q) ^/ E& {, C* L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8 Z! C4 n4 F, u. z" U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6 l4 A# n) U9 d) Z. [( Q  U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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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n) L6 l' J4 G( _; \: y

“跳？”9 J  K0 t3 E) ?2 d" O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6 _5 l( J% H" p, r4 q* \" i0 ?

“啊！”3 Q* p# E/ t* C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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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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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8 Z& `1 C5 g/ l&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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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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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9 p) G( R) r. A7 f5 W/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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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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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3 |( H2 U% V#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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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  @8 S+ s4 D5 T2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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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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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l' x3 M% f1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 e. ~5 W4 p, @8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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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A2 q0 R  n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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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t3 J8 k' a" ^1 P8 `# t

“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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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g" ?4 [2 S& v. d, w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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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I4 v- s) b9 R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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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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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Q/ R0 t0 k+ G( v2 q- t# g! Q' l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Y* y4 n5 Y+ U: i: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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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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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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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7 ?4 ]3 ~0 V3 [' |, M"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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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1 v" M. c9 S% \2 U- j& N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3 t4 O8 b% V9 C7 h) r1 e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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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G5 Z, P! J$ b0 M/ E0 M& k5 k6 w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N! u8 }' T. X5 E) G2 x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6 a, f) R9 W1 b" N) W2 @8 J7 V;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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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N- H, A1 Q" }/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 p  D2 t6 q& t& Q

“哦。”6 s" F, ~/ B& a$ _)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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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7 e6 Q1 g6 G4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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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Z+ w! d$ g, ^7 h, J- V+ F- s( T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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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4 z: y/ N- c, C& q: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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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h+ _3 o, W& [' T8 H% m/ [3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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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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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8 M- x4 z% b9 n) C4 M" W3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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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R3 A8 S" G2 N, \/ m: g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h7 v# R* A/ h/ P& m( A, b+ Z. f2 H0 t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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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2 g* c. \, f6 `!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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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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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m0 B: w2 [% y*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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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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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a- ^' i9 \2 r( y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w4 P! X9 h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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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m; d& A/ ?8 k+ S) `: }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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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B4 U7 R& b8 q6 G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  C- M9 _  d9 Z7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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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6 X3 n$ ^&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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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I  G0 [1 o7 C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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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v/ v( g% [$ T0 D9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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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k6 E5 |+ G% C! s. {! D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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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1 O5 `3 G4 s9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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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6 J3 _+ D6 \) ?& B  k* l4 d& A

“友則大人……”( N) U8 p& M) O/ h# M(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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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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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m$ T; {. i6 I' P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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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6 Z/ q% m3 u3 F6 L5 _, t. W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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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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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O9 g' z3 j, r+ L1 w- a  V

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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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H/ j: a;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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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3 a* Z  O5 \8 j' A; y2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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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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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1 D4 i4 z& T3 `8 J- t, h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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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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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8 l7 J' z  P. k  D, ]# P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6 O- |) Q4 U0 U&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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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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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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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3 H! a" W! R1 v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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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_4 W7 l9 v/ V. L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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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w: q# b( i4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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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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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u6 q* p, g; T) h* @* @$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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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Y2 J7 x9 ^! `! `) ]1 Q: u2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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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 B, z; ^9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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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4 C+ P8 f/ I/ A4 b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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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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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A. h  ]$ q/ p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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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B% }8 x% `6 b/ |+ _* w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 Y  x: r- T, t4 I( d2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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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f# |. |# T8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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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k% h2 Z- Y( S% y( V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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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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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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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9 F. e, B; w( H9 @# J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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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o$ b8 ^. }& ~5 ]9 N9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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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4 |/ Z. c. N( s) x- R7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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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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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4 ^* d4 E: X.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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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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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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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n2 Q8 \3 W3 E# t7 z: v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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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 i1 v+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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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p( m0 S6 m, \: }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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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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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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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7 A6 \" l" G- q# Q-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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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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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4 k* h% ~/ e, F! y. \9 G* y

“啊！”# p" |- j8 S, b  G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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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R( L: k, A' J5 F* D/ {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 c4 K/ B( d! y; V% k: q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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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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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L0 }2 T) q$ r, |% C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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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6 ?- ?8 Z* b5 v: ^. r; n7 O$ ?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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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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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6 z# n& n& T- K6 a( f7 P# ^7 G

有蟬似的蟲子。* K& {) Y' `) q. q0 k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H0 @6 m& [( Y& {5 i0 s; Y/ X; a! R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 ]% p/ g% B# _+ M5 b; U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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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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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_3 R% v8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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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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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r' A, ^* [' Y9 ?2 A3 ^

晴明微笑道。$ I2 n- N' d+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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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z! _% K9 v) D2 e+ O7 q& J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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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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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7 P# [: F  |3 N3 u. O+ D- o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4 [6 \% F4 k6 ]1 g' z3 B

“這就要走了嗎？”2 \7 R' M" ~( f3 o7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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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F3 d; m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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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3 f3 J! N+ G2 @7 R. ^, R/ K1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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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4 z% @6 x( T( M7 ~$ T6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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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a! m5 Z' g( }+ l: D: M  {* C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y$ A: K3 M: ?. m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P0 r8 m, q4 ]0 a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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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R7 u5 P( f4 F* s2 S7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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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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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3 L9 k: p( ?$ q' f, G4 ~6 P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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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w9 m0 k$ B4 B1 I7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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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G, x" S* N( R$ V  f: M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5 m; a5 J8 j8 Q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s" Q2 s- `. L1 g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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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X( A, Q" B- L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 {+ f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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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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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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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4 M; N) t: C% Z& C+ q9 m

“仙丹？”! T& u' o4 H, k3 f6 ^6 I

“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v; K  V5 }7 I. _" w6 h# r+ q'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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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K0 u, ?! Y  P0 ]; p" s, b- y2 q( z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g* h, L( ]6 U. i(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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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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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r3 L5 {: @$ Y! a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3 F. S7 U; _! `. X0 V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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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J2 |! J" b' s) Y( l8 G* `+ U#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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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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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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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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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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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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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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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N, r% N- K4 n( N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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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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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7 Q6 t; g+ R! l/ Q( h4 W+ i. r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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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 m& a, q) n6 \4 A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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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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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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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O+ N% \4 f*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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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8 Z) Y6 _# v7 D: r

“煮多長時間？”! p: C& y- [/ l: e, Y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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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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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9 N' {4 J* w' L! o3 b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5 E7 Y( b0 ~( Z5 ^4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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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1 r3 s* q4 i* s& s- A8 d2 y5 u; u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f. X! v$ h2 e3 v8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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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 S) P. n7 a5 [8 T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a1 A( o5 a; v5 _

“還不行。”! Z# L; A  o& {. ]8 R6 h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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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t: X+ ]" m/ G+ h- r7 z7 h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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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j- ]. L6 Q  c; I-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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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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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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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s" |( G: b+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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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B3 O- t' ^  z0 W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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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8 M/ [1 ]- B% V& C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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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K  W$ F5 C3 B5 K/ f# v4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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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5 e: K) w4 X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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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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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9 Z( J2 R4 l6 U' }' Y# A* E6 x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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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3 f/ [7 O' q0 x, c! H1 z# t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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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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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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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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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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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U  M& [/ |  @: |7 a( `) v5 D+ C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Q, Z6 _* _& v3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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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Q/ R  g4 o  p3 j) C) V+ i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D6 O% s0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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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 ]: f9 j#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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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0 I& O8 y1 ?. O' e( A3 M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0 t2 G) P8 B0 R( n6 G0 B) D1 M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T, a! a2 m1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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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4 i2 ~* Z& l! y- m1 R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 K& V; f  c.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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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n# Z9 }8 W" t- t3 j; S  u6 f3 `

“問他本人？”8 e4 m) j2 A4 r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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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m  m/ _# B% D5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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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1 |' j0 T0 n6 g9 q; o- A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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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t% [" ], U, `- o% e- W0 x5 g+ ~- L$ l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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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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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C8 A5 u9 [' g5 F5 P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h' H" N, b2 Q6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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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 f' O" O  ]8 Z" F* T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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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S0 Q, M8 k" _2 G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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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0 e: u5 @+ Y- Y  a-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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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3 M) L6 i) o3 u& a0 ^3 f; m2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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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5 I- d1 B7 O6 u- X7 {3 \1 S

“沒錯。”3 }; `+ Z4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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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A# m  ^5 g( R- V3 g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A, Y. v9 z+ f9 p  n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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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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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L7 N  l. U1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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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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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v- `; {$ N7 _6 T/ {; ^% |+ K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7 W. |$ f( _+ @7 w/ ^4 @  w%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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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9 Y. `7 L8 s/ L, ^  b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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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7 @0 W# D$ v6 o% B9 \7 U4 u"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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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h" f1 r: j7 O* |5 T3 g, V8 q9 A7 Y" V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h, e$ F2 I4 {% s$ _, n( A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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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8 z. Y6 H) _) ^1 E; }8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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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S7 `0 g+ L2 |: _: o0 C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a5 F% K, a5 ?, T# A- r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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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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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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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j  V2 ^7 U; W3 _+ N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r# Q5 M& F# F'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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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0 a8 ?2 R5 ]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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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1 o: h. N) p4 N) U+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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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G. G, K; Z* O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0 @1 ?" F8 l6 Z1 o5 l8 i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M$ V( i; {. R7 ~; i) k7 E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l% @+ B1 c- w3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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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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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v+ @! f" q0 A* M" _* R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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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7 J0 _# I; ?# J+ d. ]$ q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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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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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m5 `3 U# L4 Z0 Z$ F* f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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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l9 B" M' y& P/ W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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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4 _& C- f) f% ]# K) M7 `. y5 i, ]

向空中。, H8 V1 B+ _  e6 c/ h4 C' {+ y7 n

“這是最後一塊……”: ?& ?* H. v1 E/ V.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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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5 x$ a; E) f+ }; h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 u& T. R4 x) Q# V# B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1 O# y3 j2 D' Z6 [; V6 Q9 e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h3 B+ P5 Y.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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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7 J4 c3 y4 U# d* U0 _% J( b- r8 O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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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2 W) G- [2 n7 M, i" A9 u7 P; L

“終於走啦。”( r0 f* m% c$ C0 C/ ^5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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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j6 x0 ?: H4 P, b2 C9 v) r# q

“唔……”: x* N6 P# E2 D/ y5 ?5 C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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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1 d2 a' u/ @5 \; K3 A$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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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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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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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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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X8 m2 q5 r9 @. {6 U' f( ^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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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m& ]. d( n& p& Y0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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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g& u2 I, A- V- l: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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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N3 `+ h; C( b, L5 h: U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g, x- ]0 k1 |7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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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5 m3 x& O% V; g' h" q$ E' K8 V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0 `/ r, e; H$ O- M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G* o6 H. G8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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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5 S2 b* w% o1 m$ z, E" M3 R; E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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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t8 g, Y$ V0 T0 B# S& A$ |7 C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S0 V! a2 F& o" d' L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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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i& d( A# H& z- o' C+ W* Y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9 {9 H6 V8 S* |' E6 H% A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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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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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 L2 `' A( k1 ~: i' ~: T3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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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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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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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A& [. r(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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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4 b) @+ y7 \' j5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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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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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