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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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26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桃園木柱節孔嬰兒手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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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Z% z) n1 V" x! H  ~+ d

一) ?! s, a' {1 d2 I+ U% z' |4 U

櫻花謝盡，初夏的熏風吹拂。/ n. N  J) W' u: T9 E

安倍晴明橫躺在外廊內，支起右肘，右手托著臉，漫不經意地眺望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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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風，似乎要將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也一並染成新綠的色彩。6 H3 y0 X7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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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坐在晴明的近前，正靜靜地傾杯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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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葉葳蕤的櫻樹上，還留有開殘的櫻花，一朵，兩朵．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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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樹，櫸樹，栗樹。+ P% ]. r& Q$ m3 _1 f& J$ }: {

各種樹葉的顏色，花草的顏色，新鮮的綠色，全都淡淡的，嫩翠欲滴，令人不覺喟然長嘆。

透過樹木的梢頭，露出藍色的天空，飄拂著白色的雲朵。

晴明橫躺著，不時伸出左手，擎杯呷酒. “不知怎么，我感到忐忑不安，晴明。”( [# W- B# y% i5 B8 m

博雅陶然欲醉般望著眼前的風景說道。

“怎么了？ ”2 s0 c2 G0 s, f  W: z  c
1 P: b/ J  L/ q- L4 n( ?
“呃，每年一到現在這個季節，我就會沒來由地心慌意亂。也許應該說是高興，還是該說是振奮？又好像是這樣一種心情：自己的心變成了那風，跟它們一塊在天上飛馳……”
! f9 B" V, c8 B  ?  x
晴明嘴唇含著紅山茶花瓣似的微笑，聽著博雅說話。
# D7 q0 w/ q  S  R3 Y
“人心真是妙不可言啊……”

“呵呵。”3 \) q/ p- s) h) N2 Q7 P; [

晴明不出聲地笑了，緩緩地坐起身。

將後背靠在外廊的柱子一上，盤腿坐定後，又豎起左膝，左肘擱在膝蓋上。$ w! {! `/ \- ^# Z* V
" S) M2 r0 R. s: O
“要說妙不可言吧，晴明，平常無足輕重的小事情，有時真的竟會變得相當陰森可怖呢。”
) x: w+ e3 s4 W# j0 T5 N
“你指什么？ ”

“有沒有聽說源高明大人桃園府邸的事？ ”$ \8 k, E* Q" M$ X/ q! e" P1 \& K

“嗯．”, x5 J5 Q& s* T, r! x  s

晴明點點頭。

是這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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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府邸寢殿東南上房的木柱上，有一個節孔。# G' C1 Z: L! M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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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裏，從那個節孔中就會有一只白嫩的嬰兒的右手鑽出來，飄飄忽忽地招手喚人。0 d6 s2 ^% ]' l% ~
$ h! ]7 u6 P! v; v+ P2 f! h
那手招動不休，也不是刻意向誰招手，只是倣佛是在招呼人走過去。, T! @* {; o2 c" D9 ?
  E: B9 ?4 ^0 i0 B4 C0 s6 l
最先發現的，是源高明雇來照料自己日常生活的貼身女傭小蔌。

“啊喲——”

她嚇得失聲尖叫。

那嬰兒手也並沒有幹什么壞事。　　不知不覺間，便會在夜間從木柱的節孔中伸出來，招呼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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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在清晨之前又消失了。

“恐怕是鬼的一種吧。”

既然無害便罷了，高明並不以為意。但是畢竟家人惶惶不安，便用寫上經文的紙將那木柱節孔層層卷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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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嬰兒手還是會出來。* x* C9 q) n6 Y9 W$ r4 a9 }( Z! L& w
( e6 Y+ w# y8 W
又用畫有佛像的紙將木拄層層卷纏起來，然而，還是出來。

“奇怪了。”高明喃喃道。
$ t( r! }- _) B  b' O
於是取出戰場上用的箭矢，戳進了木柱節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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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嬰兒手便不再出來了……; R3 |. G: j' T* k1 G+ d' V

“說是如果再出來的話，不免麻煩，所以把箭鏃留在了節孔中。晴明，我聽說這個故事時，毛骨悚然啊。這故事相當恐怖呀……”

“嗯。”+ |4 W  W0 r' O! a' d: d+ a8 J

“跟什么鬼怪吃人之類的故事相比，細想一下，可不要恐怖得多嗎？ ”- t, o  z) }! Z; a$ e6 B

“對啊。”7 `1 U/ x8 k# E. ?; p0 t
6 A( g( z2 D9 |3 [" r
“晴明，是嬰兒手啊，嬰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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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子放在地板上，雙手抱在胸前，自顧自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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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種前因不明後果不清的事，其實更令人毛骨悚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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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愉快地望著博雅說道：“這個故事其實還有下文，你知不知道？ ”

“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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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9 s3 `) e+ [% [9 p* Y
“怎么叫事？這個故事不是到此結束了嗎？還有仆么下文．我可不知道。”
5 r% a, G$ q* X/ D7 k, J! t! r
“想知道嗎？ ”

“想知道。”* ~, ]  c+ H7 `. b
; V( X, G& e* S- U" q
“故事足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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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U7 ~  S5 {5 Z8 \4 v/ u0 o0 {0 k4 U" P
2 m# V7 R' a" X2 t6 C, O
嬰兒手不再出現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還是在那間屋子裏，源高明正在獨酌。
( p+ L1 n" k3 j/ @
夜裏——酒喝完了，貼身侍女小蔌預備好新酒端過來時，突然看到腳下有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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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長長的——“咦，這裏有什么東西。”/ q+ Q" z/ T4 ?5 D8 @
6 @8 y9 l6 X0 S3 t# E* G" Q0 b3 }
撿起來仔細一看，原來竟是人的手指頭。. e7 j' R+ r  q" G2 s

“啊呀！ ”
+ }  [& _6 V% l) x# k
小蔌尖聲驚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s% Z5 }# r# u$ q' n' z- [

高明立刻命人調查家中有沒有人失去了手指．結果人人都十指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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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也許是什么人的惡作刷？然而仔細查訪後．也並無此事。4 Q$ O9 c& X, P# J5 p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晚上，高明正打算就寢——啪嗒。% m4 R. O8 F$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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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一計聲響。# q6 a: k5 s2 M- P! s

是什么聲音？高明拿起本打算吹熄的燈火，朝著發出聲響的方向照去。$ J4 e- Y. v+ j& |% s

“那裏又落下來一根手指頭。”

晴明興趣盎然地說道。9 P" }! I. W+ e
2 A, E2 Q7 D. e# l
“手指頭？ ”  G& b2 o5 R2 ^% q3 W
4 m3 W6 |+ F) V. }2 x
“是手指頭。”
) f' Y# f3 }; I
每天晚上都這樣，總有手指頭從天棚上落下來。2 |+ e! L8 `% V$ o+ W

以為天棚上也許有個洞，手指頭就是從那洞裏掉落下來的。然而實際上卻根本沒有洞。連天棚裏面都查過了，結果毫無異常。0 Z- _) K# Z. W* @

僅僅是會有一根手指，啪嗒一下，掉落下來。/ V. @6 W% M: Y

有時候好像是右手的食指，有時候又是左手大拇指，每次落下來的指頭都不相同。還曾經連續兩夜都是右手大拇指掉落下來。
2 k9 H/ O1 J7 {3 F1 r3 r
究竟是從天棚的什么地方掉下來的．還是從空無一物的半空中掉下來的？高明總是凝望指頭掉落的地方，試圖探尋究竟，但人無法永遠盯著一處凝視不動。
  [& }* r# q: c& ~
每當他不留神偶一松懈時——啪嗒。聲音便會響起。, @9 ~. N3 O8 d% k

移目看去，指頭已經落在地板上了。

他一心想親眼目睹指頭到底是從哪兒掉落下來的，努力了多次，可每次結果都一樣，看不到。

一不留神，或是倦意襲來——等回過神來時，指頭已經掉落下來了。
+ i  ^9 b' e3 Y4 l
高明終於忍無可忍，又把箭矢戳進天棚上他覺得可疑的地方。' a% q! F9 P; {+ U
7 U! L% l6 _! c) B- J& z6 n! |2 G
於是，指頭不再掉落下來了。& ~3 r3 g. C6 F) Y

“這可太好啦。”博雅道。! d7 _( a; W9 A

“但是，並非如此。”  }, R% _/ G5 p3 `' e
8 w( h5 l/ ?$ l  ?
“什么？ ”$ L  c6 ^! ]$ u* y- ~
. s' g! I3 f5 J: K. V
“這下改成青蛙了。”

“什么青蛙？ ”“每到夜間，那間房間裏便會有青蛙出現。不知不覺中，就會突然發現青蛙滿屋子亂爬……” 　　也跟手指一樣，不清楚是從哪裏爬出來的。

等發現時，已經在地板上爬了。

這次，高明在房間四隅的地板上，全戳上了箭矢。

於是，青蛙終於不再出現了。

“可是取而代之……”

“怎么了？ ”

“這下蛇又出來啦。”

是青蛇。

不光是那間房間，整個府邸都鬧起蛇來了。
6 R; n% P7 m8 N; z; @1 H
而且並不是僅僅一兩條兢完了。
# X/ a2 g* d+ S3 b
不分白晝黑夜，整個府邸滿地爬著蛇。/ s1 V# r, g, [7 |/ i6 S( J
, u$ R4 g: _( C7 q, z5 R( n
柱子上，房梁上，地板上……
7 ~  b' ?) X3 r8 W; B! S
其中還混有蝮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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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蛇，叫家人一一捉住，又害怕它們作祟，於是便把這些蛇扔到其他地方去。

“僅僅三天，其數量竟然超過了一百條！ ”: I* f# W9 m( a1 [1 r
6 G+ e4 e+ h5 k7 d  M8 @
“超過一百條，三天之內？ ……”0 d5 i  i( Z; e6 S' l  }5 \
0 ?% Y" n8 Z/ ^: G) _
博雅也極為驚訝。2 d) f- A- a3 p( h5 m, w1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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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怎么受得了？不過，這些事我一無所知，還以為只是嬰兒手呢……”: o9 w, C- j" ]: T

“畢竟不是什么美談佳話嘛。高明大人對這些事一直是秘而不宣的。”
9 |5 |, a# M* R/ ?  E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

“因為高明大人找我來商量了。”

“什么時候？ ”

“今天早上。說無論如何要我到他家裏去一趟。”

“你怎么回答的？ ”; ]  B8 {! d7 x# _. V/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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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說今天和博雅約好一起喝酒的……”$ ~( I9 H& E(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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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晴明，我跟你說好來你這裏，可沒提過喝酒的事呀。”

“這不是在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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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過這個嘛……”

“嗨．這樣不蠻好嘛。高明大人滿腦袋都是自家的事，我和博雅喝不喝酒，他哪還管得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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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於是高明大人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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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什么？ ”, `$ r$ n0 j4 R" q5 J

“他說，如果博雅大人不介意的話，務必請同晴明大人一道光臨寒舍。寒舍也預備有酒……”0 [* Y. q( B7 x! M  q" L" m

晴明模倣高明當時的動作，行禮相邀。

“高明大人不是果然很在意酒的嗎？ ”1 e9 |1 b/ V6 f  g0 U# i3 Y( n

“在意的是你自己。”1 @( ~' G3 d3 ^; d5 r  X5 H

“我可不在意。”: Z  r) ]. T% A* n# B, W

“那不就得了？ ”

“唔……”+ t1 V2 F. k! {% k) p

博雅無話可答。

“怎么樣？去不去？ ”6 P2 Q( _2 c6 K. i0 _
4 `" I1 G- U8 u2 {8 X
“唔……”3 G3 E' ~5 L/ \4 l3 K8 I

“怎么樣？ ”
& [+ E% l, i# N4 ^* Y" |
“好吧。”- M  c" P# O4 {: g! p- J6 u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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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j% b; v9 X8 m4 A
8 r: ~9 T; S  g/ h
事情就這么定了。# F; H8 N( {  K8 x( A2 n3 v

三

不久．一位身穿男子般的淺黃色常禮服、年齡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翩然出現在庭院裏。
+ c5 W. K, d! Y) q
“青子．怎么了？ ”

“源高明大人遣來的侍者，剛剛渡過一條戾橋……”& d  X" O9 a0 y, a0 X7 m4 f3 X
0 S9 V$ q7 e' I0 g& ^
“哦，來得正是時候。”晴明說道。

青子緩緩地深鞠一躬，退了‘去。

剛一退出，倏然便蹤影全消了。" l8 `" m- C: n/ T2 y* U

“是阿式嗎？ ”+ ]8 D" N3 ]3 z# C& w
2 k% \% D" n7 g, F3 q3 }0 N! ^& t
“嗯。”- f9 V! n' r  a6 y

阿式指的便是式神。是晴明所使喚的一種類似精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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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聽到了。咱們把剩下的酒喝光吧。”

晴明給博雅和自己的已經喝空的杯子裏倒滿酒，正好將瓶子倒空。

“來迎的使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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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的聲音倣佛柔軟的風，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來迎接的是一輛牛車。' @; p6 F: h4 h0 V  i

博雅和晴明相對坐在牛車中。

蹄聲篤篤，牛車向前駛去，沒多久，便到了桃園府邸。! e" M! d& i  t& Y+ L
+ ~; b' P# T& U
四7 @6 t( a6 o+ a5 K

於是，就在那寢殿的一室之內，晴明及博雅與源高明相對而坐。

“呃，情況大致如此，所以想請晴明大人前來看看，家中是否有什么人搞鬼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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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5 O7 g: @. j! C# Y, W" Z. L

晴明注意地看看天棚，又看看地板：“的確讓人感到有點奇怪啊……”

剛說著，啪嗒，啪嗒，不知從天棚的什么地方掉下來兩條大青蛇，落在地板上。$ @, \1 ~$ j( ?( r. `% m9 f0 Q

“哦！ ”2 v+ a+ y" B) |" w+ B" ?

博雅單膝立起，手握住腰間的長刀。

“啊，不必擔心。”

高明“啪啪”拍了兩下手，於是便有兩個侍從手持著火鉗似的兩根木棒以及口袋，走了進來，熟練地將兩條蛇撿起來，放入袋中。! O8 a1 h- \& z. ]4 N; b( \8 _

“失禮了。”

兩個侍從行禮後退出房間。( o1 w% @8 e* _% e

“呃，兩位也已經看到，不成體統啊。”高明嘆道。5 z5 p# [% f: A' m3 R&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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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各處巡看時，柱子也罷房梁也罷，都沒看見有蛇呀……”

博雅坐回原處，說道。

“不知從什么地方，突然就會冒出來……”

重新審視四周，只見天棚的梁子上插著一根箭矢，地板的四隅也各插著一根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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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就是那根木柱嘍。”
# O, z* G6 d  [6 @
晴明指著高明背後的柱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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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可以看一看嗎？ ” 　　“請。”. l4 m4 `+ E& P4 }7 |( H

高明說畢，晴明便站起身來。

“就是這個節孔嘍。”3 w3 w: ~  M  ~6 T3 x% y! \- v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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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q$ O9 s* d& y2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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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好像有什么東兩。”) b5 [, |& M2 r3 }

“是箭矢的箭頭戳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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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b  i6 p2 j) B/ q& G0 b0 N" c

晴明轉身對著高明：“我想看看府上各處。”4 t8 [1 B# O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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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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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各處巡視了一遍：“噢……”& q& Y$ j6 F#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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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有所思地從外廊來到庭院裏。* G- S  g) [. h: U" o. j

五5 v/ q. A9 n% W& C1 a

“從這一帶應該是可以看見如意岳（如意岳．山名．位於京都市左京區．海拔472 米．）的，不知是哪個方向……”0 e6 A0 a9 O# d+ h

“在那邊。”* X0 }7 F7 y- |1 o; M
' ^6 z" P5 [: [4 [. T
晴明朝著所說的方向縱目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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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F0 t& [# `/ c3 t

說著，晴明回到原先的坐位坐下。2 ]) \, f  u: w8 }/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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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府上有沒有水井？ ”

“有啊。難道……”
" ~) ^" f: ~& A: [
“最近有沒有發生什么奇怪的事？ ”

“如此說來，好像最近水量有所減少，只有平時的一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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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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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掃視了眾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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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如意岳氣脈的，大概就是這位小荻嘍．”

“什么？！”

高明望了望小蔌。

連小荻自己也不解其意，不禁愕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明忙問。

“其實這京都之地，乃是天地巨大氣脈流入交匯之所。: Q+ N4 n* A5 E5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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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側船岡山一帶的大地龍，與東側賀茂川的水龍，流匯於京都之地．而那地龍所飲之水，便來自神泉苑的池子。“

“唔，嗯……”- l8 N1 M+ e$ ^) w% ^- x!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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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流匯於此的氣脈之力，如果聽其自然，則會流走消散。而阻止其流散的，便是東寺與兩寺高大的佛塔……”% R6 x9 Q) i0 w%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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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光是阻止還不夠。還需要將漫溢出來的氣，一點點地送還給外邊的天地。那就是位於東南的鳥邊野的使命了。”+ k- _1 O5 _( m3 J2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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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I7 o5 O% R, s$ I2 [$ B& ^0 f

鳥邊野——在京都，死者或土葬或火葬，其場所便是鳥邊野。- S0 J; c; i, \. C; r
1 N3 _) K3 u5 V+ d; O% C
“高明大人，小荻懷有身孕。”

“什么？！”

高明看著小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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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是。”& R3 O  W% y# Q5 y4 b' O# l

小蔌雙手觸地，深深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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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就是小蔌和她腹中的胎兒．將從貴府通過的氣脈在這裏阻斷了。因此，從貴府地下通過的氣脈力量漫溢出來，便要向外消散。那嬰兒手、手指、青蛙、蛇，都是大地水龍百般掙扎，試圖衝出來所造成的。”; t2 F2 ^) t0 r)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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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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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地氣脈一旦被阻止，水井之中一定會有所變化，所以剛剛才會這樣問，結果不出所料……”

“那么．該如何是好呢？ ” 　　“將柱子上的箭鏃，天棚上插著的箭矢，還有地板上扎著的箭矢統統拔掉。在貴府私地的東南角，建造一個類似鳥邊野的小冢。這樣，就會一切回復原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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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原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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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頂多是嬰兒手出來而已，並沒什么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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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胡亂改變大地氣脈，那就不光是蛇出來，只怕還會有更糟糕的事呢……“5 X% k# i3 N, E" \
0 x% [% [' r/ ?
“更糟糕的事？ ”

“比如說．家主患人病死去。”

“明白啦。馬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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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這位小荻送出府邸的話，那么種種怪異都會消失。但如果想留她在身邊的話，那么就必須按照剛才所說的那樣做了。”' x3 H; r/ E& a! m% ?9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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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孩子生下來呢？ ”) H1 _" h% @1 T6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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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來以後，就會一切回復原狀。高明大人您如何處置，那就不是晴明所應該置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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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深深行了個禮。, y& h- [& v7 U% g+ N6 h

六) m, V* M+ Y* ~% J2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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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小荻腹牢之子，會是高明大人的孩子嗎？ ”

博雅在歸途的牛車中間晴明。; X+ y/ r# u+ Z

“呃，大概是吧。”2 C7 r- a. S! u0 w: _
$ C1 g% v6 I& w& w: r2 @
“哼，把人家喊到那兒去。原來是為這個嘛……”( J; I2 l  ]; {1 a)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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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顧自地點頭道。9 M5 [% d7 h, y& `7 s
8 \' p) N, t0 g' H8 w
“對了，這兒有高明大人送的酒。”! z3 N8 _# @1 a+ w: L

說著，晴明將酒瓶拿起來給博雅看：“回家後，咱們繼續喝酒，就是它啦。”  L- O! l" T9 Q! D
  |8 q( R, R4 r3 u& }
“嗯。”8 p2 ^) m  d# {5 R
9 I& o! _  D3 g# L, f
博雅點點頭。

於是按照晴明所說依法行事，高明府邸的怪異消失了，惟有嬰兒手夜裏搖搖晃晃地招來招去。後來，小荻生下孩子後，嬰兒手也不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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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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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源博雅堀川橋逢妖女
: @5 Y+ h% L8 `! d2 |
一
' T/ I3 p% l% z9 a6 ]  a# J
有一位名叫源博雅的男子。

他是平安時代中期的官人，也是一位雅樂（日本古代的宮廷音樂．）家。

他的父親是醍醐天皇的第一皇子克明親王。2 ?( U* x# B% {$ b( f
) v+ \- i$ ~, ~4 }$ n: B' ?+ `
母親則是藤原時平（平安時代中期的公卿，正二品左大臣。）的女兒。
" n% l4 i0 N3 t% x8 s% W. \
一說生於延喜十八年（即公元918 年。），另一說生於延喜二十二年（即公元92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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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紫式部及清少納言來，還要早一個時代，是一位如匾呼吸空氣一般呼吸過宮廷風雅的人物。天延二年（即公元974 年。）敘從三位，是身份高貴的殿上人。

關於源博雅這個人物，我們先來講述一下。; x4 i  r% z" ~, l" x0 l

根據史料，他是一位卓越超群的才子。

“萬事皆志趣高潔，猶精於管弦之道。”) a6 ]  w( Z2 z' B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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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多才多藝，尤其擅長管樂和弦樂，對此道精通之極。《今昔物語集》有這樣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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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琵琶彈得曲盡其妙，笛子也吹得高明之至。( i6 F; ]! N& j( v& x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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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已經進入遭際兩大魔鬼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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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城來看，二者都位於東北方向，恰好是鬼門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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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為東北地方的魔鬼阿臺路夷，為徵夷大將軍上田村麻呂所火。* q  v# S( L4 G/ m" f1 q7 s

另一個是關東地方的魔鬼平將門。將門所興之亂，也為徵夷大將軍藤原忠文所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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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慣例是，將朝廷之外的勢力統統稱做夷狄，將其視為魔鬼而加以誅滅。

每次撲滅一個惡鬼．都城似乎就將黑暗與魔鬼更深刻、更嚴峻地擁入了自身內部。

京都城本身就是根據從中國傳來的陰陽五行說建造而成的一個巨大咒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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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玄武船岡山，東有青龍賀茂川，南有朱雀巨椋池，西則配以山陽、山陰二道作為白虎，按照四神相應的理念，建成了這座都城。東南西北四方配以四神獸，而東北角鬼門方位．則置以比壑山延歷寺。這樣的安排，並非偶然。0 g* p) D- ]+ k/ x. ?$ S  d2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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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桓武天皇興建這座都城，就是為了保護自己，以免受因藤原種繼暗殺事件而遭株連、被廢黜的早良親王冤魂的咒詛。+ i$ L) K0 _9 z6 l! X, w

放棄經營十載的長岡京，開始建設平安京，便在這個時候。

朝廷內部經常發生權利鬥爭。一種被稱做蠱毒的咒法之類屢屢實施，倣佛是家常便飯。# a, v! b, f- c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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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便是一個咒詛的溫室，在其內部培育著黑暗與魔鬼。. _  @8 Y9 {/ q1 A% q. X0 j9 J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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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做陰陽師的技術專家，便是在這樣一種背景下應運而生的。

風雅與魔鬼在黑晴中，時而放射出蒼白的磷光，時而又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難以分辨地混雜交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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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屏息斂氣，在這黑暗之中，與魔鬼及陰魂們和平共處。

博雅便是呼吸著宮廷中風雅而又妖異的黑暗，生活於那個時代的一位文人，或者說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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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源博雅的文獻史料留存下來很多。　　多為與絲竹，即琵琶、琴、笛子等相關的逸聞。實際上他不僅精於演奏琵琶和龍笛之類，而且還擅長作曲。源博雅作的雅樂《長慶子》，是舞樂會結束時必定演奏的退場樂，至今仍然經常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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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中似乎羼人了南方譜係的調7，今天聽起來，仍然不失為典雅纖細的名曲。

“博雅三位者，管弦之仙也。”

《續教訓抄》中也這樣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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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同一本古籍《續教訓抄》記載，博雅降生時，便有瑞象顯現。' {! ^+ b# T/ N# S1 W

據說，東山裏住著一位名叫聖心的上人。% o) P# `! X0 w3 }% }& m" |! j

這位聖心上人有一次聽到天上傳來妙不可言的樂音。

其音樂的編制為：二笛、二笙、一箏、一琵琶、一鼓。5 j! U) p9 T% K& K* z9 R* c- T, H

這些樂器合奏出美妙的音樂，不像是凡間的音樂。2 b' D  I3 c8 P" J5 {9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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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奇妙吉祥也歟！ ”

上人走出草庵，尋著那樂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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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近處一看，原來是某戶大家宅邸，正有一位嬰兒即將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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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嬰兒降生，與此同時，樂音也停息了．這時生下來的嬰兒，便是博雅。) a  S6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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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這是事實，還是後人的附會，能夠留下這樣的逸聞，足見源博雅音樂才華的卓越不凡。

他的音樂，還曾數度拯救過博雅自己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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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根據《續教訓抄》記載，式部卿宮，也就是敦實親王，曾經對源博雅心懷怨懟。

也就是說，敦實親王對源博雅懷恨在心。0 G4 h( J" b6 V3 p$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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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懷恨在心，《續教訓抄》中沒有記錄。

附帶說明一下．所謂親王．指的是天皇的兄弟姐妹和子女，如果是女性，則稱為內親王。這是效法隋唐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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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繼承天皇血統者．彼此之間究竟發生過什么樣的明爭暗鬥，我們不妨馳騁想像，但是不論現在還是當時．這種故事都湮沒在黑暗之中，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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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竟與兩人都十分擅長的音樂有關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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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這位式部卿宮命令“勇徒等數十人”，圖謀刺殺博雅。7 a8 C3 w) P'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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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天夜裏，數十名刺客手執長刀，前去刺殺博雅。而博雅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 \$ e1 c1 _. {2 `) |

根據前書描述，早已過了深更半夜，博雅卻不睡覺，而將寢殿兩側的“格子拉門開一扇許”，就是說，將邊門洞開，眺望著黎明之前的月亮挂在西邊的山頭。

“多好的月色啊……”! ~) O0 @, y2 [

大概他會陶然欲醉，這么喃喃自語吧。9 K+ d) U4 o  @' m4 w

一般來說．倘使有人對自己懷恨在心，自己總會有所覺祭。) D( A8 `) P, t

既然古籍上明確記載著是“怨懟”，那么難以想像這次暗殺是出於與博雅自己無關的政治理由。而對方派出的刺客達數十人之多，可想而知，仇恨是很深的。8 j3 Q1 H/ u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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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還將格子門洞然大開，獨自一人賞月，說明博雅對自己遭受旁人仇恨一事，絲毫不曾察覺。

可見他是個不諳世事，對人與人之間的復雜關係非常漠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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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倘若由此而引出這樣的結論，認為他“原來是個不識世間疾苦的公於哥兒！ ”這樣去看待博雅的話，那便乏味得很了。5 n% L, b4 N8 x5 h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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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博雅身處宮中，比別人過得更加艱辛。然而對他來說，這種苦楚並沒有導致仇恨他人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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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這個男人的內心世界裏，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率真，有時竟至愚直的地步。9 V' K/ n2 `  J8 e0 b

而這又恰好是博雅這個人的酊愛之處。

可以想像，不管是何等的悲哀，這個男子漢都會暢快地、率直地、面對面地表現自己的悲哀。

如果我們設定，人人心底偶爾都會隱藏著的惡意這種負的情感，但博雅這個男子漢的內心裏卻從不曾有過。作為小說的個性塑造，我想應當是沒有問題的吧。; I* l$ Q' T. W( D- f& A  m6 E( I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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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正因如此，他才無法想像別人竟會心懷負的情感，以致派遣刺客暗殺自己。也說不定正是博雅的這種雍容大度使得式部卿宮在心中懷上了那負的情感。不過，我們也無須想像那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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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正在賞月。4 }7 }1 a9 H7 }, L( c

也許會有淚水撲簌簌地，順著博雅的面頰流下來。* g0 l" L6 V8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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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裏間取出大篳篥，含在兩唇之間。! h' U( R5 {0 `% u8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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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篳篥，是一種竹制管樂器——豎笛。

博雅吹奏的篳篥之音，飄飄地流入夜氣之甲。3 Q3 a( a+ f% `- N7 s, D5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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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蓋世無雙的豎笛名家源博雅心有所感而吹出的樂音。" @7 B+ |* b8 S/ ]( \) Y

前來暗殺博雅的“勇徒等數十人”深受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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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博雅府邸，傳入耳中的卻是清越的笛聲。而目吹笛的博雅本人竟將門戶洞開，獨坐在臥室的外廊內，沐浴著藍幽幽的月色，吹著笛子。定睛望去，只見他的面頰上涕淚橫流。

“勇徒等聞之，不覺淚下．”

前面提到的那本書中這樣記載。4 B0 {: Q  S&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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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前來暗殺博雅的漢子們，聽到博雅的笛聲，竟不覺留下眼淚。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6 Z6 e% }& N( x" T* n

刺客們不忍下手刺殺博雅，無功而返。當然，博雅對此一無所知。

“為何不斬殺博雅？ ”式部卿宮問道。. _/ n) ]( i9 ]0 Z

“哦……那可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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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徒們匯報了理由，這次輪到式部卿宮撲簌簌地淚流滿面了。2 p  t6 g% p8 q; [

最終——“同流熱淚而捐棄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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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式部卿宮摒棄了刺殺博雅的念頭。

此外，《古今著聞集》裏還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盜人入博雅三位家。5 d) d4 N# z+ h& J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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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即博雅）逃匿於地板之下。盜人歸去，（博雅）出來，見家中了無殘物，皆為盜人所盜。" @  d$ H$ w$ x) a

惟飾櫥內尚存篳篥一，三位取而吹之．盜人於逃遁途中遙聞樂聲，情感難抑，遂歸返，雲：“適才聞篳篥之音，悲而可敬，惡。頓改。所盜之物悉數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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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所盜之物，行禮而去。往昔盜人亦有風雅之心若此耶。# g% n* [" z4 m" u6 ]8 M

這個故事說的是，強盜闖進博雅府邸，搶劫一空，只剩下一支笛子。強盜走後，躲藏在地板下的博雅爬出來，吹起笛子。於是，強盜為笛聲所感動，在奔逃的途中掉頭回來，將劫掠的物品完壁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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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博雅的笛聲救了博雅的故事。  P  s) C. K" t, U; y3 r, Y

與博雅的笛聲呼應的，並不僅限於人。天地之精靈、鬼魅，甚至有時並無意志與生命的東西也會發生感應。+ _, u4 u* e& B4 q

《江談抄》記載，博雅吹笛時，連宮中屋頂的獸頭瓦都會掉落下來。& j& D+ V6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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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擁有一管天下無雙的名笛。名字叫做“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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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者，高名之橫笛也。號朱雀門鬼之笛者即是也。”+ j+ Y: M8 i$ I: u2 \  ^  d: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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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談抄》中這樣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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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葉二，是博雅得自朱雀門鬼之手的笛子，這段逸聞記載於《十訓抄》中。2 H# o7 c$ l1 z: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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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三位，嘗於月明之夜便服遊於朱雀門前，終夜吹笛。一人著同樣便服，亦吹笛，不知何許人也，其笛音妙絕，此世無倫。奇之，趨前覷觀，乃未曾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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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不言，彼亦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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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每月夜即往而會之，吹笛徹夜。& F) A# _' p! b$ K1 t0 E

見彼笛音絕佳，故試換而吹之，果世之所無者也。/ z& e. p2 O$ u7 p4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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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每月明之時即往，相會而吹笛．然並不言及還本笛事，遂終來相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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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物故後，帝得此笛，令當世名手吹之．競無吹出其音者。6 t: w+ G& [% m; D3 U# M+ X" d

後有一名凈藏者，善吹笛。召令吹之．不下於三位。帝有感而日：“聞此笛主得之於朱雀門邊。凈藏可至此處吹也。”

月夜，凈藏奉命赴彼處吹笛。門樓之上一高洪之聲讚日：“此笛猶然佳品哉。”

以此奏達帝聽，始知係鬼之笛也。  W$ @8 x0 m* t6 t: T

遂賜名葉二，乃天下第一笛也。

後傳至禦堂入道大人手中，此後造宇治殿平等院時。納於經藏．此笛有二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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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赤，一青，相傳朝朝有露於其上。但當京極公（宇治公子師實）觀覽時，赤葉遺落，朝露亦無。! G/ `7 A1 p) G+ f+ \

說的是源博雅將自己吹的笛子與朱雀門鬼所吹之笛安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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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這些故事，我們會注意到一個事實。) r; D0 z/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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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博雅的“無私”。

降生之時響起美妙的樂音，這並非出於博雅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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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前來刺殺博雅的漢子們最終無功而返，也不是博雅刻意吹笛阻止他們的。

強盜將所盜之物完璧奉還，也不是博雅為了讓強盜歸還所盜之物而吹起笛子的。6 c& v' Y" E1 |. l( w

鬼和博雅交換笛子，也並非博雅刻意謀求的。7 L5 A2 h5 ~2 J0 x  B! K

在所有這些場合，博雅只不過是一心吹起笛子而已。

如同天地感應於他的笛聲一樣，入、精靈、鬼也同樣感應——難道不是這樣嗎？對於自己的笛聲所擁有的感召力，博雅自身全無自覺，這一點也十分可喜。正如博雅的友人安倍晴明愛說的，這個人物——“是個好漢子。”6 V1 ]( b& }* ]7 m& }0 E9 n

筆者以為這便是明證。

是啊，博雅是個好漢子，而且可愛。  D* L- g3 m- @3 Z/ y$ D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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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子漢的魅力中，加入博雅這樣的可愛，不亦甚佳乎？6 ^+ v9 u& M/ U( y7 y- x$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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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漢子所具備的各種可喜的特質中，認真無疑也是其中之一，這一點也不妨在此提一提吧。

在《今昔物語集》中，源博雅登場的故事有兩則．即《源博雅赴會盲處物語》以及《琵琶之寶玄象為鬼所竊》。

前者說的是博雅到琵琶法師蟬丸處去學習琵琶秘曲．充分表現了好漢博雅的純真性格。不妨說，是這則插話決定了本係列故事中的博雅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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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說的是博雅將被鬼盜去、雅名叫做“玄象”的琵琶，從鬼的手中奪回來的故事。在這則故事中，博雅所起的作用非常有趣。' X4 P1 T' L' m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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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兩則故事，業已寫進晴明和博雅大顯身手的故事裏，在此不再贅言。

如果要再寫點什么的話，那便是有關博雅自己寫的著作了。

源博雅寫過《長竹譜》等好幾卷關於音樂的著作．此外奉天皇敕命，撰寫《新撰樂譜》等。9 d2 @& L/ p- X6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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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部書的跋文中，博雅這樣寫道：餘隸《萬秋樂》時，自序始至六帖畢．無不落淚也。予誓世世生生在在所所，生為以箏彈《萬秋樂》之身。凡調子中《盤涉調》殊勝，樂譜中《萬秋樂》殊勝也．博雅說的是，他用箏演奏《萬秋樂》這支曲子時，從第一帖彈至第六帖，沒有不落淚的。

這倣佛只是泛泛之談，卻似乎可以聽到博雅親口在說：姑且不管旁人怎么樣——“至少我自己是必定要流淚的。”% U' Q3 C7 C4 g: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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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這樣——演奏五次的話便會是五次，演奏十次的話便會是十次，這個漢子毫無疑問要油然拋灑熱淚的。

博雅就是這樣一個人物。一種非常小說化的個性．便形成於筆者的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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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梅雨似乎已經過去。1 T/ {$ e% Q0 H, b&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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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幾天之前，日復一日，比針還細的雨絲連綿不斷，身上穿的衣服也倣佛終日帶著溼氣。然而從昨夜起．雲團開始流動起來，逐漸消散了。! ]9 z0 \-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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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從烏雲縫隙中露出了澄澈的夜空。從小板窗下部望去，只見夏季的星辰閃爍明亮，雲間青幽幽的月亮忽隱忽現。! z5 J3 U" ?- M7 f- ]8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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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上——執行宿衛任務的官吏們聚集在靠近外廊的廂房．正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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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衛，也就是值夜。然而守衛宮內清涼殿的人因為宮位高，所以並沒有什么特別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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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起燈火，宿衛們便神聊起來，談論白日裏不便議論的閒話和宮中的流言飛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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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誰誰與某處某女子交好，養下孩子啦；近來某某是否有些太出風頭呀，前日竟然在聖上面前說出那種話來；哦對對，就是這話，不過你們可不能說出去呀．其實這事呀……

大概都是諸如此類漫無邊際的閒言碎語。而近日來大家值班時談論的話題．清一色全是發生在三條東堀川橋的奇事。- G- U5 P3 Z-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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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呀，今夜大概也會出來吧……”& r( `! a$ N2 j2 e5 ]+ v3 p

某人說道。$ G: f' U0 L, c. _9 S- Y

“恐怕會出來的吧。”  t2 f& c$ v& O1 w* _& o3 }

另外一個人附和道。6 M9 S8 b( L, j;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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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呀，有人過去，它才會出來。誰都不去的話．大概什么東西也不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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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有人去，它就出來。這不就是說，它一直都在那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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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因為有人去，所以它才出來。沒人去便不出來。想想看嘛，一個人影兒也沒有，只有妖物獨自一個站在橋邊。這難道不是很可怕的情形嗎？ ”9 z  }% H- Z1 L* R' i+ i+ H

“嗯……”

“嗯……”3 I5 ^! c-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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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階或三位或四位、身份高貴的人們議論不休。

“再派個人前去打探打探怎么樣？ ”

“啊．好主意！ ”3 }# `5 E$ r  V+ H8 @

“派誰去？ ”+ v" K7 S# Y) c$ N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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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敬謝不敏。”

“誰最先說起來的誰自己去，怎么樣？ ”9 d/ J/ @1 S1 S  M8 M1 X' [,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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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問問怎么樣罷了。話既然這么說，那么閣下自己去不就很合適嗎？ ”

“你想強加於人啊！ ”

“什么話。你才強加於人呢。”

“不不，是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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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唇槍舌劍地你來一言我往一語之際，螢火蟲三三兩兩．飛過夜晚的庭院而去。, s. |5 {* _4 q- ]) |. w

源博雅不即不離地坐在一角，有意無意地聽著大家交談，眼睛看著黑暗的庭院中飄飄忽忽飛來飛去的螢火蟲。

對於此刻傳人耳際的這類話題，博雅並不感到厭煩。* g; t$ m# I" }4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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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不妨加入談話圈子，但是照眼下這種情形推演下去的話，看來最終勢必又得有人到那三條堀川橋去走一遭不可。而倘在這種時候加入談話，結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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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人明擺著是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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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此思忖著。$ }( o; d7 L0 c' M* J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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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這樣，這類吃力不討好的角色，總是自然而然地落到自己頭上。

說起來，此刻談論的話題，起源於七日之前那個晚上一樁偶然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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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也是在這清涼殿。/ o. ^, p%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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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值班的人們中間，傳開了這個故事。: N4 [# b1 S+ m6 R5 w2 L2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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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聽說出來了。”

不知是誰這樣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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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什么啦？ ”4 T5 o" h3 @/ Z/ `) V

問話的究竟是誰事到如今已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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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是三條堀川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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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開口的男子說道。　　於是便有人接過茬去：“哦。三條東堀川橋妖物那件事，我也聽說過。”: g7 n/ s, h1 c8 X1 e2 m

說這話的，是藤原景直。5 P$ T( S% k5 V*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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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K0 V/ L7 {9 s) g( P5 b0 r& f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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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的是源忠正。

“呃，就是小野清麻呂大人遇到的那個女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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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右介口中剛剛提及女子二字，在場的幾乎所有殿上人，幾乎立刻都變成了這個話題的當事人。

“喂，是怎么回事？ ”0 A  C4 u6 u! ~  Q1 V% W/ X; E

“我可不知道哦。”! j3 d8 r% N; s2 T8 x.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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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聽說過。”, [" e& ~0 K4 j/ w, M

“這件事可真是怪極了。”5 L" k/ {8 s! e- \" u, @7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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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值夜的男人們聊了起來。

細細的雨無聲地下著，為了避開潮溼的夜氣，板窗已經放了下來，關得牢牢的。! T$ ?- {& q9 T5 V

燈光在橘右介的眸子裏飄飄忽忽地搖來蕩去，他說：“諸位，好好聽我說嘛…

…“+ |8 t6 p# v"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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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講起這樣一個故事。

大約三天前，也是一個細雨如霧的晚上，小野清麻呂帶著兩個侍從，乘坐牛車趕去與相好的女子幽會。+ Y: A+ z, Q0 u; |  y* O( D(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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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住在何處就不管了，總之要去她的府邸，途中必須由西向東穿過三條東堀川橋。* {$ A4 H4 q+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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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橋本身已經快腐朽了，都說如果發生大水什么的，恐怕橋就會被衝垮。% Y1 V. R2 r# J-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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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等到梅雨季節一過去，就要立刻安排工人把它拆掉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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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了這座堀川橋前。

河寬約七間（間，日本古代的長度單位．一間約合l.82米。），相當於十二米多。架在河上的橋，長近十間，約合十八米多。

由於已經腐朽，所以掉落的木板隨處可見，從橋面能望見水面。8 j% Y: `# H. ^" Z9 B1 @4 n

每當牛車軋上去時，便會咕咚咕咚地發出沉重的響聲。

來到撟當中時，突然，牛車停下了。+ O0 H2 |; z+ b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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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 ”清麻呂朝外邊的侍從喊道。2 ]& L1 e3 |1 C9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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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女子。”侍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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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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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麻呂挑起竹柵車的上簾，向前望去，只見約三間開外，東側橋堍，依稀站著一個白乎乎的東西。

借著侍從點在竹柵車前的燈光，仔細看去，果然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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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著綾羅短褂，下穿挺括的厚裙，全身上下純白一色。白衣上映著紅色的火焰，看上去倣佛在搖搖晃晃。+ ?' }0 T/ W+ L) b" D; q
! m. w1 ?2 {/ r; {+ I% R
奇怪，在這種地方，怎么會有一個單身女子……* Q7 f- w5 M( k5 ?2 H' u+ x
2 c, Z$ l. ~$ i
偷眼望去，是一位年紀約在三十左右，頭發烏黑．膚色雪白的婦人。

看來大概是妖魔啦……9 r, x# [8 H/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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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清麻呂，薄薄的嘴唇微微開啟。- C' @; p; e-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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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已腐朽．車輪軋在橋板脫落之處，刺耳難忍。請棄車徒步過橋。”4 Q* r0 z, F- e6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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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徒步討橋7 ”5 T6 y. b4 F- L9 N2 M1 c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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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 n7 d6 s( r9 {# F! Q5 E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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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霧的細雨中，渾身雪白的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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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怎么看都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除了深更半夜獨自一人站在這種地方以外，並不見有什么妖異之處。

剛才畏縮不已的清麻呂，心情稍稍鎮定下來。/ W, I4 ~. K& s. @6 I

他強硬起來。+ \7 `* @6 Z# J/ m. d1 j

“那可不行。”清麻呂說道。

相好的正在等著自己呢。. X! R5 E) G, |

此刻，臨時打退堂鼓的話，比起眼前這個女子來，那位相好的女子可更加可怖。7 r7 L) Z% B, a! Y- S3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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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要通過的話，有一事相托……”* B; w* s5 `" y* |* E

“什么事？ ”( B* q& c$ W! ^- u;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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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座堀川橋，一等梅雨季節過去就要拆除，重建新橋……”" ~  D/ U; g4 M  N/ G

“哦，聽說的確如此。”4 I( k4 n1 |% v, ^3 K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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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托之事，正是為此……”8 f1 b; Q3 D3 f/ u6 Z% n

“那么，是什么事呢？ ”( `# {$ m5 @+ Q9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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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請您奏聞聖上，拆橋之事，不要在出梅之後立即動工，請再等七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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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事出有因。請不要追問理由。”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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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不能說，但是請上奏聖上，將重建新橋的事後延。女子便是這么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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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惶恐，因受托於某女子之故……) v4 [9 s1 ]5 v2 _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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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就這么奏請聖上將築橋工程後延，此事根本沒有可能。

“不行不行……”0 g" N3 e, V' @: T

說著，清麻呂向侍從使了個眼色：“不要緊。衝過去。”

咕咚——車輪還沒有轉到一圈。! A; c0 Z1 Q9 }5 o; T) D) R, r) O
* {' K0 q8 L( t% l
“那么，就不得已啦……”3 n$ R  m9 X# l) _( V2 ]6 A  f

女子將雪白的右手伸近懷中，拿出來時，只見手掌上有無數的紅色東西在跳動。3 }9 |' V0 c7 \7 w0 t: x$ m

蛇？那每一個都是一條紅色的小蛇。

刷！女子將右掌上的蛇群撒了出去。! U; @1 \- ]$ G- x. C

剛一落到橋上，只見滿地的小紅蛇便此起彼伏地抬起頭來——起初看上去好像是這樣。0 U5 A/ Q9 J: h2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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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其實並非如此，看似小紅蛇的東西，扭動著軀體竄來竄去，冉冉地升騰起來。原來是火焰。# \3 Y# K  |, a

那火焰舔舐著橋面，朝著清麻呂的車子逼近過來。0 M  O; I& `6 M, W

“惻財！ ”, f6 s! X, q" X8 R/ K6 |

清麻呂高聲尖叫，慌忙命令侍從道：“掉頭！快掉頭！ ”

侍從們慌手慌腳，好不容易在橋中央掉轉車頭，逃回兩岸。

停下車來回頭一看——本來應該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竟然蹤影全無，橋一如舊態，也不見女子的身影。惟有古舊的撟，在侍從們手執的火把照耀下，浴著蒙蒙細雨，朦朧可見。4 y9 g0 J8 P7 G0 w2 g
* p/ ]! @# [! g0 k3 t
“聽說清麻呂大人在車中抖個不停呢。”橘右介說。

“聽說他那天晚上也沒去相好的家，逃回府邸後，念佛念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呢。”

說這話的，是藤原景直。5 B9 q/ B* x5 {; W$ a.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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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慘不忍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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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做夢吧。”

“只怕不是做夢，是遇上妖物了吧。這么丁點事，有什么可逃的。”! V7 m( J* W, C3 W;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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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老狐狸精變化的吧。”

“唉呀，沒出息。”; O+ _2 y5 y* |  C: H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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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七嘴八舌地發表感想。0 X  }0 h  x8 }. W/ D  o

“我是本來就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的。是人自己內心的迷惘和恐怖，讓人們看見這些東西的。實際上，大概橋根本就沒燃燒……”

源忠正加強了口氣。0 X$ X& l5 T2 q* k$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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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夜裏誰到堀川橋去看看，怎么樣？ ”9 {/ d  s3 J# Z7 F. J8 y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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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建議道。

“哦，這很好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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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值夜，其實並沒有‥么特別的事情要做。

反正夜間閒得無聊。

眾人隨口附和：“好啊好啊。”

於是便決定下來了。, a4 u% F1 W* U

可是，誰去呢？派一個人去堀川橋，此事固然有趣，然而誰也不肯主動表態說自己願去。+ J1 G% c* S# \+ O3 f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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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往之間——“源忠正大人怎么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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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樣提議。. A* ^' K/ p8 T' [

‘’嗯。好主意。忠正大人反正不相信狐狸妖怪變化之類。既然如此，去一趟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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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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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意見立刻統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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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遵循慣例，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地例行公事外，這幫家夥整天想的就是尋求樂趣打發無聊。

在這樣一種沙龍似的聚會裏，是沒辦法從氣氛如此熱烈的話題中退步抽身的。, T) d, M) J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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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逃脫，便會謠諑四起，被說成不通風雅的人，從此被驅逐到這個宮廷沙龍的角落裏。( b) w5 b8 E1 C% M( S! x) Y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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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宮廷人來說，再也沒有比在宮廷裏無人理睬更為悲哀的事情了。! d3 u) n6 R( l9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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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退步推身，就必須得想出令人驚訝的漂亮理由，再流暢地詠上一兩首恰到好處的和歌，巧妙地全身而退。) i7 X: j, E( D-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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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源忠正並不具備這樣的聰明才智。

盡管想方設法試圖避開眾人的矛頭，卻終於未能躲過。( z, w7 e0 k( ?0 L- o6 R

“好吧，就去一趟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Y* K4 T; Y9 m- _' E$ j* R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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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駛離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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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柵車上，跟著三個侍從。

忠正讓三人帶上長刀，他自己也帶著長刀。5 e# ?$ l6 L, r4 Q& i2 q4 ~

也是一個細雨綿綿的夜晚。

牛車走動。

吱，吱……車軸作響。

吱吱。- Q- o" N9 V2 E, P; D

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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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朱雀門，駛出宮門，沿著朱雀大路而下，來到三條大道，向左轉。順著三條大道向東行去，沒多久便駛上堀川流過的堀川小路。道路寬約二十間，其中約三分之一的寬度為堀川河流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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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沒幾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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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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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從車裏詢問外邊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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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0 J9 \. u8 T6 i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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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答道。$ |) d3 A! ^" t%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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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什么異樣嗎？ ”. D7 |. o: a+ o/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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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小會兒，忠正又問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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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好。有的話反而不好辦……”% J" N! ^9 w5 a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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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雖誇得不小，可忠正的聲音此刻卻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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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上了三條大道，折向左。蹄聲篤篤，牛車向前行去，終於駛上了堀川小路。0 U! c' {8 O1 c" W/ k+ s( ]6 l

車子停住了。  u4 b, B: ?0 l" D6 L: d
0 K4 d4 t" q9 s+ D5 n- `
“大人，下面該怎么辦？ ”侍從請示道。

忠正掀起上簾．觀測前方。只見雨霧深處，朦朦朧朧可以看到橋頭。. Q0 {3 B" ^$ B+ I# x2 x

“沒……沒關係。”

“真的不要緊嗎？ ”# ?! E) U# c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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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也能感到忠正的膽怯。/ N; F1 H! {3 x6 A3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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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進。”忠正說道。* |! W& q- z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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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車軸再度作響，車身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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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堀川撟了……”侍從說。

“呃，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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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咬緊牙關，呻吟似的，僅僅點了點頭。6 k* s) p+ A; ~. n, h: d+ P) R

一直在地面上行駛的牛車聲，很快變成了軋在木板上的聲音。

忠正魂飛魄散。% V* c3 S5 h: U6 I! O2 u

他緊閉雙眼，在車中念起佛來。' X) T& B3 |. m! r1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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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咬得緊緊的。  D' [/ O0 s- R+ l# m%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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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咬得松點的話，牙齒與牙齒相撞的聲音就可能傳出去。8 ~) n" l% C- q2 \, g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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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忠正的耳邊。突然——“有……有人！ ”- |/ t% q4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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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起了侍從的聲音。

“什……什么？ ”$ q5 q& w* y2 U7 O  |- c$ c

車子停住了。! b# O9 C  N" ]; x2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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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是……是女人！ ”. A$ V+ L/ T# a% r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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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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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發出痙攣的聲音，他驚呼：“掉頭！快掉頭！快把車頭掉過去！ ”

忠正不曾向外邊看一眼，車身就在橋上掉轉方向，疾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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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面色蒼白地回到宮內，可是由於自己，十么也沒看到，當別人問他：“怎么樣？ ”

他無話可答，只得說：“一個女子站在那兒。”6 a+ M: n* }! k. ^

“發生了什么？ ”

“不是說了嗎？一個女子站在那兒。”( I0 p  T( u! d/ ^0 s* }

“你看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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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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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什么樣？ ”2 b' t( l4 z9 T) V0 K' K* s

他被問得語塞，無言以對。' o9 u/ \0 w7 C& }! o

這時候，其他人從侍從哪兒打聽來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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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真相大白。原來是侍從看見對岸橋畔依稀站著一個似乎是女子的白色影子，忠正只是聽了侍從的報告，連一眼也不曾朝外面看過，就驅車返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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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大人只會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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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風言風語便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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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前往三條東堀川橋去的，是一個名叫梅津春信的武士．也是值夜的時候，藤原景直將這位梅津春信帶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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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廷中，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R( h! ~6 t7 F1 _0 z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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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單槍匹馬將三個鬧得都城上下不安的強盜制服了的，便是這個人物。  y" ]/ ]3 d" }% _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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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接到密告說，三個強盜準備闖入油坊作案。於是他便扮做油坊小廝守株待兔，等三個強盜摸進來時，斬殺了兩個，活捉了一名。1 e/ v% K/ ~# k6 j' [

三個強盜行劫時，見了女人便姦淫．倘若有人看見他們的臉，便一律當場殺人滅口，三個強盜同手下使喚的兩個爪牙，因為分贓不均而發生內訌，一個爪牙被強盜殺死，另一個九死一生逃出來．於是密告了三個強盜下一步的作案計劃。3 \$ f+ f9 K/ f3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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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摸進油坊時，春信站在黑影裏，問道：“喂，你們便是強盜嗎？ ”

一個強盜一聲不響地拔出刀來。1 y& a. W" r: c1 B( S# w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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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4 Z  d: ?! i; @5 Q8 X' x: u: j

大吼一聲，一刀劈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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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閃身讓過這一刀，踏進一步，將手中所執的長刀深深地刺進了這個漢子的頸脖裏。, o% X# ~0 Y4 _/ h+ B2 N

第二個漢子舉刀砍過來，春信拔出刀來，順手向上一挑，就勢砍落下去。刀刃從漢子的左肩向下斬了過去。

對第三個轉身九逃的漢字，春信從背屆喝道：“不許逃！逃就一刀斬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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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聲怒吼，那漢子扔下手中的長刀，雙膝跪在地下。乞求饒命。2 e) o8 J.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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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在外面守候的官員進來時，三個強盜中有兩個已經斃命，活著的一個也被反剪雙手，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這樁事件就發生在這個春天。  g8 w% G7 C) V, M1 j3 C! y9 n, F

春信是力大無比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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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力量之大，據說能夠用手指抓著馬蹄，生生把它撕裂下來。聽說有一次天皇為了測試他的力氣，曾下令將三件弄溼的狩衣疊在一起，讓這位春信徒手去擰。結果他競若無其事地把它擰斷了。

“怎么樣，我想請這位春信到橋邊走一遭。”5 ?1 ]5 |% ?%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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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春信來的藤原景直說道。% K6 l3 X5 e  S) r9 Y& q" F' M! R* z%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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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意思。”; V9 k5 }  h/ `' q1 A' r

“這是橋頭女和春信的較量嘛。”

於是決定由春信去。4 J% H6 }0 H4 e* y(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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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直問，是否需要派人同去。5 q. E2 {7 n1 [- W) \

“我一個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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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說著，走出了宮廷。

於是春信單獨一人徒步前往堀川橋。4 Q% I2 @& Z9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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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到底不愧是春信大人。”

“這才是真正的武土氣概呀。”+ `# R; T6 \7 p$ e4 L5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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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們七嘴八舌讚揚春信。然而，春信卻遲遲不歸。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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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終於到了早晨。

東方泛白，天已漸漸亮了，三四名侍從去堀川橋邊打探，發現在東橋頭，春信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0 b2 |8 `3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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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被抬回宮廷，終於蘇醒過來。據他說事情是這樣的——走出宮廷時，細雨如霧，可是走到橋畔時，雨已經停了．變成了霧氣。# a8 A0 a3 Y0 c/ G

春信一手舉著火把，腰際懸著斬殺了兩個強盜的長刀。

春信腳踏著橋板，一步一步走在橋的中央。  z% L  _5 G) C. X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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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橋去一看，果然，東頭橋堍立著一個身穿白色的短褂和漿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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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邁步走過去。5 p/ V! A,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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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春信大人。”: w6 R8 {+ Z6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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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呼喚春信的名字。

春信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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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女子。, P0 R9 j4 H! }# L6 V0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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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臉龐，膚色之白，不像是此世之人。! S  I8 v. ~. U7 ^- K+ b& W. k- I1 z5 U

皮膚自得幾乎透明，似乎可以看得見背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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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由彌漫的霧氣凝結而成的女子。; y1 i/ H0 ~5 u% z1 e( n$ a4 w6 M

為什么這個女子知道我的名字呢？看來一定正是妖物。

“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 j+ ~  j, f( i  K5 }) g6 q

“春信大人的勇武，都中上上下下誰人不知！，t ”可是，名字倒也罷了，怎么連我的相貌也知道‥“& j3 N& ^& O, }

嘻嘻。女子抿起薄薄的嘴唇，微微一笑。

“因為春信大人從這橋上來來往往走過好多次，邪時就已經記住了。”

誠如女子所言，春信的確曾經好幾次經過這座橋。2 N( L% S: `/ ?( c

話雖如此，其實不僅春信，滿城的人們都從這座橋E 走過。: w% V+ U6 o& _3 Q7 u*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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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採得及問，女子卻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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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大人，今有一事相求，盼望大人同意。”

“你先說說看。”

“是。”& Y: a0 v& V  h,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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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行了一禮，用右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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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女子的右掌上托著一小塊白色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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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6 p- b* E: w; N- x- @0 f

“務請春信大人幫忙拿住這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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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住這石子嗎？ ”

“是。”3 M. E9 \7 K+ ~0 C5 F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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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拿著就行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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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說著，女子把那白色的、圓圓的小石子般的東西遞過來，春信不覺用左手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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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 Y+ @1 {+ @" S5 x; p0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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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是個小石子，重量恐怕要相當於大過手掌的石塊。% l; r) P2 G- p*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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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執著火把，卻幾乎情不自禁要添上右手去托住它。! O4 E$ h: I$ {/ i3 N3 Q

“哦？ ”

拿上手之後，那石子好像在手中慢慢地變得重起來。

不僅如此，隨著重量的增加，那小石子在手中越變越大，而且越大便越重。- v% [& |% X: H0 t! f/ O)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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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春信哼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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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色小石子居然還發熱，而且捧在手中倣佛有脈搏跳動一般，忽而膨脹開來，忽而又縮小了。膨脹時便長大．縮小時要比膨脹時略小些——但卻絕不回到原先的大小。0 p! G/ p+ _7 v

反反復復地忽而膨脹忽而縮小，體積卻不斷地變大。% ~5 w$ S0 I6 V3 K

隨著體積變大，分量也變重，而隨著分量變重，體積又越變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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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春信想道：“不就是活物嗎！ ”% U* }  w- M/ o+ K1 [7 D; g"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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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又大又重，僅僅一只左手無論如何也拿不住了。1 W! Y$ a9 R" J

“請兩只手一起來吧。”/ h1 \% O3 O; ?+ b' i3 h*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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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把春信手中的火把拿開了。/ f8 y3 O, j: }. F$ s$ G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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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雙手抱住那塊石頭。9 a2 K7 e9 q*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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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和人頭差不多大小，重量感覺分明是大塊的岩石。8 }& f7 l) {" k7 c"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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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達到常人五個也拿不動的分量了。; a# o0 o1 W: \% L+ K& [

“怎么樣？拿不動了吧？ ”) c: o/ l9 ]( Q) u- L. B3 H; [

“還早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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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的額頭涔涔地冒出汗水，順著面頰流到粗壯的頸脖，再從衣領淌進胸膛。. s, l! y% q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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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流了這么多汗呢……”; D, O4 q' W- H1 f7 }

“什么話！ ”3 Q* M  E! @; e( ]+ `# [* Z# ~

“還會越來越重的，您還行嗎？ ”5 m. Q% J$ Y& j0 g4 |# @

“小事一樁，算得了什么。”6 r) b7 z! M$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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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的臉已經變得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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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只是白色小石子，現在已經成了一抱大的大石塊。4 ^0 @, K1 S6 M1 X3 f7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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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站在地面上，由於重量的緣故，雙足一定會撲哧哧地陷進泥土中，一直埋至踝骨。

嘎吱。

嘎吱。' g7 v( ~& g3 ]0 I8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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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腳下，橋板嘎嘎吱吱作響。+ n4 I8 S7 Q5 m& n5 x

春信咬緊牙關。# M; c$ s3 @% l, z% K. O+ j  ~

頸脖上的血管粗粗地凸出，緊咬的牙齒幾乎要咬斷了。8 ]3 @' J; G  \5 l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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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一會兒，春信大人……”

“哦……”% [# r2 T" k2 W" j( p8 M

春信緊閉雙目，呻吟著。! P3 _) ]  u6 a! e9 |

這時——突然，雙臂緊抱的東西變得軟綿綿了。0 ~. Z& K$ |0 F3 f9 i1 A

柔軟，而且溫暖。- q" [* b& H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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悚然一驚，春信睜開眼來一看，懷抱著的白色巨石變成了一個白色的、赤裸的嬰兒。

嬰兒睜開眼，張開口，17中露出一種晃悠悠的東西。" t  a7 U9 I) W7 \

是細細的，紅紅的舌頭。, A! |% Z: a6 C% e; A#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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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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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驚呼一聲，扔下嬰兒，拔出腰間的長刀。

“呀！ ”

一刀砍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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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頭卻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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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刀削在橋欄桿上。

女子也罷，嬰兒也罷，都倣佛霧散煙消一般．無影無蹤了。0 {+ Q" j" Q% E, U6 ?9 ]' _

剛才還拿在女子手中的火把飛舞在黑暗中，火焰盤旋著，掉落在橋下漆黑的堀川河水裏，熄滅了。3 z% T9 C3 l0 B( }
& B* L; G/ w! S( W0 G  S* @' ^
立刻，真正的黑暗降臨，春信昏厥過去，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 ^8 b; P6 \8 @& {"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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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大致如此。; W) V, l  B& R: o8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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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就發生在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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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Q& W, f5 F! p9 B! o0 Y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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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眺望著螢火蟲。身畔，議論還在繼續。* f) J4 a4 l5 u# A. h%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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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景直和橘右介是談話的中心人物。0 {, i+ w( ]# a& O) ~

“諸位難道不想弄清楚那橋頭女子的本來面目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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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火概再也不會有人肯去了吧。”( v: X: `1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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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右介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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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連梅津春信大人這樣的豪傑，好像都為瘴毒所侵，在家裏一連躺了兩天呢。”; r3 B: c! l, Y; e2 s

這是藤原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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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此事只怕已經奏聞聖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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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原本就不屬我們分內，應該歸憎侶或者陰陽師處理才合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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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應該煩勞土禦門的安倍晴明大人才合情理不是？ ”9 [" a$ q3 s3 i, W5 e6 {5 ?/ D* x
* Q! i! w4 c# z) c& I
“如果要找晴明大人的話……聽說源博雅大人跟他關係很密切喲。”

“哦，是博雅大人嗎？ ”+ d( @/ U3 p+ |, a

“可不就是博雅大人嘛。”( q2 {$ F/ H/ }& ?% b( p) e. S9 U, H

“博雅大人！ ”4 j* p/ n- Q1 X#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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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 ”$ W9 ]' K  e. H'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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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藤原景直和橘右介為首的一幫男人，高聲呼喚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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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看來無法繼續假裝沒聽見了。

博雅從螢火蟲身上收回視線。: r) K; d; |  s8 c3 w" c9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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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回道。, y& D4 @3 Q# d( a! }9 V

“原來在那兒呀。太好了。請到這邊來一下，跟我們一起說說話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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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右介笑容可掬地望著博雅。

“哦，正好正好。豐來，請到這邊來！ ”3 s  _# }4 J8 b0 s! ~7 K+ X&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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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搔搔腦袋，直起了腰。) z' w' ~! o6 R; \( o4 Z% v4 w- E

四

博雅徒步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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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路。: F9 ]  X3 K(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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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際挂著長刀。9 U4 @) p. G6 A$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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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團碎裂開來，斷雲飛散，夜空露出來。其實，與其說是在雲團之間露出了夜空，不如說夜空之下碎絮般的亂雲在飄來飄去。

博雅單獨一人走在路上．“為什么偏偏是我呢？ ”  l8 k, }# v( Z5 a0 V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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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思忖著：“幹嗎是自己一個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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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來想去。/ B  F) }' B- Z$ ?3 @

要說有什么不對的話，那便是自己不對了。說來當時站起身，就是釀成這個錯誤的開始。9 M  X. e$ B! n- M3 W! p2 Q
& M8 [, f( ^6 U& f  `- l8 N
雖然在某種意義上說是水到渠成，但自己生性不忍拒絕別人求情，也是原因之一。6 g' w6 J! J) j9 B2 P/ ?4 r

人家都說，能否相煩轉告晴明大人。3 b$ l; w( W! a8 x5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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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卻無法貿然允諾，說“行啊”。; |) f  H; A- i0 ~5 d. W$ W

因為並不曾有任何人被殺害。4 F+ N0 m5 y9 f& U' E0 X7 `& F
1 @% `6 w1 m4 V  b
大家都是自己要去橋邊的。

而且本來毫無冒險前往的必要，卻偏偏特意要趕去會那女子。

如果不想會那女子的話，完全可以不去；如果有事要到對岸去，也完全可以走其他的橋。; W4 f2 ~1 }8 [4 x1 }5 n5 ~

置之不理的話，應該會相安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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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樣一樁事情，自己是無法請求晴明出面相助的。

“唔……嗯……”% B# s4 S  l9 Z* `! p

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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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既然如此，博雅大人索性先親自去會一會那位女子，探明虛實，然後再轉告晴明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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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樣說道。: x* k& F! R$ @-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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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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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博雅大人曾經和晴明大人一道前往羅城門，把被鬼盜走的琵琶玄象奪了回來。”

“對對，博雅大人先親自去了解了解情況，至於是否要請晴明大人出面幫忙，就由博雅大人自行決定，怎么樣？ ”

“果然是個好主意。”2 }0 `! _) v- I6 o5 M

“哎呀．博雅大人，拜托拜托。”3 F/ X# V,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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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景直，還有橘右介等人施禮求告。# _4 j* T( T6 l: t5 P0 C- n+ x0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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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往之間．不知不覺便形成了博雅不得不去的氛圍。& I3 n; [4 ^$ ]. N

源博雅這個漢子．似乎生性不會背逆業已形成的氛圍。/ m( P; o* ?. P# V7 H  d+ X$ B

他不禁覺得自己好像上當受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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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說不明白到底上了誰的當受了誰的騙。　　恐怕是被那種場合下的氛圍所騙了吧。

社交場的氛圍這玩意兒，似乎比妖物還要難以對付。: v9 ]) G- m2 \  O9 u& v. v

“要帶侍從去嗎？ ”! M6 H8 ?! U: w5 s- X! I3 n

聽到這樣問，自己竟會鬼使神差地答道：“我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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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卻後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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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己已經應允了，耶就不得不去。) l2 L# b; q- P8 e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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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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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無悲哀，不無懊悔，並且，不無恐懼。

大氣清爽，充溢著熟透而吸足了水分的樹木和花草的氣息。; _/ u/ d: U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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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變得晴朗，包含在大氣裏的豐饒的植物香味和水汽，讓人覺得舒暢、愜意。

月亮出來了。* u$ c1 v$ [* W& X7 l

皎潔、碩大的月亮。# q, k" x: R" @) Q9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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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博雅不禁從懷中摸出葉二湊近唇邊。5 Q9 s' j3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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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走，一面吹笛子。4 c( D: q* l4 J5 I# w7 x" M

音色美麗的笛聲，倣佛是含著香氣的無形花瓣融化在風中，悄然滑入潮溼的大氣中。

這是從大唐傳來的秘曲《青山》。

悠悠地，倣佛騰身乘於這音樂之上，博雅和著笛聲邁步前行。

不知不覺，自己的心被葉二釀造出來的樂音所攫奪．恐怖、悲哀、懊悔等，一概都不以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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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化作透明的大氣，走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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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來到了堀川橋前，然而，博雅並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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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夜空漸漸轉晴，變得透明起來，博雅沐浴著靜悄悄灑下來的月光，走過了橋。: @, \' N8 X, o: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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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回過神來。' _; {$ h!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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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0 Y5 x3 D) G' J

他想，自己怎么還在橋上？這座橋，不是剛才已經走過了嗎？可是，為什么依然還在橋面上走著呢？博雅一面疑惑不已，一面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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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橋的西端走向正中央，然後再走到東頭……8 Z/ p3 w+ \  V; L

根本無人站在橋堍。

莫非全是心理作用吧？博雅一面這么想著，一面走完橋面……

這時，博雅發現自己竟然依舊站在橋西頭。* \, L2 J; Q0 _7 S- }0 M" c

博雅終於停止吹笛，站住不動。

這次不再吹笛，徐徐地留心走過橋去。; d3 ^2 ^" b-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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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明亮，連橋對面大學寮的建築、樹木的梢頭，都黑地依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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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下望去，滔滔的河水輝映著月光，嘩啦作響著流過。5 k0 Q: e/ [6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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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頭橋畔，絲毫沒有人站立在那裏的氣息。! n! [  V2 q, P/ `

向前走去。& r% v7 B& u" {% O* X" i& c

來到東頭，剛剛向前邁出一步，便又站在了橋的西頭，面朝東方，眺望著與剛才一模一樣的風景。$ Z8 D  i* s, Q; H, K

反反復復好多次，結果還是完全相同。$ i" k6 n! r. i. l2 }3 B# e

這座橋似乎是處於晴明所布置的結界中一般。, d7 R" J" r1 M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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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博雅出聲自語。5 A7 E- {/ Y, \; p* k& v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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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被狐狸之類捉弄了嗎？反過來，想返回到西頭，這下卻又站在了東頭。

除了橋上，任憑哪個方向都無法去成。

風景就在眼前，清晰可見，月光也明晃晃地照著四方，可就是走不進對面的風景中。3 |6 E6 Z'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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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腿立在橋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h6 @) C; e9 B: S: p#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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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轍……”/ w( W  |& S( E1 [0 Y6 R- q  C( U

這是怎么回事？博雅百般思索。

隔了一段時間，又嘗試了好幾次，結果依然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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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博雅突然想到什么，從橋上向下俯視著河面與河灘。- [# X9 u$ s# T7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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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筆直向前走不通，那么就往旁邊去——就是說．如果從這裏跳下去，不就可以逃脫這座橋了嗎？即使不成功，也無非是重新回到這橋上罷了。

橋下並不一定全都是河水。/ A$ X" {: r& r, i0 |+ d

靠近西頭或者東頭的話，下面應該是沒有流水的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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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約莫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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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不能跳下去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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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博雅下了決心，將葉二揣進懷裏，把手放在靠西頭的欄桿上。

“呀……”& X: b6 F6 h) d: Q# m

調整幾次呼吸之後，博雅大吼一聲，縱身越過扶手，跳了下去。7 }8 s+ L- Y% t6 V! k/ b" o.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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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衝擊感。  X* \& ?$ \# B7 h! E+ w; ]

跨越欄桿的一剎那間，感覺好像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回過神來時，已經站立在這兒了。6 O! m7 o0 K$ Y* F1 y) h$ z
* b! K. Z, Q# }7 }) d
腳下並不是滿布野草和碎石的河灘，但也不是原來的橋上。. `8 S, i1 i4 H

好像是成功地逃離了那座橋，可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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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站在泥土之上。' V8 t- Y/ L" g: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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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草。) z" h: ^" j4 Z,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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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普通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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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月光，但勉強可以看見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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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座很大的宅園。' Y& @- S/ j  q# J. }4 R3 {' e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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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這宅園很大，但宅園的建築式樣卻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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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是大唐風格的宅園？四周環繞著高高的圍墻。6 |. X3 m  q2 k" S;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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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的瓦是青色的。

這時——從那座宅園中，走出一個女子來。是個身穿白色禮服的女子。5 p/ i9 P* m( l0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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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女子嗎？博雅正思忖間，那個女子倣佛滑行般飄然走過來。站在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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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恭候大駕光臨呢，博雅大人！ ”' M& ^1 z' C% k9 o

女人深深行禮。  z; O. q. y- @! Q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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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等，那就是說，你事先知道我要到這兒來？ ”+ Z  ^2 Z! b5 D- A5 p' i0 g

“是。因為橋上布置有結界，所以若不是非凡的人物。

是不可能從那兒走出來的。“& Q6 ]  G* o2 J4 V

“如果走不出來，就得從橋上往下跳嗎？ ”

“是。”' C5 ~* j3 h8 m) c9 m- d% ~$ V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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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接到了這樣的吩咐……”# Q9 T, n: J4 y5 l* G$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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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是誰？誰這樣吩咐的？ ”1 a$ b, G/ _/ D

“就是那位在橋上布置結界的大人。”

“什么？！”

“先請到這邊來，博雅大人。”0 R4 S/ \2 k! d) e! m8 ?4 k

女子彎腰鞠躬，敦促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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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從她的指引，移步跟隨在女子身後。, L' L6 j+ ~) N

走進圍墻之內，繼續向深處走去。7 S4 [: ?5 _) V9 b; h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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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宅邸裏面。博雅又被引至一間寬敞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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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房間裏坐著一個男子。9 @1 S% f# `2 l7 p" G9 o5 R

身穿白色狩衣，盤腿而坐。那個男子臉上浮著清澄的微笑，望著博雅。4 P9 x& b) y( k' g'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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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怎么會在這裏？ ” 　　博雅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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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坐下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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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氣一如平素：“酒也預備好了。”3 W, R: Q) Q0 d+ s# q! p# @

晴明的面前放著裝有酒的瓶子，還有酒杯。! n( v( g& l, }4 d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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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我可弄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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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坐到晴明的面前。8 F2 z8 O$ E) F9 H$ |. X. H

身穿白色禮服的女子拿起酒瓶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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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斟滿酒的杯子，與晴明面面相對。6 c/ A# w- V3 P0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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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呀。”晴明勸酒。, p( f8 c& g! B5 `9 y! y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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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百思不解。  X+ K+ l1 }) B% N' X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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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解．但望著晴明的臉，便也安下了心。

“喝！ ”* v! l+ R* C/ S9 ]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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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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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同時喝幹杯中的酒。妙不可言的香氣和甘甜醇和的美味，順著喉嚨直透進肺腑裏。5 `0 y: c! y, N3 \

剛一放下酒杯，白衣女子又立刻把它斟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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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杯又飲。

終於，博雅的情緒鎮定下來。

“喏，告訴我，晴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7 l; H2 ]6 a6 Q0 f

“就是那個呀。”- ~, e5 F6 z- f3 H* }. Q+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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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視線投向裏屋。' M" w7 F! Q2 c4 R/ c

裏屋的角落從天花板垂挂著落地的竹簾。留神觀察時，聽到竹簾後面傳來低低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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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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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4 P" g6 z. S% H4 z+ u

“好像快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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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9 m, Z7 v. t8 }+ z( S- |

“這家的女主人，今夜生子。”; M9 c0 D7 R2 W( t& E: B

“生子？ ”, n$ [9 t* ~2 k* k8 B* g4 t6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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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等等。你等一下，晴明。這話來得太突然，我可聽不明白。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首先，你怎么會在這裏的？快告訴我。”6 ^4 r$ A' _9 _# E; l* A

“有人求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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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告？是誰？ ”* U9 x! T8 v, H6 `+ K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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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清麻呂大人呀。”  @+ R( E" ^3 u8 T  R) f(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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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r! I# c: T. c7 m/ s(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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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午，清麻呂大人來到我家裏，說這件事情要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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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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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天晚上約好幽會的女子吃醋，讓他感到害怕了吧。那女子以為清麻呂大人在撒謊，說他又相好上了其他女子，因此才沒去見她。”. A6 d0 j1 f/ O" w, z+ R

“哈哈哈！ ”' M; d* Q. v0 s. Z7 y+ e' {3 D6 U

“於是他請我給想想辦法。”
- X6 K" ?( `& ~
“可是……”

“什么？ ”# ]2 i& P3 i+ y' p

“你怎么會知道我要來這裏呢？ ”

“我當然知道。”- t& M5 F! \1 E5 t7 u9 b5 s

“所以才問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K8 [7 C  D% T3 F" d

“是我故意安排，讓你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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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昨天夜裏，我派式神去了藤原景直和橘右介的府邸。" d. t+ g- M9 v4 F5 E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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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了整整一夜博雅的名字。說要派人到橋上去的話．就派博雅就派博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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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橋上布置結界的也是我。我猜想如果到不了橋對岸的話，你最終一定會從橋上跳下，到這裏來的。萬一你不來的話，我還打算到橋上去喊你呢，結果當然用不著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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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 ]# {' W1 ]"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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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啊，那邊那位夫人要生孩子，她一百年才生產這么一次。因此夜裏如果有人吵吵鬧鬧地過橋，乳母便出去告訴他們，讓他們安靜。她們正好居住在橋下，如果要拆橋重造的話，便無法安心生孩子。所以乳母請他們奏聞聖上，推遲修造新橋的日期。”" q4 L3 S2 l7 _! \/ J
' [% d( V4 z; [/ M& M' y3 I
“……" ”梅津春信大人真夠可憐的。春信大人來的時候，恰好趕上分娩最艱難沉重的時候。正是由於春信大人分擔了一陣分娩的沉重，今夜總算可以指望安然分娩了。“

“哦……”" b% h8 J9 M* b/ o5 f1 l

博雅依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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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麻呂大人回去後，我到這座橋來看了一看，立刻明白這下面住有人家。於是便登門拜訪，打聽到很多事情，是她們告訴我女主人即將分娩。”4 [4 \8 k0 J: J/ A. z' N

“可是，把我喊來又是為什么呢？ ”! L+ j  p7 k+ q% F! b8 [

“因為需要有人能夠正確理解這裏發生了什么事情．並淺顯易懂地解釋給宮中眾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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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就是我嘍？ ”2 @5 }( M* E; H
% n1 m0 X1 F4 o; l/ w7 Z# S! Y
“哦，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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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你自己不做呢？ ”3 f9 h8 @7 V1 O. D
+ E! I8 f: Z3 N7 I0 `" ?
“太麻煩嘛。”! n0 v5 p$ K+ P! Z. Z+ c5 h

晴明坦率地說。

“噢。”/ {) E) Z3 V1 Q+ R5 d: l

博雅的表情復雜。

“不過，你的笛聲可真是魔力非凡啊。”: L6 A9 _- A; W" f! k

“哦？ ”
0 k& i/ J% Z( e6 j5 Z( h0 P
“女主人仍覺得分娩過於沉重、艱難，心中忐忑不安。

可是剛才一聽到你的笛聲，女主人的情形立刻好轉了。“

“你說什么？ ”

“你的笛聲緩解了女主人分娩的痛苦。我正擔心萬一分娩不順該怎么辦呢，你來得太好了。”
( W. p$ |6 |) L2 L
“……”

“博雅。接著剛才繼續吧。”' S! Y4 Q( V' t

“什么？ ”

“能不能繼續吹笛子？ ”
% j" S5 s" N- ~/ R$ F
“我也懇求您了。”
+ c6 w2 I: J2 _0 j. l5 |6 b9 o
女子俯首行禮時，竹簾內的呻吟聲，猛然變得痛苦起來。
* O% C2 t/ Q- r
“來吧，博雅。這種場合，比起我的咒來，還是你的笛子靈啊。”‘聽到催促，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貼近嘴唇。& L& w0 N0 K$ U6 e( q0 T6 m, k

他吹了起來。

於是——痛苦的呻吟聲停止了，只有喘息聲還比較快。

“見效了，博雅。”晴明說。

博雅吹著葉二，女主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安寧下來。
2 ]5 _/ r: s) j/ m! I9 {+ ^  Z' t' Z
過不多久，“哎喲——”竹簾內第一次響起女主人的聲音。" h4 H7 g  m8 U  U' I0 f

突然，一股濃烈的血香，從竹簾裏飄了過來。  S' p8 [/ x2 _  x$ \

“生下來啦！ ”
* R+ E; G7 l- D' Y
乳母發出歡喜的聲音。

“噢，太好啦。”晴明說。: T! @3 ^$ B/ ~  H8 s# Z
: l5 a( a9 }* H% z
“請請，這是喜酒。請飲此杯，博雅大人。您的笛聲真是幫了大忙。”7 y7 d/ F+ _1 w1 x0 m8 w
9 [- M& A' f" r! e/ `! A' t
女子斟滿了酒。博雅和晴明一起幹了兩三杯。1 c8 D& e- A& T: e8 R: W
$ |5 _5 Y" n8 u  i5 h
喝著喝著，也許是醉了，周遭的風景漸漸變得朦朧起來。% O. p& n$ S/ d

世界的邊界開始變得模糊。1 ]' k' g' u  L" k+ ?

竹簾也罷女子也罷，不知什么時候都看不見了。

“天馬上就要亮了。”; w1 Y. H3 `% n1 A
7 M  R, i' ^/ X1 R7 ^. W$ c* |% J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9 }7 k  w! ]/ w
; v* {7 N3 }/ l+ X0 U
“博雅，放下杯子，站起來。”

“唔。”
! M: F. X/ ?$ n3 r9 i
博雅順從地站起來。

“閉上眼睛。”: Z0 g% b+ ~* H" _) G2 N

聽晴明這樣說，博雅不明所以地閉上了眼睛。* `9 P$ ~. ^; a! j
5 e6 D2 \# a& @0 K9 C& b
“聽好了，下面按照我說的走。”/ S- X0 z5 X& V9 H5 W6 B

“知道了。”
+ Z* o" `8 i+ Y  J- @
“向前走三步。”

博雅向前踏出三步。0 ?' p! t2 f, N9 j! k& V
% O+ r3 {4 Q) y1 g! I1 Y( @
“向右走五步。”8 Z) t; Q2 A& Q' y  z: a0 l( z

博雅又向右邁了五步。3 Y3 Q( ?  T6 s2 u8 B5 N# V

“再向右走十步。”# g- x5 t8 x9 ^+ `* Q. t# m$ h! `1 C
  E/ Z3 @* {1 c! y
走了十步。
" X2 o3 F! A* ?3 g2 F- l' G
“往左走九步。”

“向右走兩步。”

就這樣，走了好幾次。2 B, m8 k3 p$ H
, d3 z0 w+ N2 o  S
“行啦。”

響起晴明的聲音。4 ~1 z; ]! b* c
* x6 R& f( ]8 ?( C9 Z. i
“可以睜開眼睛了。”
  D) q9 z- \0 p6 e# R
博雅依言睜開了眼睛。於是在原先的橋面上，博雅和晴明並肩而立。
' w  l$ l- @3 i% @) A( O- u- N: g  v
東方的天空泛白，快要天亮了。雲朵在遊動。
# X, c7 U, S# i% h( `1 x* o6 j  u
殘星一顆、兩顆、三顆……
  R1 K: O  ]( a4 m( n/ L9 r
“我們回來了嗎，晴明？ ”
& T- J; U5 F# \; E7 c) ^" Y2 d/ B
“嗯。”
) c+ E  v+ ?# y
“剛才那是什么？ ”

“大約一百年前．從大唐來到我國的蛟精白蛇。”

晴明笑著，又說：“你不但在她分娩時到場，而且還用笛子救了她。這可不是任誰都能做得到的事情啊。”
1 y  b) p$ m/ r" @- Z
博雅的表情似乎很高興，又似乎還有點莫名其妙。

夏季的風，從東方吹來。8 M$ Y& `, ~# W9 b) y
& Z/ ?! N  ~$ f1 C, ~
“唔，晴明，好風呀。”% D  Q" b& H3 a8 c2 [) T! u
2 ?! E! h; r% ~! x8 n, B" B& Y. ]
博雅喊出了聲。

“嗯。好風。”

“嗯。”2 ~, W/ \3 V6 V! N8 Z
3 z$ f5 ?& C6 c4 E
博雅點點頭，又仰頭望著天空。

六. t# |( H1 u( K& l& W% {" I
; }3 ~2 z4 O4 T9 A5 W7 B
八月，三條東堀川橋拆了重造。從橋桁下，出現了兩條巨大而美麗的白蛇，還有一條小小的白蛇，沿著堀川．向下遊漂流下去。3 `0 M9 C# }; R0 z5 e) `- R

據說，有三四個工人看見了這幕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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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發表於 2007-8-26 11:33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Q5 P; k: V( O: J0 ~& k

這是我所喜愛的晴明與博雅的第二卷故事。

從第一卷出版到這第二卷之間，大約七年的歲月悄然流逝。而從寫作第一篇作品算起，則已約有十年。其間，我並不曾將此事拋到腦後，而是日日都在腦子裏思索，想著改天應該寫出下一篇故事來。6 ^6 Q* j' V1 m5 h/ Q  r9 N; T

就像福爾摩斯和華生的故事一樣，這個故事也得到了很好的評價。我收到過各種各樣的來信，有說自己是博雅的“販”（fan，迷，狂熱崇拜者）的，也有說自己是晴明的“販”的。不知不覺之間，以這兩個人物為主角的漫畫也頻頻問世，我在心中竊喜：這個故事居然給漫畫界帶來了不大不小的影響呢。( d+ ]% ]1 K6 @" Z. b" p$ l
  v/ |+ M* x: C( W/ _0 \
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間，發生了一件事。
0 B  ]. z6 Q4 O
那就是岡野玲子女士以小說《陰陽師》為原作，創作了一套漫畫。目前漫畫版業已有兩卷問世，等到這本書擺進書店裏時，漫畫版第三卷恐怕也將上市了吧。8 [- [0 K4 v2 c( a( L
* b* B# {& O% d/ k- y( }5 S
岡野女士作為一個作家，對於陰陽道、鬼、靈等事物所取的姿態，恰與這部作品基調甚為諧和，內容很有趣。
# l  j+ c+ }* B
岡野女士比我更認真，每每搜集到關於平安時代的種種有趣的知識，總是轉告於我。5 G' X4 H( a9 j( o: B; T
/ F7 @. T% b. z3 H: L3 Z4 [& y+ g
有關平安時代，當我遇到自己不懂的問題，向她求教時，倘使那問題過於無聊，便會挨上一頓罵：“這種東西可是常識喲！常識！ ”
5 E4 |, j( n+ a  u, \: n- M
本以為還可以再拖上個一年半載的，誰知轉瞬之間就要被岡野女士的筆超過了。
* v9 e! ?3 f% |- S5 z& l: f$ [
我慌了神，於是，約莫兩年前起，每逢有短篇的約稿時，我便在各處的雜志上東一篇西一篇地寫這故事的續篇，總算湊足了一本書的分量。& @& p9 P0 I& u7 {

畢竟，是賞心樂事。6 z- e/ k' ?' K
2 o" ^( M; y# z' K& p1 }* i0 Y
寫得越多，新的構思也越加涌將出來。比如博雅的悲戀故事，或博雅的和歌賽會等等，形形色色的材料越積越老實說，我現在正在廣島寫這篇後記。- C+ A/ ?# \: R0 T1 D" a
9 `9 X+ Y4 J: i5 j' B
因為宮島正在舉行“岩島神社（位居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創建一四O o 周年大祭8 t1 e7 X. I: U

紀念“，五月九日至十三日，在岩島神社的海上能樂舞臺，正在舉行東玉三郎（日本著名歌舞伎演員。）舞蹈公演。
" p$ D4 ?( s" h2 s# J, Z0 V  }; q
其中有一個節目，是由我作詞的《楊貴妃》。為了觀賞這個節目，我在廣島的酒店裏住了一個星期。連日來自天埋頭工作，晚上則渡海去看玉三郎的舞蹈。% w9 f0 d  j4 w# s5 A
# |6 H. w2 ~% P0 M+ }+ H
扮演《楊貴妃》的東玉三郎，至善至美。

看著看著，不禁會熱淚盈眶。# E! j# z! U4 Y
# M3 c; j8 R$ [
何等美妙的藝術！而自己居然有幸參與此事！一種妙不可言的愉悅，竟令我心裏感覺一陣陣抽動。0 V: `  P' C9 U, U6 L; g( Y3 F

如果將宮島的神社比作楊貴妃魂靈棲居的蓬萊宮，那么，自己渡海前去觀劇這一行為，便意味著自己已經在扮演著方士（當是“為感君王輾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的“邛崍道士”吧）的角色了。而夜晚，沐浴著月光渡海歸來這一行為，不妨就徑直比作方士本身了。! ?7 p5 j- C- s+ D, `7 L$ `5 K& J

依依不舍更流連

月影西斜嘆遠天4 i$ c$ k/ [* E
3 x3 B: t! B( \  l
獨返鴻都心悵然

這樣看來，倣佛命中注定一般，寫下了這樣一種東西。/ n1 k1 D! \9 q5 y: a: i& T

不過，在我而言，這的確是終生不易的寶石。

我沒有把表演攝入錄像。每日的舞蹈，一次次地，如同絕無僅有的夢境一般，轉瞬即逝。而這，也妙不可言。4 D0 o1 y5 L6 P1 b( H0 U4 P3 t

我想坦率地對這運命表示感謝。
# c' ~4 j/ V1 J" R
* F2 L) s8 t5 J: f  V0 p
夢枕貘1995年5 月12日於廣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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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發表於 2007-8-26 11:35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三卷夢枕貘
8 j& W0 N# u+ Y4 J4 `) x  v) t$ h# w9 W- F: W. y
--------------------------------------------------------------------------------/ x( {) y* ?4 C+ x* g
+ J0 D$ W% m& T% `) N; z
& Q+ m  C- d* d5 |8 l# X

陰陽師第三卷
0 O0 K' g$ W( R" r. i8 S
4 {; X* P- f  y8 I+ v: i" B

瓜仙 6 c* w, x# Q% D
一! D9 v" v5 ^$ Z9 X/ W$ j7 y
0 [4 a% l; p. _  H' h) \3 O
高大的柿子樹下，十餘個粗漢正在休息。! ]( V1 d4 R! D4 i8 H0 v

七月三日——
% s  p- b' @( N! l
白天。

梅雨剛過，晴空萬裏，陽光燦爛。# u; Y5 @. o# [% m4 B# p
& o/ Y$ v0 v; V% A% H
粗漢們是為躲避烈日來到樹下歇息的。

柿子樹實在是大。兩個成人伸長了手還不能合抱。樹枝伸向四方，枝葉下形成一大片樹陰。樹陰下面，有幾匹馬，馱著裝滿瓜的筐子。
' P* j1 k. E% E2 X
這裏是從大和途經宇治到京城去的大道。
' k7 B( F0 w! `; O% |
粗漢們看來是趕著馱瓜的馬，由大和進京的。途中．他們在這柿子樹下暫避暑熱。6 ?4 w" j( e  V. a& P" s1 c

陽光猛烈得幾乎要將馬背上的瓜煮熟似的。) E: h0 Y' N0 Y# Q+ H
1 K3 C( P5 }0 g+ X( P( L
粗漢們各自捧瓜在手，美美地吃著。瓜的爽甜隨風飄散。3 c- }! P: {1 b; q8 H1 v# h

在同一棵柿子樹下，源博雅坐在折疊凳上，不以為意地望著粗漢們啃瓜的情景。
  H4 a! I: T7 w5 N, K% m
在他的腳旁，放著裝水的竹簡。: C8 \: D% |7 x- N
+ h, J' y1 K7 N& V' a! [$ Y. K0 M
博雅是在自長谷寺歸來的途中。

他送聖上抄寫的《心經》到寺裏，歸途中停下牛車，在樹陰下避暑納涼。
$ E2 k* a4 s# B1 m2 d$ S2 `
仆人三名。
$ j$ Q; f( j- L& y
隨從兩名。
6 L# n# C5 D" B2 E7 \- s3 j- Q1 ?6 {
算上博雅，他們一行共六人。; k4 T% g3 F+ V+ d7 I  ?4 r* b
1 y& T, y& @' d3 B) w. e
仆人徒步，隨從騎馬。各自駐足下馬，到樹陰下休息。
! t! t& @2 q' e6 f3 C& D& l0 W4 u
“咳，為聖上送東西也不輕松啊。”

“這是第二趟了。”, t0 v# R+ a( O- {+ z

兩名隨從在一旁閒聊，博雅這邊也能聽見。# L9 v8 J( l& B4 z) v3 [. v

近來聖上興之所至，抄寫起《心經》來，並將抄經送往各處寺院。; Y) O- Z! g9 t) ], [. x- M# Z
/ R" S( h9 C7 D$ `  c
許多人都受過指派，至於博雅，則如隨從所說，這次是第二次。; S+ e  i0 J' ~+ h1 J

第一次是十天前．去的是藥師寺。7 ]7 T2 [; l0 C. s

“最近京城裏怪事接連不斷，聖上抄經是由於這個原因吧。”, p) X) W& E2 r2 h, R" c3 s! [

“不．聖上抄經是在怪事出現之前。抄經和怪事是兩回事。”1 l, @/ E& [9 l: e9 U" c
' n" v/ I" t8 z) m+ b% j% d
“不過，怪事頻頻，倒是真的。”

“噢。”" z$ P% y8 {1 H" w' z

“好像說民部（唐制稱戶部。）的大夫藤原賴清大人的女仆也出了怪事吧？ ”
/ R. I" s$ W3 `
“這事是昨晚我在長谷寺告訴你的嘛。”
* V0 o: n- e% U, m0 z1 k
“對對，是你說的。”0 c9 {/ o% @+ t' ^# }" I% l
5 [0 h& `7 k0 B) k( x
“說是最近有個住在西京的人，三天前的晚上，在應天門用弓箭射下一塊發出綠光的玉石。”7 l& I8 f* D' H
$ I8 ]' M; J* A* X/ A
“哦……”
7 `9 N' p* x  u/ I
他們說著這樣一件事。
6 ~/ f- F- o+ E
這件事也傳到了博雅的耳朵裏。$ i1 @" U; U) ^: W3 O: |

民部省的藤原賴清的女仆遇到怪事，經過是這樣的：這位藤原賴清，曾是齋院的雜務總管。  ~+ l/ \+ v$ X; G

他多年來出任齋院的雜務總管，事必躬親，但有一次得咎於齋院，返回自己的領地木幡，在那裏禁閉。( y5 E7 j, |& j8 m  V) m3 F  A! |2 f* S
+ N% o' [2 V9 E1 t6 E. @4 d' G
木幡處於自京城前往宇治的大道途中。$ n- ~8 ]$ P( }( r) o  G
6 E6 E0 k7 ^5 `. O! a/ R
賴清有一個女仆，叫做參川嫂，娘家在京城。
4 \. D/ W6 |8 r/ K* {- R
主人賴清回木幡去了，這女仆便得了空閒，也回了娘家。可是，約七天前，賴清派了一個男雜役來找她。
: ]" L0 P, [  Y: W
“一直住在木幡的大人突然有急事，轉到這個地方了。6 x4 e5 H; g* |) ]
/ _. I( X* a7 E$ ~6 d
因為人手不足，你是否可以到那裏去，在大人身邊照應呢？ “男雜役這樣說。

女仆雖然帶著個五歲的孩子，但她立即抱上孩子，前往指定的地方。

到那裏一看，所說的那個家裏只有賴清的妻子在，她和藹地接了女仆進去。0 R8 e+ s. j6 K& N

“你來得正好。” 　　賴清的妻子說，賴清不巧出門去了，家裏只有自己一人。要做的事太多了，你可得幫忙呀。9 b! j) }3 f  k$ L" n3 S0 P
& Y( ~: N3 L" O2 U& A
女仆和主人的妻子一起大掃除、染布、漿洗，忙碌的兩天一下子就過去了。

但是．主人賴清卻沒有要過來的跡象。

“此刻大人還在木幡呢。有勞你去跟他說，這邊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請大人和各位搬到這個家裏來吧。”5 m6 f0 b" y; R5 ?; B

既然主人的妻子這樣吩咐．女仆便將孩子留在那個家裏，自己匆匆趕往木幡。) }: t5 o/ i) u, l+ c, W( _) ^
4 c7 J1 `% R# U8 S
到了主人的家，見到了以前一起做事的雜工和女仆，賴清也在那裏。7 f0 v- x; ?4 i1 X* I6 f# P/ e5 d9 P
- L: I' f( o# L6 ~
匆匆忙忙和熟人打過招呼．女仆便向賴清轉達了他妻子的話。: S. |* b( G8 A
+ `9 P; U8 z- E& C. c% q
可是，聽了她的話．賴清卻顯得很驚訝。

“你說什么呀？ ”

賴清說道：“我從沒有搬到過你說的那個家，也沒有那樣的打算。
) m; @& R' s  Y' A& s$ G
好不容易解除了禁閉，正籌劃返回原來的住處呢。“5 k2 V+ K1 J/ M

他說，正是為此，才要把原來的女仆和勤雜工召集到木幡的這個家來集中。
  K2 v7 E. i/ B: `' I6 I8 y! }
“我還派人到你那裏去了，結果你家裏人說．你已經被我叫走了。我正想是誰這么機靈，馬上就通知你我已被解除禁閉。可是等了你兩天都不見你的人，正擔心著呢。; _: Y1 y7 I7 P% o' V- b

此前你究竟上哪兒去了？ “
" o3 ^8 _5 ~& h
聽主人這么一說，女仆大吃一驚。她如此這般地趕緊匯報了整件事。
/ [/ @4 D  ~0 b# g8 l5 c' J
“奇怪。要說我的妻子，一直就在木幡這個家——現在還在嘛。”

賴清向屋裏喊了一聲，理應在另一個地方的主人的妻子竟從屋裏走出來。9 |( c2 u) H, B& X1 A) m2 V
7 w9 h% o7 Y: I6 h3 l* o
“喲，好久不見了。你終於來了呀。”0 l' u9 u- F  |

主人的妻子向女仆打招呼。) z, {; W, ?; ~; N" H( X+ I8 U3 q! J

女仆已經是驚慌失措了。: i3 g- m$ D" x! e
1 w, K& M. M# V7 f' d
莫非被鬼騙了？五歲的孩子，還留在那個家裏。0 e* \0 I1 `: @4 X: W
1 o: c% a$ c; f0 ]* p0 J
如果那邊的主人妻子是鬼變的，孩子豈非會被鬼生啖？眾人立即提心吊膽地趕往女仆所說的地方。卻只見一道半坍的圍墻裏，有所荒廢的房子，屋內空無一人。% x8 k; Z: w+ ~; v; S4 a

在雜草瘋長的庭院裏，只有女仆的孩子在放聲大哭。
% c. G# S( \- v. ?2 E6 l  I' G5 k! v
——這件事就發生在五天前。
4 t( ?8 K1 Z; A' z9 K. W6 p9 ]
西京的某人，看見了應天門上發光的東西，則發生在三天前。5 `& o* h$ q7 f. R2 Z
+ |* J6 f8 Y" u5 j7 x
西京的某人——是一位武士。

武士的母親因病臥床，已有很長時間。: A/ n: a. V0 {5 H9 w. n/ d  [  G
6 [! U& Q$ U1 \( {- m
但武士的母親竟在三天前的那個晚上，突然表示想見弟弟一面。+ Y+ n. P( Q8 H8 e
2 {3 ]8 }# q$ B3 J0 T
她所說的弟弟，並非母親的弟弟，而是武士的弟弟——也就是說，是母親的次子。

這位次子是個僧人，在比壑山。但是，此時正因來京辦事而住在三條京極附近，應該是寄宿在僧舍。; H& O/ p1 t7 d$ i5 t

“幫我把那孩子叫來吧。”
6 [/ K. l- Y! B! X( m
即便不是去比壑山，三條京極也是相當遠的地方。加上已是夜半三更，下人們都已回家了。
5 H; R; ?+ b2 E
那地方不是孤身一人能去的。6 H+ N  y. |3 H- j1 ~1 `
) l; A- {! x: h0 e. t2 |, L; R  z
“明早派人去叫他吧。”9 t3 K4 ]; I3 q" _! I

“我這條命已熬不過一個晚上了。今天晚上我好歹得見上他一面啊。”
( c2 z. e; Z" H4 L" i! H; t
這位武士實在受不了母親如此悲切的懇求。

“明白了。既然如此，半夜就算不了什么了。豁出命也要把弟弟叫回來。”0 S0 ?" z4 L9 [
% u% X% R- g2 X2 ~
身為兄長的武士，帶上三支箭獨自上路，從內野穿過。. P+ ]: F  R7 I3 k8 x

細小的月亮難覓蹤跡。天上濃雲密布，四周幾乎漆黑一團．令人毛骨悚然。) T9 G( m, b! v' m

途中。須從應天門和會昌門之間通過。
( y9 s  b$ D2 g( R  p* x- d
戰戰兢兢地走過那個地方，終於抵達師僧的僧房。

叫醒師僧一問。才知道弟弟已於今天早上返回了比壑山。2 t( v& U7 i, _; ^
* E; u7 n* ]) j) h% O, d
再去比教山，就實在是不可能的事了。  k0 U0 ~' i* E, s1 A; \
. A* i3 N0 J$ `) P4 K
武士返回老母親在等待著的家，中途再次路過應天門和會昌門之間的地方。! @9 W% ]5 u$ Y: e: ]7 S: w, S' b

與第一次相比．走第二次更加可怕。4 k: G# \6 a5 ^, ^' M
2 S, M4 E* W# k! K7 {0 `" }
通過的時候。偶爾一抬頭，看見應天門上竟有什么東西發出青光。
1 Q; T" {9 L& `! D- r
啾！啾！聽見老鼠的嘰喳聲，然後有笑聲從頭頂上方傳下來。
' c9 Z( P$ R/ p4 `$ Y. ^; h
武士強忍著驚呼的本能，走過了那個地方，但身後那鼠叫聲卻跟隨而來。* p6 P; n( Z; P# ~( ^4 j

啾！嗽！如果加快腳步．那追隨而來的聲音也變快。, q. ]% W) c) b3 l; m
* R/ R, c1 |# t+ E
他拔腳狂奔起來。
# e' E$ w6 v+ w  m# ?2 C1 I* s9 @
然而，那鼠叫聲也步步緊跟，如影隨形。
2 I7 G/ w. i. g3 }
一不留神，已經跑到五條堀川附近。
3 O0 s" A2 Z* y
身後已聽不見鼠叫聲。武士心想，終於擺脫它了吧。4 Q+ Y6 L. X: m( C, x. R9 e/ |

武士松了一口氣。正要邁步向前，卻見前方浮現出一團青光，“啾！啾！ ”的鼠叫聲清晰可聞。
: D) @- g8 t* k3 ~% O
“呀！ ”
2 t8 p6 s0 I9 @& p
武士發聲喊，拉弓放箭。眼看著利箭不偏不倚正要命中那團青光時，那團青光卻“啪”地消失了，一陣哄笑聲回蕩在夜空……
0 b7 q+ |' X, ?  s0 `6 f
接近黎明時分．武士終於回到自己家裏。他發起高燒．躺倒在母親身邊。

兒子的意外變化嚇了母親一大跳，母親反倒病愈了．好歹能夠行動。這回變成了兒子病臥在床，由老母親看護著他。
4 C# a& w) ^+ j" f% k! h) P
博雅的隨從們在談論的就是這么一件事。

像兩名隨從說的那樣，京城近來似乎發生了許多莫名其妙的事。
# s' w6 Q3 z  z% L
“回去之後，拜訪一下晴明吧。”

“不行不行……”
7 |- C/ G8 F: f
就在博雅自言自語地說出聲時+ 一旁響起了一個聲音。" q# B" w" f3 x5 m0 l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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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只見一位不知從何而來的白發蒼髯的老翁，正站在吃瓜的漢子們跟前嘮叨。3 F+ s. F3 F$ [!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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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那瓜也給我一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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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身披破舊的麻布衣，腰間係緊帶子，腳穿平底木屐，左手扶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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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發蓬亂，夾衣敞開著，右手搖著破扇子扇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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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這個可給不得。”

一個粗漢邊吃瓜邊說道。3 T& U/ _: e6 K# h4 I6 p; V; L

“咳，熱成這樣子，口幹啊。太想吃瓜了．掰一塊給我行嗎？ ”) ?4 N' Z' s" m- f

“這些瓜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也願意分給你一塊半塊的，可這是往京城送的，我們可不敢拿它送人。”* C% [1 e1 d# t

“可是，你們現在不是隨便吃著嗎？ ”

“就因為我們幹這活兒，要瓜的人看在這個分上，才讓我們這樣。”

漢子們依然不理會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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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是瓜的產地，每到瓜熟時節。往京城裏運瓜的人大多走這條路。

“哦，既然如此，給瓜子也行。可以把瓜子給我嗎？ ”( L7 g5 o, O$ m: A

順著老翁所指望去，漢子們腳下落下了難以計數的瓜子，是他們吃瓜時吐出來的。

“瓜子可以呀。你都拿走吧……”

“不，我只要一顆。”0 F) c  O# H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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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顆瓜子。4 t0 h6 f1 `, N2 L) _6 v4 ^5 @" h

他走出一兩步，站住，用拐杖戳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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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著，他要幹什么？只見老翁往用拐杖挖出的小洞裏丟下瓜子，蓋上剛挖出的浮土，掩埋了小洞。6 e. m, g- c0 v. T) I7 s

老翁又向博雅轉過身來，說道：“不好意思，您的水可以給我一點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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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過自己腳旁的竹筒，遞給老翁。

“啊．真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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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將扇子收入懷中，歡喜地低聲道謝。他接過竹筒，往覆蓋的泥土上倒了幾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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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仆人和粗漢們都被老翁吸引住了，眾人盯著老翁的一雙手，看他要做什么。4 y2 O. \( E& i! Z) w0 h6 g$ h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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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將竹筒還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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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老翁雙眼閉合，面露微笑，口中念念有詞。

念咒完畢，他又睜開眼睛，取出扇子，開始給埋了瓜子的泥土扇涼。5 U' b, K" }' v4 \' R* g1 v

“有生命的話，就長出來吧；有心願的話，就實現它吧……”他這樣念道。

於是——“快看，動了！ ”& z. m# f9 R: U& ^8 u

大家注視著的土層表面，似乎微微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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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出來啦！ ”+ U- |* g' G4 e6 U, B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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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說著，果見嫩綠的瓜秧苗破土而出。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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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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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又說了：“看呀，長高啦，長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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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芽迅速生長，莖貼著地面，葉子長得又大又多。: T. L% K# ~: B, J3 P

“好．繼續長+ 繼續長。看呀，開始結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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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莖部結出了小小的果實，長大起來。8 n2 Z( i) R) h( c- T) b! l# v: r

“嗨．再長大點，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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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老翁所說，瓜長得滾圓，成熟了，開始散發出瓜熟的芳香。8 f) Z' n) C0 B1 E  N

“正是好吃的時候。”+ `, x+ R8 V$ S) n* c* O%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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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用手揪下一個瓜，美美地吃了起來。8 C% X$ O7 U7 S1 ^) S5 j+ u: M

“哎．大家也來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啊！ ”

老翁話音剛落，連博雅的仆人也動手揪了瓜，大嚼起來。. G: W1 B( s  D' A6 f7 r$ `8 {

“您也吃吧？就作為答謝您的水啦。”

老翁向博雅招呼道。" p; K. Q+ Y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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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已經喝了不少水。”7 N, h  w% b8 L% i

博雅婉拒。8 \8 j. d  o) p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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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是真的嗎？博雅帶著這樣的疑問，掃視著吃瓜的仆人、隨從、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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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有這種事吧……4 B) S' J) C  p& [6 v) _: V*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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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心裏想。- j: y- E( K$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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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事卻發生了，這豈不是施了幻術？就像晴明常於的那樣．大家吃的瓜，就是他用紙片之類的東西剪成的。7 d$ }! l, j% J*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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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仆人們吃得滿嘴淌甜汁，兩頰鼓脹。# W5 k% |! ?% B' y) O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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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也不像是幻術。

“怎么樣？都來吃瓜吧！ ”; k7 s, B* n3 t! X, b% Y) Y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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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翁向圍觀者和過路人發了話．甜甜的瓜轉眼間就沒有了。/ L. G+ n( R0 }" X0 j& b  b+ k

這時候——“不得了啦，馬背上馱的瓜沒有啦！ ”) A  y7 S( H,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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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粗漢驚呼道。* P* u5 _( E( X! A' Z; `

博雅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千真萬確，馬背上馱的筐子裏，瓜全都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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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老頭不見了！ ”; G' e. E) `#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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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個粗漢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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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博雅在內，在場的人都睜大眼睛四下尋找那老翁。但是，他已經無影無蹤。/ _& q, s+ M) N; ]/ n' \1 S, H: f

二

牛車在烈日下前行。

博雅的腰部感受著牛車碾過地面的震動，心裏想著剛才的事。; R( m$ L, T5 \, R" ]) B5 C

那老頭實在是怪。) A- n: I1 I5 e. \! |* G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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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使用了某種法術。/ }: v6 v4 _  Z  y2 P( ^" x: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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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馬上找晴明，告訴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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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想著。

這時，牛車停住了。; D; t* f' u7 k5 B8 u4 e1 y* q

“怎么了？ ”0 I9 |* f( Z. U0 P- E. P! I7 {

博雅問外面的人。' u* O' |% ?% t/ T

“剛才種瓜的老頭，說有話要對博雅大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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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隨從的聲音。% q( {. m9 _6 u2 P0 _4 h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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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車簾一看，那位老翁含笑站在一旁。- L0 x" z  w2 P" c5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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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扶杖，左手托一只瓜。

“是博雅大人吧？ ”; c) x3 d' B5 g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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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說道。6 \0 g8 O7 N. w* e'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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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博雅情不自禁地點點頭。: ^5 U! `1 ]$ i

“您打算今天晚上到安倍晴明家。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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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他怎么能知道呢？沒錯，剛才自己在車裏是這么想的．但那是在頭腦裏發生的事啊。或者，是不經意之間自言自語說了出來．被他聽去了？不等博雅回答，老翁又道：“您去了，請捎帶個話：堀川的老頭，今天晚上要去見他。”

“今晚？ ”! D1 ^' h'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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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兩支牢房的竹簡過去，拜托他關照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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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 ”

“你這么說他就會明白了。” 　　博雅不明白老翁說的話。# E- d5 [& }3 E; _% s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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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晴明大人的禮物。”4 A) B0 P; \' `4 c9 A$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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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一揚手，將手裏的瓜拋過來。: N8 z/ _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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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手接住了瓜。

這個瓜頗有些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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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很重．絲毫沒有幻術之感。+ x6 y. Z; h5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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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是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瓜，再抬頭時，那老翁已無影無蹤。只有七月的陽光，照射著幹涸的地面，白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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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啦。”$ N9 E1 ~5 v1 H+ M"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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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這是安倍晴明在土禦門小路的家。

梅雨期裏吸收了充足水分的草木，在庭院裏長得枝繁葉茂。7 f1 T7 d6 z% ?* t8 }. G

庭院最先給人的印象，是完全不加修整。

有一棵橘樹緊挨著房檐。那邊的松樹纏繞著藤蔓，這、邊的樹下，開綠色花的露草，尚未開花的黃花龍芽，花已落盡、葉片闊大的銀線草，蝴蝶花——諸如此類的雜草這裏一叢、那裏一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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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這些草將發酵似的氣味散發到空氣中。當白天的熱浪到夜間減退之後，代之以雜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在向著庭院的廊內，博雅和晴明相對而坐。4 j- t% k!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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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了一個盤子，上面擱著一個裝酒的酒瓶，兩只裝滿了酒的杯子。酒是博雅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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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旁放著博雅白天得自那個怪老翁的瓜。, W. C, k3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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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的燈盞裏只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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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圍著燈火飛舞，燈盞旁不遠的地方，有一兩只飛蛾停在上面不動。

“噢。”" M' B8 ]& @% V$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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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他白皙、纖細的右手手指拿起酒杯，端到唇邊．輕噓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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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呷一口酒，倣佛用唇吸入吹過清酒表面的輕風。  F1 y4 K$ u8 b1 W

安倍晴明——一位陰陽師。

“怎么樣。晴明？記得這么一個老頭嗎？ ”博雅問道。

“他說是‘堀川的老頭’？ ……”2 s5 y% q& S1 B% X  k; [4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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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把酒杯放回盤子上。

“有這個人嗎？ ”

“有……”6 R: \" S: s$ W% D3 m

“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 Z2 u5 z8 w( C/ v3 [( f(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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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別急嘛，博雅。有那么多事要回憶起來，我一下子可說不全。”( i3 E5 d+ _0 O* M,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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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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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伸手拿起自己的酒杯，送到嘴邊。$ j2 U! V/ |/ N/ j2 C, w# `/ R0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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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人嘛……”

晴明看著博雅說：“他使用了殖瓜之術吧。”# E. A: {7 S5 Z6 G/ J

“殖瓜之術？ ”& t  y- p  C( E8 B) E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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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下種、長瓜的法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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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的叫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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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道士經常運用這樣的法術。”

“這一手可了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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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M+ }$ j0 c( v( H0 J6 h' q) J1 X

博雅這么一說．晴明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晴明？你也懂這種法術嗎？ ”. b% ~. p6 _8 Q7 J6 ?$ `7 _4 K* S)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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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說懂嘛，也可以。”

“直的？怎么做的？”

博雅臉上寫滿“好奇”二字，盯著晴明的臉看。; d  D, [' H2 h( J  Y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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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站起身，走到外廊邊上，把從庭院伸入廊檐下的橘樹枝折下一條，又踱回來。( i' e& S: A/ G&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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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那樹枝長出蜜柑？ ”  r6 w4 d6 x4 X7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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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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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的晴明搖搖頭，把樹枝伸到博雅面前，說道：“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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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樹枝嗎？ ”+ \3 a4 O5 ^1 c,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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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葉子。”8 U" ^& r- V& d/ X0 B

“葉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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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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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仔細一看，確有一條食指大的青蟲，正在啃吃著橘樹葉子。7 b- }# b1 H( s' y8 h$ W; h; |# p5 l

“這蟲子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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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快就要變成蛹。”

“變成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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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已經吐絲啦。”- M# `% }& q) o: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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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中，青蟲已經爬到葉下的小枝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體係牢在小枝上，不再移動。0 i$ _: ~; H% f3 X5 B* G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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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變蛹。”' S2 z, K9 e. D# Q# r) e: P

眼看著青蟲的模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成了蛹的樣子。  Z. y: ^2 u, R

“就要變色啦。”

晴明話音未落，青綠的色彩開始褪色，蛹的顏色變成了褐色。1 A" S. n- w& S2 K5 Y: j- Q- y7 w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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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背部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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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有輕微的聲音響起，蛹的背部裂開了，從中露出了黑色的東西。這黑黝黝的東西緩慢地抬起頭來。$ y) f" a, p+ H

“嘿．要化蝶啦。”

從裂開處探出了頭部，蝶的尾部拱出，收疊著的翅膀露出來。. ^8 P# v2 _' ~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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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靠它的腳懸吊在蛹殼之下。它的皺褶在伸展，酷似花瓣的、鮮嫩欲滴的大黑翅膀伸展開來。& R1 l, ^+ [/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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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飛啦！ ”: H1 K8 m# c7 m5 K& I

晴明說著，只見蝴蝶晃一下身子，像要扇動翅膀，但隨即悠然升空。

黑色的鳳蝶在夜空中輕盈地飛舞，在屋檐下嬉戲一番之後，突然展翅飛起，隱沒在夜色之中。

博雅瞠目結舌地望著彩蝶隱身的夜空．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向晴明。" s; D& B& M$ v( h* C. s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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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妙極了。妙極啦，晴明。”: N# g9 I% H( e. T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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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興奮地說。, M; I# F; k" X2 \9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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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感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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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才我看到的，是夢，還是現實？ ”3 \1 J7 J  t5 f; M2 v% {5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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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也好，現實也罷，說是哪一種都行。”

“你怎么弄的呢？ ”% W" A# J6 m$ _" c)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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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看見的那樣嘛。我幹了什么，你不是全都親眼看見、親耳聽到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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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了酒興，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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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泄氣的腔調說：“看是看了，可不明白的地方還是不明白嘛。”. J- V' L; j+ e7 K( x: d( k0 J6 F/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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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反倒有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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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好處相比．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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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那是在你的內心世界發生的事情。”8 \+ y# j# o$ N9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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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世界？ ”

“嗯。”

“就是說，那些事實際上並沒有發生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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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一件事是發生了還是沒有發生，其實取決於我怎樣解釋，或者說，取決於你內心的感受嘛。”. A, C" \) ^4 c$ g+ a' P

“哦……”

“如果你內心的感受是發生過，那樣子不是挺好嗎？ ”* b* E" L! t* W. \: j7 c- Q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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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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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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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剛說完，又笑起來：“哈哈．我明白啦！ ”

“你明白什么了？ ”1 d( e# `: ^,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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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

“我？ ”

“對啦。實際上並沒有青蟲化蝶、飛走這回事，是你讓我這么想的，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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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u# \4 L0 S, W3 E( W2 w

晴明只是笑笑，算是回應。/ M4 w, n9 i6 r2 s"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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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你又下了什么咒吧？ ”

“晤……”0 w$ G' F3 n5 g. M  k2 ^$ x

“不如回到我遇見的那個老翁的事情上吧。”

“沒錯。”2 h: ^. G; Q) K  K4 U+ n

“他說了，今天晚上要過來。”) E4 Q' k  x( @$ H$ L1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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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嗎？這么說，是明早以前吧。說來離天亮還有時間，大概不要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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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管要不要緊。晴明，那老翁要來幹什么？他是來幹壞事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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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總會有辦法的。今天晚上出去，還能趕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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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趕得上’，是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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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老翁說的，要帶來裝入竹簡牢房的東西呀。”

“你等一下，晴明，我還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好吧．我邊走邊解釋。”( Z  L& r5 ]" p7 j

“解釋什么？ ”9 ]0 v  L4 D8 r9 ]* [

“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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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來歷嗎？ ”. s8 x7 N1 Z. S. N1 Z* ]

“有不淺的來歷呢。一下子說不完。我也對京城眼下發生的怪事頗為留意。還有人纏著我，哭求解決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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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l, q  N9 Z9 ?) N2 e4 c. Z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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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猜測，大概怪事的原因是這樣吧。現在堀川的老翁傳話給我，我就明白了。走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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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哪兒？ ”  w' X  x; B1 Z; l3 p; P) [

“五條堀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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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川？ ”

“從前三善清行大人的住處，現在仍在吧。”

“跟它有什么關係？ ”. \+ C  h4 p0 Q1 C) ~' J

“有關要毀掉它的說法，你聽說了吧？ ”' h% ^+ B) R* }8 _4 @( b  V

“是堀川邊上那所怪屋嗎？ ”9 G" H' \: \  {# b

“正是。”

“那倒是知道。聖上得到它以後，打算讓一位身份高貴的妃子住在那裏。”! N! q, u$ d  r' Z3 z) W$ V

“因為妃子的父親死了，於是不久前，他就開始抄寫佛經。為了得到那女子的芳心，他還挺來勁的呢。”! n& P$ q9 U; {2 y9 A/ P8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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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說的‘他’，莫非是聖上？ ”; B9 G5 o0 \  `8 E6 M# _2 }  [!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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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咳，晴明，之前我已說過，你不要在別人面前說聖上是‘他’。”

倣佛聽不見博雅的話似的，晴明抖一下白色的狩衣，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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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博雅。”

“這是去五條堀川嗎？ ”6 J- r& G# D: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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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事出突然，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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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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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去。”' ]- n+ w! Z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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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 |2 `2 B3 e0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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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Q! k- ]: C  B$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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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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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房子嘛，原先是妖怪的居所。”; @4 |2 U: x3 A  `6 u

晴明在牛車裏開了腔。2 R' b) f3 Z+ D3 I4 C

博雅也在牛車裏，與晴明相對而坐。

拉牛車的是一頭黑牛。牛是黑色的，這一點並不足為奇，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人指揮牛怎么走，可牛卻忠實地朝著目的地步步邁進。3 g' [' O. s,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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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么點事情博雅早已見怪不怪了。

當年，身為宰相的三善清行買下那所房子，是延喜十年（即公元910 年）的事。% H, Z0 L5 U& j: |5 ]0 Z5 F

當晴明說到這裏時，博雅感嘆起來：“哦，那是我們出生之前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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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補充道：“對吧，晴明？那時連你也還沒有出生吧？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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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置可否地笑笑，說道：“總而言之，是從那時起就有的一所舊房子。”# L7 K3 c* _' v% K7 t4 ]% u

那房子的庭院裏長著有靈附體似的經歲老松，以及楓樹、櫻樹、常青樹，庭石上長滿厚厚的青苔。

房子如此殘舊，已難辨始建的時目。隔扇破舊不堪，木地板已有一部分塌掉了。

只是作為房子骨架的梁柱子．是不計成本建的，使用了一個成人也不能合抱的巨術。

若在原來的骨架上加以修建，住人是不成問題的。* ]) b; E$ O2 ~9 u# O0 o
: @5 g5 L" \# ?
只不過，出了妖怪。+ ~) |0 r: _6 H1 h+ y6 b

每逢出現買主，這妖怪便出來恫嚇，嚇退買主使房子空置。到如今，誰是原先的擁有者已無從查考。- I$ C" B$ ~& }, h" z

“這所房子，是清行大人買下的。”晴明說道。$ Z. ^0 h9 L+ g- G) n: e
) C5 q- g( {9 t' d! c
“妖怪呢？ ”

“出現啦。雖然出現了，但這位清行大人是個頗有膽識的人．竟然獨自一人將那妖怪趕走了。”
$ n/ B; u5 c7 {) |
“他怎么趕的？ ”8 P" I- g+ K9 U% |: k/ Q
  m4 G+ p5 X" e& |$ z5 |0 [  Y
“清行理直氣壯地說：”妖怪，你不是房子的正當主人，你們留在這所房子是不對的。馬上出去！ “‘”妖怪就這樣離開了？ “  }0 h- `; n. ^6 E* J7 j5 Z

“對呀，乖乖地走了。”

於是，清行便住在這所房子裏。他去世以後，由兒子凈藏大德繼承了這所房子。/ f1 O2 v* w3 A5 Y$ k4 B* R% N) z( \
( q. [0 u" x) D5 V
這件事在《今昔物語集》中也有記載。8 u  ?2 ]/ X2 s$ a% D
/ M$ V/ F) [( T" _) e- s0 S/ p! s
大德也去世之後，房子現屬於清行的孫子。; G2 r$ H8 t4 N3 l; |" o
4 \- [: E- Y% _0 ?
據說清行的孫子並沒有在那裏居住，房子又已空置多時。

清行的孫子聲稱，聖上已經買下了那塊地。7 T' U' p5 K) U" m9 w

“然而，自從聖上買下之後，之前一直銷聲匿跡的妖怪再次出現了，鬧個不休。
  _% g/ S( t0 G; q4 Y7 z+ x
不僅如此，近來轟動京城的怪事．似乎也多與這所房子有關。“晴明說。, O& o6 Y* H* K7 u/ D; z
3 L! X4 U- H. O" Z5 T8 c
“那個箭射發光物體，因而發燒臥床不起的武士，也與它有關？ ”

“是的。”. H: @6 p) i7 v& E# ^

“莫非那五歲小孩子被孤零零地扔在庭院的草叢中哭的事，也……”
( N# P) Y$ I; u! p2 o
“就發生在那所房子的庭院裏。”- P# H6 Q/ |* L% c
: m# D0 n" w) F- F1 m: {
“噢……” 　　“房子裏還有種種怪事呢。就在昨天你出門期間．那邊的人過來懇求，說無論如何也要想個辦法。”

“那，堀川的老人是怎么回事？ ”9 Z2 l( q, F" e

“他嘛……”$ G1 b7 Y) M9 k6 U. r1 P- ?

就在晴明要說出來時，牛車停了。
. Y' R% _4 E! z9 ^4 O- c7 t
“抱歉了，博雅，稍屆再談吧。我們好像已經到五條堀川了。”
4 ?# F$ C- j6 ~& D+ H
五( x' w, T1 ~4 k0 D% i- j1 H

五條堀川——在五條大道和堀川小路相交的路口一角，正好就是那所院子。6 N7 X( }* }% o0 `! W5 X
' Z5 I5 P- G; `1 ?/ N/ `9 u- {
走過滿眼蒼翠卻荒廢已久的庭院，晴明和博雅進了屋子。: s% L' v; a' [1 `! v, N- J6 A: V
) _- `; F5 A5 ~, S
在滿是灰塵的屋子裏，晴明熟門熟路地穿行著。
, P, T# j3 @- T- ]
晴明手裏拿卷起的薄席子，博雅舉著點燃的火把。+ H, m4 I8 x$ H* ~8 H! J2 t
( M* ?* g; u% w" y, j; T
如果沒有博雅手上的火把照著，四周就是一片漆黑。
, g" h9 l1 t( N/ o
不大工夫，來到了像是寢殿的地方。
( l6 _/ M" T+ m7 D- I
這是鋪木板的房間，有六根柱子。) B; o, O3 [$ @4 g

在其中一根柱子下，晴明把帶來的薄席子一鋪，坐了下來。
: s( G- S5 k+ g
用火把點燃事前準備好的燈盞，這照明的燈盞就放在木地板上。

在輕松的氣氛下，晴明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酒瓶和兩個杯子，放在地板上。

“連這些也帶來了啊？ ”博雅說道。
( r1 ^! k  G4 f. {. t
“接著剛才喝酒。我覺得要是沒有這個，你會感到冷清。”
8 L$ }4 k, T, ~' T) |
“別往我身上推呀，晴明。”$ m5 x* ~+ P! i% v

“怎么啦，不喝嗎？ ”% X, }  q) {& n
* i! c- D2 v' P* C; A8 P
“我沒說不喝。”
. d8 v' |' w/ a; T4 f6 ^
“那就行，喝！ ”) m/ z  L& p3 j
# R5 u& R* j8 T( a' H
晴明遞過酒瓶，博雅“唔，唔”地應著，慢吞吞地伸手拿酒杯。
0 h' j8 S1 I+ e# ^7 _! R
“幹吧。”- o/ z6 G- x9 s1 c* f( J: l4 w
7 e5 o* r9 j& @( I0 G5 C
“幹。”

二人在燈火之下又歡飲起來。

一杯接著一杯……7 ]' f! x: y/ y" F' P3 ^

夜更深了。

這時候——“咦？！”博雅豎起耳朵。9 e6 e7 q6 |7 j$ [1 V+ e

好像有什么聲音傳了過來。

是人聲嗎？好像是有兩個人在打鬥。

不，不是一對一的打鬥。是更多的人在混戰。

一種戰場廝殺似的聲音。

“唉喲！ ”
7 z$ ~* w. v4 Z9 C& y
“哇——！ ”$ p% o' O; M2 g. X+ U, g% }) `
1 ]! K+ C0 q& K3 j
“嗨！ ”7 G1 x( a" B! f; y: |4 [- P9 P; u7 Z

刀與刀互相砍擊的聲音。, P# v; w; T6 x" b0 s, S" t

器械撞擊的聲音。

“哈，來啦！ ”* g4 X! Q+ G9 n' q) N" _9 u

晴明瞥一眼黑暗中的一個角落，心情舒暢地喝幹了杯中酒。　　博雅向晴明視線的方向望去，只見從黑暗中出現了一群戰鬥裝束的人，亂哄哄的。人約一尺高。他們之間正在爭鬥不休。0 L2 [. }" t7 o7 d* X0 T" X

“嘿！ ”
) t( J4 [7 x0 |9 T
刀光一閃，被砍掉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涌。# z0 {( E+ C9 n4 Y5 x

但是，頭顱雖已墜地，卻仍發出“呀！ …‘嗷！ ”之類的喊叫，而沒有了頭的軀體，仍舊持刀與砍掉自己頭顱的對手纏鬥。

不大一會兒，他們停止互斫，圍住了晴明和博雅。

“咦？ ”
, g8 m/ S9 H* Y3 b1 c
“哎呀！”: I9 R* N1 ?5 g/ |7 i! ~/ F* s

“這種地方還有人呢。”% G% t2 Z% F% h" D+ r' }
, |" K3 B. |1 s
“有人來啦！ ”
! B4 W' k& I* J
“是真的啊。”7 i% j5 O3 Z- c2 H, F
/ D8 u7 F$ M7 i
“怎么辦？ ”- K9 }# m; t4 d. n' N

“怎么辦才好呢？ ”
3 r& U0 Q5 u" s( k- P! u
“砍掉他們的頭嗎？ ”( W1 C- Q' O9 T% b9 K, x

“割斷他們的喉嚨嗎？ ”& K& e2 S# k, r$ w# |+ x

有頭武士也好，無頭武士也好，握著寒光閃閃的刀逼近過來。# S4 G" }# b6 v8 o
/ x! e+ B& q+ A: d  Z0 ?
“晴明！ ”

博雅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單膝曲起，就要站起來，晴明把他按住了。

“等一下，博雅。”
7 K* `# b& k! L
晴明伸手入懷，取出小紙片，再拿起一把小刀，開始裁切紙片。/ i! B& l$ U! x% i2 X

“幹什么？ ”! `% v# z' B" I

“他這是要幹什么？ ”) U9 P, ]! s/ W+ Y1 |, D8 M5 c

就在武士們發出猜疑的聲音時，晴明對著那張剪切成狗的形狀的紙片，“噗”' c  V" v1 r# o
9 M% s6 Q. b: e) g$ N& A' `
地吹了一口氣。; p1 r1 w+ M0 A  X/ h" N- P( w

紙片落地的同時，變成了一條惡犬，對著武士們狂吠起來。# ^) v7 p# _& Q$ f- \
2 `( f& B6 e5 C' T4 X
“哇！”" s' [/ X$ X: R,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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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啊！ ”

“狗啊！ ”
. v1 X( t1 D& @: I
武士們被狗追逐著，亂哄哄地逃進黑暗中。0 x8 X- g! @$ I* k. t
! K  ?$ a, u3 y5 H7 {( a* K5 `8 X" p
安靜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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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去捏返回膝下的狗，那狗隨之變回了紙片。2 ]- C; n; e% c9 V8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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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來啦。”

晴明話音未落，傳來了木頭摩擦的聲響。- Y  [6 f% ]$ i+ o"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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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面的墻壁上，有個像倉庫那樣的抹著厚泥的門。那扇門“嘎嘎”響著，打開了三尺許，裏面出現一個坐姿的女子，身穿褐色衣，膝行而前。

濃鬱的麝香氣味飄了過來。
2 a5 K! K$ a" p9 c
因為女子用扇子遮掩住鼻子以下的部位，所以只能看見她的眼睛。顧盼含情的眼神惹人心動。她用一雙丹鳳眼斜瞟著晴明和博雅，膝行過來。
& Y  Y6 R! m) k' j
晴明心情愉快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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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算著那女子已離得足夠近了，便說一聲：“嘿，要喝嗎？ ”: r) z% M! X/ `3 x% |

他提起空酒瓶，冷不防朝那女子擲去。
3 i* u$ `. G$ H0 r' I
女子本能地松開了手中的扇子，雙手去接那飛過來的酒瓶。

扇子落在地上，女子一直遮掩著的、眼睛以下的部位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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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W) j# p/ U# O) _9 w" K* C

博雅不禁驚呼一聲。, T# n# c; |4 H1 a
  [: Z' s' v/ ]
女子的鼻子像狗一樣尖尖地向前突出，嘴裏長牙外露。2 n! n0 y; a1 l! X+ h: ?

女子“哧！ ”地張嘴要來咬晴明。

說時遲，那時快，晴明伸出右掌，掌心裏是那張剪成狗的形狀的紙片。紙片在掌心裏變成了狗，對著女子吠叫起來。* ?. m4 T7 `! ^

“唉呀！ ”0 @" W0 E, u, k* {) ~: _2 `2 g
5 z0 W& e' \* \; f* V, z; K9 v1 t5 R
一聲驚叫，那女子變做四腳趴地，迅速逃回那扇抹著厚泥的門裏面，消失了。  W1 ], o' ?% A! _. \

在再次靜默下來的黑暗之中，晴明揚聲道：“出來吧。不出來的話，我可要放出真正的狗啦！ ”6 N* e# B8 B7 r
0 l4 B, C, y/ k% a
不一會兒，兩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從黑暗中畏畏縮縮地出現了。

“晴明，這是什么？ ”& X% F: V0 Y% n  V7 p! ?3 ~
" H- P9 V5 t! R2 F
“竹管嘛。”: V* i' k: [% E0 Z  }% h

“什么管？ ”
7 g6 g) g$ n* b* L2 i
“管狐啊。”

管狐——是修道的人或方士所控制的、有妖力的小狐狸。因收入竹管帶在身邊，故有“管狐”之稱。

被管狐附體，人會得病，有時甚至會死亡。/ G4 |( u3 U- s- K" l& H, j+ Y9 E5 w5 M

“哎呀，慚愧慚愧，晴明……”
4 x# M1 l' u' J5 v9 n
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種瓜的老翁在黑暗中現身了。  p% X& J/ ^+ [

他的兩只手提著兩根竹管。6 ^3 S- I7 t. M& u: ~.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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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你們實在不是這位大人的對手啊。想全身而退的話，就回到這裏邊去吧！ ”. ^# x9 i9 T, u4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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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邊說邊打開竹筒口，兩只管狐跳上老翁的腳面．自膝部攀上身，順著胳膊鑽進竹筒，看不見了。4 }& T" F, P9 C, v. ]& I* k

“哎，晴明，幸虧你出手，事情一下子就解決了。要是我來的話，這些家夥馬上就會逃之夭夭，還是沒有辦法了結。”" F" L6 h% N+ j. b. k0 T

老翁將竹筒收入懷中，在晴明和博雅的對面坐下。3 p( Q$ j9 n0 {& H# w: _, R. L& K

“久違了。”

“自從跟賀茂忠行大人一起見過面之後．這還是第一次相見吧。”# x& G6 m# A  D6 F: Y

“是的。”: D% s4 m0 p: j8 q3 j, @# ?2 U, ]

“事隔二十年啦。”! W) u8 A, G+ |8 D0 [

“您讓博雅傳的話中提到竹筒，我就猜到對手是兩只管狐。還好，事情很輕松就辦成了。”8 q$ M) c5 R% m; G! g! b3 U

博雅接著晴明的話問道：“晴明，這位老人家是……”) e( K, ~, X* C/ O

“原先居住在此的人呀。”晴明說道。" r+ y! k, E. s# V
5 h7 v/ f! L8 o( g) Z! ~
“很久以前，我還沒有弄明白情況就和管狐在這裏住下了。因為嫌麻煩，若有人來，就派管狐去驅趕他們。有一次，是三善清行大人來了，怎么恐嚇他，他都不走。反而被他據理斥責。唉，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晴明向博雅介紹這位一臉遺憾的老翁：“他是我的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朋友，方士丹蟲大人。

那時候見過好幾次……“" e, z' B  e" k; e4 O$ n

“離開這所房子之後，我在大和那邊生活。”( [6 n! ?, }3 J" q- m5 ^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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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老翁——丹蟲說道：“既是這樣，為什么現在……”8 B6 k3 e' J; N% q" p) y$ o( j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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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些家夥在藥師寺，從博雅大人的隨從那裏聽說這所房子要毀掉的傳言，於是附在博雅大人的車上，進了京城。然後，便依附於這所原來住過的房子，又幹起了從前的壞事。我也是從博雅大人的隨從的對話中，才得知我的管狐在京城裏作惡多端。所以，我也依附在博雅大人的牛車上，進了京城……”0 j" w; i/ k. L5 S

“原來如此。”
" k, k- w  L& t2 ]; w; g; h: {
晴明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新的酒瓶。, Q1 w' E9 A' e5 N
/ W, L% R% G9 |  }1 Y
“那么，在房子毀掉之前，我們就在這所令人留戀的房子裏，喝個通宵吧。”" _; X% c  J( D" `& x% Q3 A- U

“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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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蟲愉快地回答。6 ~4 E/ U( [% t  D
, b, c" U: |+ X2 Z7 |# N
晴明舉起雙手，“啪啪”地擊掌數下——“來了……”5 |* f: \7 r0 {  x  E! j

隨著一聲答應，一個身著唐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年輕女子現了身。
3 F7 V4 r. [# k. P! K! z* y
“讓這位蜜蟲姑娘斟酒吧。”
( o, `6 q: o& M, e' z
晴明剛說完，被稱為“蜜蟲”的女子跪在三人旁邊，捧著酒瓶，向丹蟲勸酒：“請來一杯。”/ c1 }, |5 ^1 Q- U) }, y% }0 O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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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蟲點點頭，接過酒。酒宴開始了。9 i+ w0 j3 `% N# ?* z5 m  F
/ O* F& \6 p/ E4 v, a; ?- N; H
“喂，喂．來吧，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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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蟲拍著巴掌喊道。那些戰鬥裝束的人都現了身，開始手舞足蹈地跳起舞來。) s+ ?# w) A' G1 G4 ?2 _

一直喝到將近黎昵，東方的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的時候，丹蟲說道：“二位，我該走啦。”

他站起身來。: a2 n7 G6 H$ B+ A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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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的光亮正布滿天空，此時蜜蟲也好，戰鬥裝束的人也好。都已不見蹤影。

“好，後會有期。”- O1 E5 ?8 m* n% A2 A9 H& s

晴明這么一說，丹蟲應道：“好，我們再找地方接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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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丹蟲轉身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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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他回頭說道：“謝禮已經托人轉交了。”0 Z- }5 I2 B! V$ g

“是那個瓜吧？ ”2 D7 y. \' a2 ~2 y# o! g  x' W: j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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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舉起一只手揮一揮，消失在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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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返回晴明的家中，剖開瓜一看，裏面掉出兩個漂亮的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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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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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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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圈

- U9 y1 G1 R/ D- Q- I3 L3 |, |) [6 \
  a& P- f( ]& T$ B
一

寒衣與日增

情意與日濃

一位女子在趕路。' C" x  C( k) G

素白裝束。

獨自一人。# l) }6 n, r0 x
8 d% ]8 B6 t9 F: ?" @8 L( G
一個全身素白的女子在踽踽獨行。
; d% w( L3 x$ I! @, X
她赤著腳。

獨自走在深夜的樹林裏。7 k4 J- ?1 @0 @  k) p3 q

桂樹、七葉樹、杉樹和扁柏等老樹倣佛有意擠堆似的生長著。大樹下雜草叢生，羊齒和青苔覆蓋在岩石上。! p7 k! b) p! H( ?% Y
* A% c- V- D* H: x, R7 r
女子輕柔、白凈的赤腳踏過青苔、雜草、岩石、樹根和泥土。她的赤腳、胳膊、頸子、臉頰，比她身上的衣物還要白，在夜幕中飄搖。

從頭頂遮遮擋擋的樹梢之間，月光瀉下，倣佛青幽的鬼火，在女子的頭發、肩頭、後背上晃動。

無奈陷情關
! {; r4 V" t+ ?6 ~/ d
終生誤托人

朝暮淚沾巾2 R* r% u5 L% m* g7 _' q+ g8 P

但求開心顏  ]# |* L; d, e

此生誠無奈

做鬼雪此恨2 i# ~9 O7 }) E" w3 B; _/ y" g: r5 k) J

寄望貴船宮. X# \, R7 `. D: y

心焦匆匆行! a: T- x9 g9 r, Z! C
0 o" y8 ?# f$ H
女子頭發蓬亂．披散在臉龐和脖子上。
  U# H& ?9 k# f" X  K# Y
不知她在想什么，她的目光注視著遠方。6 E3 H5 f* Z9 U( [" h) T

赤腳的指甲裂開了，鮮血滲了出來。
  Z9 o1 k' t+ \: v
趕夜路的恐懼、腳上的痛楚，女子渾然不覺。2 [4 K/ V3 C( a4 n! `# s! F

可以讓她感覺不到恐懼的，是更大的恐懼；可以讓她感覺不到痛楚的，必是更大的痛楚。

熟路所向處5 d3 I1 @) G3 f
: l5 f+ Y& C+ \4 o: G" h
禦菩薩之池1 z$ o* h/ ~) G/ n3 V$ x7 h
  j; X- w5 w& R* R! B, @# c/ g
女子要趕往貴船神社。

位於京城北面自鞍馬山西麓的古老神社，就是貴船神社。  e' O  u) `  l4 M1 }
) O! ]8 v9 ?7 m) M7 N% z. ^
祭神是高龍神和暗龍神。( z5 V8 m5 F9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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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水神。/ z% l  I, u! u  M% B3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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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求可得雨，再求可使雨止。　　傳說伊奘諾（男神伊奘諾與士神伊奘冉是夫妻，也是日本傳說中的國土創造神。）; f. E% A  Q, S5 x! K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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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以十拳劍斬落迦具土神之首時，劍尖所滴的血從指逢之間漏出，生成此二神。. o2 E/ C  ^6 a&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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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神社的社史所載，祭神除此之外，還有罔象女神、國常立神、玉依姬，以及天神七代地神五代，即地主神。: A  M7 q% i- Z4 Y" H

高龍神和暗龍神用的是“霞”字，即“龍神”。

高龍神的“高”，指山嶺；而暗龍神的“暗”，指山谷。2 L8 g% N; {& }5 z3 y% a;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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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史上說：“為穩定國家、守護萬民，於太古之‘醜年醜月醜日醜時’，自天而降至貴船山中之鏡岩。”

女子走在昏暗的山谷小路上。6 l4 ?( Y9 D% A; p/ M! ?/ v- d

很快就是醜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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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如軀殼; \3 B+ T! x' R1 v9 H

蓬蒿深處行市原郊露重
4 x4 o5 F* w" T
夜深鞍馬山+ j, n+ R6 ]" Z5 H

過橋無多路

貴船在眼前

女子的紅唇啣著一枚釘子。
7 W  O5 {9 _2 o. a
她左手握著用墨寫了某人姓名的偶人，右手握著錘子。
5 M4 K' T$ z% G# Y
來到神社的人口處，女子停下腳步。* \" a- J. j" h4 z$ t
% ?" H  N: y0 E/ U) q
因為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q3 [8 P+ {/ e% D* W7 a
6 D7 I' z  y1 @% p& ~
從裝束來看，他應是神社裏的人。' f6 s# c( h1 W

“請！ ”
, Y& g) b+ `4 H  S
這男人向女子說話。

“噗！ ”

女子將嘴裏的釘子吐在握著偶人的手中。% s2 e4 j7 x' ^8 e$ I& H# g) ?
# u0 h5 s, X1 d# ^) K. J! v& U
“有什么事？ ”6 v) M8 B, G8 K& N+ o

女子柔聲細氣地說話的同時，將握著偶人的手和握著錘子的手收在袖子裏。/ Q/ I0 w1 k; Q7 J2 [, Q

“我昨晚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8 H$ a: B4 j7 t. b
' Y3 t) S2 C$ z) N' ^
“夢？ ”
. E3 O1 ^; o6 ]- U( m3 F
“夢中出現了兩尊巨大的龍神。據龍神說，今夜此時此刻至醜刻之間，有一位白衣女子從下面走上來。龍神要我對那女子說下面這些話——”$ X0 Y) h1 w8 y1 e
: X, K/ f9 z  G, U7 d, K8 j8 b
“什么話？ ”7 g# e' E4 g& U9 [' \

“汝今夜作最後之祈願，必蒙應允……”
5 E6 J& d4 e3 i4 Z! o& S
“噢……”: Y0 [1 ~# Q' _

女子的唇微微吊起。8 {, [4 c3 U. b3 |6 b  Q8 y7 \; ?
, z1 i  p# x/ s1 n* ]. T
“汝身著紅衣，臉面涂丹，頭戴鐵圈，在其三足點燈．加以盛怒之心，即可成鬼。”3 W7 Y: w& }2 A  V1 W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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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話音未落，女子嘴角兩端抽起，露出白齒。; _! o5 ~6 l6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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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極了！好極了！ ”
9 T8 g3 j% p' o
她滿意地笑起來。$ v/ W" v. m5 c1 C7 _

心誠得所願

氣息已改變$ q* `8 k&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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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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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發指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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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化厲鬼

情債終須還( ^0 ?/ x) y" k' M

女子目露青光，蓬亂的黑發倒豎，指向天空，變成了鬼的模樣。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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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就是這樣，晴明。”2 O1 y% ~5 U/ }9 s% j

源博雅對安倍晴明說道。

地點是在位於土禦門小路的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在外廊的木地板上盤腿而坐，晴明就在他的對面，背靠著廊柱子，一條腿支著。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裝酒的瓶子，兩只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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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離黃昏尚早。% f1 f3 L4 o" k6 x

陽光斜照庭院，落在繁茂的夏草叢中。

繡線菊的紅花在風中搖擺，一旁是性急的黃花龍牙，已蓄勢待放。2 |' F2 j-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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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小飛蟲和飛虻，在草叢上的陽光裏飛舞。

倣佛山野的一景被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庭院裏。這裏雖然給人完全不加修整的印象，但東一叢西一簇，生氣勃勃的野草．也隱隱讓人感覺到晴明的意志體現在其中。

“你說那是昨晚的事，對吧？ ”

晴明一邊伸出左手去取外廊地板上的酒杯，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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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博雅點點頭，望著晴明，欲言又止。3 \$ K" m: h0 n& C; t! h4 f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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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發生了什么為難之事嗎，博雅？ ”* r' o. r8 u0 A. ~/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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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f& c: K0 i; C! }- Y8 Q

“你說說看。”* o5 Y7 g: O7 z) G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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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在貴船宮裏做事的男子名叫清介，他因為有點害怕，所以只把事情跟那女人交代了，便立即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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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越是想睡越是睡不著，圓睜兩眼，一點睡意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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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事情揮之不去。7 [, f& q# [9 _* N! I

她究竟是什么來歷呢？自那次以後，她怎么樣了呢？說起來，她為什么三更半夜到這種地方來呢？醜刻——以現在的時間而言，是淩晨兩點。; i, ]9 g$ k( k2 e# ~; N* i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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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時刻，天天不落地從京城往這裏趕——這女人的執著勁頭，實在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 ”" {( |3 N# j7 b

晴明饒有興趣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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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叫清介吧？那家夥撒謊呢。”3 x& G; Y( K* P! N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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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厲害呀，晴明，你說得沒錯。”: R$ a: D* R/ p$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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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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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清介原本知道，有個女子每晚醜刻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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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這么頻繁地來挺煩人的，於是和同伴商量，撒謊說兩位神出現在他的夢中了。“ 　　女子恨著某人，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為此，她希望變成厲鬼，所以每夜前來貴船神社。

這是顯而易見的。" T* Y5 E7 i2 r

但是，她夜夜前來，一方面社方不勝其煩，另一方面若其願望實現，真的變鬼，又是貴船神社的神靈玉成其事，這消息若傳開了，夜夜醜刻來參拜神社的人數勢必大增，神社具邪惡之力的說法必甚囂塵上。) v7 q0 B( Q4 k& T7 N  v0 V. R/ t

對於貴船神社而言，這是不希望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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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用鐵圈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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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K  _, v% J& Q/ A- w.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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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鐵圈”，是用鍋燒火時要用的鐵制臺子。也就是火支子，或叫做火撐子。

是三條腿的。% n8 w1 K* m0 {/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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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它翻轉，讓它腳朝上的話，那三條腿看上去就像是三只腳。

在三條腿上點起燈，把臉涂紅，穿上紅衣，真可謂鬼模鬼樣。真的能變鬼倒好說，如果肉身之人幹這種事，只不過是一場鬧劇而已。

“大家是要看那女人的笑話吧。”( j2 H/ ~2 l% @" t: ^" l: w9 [

“正是這樣。”

“但是，跟那女人說過之後，反而後怕起來了……”& \9 B* W1 q8 J

“沒錯。”

博雅抬抬下巴，點點頭。

清介躺下之後，那女子欣喜若狂的笑容在他的腦海裏盤旋。

那是多么令人生畏的笑容啊。

說不準。那女子還真的能變成厲鬼呢。/ y4 l7 U! X6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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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處想一下，的確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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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怎么會為了撒這么一個謊，特地在半夜三更裏等待那女人呢？說不定，眾人想出來的結果，正是貴船的祭神高龍神和暗龍神教唆所至呢？ ‘否則，把三腳鐵圈戴在頭上——為什么連這樣的主意也想到了呢？思緒一展開．就再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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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亮，清介走入神社後面的杉樹林中。+ H8 e) m7 S" o  ?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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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林深處，有棵經年的老杉，樹幹齊胸高處，釘著一個偶人一一是昨夜那女子手中的偶人，用五寸鐵釘釘在這裏。鐵釘貫穿偶人的頭部，插入樹幹。/ o$ u4 U+ d; Q

偶人的胸口，用墨寫著一個名字：藤原為良: z. u3 g$ z  @8 V(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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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很熟悉。

應該是住在二條大道東頭，挨著神泉苑地方的一位公卿。, H$ Y4 g; I, @, z3 F

如果因為某種機緣，那女子真的變成了鬼的話……" V! M: |  O6 O( H+ c

這種結果說不準也是有可能的。不，就那位女子而言，說她必定會變厲鬼，並非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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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她身上曾經發生過什么事，既然是她怨恨藤原為良，是她動了殺機，那么與神社方面並無關係。但是，如果因為自己所說的話，女子得以變鬼——不，就算她雖然沒有變成鬼、卻以為自己已經變作鬼，竟然去殺人的話……

“哎．睛明．這清介據說竟然前往位於二條大道的藤原為良家。去了一看，他嚇了一大跳。藤原為良昨夜裏竟然病倒了．直喊頭痛……”, X* ]! l$ z: M; n' D$ w/ I2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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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介回想起那顆長釘釘入之處，正是偶人的頭部，就更加害怕了。2 \& A  k2 |1 v

清介面見藤原為良，將昨晚之事和盤托出。

“藤原聽了這話，害怕得不得了。”7 @: u5 C1 \1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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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記得是怎么回事。

藤原為良有過一個女人。: K8 U/ P2 y, T# k%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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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叫德子，但已不知道她現居何處。4 h' g' S0 S7 g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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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原為良就來哭求我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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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求你，而是求我吧？ ”晴明說道。3 }1 W* L# w1 x2 s

“沒錯。說是要借晴明大人的力，設法予以解決。”; r4 I& u" R' Z4 ~3 g

“真是很沒勁啊。”  }5 M2 k# M2 c5 S5 T

“為什么？ ”

“因為這是男女之間的事嘛。移情別戀也好，被別的女人情殺也好，局外人都沒有必要介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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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是什么時候了，我曾經向為良大人借用來自大唐的笛子，吹奏過……”+ f7 ^9 c) S/ @$ Y( z&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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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為良大人只讓我在他家裏吹。因為笛子太好了，一借就吹了七天七夜。每到夜晚，一邊在堀川河一帶漫步，一邊吹笛。”, |# ~: @) B5 X# y  w0 p9 E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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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一位美麗的女人悄悄來聽笛子。”

“女人？ ”5 n: Y! k# ]* [/ c,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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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堀川河邊停了一輛女用牛車。吹罷笛子，有她的隨從之人來叫我。”  U0 X2 w; t' u$ k  M8 I5 E1 E

據說當博雅走近車子的時候，車裏面的人向他打招呼。  G4 p' \+ ]3 J4 u/ y3 \8 H* i

“夜夜為這笛聲吸引，心想，是什么人在吹奏呢？就徑直來到這裏了。我不會說出我的名字，我也不問您的名字。不過，今天晚上的笛聲，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車裏的人說完這番話．女用牛車便離去了。/ x4 v$ n" ~* d# T4 H2 k! u,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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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沒有看見那位女子的臉嗎？ ”4 I1 n4 g# g# o5 e! B2 a+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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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在車裏，我們是隔著簾子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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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沒有看見。”/ q' s2 e7 {3 |1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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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剛才不是說‘美麗的女人’嗎？ ”

“不，我只是認定她是個美麗的女人。”: e* I7 {, S& Q

“什么嘛。”& ~+ [5 b8 T; @

“總而言之，因為為良大人的笛子，曾發生過那樣的事……”: l3 N6 i+ I3 f4 f8 @#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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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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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處於同樣景況的聖上，你不也曾出手相助嗎？ ”% T$ q8 q2 D( I( m: [4 i

“他是另當別論的。因為他要是死掉，什么麻煩的儀式呀之類的，得忙個不亦樂乎吧。”, a' Z, Q! @, t/ @; o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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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晴明，我以前跟你說過的，不可把聖上稱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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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發火嘛，博雅。而且，因為當時聖上的對手，已經是個死者。”! e( B2 h+ x2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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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死者，那么……”" M5 }' ^0 e: _2 W"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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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如果保住為良大人的性命，女方便性命堪虞了。”- d' h) W1 I$ @  x9 K8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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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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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方是個企圖變成鬼的人。如果活著不能達成願望，可能不惜一死呢。那樣的話，情況就更加嚴重了。對我來說，為良大人的性命也好，德子小姐的性命也好，都是一樣的性命，並沒有什么區別。”5 }# D" t1 {8 |% b& [* T0 T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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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一旦迷失，就很難回頭了。雖然可悲，但能否讓德子小姐明白這道理？ ”9 s+ l: J, U# q' x; }%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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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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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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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她本人應該是明白的吧。數日、數十日、數個月，每日每夜，她一定也曾試著用這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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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心意難平。正因為心意難平才要變鬼的吧。“4 U% \% W  r/ R;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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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而且。博雅，如果這件事是出於誤會，那么解除誤會即可。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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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會怎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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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挽救。因為鬼已進入了她的心裏。要消除邪只鬼，無論如何，最終恐怕必須消除她本人才行。所以，我沒有辦法。”

“你也做不到嗎？ ”6 M* {9 b" J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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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僅僅是利害得失的問題，曉之以理，當可解決問題。若是為人妄執，多下功夫也就可以了。但現在，她的心願事關為良大人的生死啊。”4 x3 r' M4 E" y8 k' C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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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8 H% u9 G  @% L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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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垂頭喪氣，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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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9 t8 b4 M: [; f# T1 W, ?8 {, H: h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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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走一趟吧。熬過今天晚上，總應該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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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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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過，今天晚上……”) ]3 D& ^1 |5 C/ q3 h! A, I9 z

“你先派人趕往為良大人的家，讓他預備大量的白茅。”. j& A6 a) R$ T) y3 D6 V- z- s

“白茅？ ”& V  a7 r2 w# q% g3 W4 O! y

白茅，也就是稻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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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偶人對付偶人嘛。用白茅做成為良大人的偶人，讓德子小姐以為真的是為良大人。這些都預備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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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博雅．要是這樣能解決問題就好了。“. x0 V0 H) u. v

“哦。”* t* d6 v%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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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好。”% p: R" |) i0 P6 z% u- h6 k  K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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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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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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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屏息以待。  H+ O, o/ x5 [4 F# u4 L

黑暗被他徐徐吸入，又徐徐呼出。

在這樣的循環往復中。偶爾會深深吸入一口氣，倣佛呼吸變得困難起來。9 `" M. E* i  g) G% v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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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良家，在他的房間裏。1 Z/ l1 q& L- N! ]: f1 d

稻秸做成的偶人背靠房間後壁而坐。) J" p9 {' |, N6 Z2 B/ v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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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人腹部貼了一張白紙，有墨寫的字：藤原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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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正對面——偶人為良所靠壁板對面的房間裏．是為良本人。

為良一身素白，正在低聲念咒。白衣上有晴明寫的咒語。6 k# O1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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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上再拜：開天辟地以來，伊奘諾伊奘冉尊作天之磐座，因男女之交合，成男女之夫婦盟誓，使陰陽之道綿延，而遭魍魎鬼神妨礙，要取非業之命。為此驚動大小神祗、諸佛菩薩、明王部天童部、九曜七星、二十八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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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平靜的聲音從鄰室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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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秸偶人前面，有三層的高壇+ 上面樹立著青、黃、紅、白、黑五色幣帛。

只有木地板上的一個燈盞亮著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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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一角立起屏風，博雅和晴明藏身屏風背後。  W( Q+ ~7 T* T1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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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真的會來嗎？ ”# r/ d; Y8 j7 _4 |! V3 b# H6 g

博雅壓低聲音對晴明耳語道。

“到了醜時就知道了。”

“還差多久？ ”

“不到半個時辰了。”

“可是，用那個稻秸偶人就能瞞過她嗎？ ”& H* w! G# T5 Z3 c1 p

“裏面還放了為良大人的頭發、指甲，以及涂了為良大人鮮血的布。”

“這樣就行了嗎？ ”6 M% s/ A1 h, n. q% e2 n' }2 m

“鄰室有為良大人本人，家中的仆人都不在場。德子小姐不會迷路，能準時到來的吧。”

“我們該做什么呢？ ”# E; u  ]* n& n/ m4 d7 K& F

“德子小姐看不見我們。因為我在屏風周圍已布下結界。”2 h3 E" ?# P9 Q: B$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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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X# N- R- M7 m

“不過，如果德子小姐來了，在我說‘好了’之前，決不能說話。”4 o0 K5 R& R+ B, j1 h4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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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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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又開始呼吸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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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約過了半個時辰，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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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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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沉重的東西走在外廊上，壓彎了木板，木板之間因摩擦而發出的聲響。( _7 \7 b6 C8 S( A: \/ b' j

不可能是貓。* d) C( I) L1 a1 Y$ R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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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可能是狗或者老鼠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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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重量才可能讓木地板發出這樣的嘎吱聲。( c" z& v9 W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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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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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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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近。' f/ i% s+ E8 l7 B* ~8 a1 M;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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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向外廊的一邊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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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慢慢挪進房間。3 z! Q1 o' p) {5 x7 u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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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女子——一個長發蓬亂、發梢倒豎向天的女子。' M: w( V! I$ Q0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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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涂著紅丹，身上穿著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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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戴鐵環，環上的三只腳都綁上了燃燒著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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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焰讓女子的臉龐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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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凄厲的臉。1 u. n: d1 K- _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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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進屋，站定了，臉上呈現出欣喜的笑容。4 p" ]( u/ D1 b5 B" _; X

她露出慘白的牙齒，雙唇向左右兩邊吊起，嘴唇扯開道道裂口，血珠滴滴滲出。, T5 f" O5 d1 s1 x' s2 A% f* E% K

看見稻秸偶人，她快步上前：“太好了，坐在那裏呀。”5 c2 @9 N4 Y& q1 k8 t- m.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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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咕咚”咽下一口唾液。　　女子左手捏著五寸的鐵釘，右手握著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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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愛憎難辨啊。難得一見這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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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頭發豎得更高，倣佛顯示著她此刻的心潮澎湃。倒豎的頭發觸及鐵圈腳上的燭焰，燒得吱吱作響，出現了一朵小小的、藍色的火焰。6 q" A, S+ n' B+ w6 z

房間裏充滿了燒焦頭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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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女子撲上前摟住稻秸偶人。! V$ P* D9 G1 c- o. y/ R& X6 X

“您的唇，已經不要再吻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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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將自己的雙唇貼在偶人臉上相當於唇的位置，狂吻．然後用潔白的牙齒“嘎吱嘎吱”地啃咬起來。

她離開偶八，撩開前面的衣服，叉開雙腿，說：“難道您已經不愛我了嗎？ ”

她彎下身體，雙手著地，像狗一樣爬近偶人，用牙齒“嘎吱嘎吱”地啃咬偶人股間的稻秸。" D6 o! ^; D5 A

然後她站起來，舞蹈般地扭動身體。

牙齒“格格‘’地撕咬著，頭發也搖晃起來，吱吱地燒著了。% a4 I$ D) m2 z9 U& F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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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定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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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誤終生! Q. L' y2 Z  G!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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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遭拋棄; V5 j% j* v! ^. j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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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綿綿期& X! _8 L. Q8 m

“戀慕你的是我，並不是因為誰的命令。雖然你已經變心。但我心意不改……”

女子流著淚訴說著：“雖然我很明白，不知道您會有二心，因而造成誤定終生的悔恨，全是自己的過錯……”/ l, l" g* j9 d' V

無情遭拋棄0 o: G2 l- P! t6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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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遭拋棄

“無時不念想啊，一想就難過。一想就難過……”$ D9 h6 c: A# n

一念思悠悠: j8 T3 Y)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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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念恨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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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我固執己見，變成鬼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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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矣“哎呀呀，命不久矣……”

新歡發在手. N( V% w- V+ l/ h* F

錘下五寸釘/ M+ `% o- e: u' O5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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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真幻假世3 \& B4 y; ^; @/ [/ `+ k" P) o

從此不相關

“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

女子厲聲喊著，像蜘蛛一樣撲向稻秸偶人，將鐵釘抵在偶人額上，右手的錘子猛砸下去。

“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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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釘一下子就深深地插入偶人的額頭。

“我叫你知道厲害！ ”  v/ s6 L- i: s9 r7 T8 J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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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知道厲害！ ”4 X0 g5 s1 F$ f& v' |8 J1 b

她喊叫著，狂亂地砸下錘子。' c: _4 Q1 s2 i) n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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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搖晃著，挨到了鐵圈的火，“哧哧”地冒著藍白色的火焰。

“啊——”) T3 G4 h  s. e( u6 J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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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由自主地發出低低的驚嘆聲。

女子動作突然停止了。# M0 i+ N3 P+ a  z+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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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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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常人的說話聲。3 H; J* X0 a% L1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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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說話聲裏沒有了凄厲的成分。: O% E* G9 ]7 F2 ~& \6 a% ^7 m

女子掃視四周，目光停在偶人上面。, o  q- S; a; S% w" ]1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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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她發出驚訝之聲：“這不是為良大人，只是個稻草人啊！ ”

說完，女子微微搖頭。, L6 ?* R$ s* Y0 w"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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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從屏風後現身出來。6 V- l$ O1 d' _7 h2 I2 {" `8 {! V

“哦．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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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望望二人，然後看看三層高壇和五色幣帛，問道：“你是陰陽師嗎？ ”6 w: ], `) U7 H. v

“是的。”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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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 ”" T) ^3 L! Z+ R0 V2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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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見他身後的博雅，驚叫出聲：“您看見了？ ”4 F# R2 p" J2 E& z" w4 c$ H

接著又說：“你看見剛才我的樣子了？看見我那墮落的樣子了？ ”

女子如夢方醒似的看著自己的模樣：衣裾零亂，連大腿都暴露無遺。

涂成紅色的臉。

套在頭上的鐵圈……7 ^( G( @% {, l; `# T5 s3 s7 K0 ^

“唉，真是丟人啊，我這副可憐相……”* [2 l) l# }$ x2 R
. `/ d7 [6 ]) K, A2 g" g
女子拋開錘子，把鐵圈從頭上脫下，扔掉。) _0 y. Z' ]& z* Q# E4 z+ d; K& U
! s9 D  Q5 {0 g8 t
鐵圈發出沉重的聲響，掉在木地板上。

兩支燭火滅了，還有一支在燃燒。
4 Q3 P" d+ G: }1 `4 P
“哦，哦，實在是……實在是……”
2 ?; q+ P1 g9 I' |
她雙手掩面，左右甩著頭。
; k/ g7 X2 ]$ S+ k- n% V. m
纏著頸脖的長發甩開了，隨即又甩回來。
- V( Z) n' t1 B
頭發裏出現了異樣的東西。
: ?4 x3 t! r! I- L; \
兩個好像瘤子似的東西。

是角。4 n& @6 k. ~( m7 v+ m9 n
- o  X0 a* ~: l+ e% P
鹿生角時，初生的角有柔軟如袋的皮囊包裹著。, }6 m' z5 B; W6 P( c

兩根袋角似的東西從女子的頭部長出來。, I+ @3 a" n$ q0 P4 g

撐裂了頭部的皮肉，袋角長大起來。- Z- G! z0 R; Y+ n4 o1 r

袋角迅速增大，似乎聽得見它變大的“畢剝”聲。, ]6 r0 N3 I( y- S: W

鮮血從頭發裏流到額頭上。1 L* ?9 C3 B9 b  D9 a9 ]5 |# v6 R' E

“唉，真可惜啊……”; v7 i4 E/ d" W" u1 R

她掩蓋著臉部的雙手放下來了。4 G$ I1 n9 m2 I0 Y; n$ O

那張臉——眼角開裂，鮮血從裂口流出，眼球凸起，鼻子癟塌下去，牙齒拱出，穿破了嘴唇。被穿破的嘴唇淌著血，流在下巴上。

“博雅，她是在‘生成’。”晴明說。7 T1 Q. D* u; ~& o

“生成”——因妒忌發瘋的女子變成鬼，即般若。所謂“生成”，是指女子即將變成鬼之前的階段。

是人又非人。
, t: R; K' l' q7 p" Z4 T8 B
是鬼又非鬼。

女子此時處於這樣的“生成”之中。

“可惜啊，好可惜！！”
6 x. Y, Z, v  ~  [2 T5 F# [
處於“生成”的她叫喊著，一跺腳衝出屋子。

“晴明！ ”
$ h2 c! {2 |. r: _7 _
博雅大叫一聲，跟著追出去，但那女子已經不知所蹤。
" }7 f5 V) U& D+ n: C6 @; X, e
“那女子知道我的名字……”

博雅冒出一句話，馬上若有所悟。
2 G7 X) a' l& p8 u' d" Y; W
“啊．我說那聲音似曾相識呢，正是在堀川河邊遇到的女用牛車裏的聲音啊。

這么說，原來德子小姐就是當時那個人……“: b1 M! z; Y. w$ P* Y) t# ]6 ~% a
' G/ `: ~  J% b: d6 Z/ s2 `& U# \
博雅怔住了，呆立在那裏。+ e! C; P8 [, \4 b
2 g/ ]: ~+ T1 h  e- {3 l
他求助的目光望著晴明。# N: h+ I) Q. x& K# m* \5 C
( S  n# _0 ~6 ?- f# B, e$ @: O' {
“唉呀，晴明，我這是幹了什么啊。你讓我幹了什么事啊。侮辱了人家，還把人家真的變成了鬼……”

四
" Z$ g& o; [$ q1 O4 ~+ v. G' H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車子碾著石頭時，“嘎吱”的聲音傳人車廂裏。
0 {7 x8 A  U7 `* H
還要有一段時間，東方的天空才會泛白。  c) Y% o% E% {
$ @+ y8 s& @4 a6 Q! o
拉牛車的是大黑牛。牛前方的空中，有白色的東西在飛舞。是像蝴蝶似的東西。
- K- d) M5 R# w( L3 y! }
但是，如果說是蝴蝶，就有點奇怪。它只有半邊翅膀。

只有左半邊的兩片。% x2 b% J, Y) K3 E8 x; c

沒有右側的兩片翼翅。; t4 F* W( {5 |9 `
. R5 B0 W% [- f
盡管如此，不知何故，邪蝴蝶照樣在空中翩翩起舞。

好像是鳳蝶。8 K3 W$ e6 D% v$ @
8 i3 G* `, P) L% ?( k1 T3 ]& q9 L
鳳蝶為何在夜裏起舞？在夜裏飛的，該是蛾子，但此時飛在牛前方的，是那種在陽光下飛舞的鳳蝶。5 o, }. R- Z* F5 l4 J  q

牛跟在鳳蝶後面前行。( h. X0 T+ ]$ p: n$ I8 M8 O

看來這只鳳蝶是晴明放出的式神。

牛車內，博雅一直不說話，近乎沉默。有時晴明向他搭話，他也只是簡短地回答。
9 I0 H5 |, h& ?( l$ o
現在晴明也不說話了，任由博雅沉默無言。, G/ h; P# T8 k. I" W  n" s' j
- K  ~; c4 |+ M
“哎．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突然，博雅開口說道。, ?4 `# s$ J. X4 b3 u4 N
% U. J2 B: A; r1 J) Y- Z
聲音很是沉痛。
- s6 W9 q. k( ]  `6 O3 w
“你指什么？ ”8 N( C/ ]& t. e. D: K
4 K% S5 Z; e& U$ P3 C1 f1 W
“就是德子小姐的事。要保住一方的話，另一方就得放棄。我算是明白了。”. n* ^, u8 y+ _1 `! |6 X% E

博雅顯得無精打採。

“比如說吧，晴明，這裏有一只狐狸要吃掉一只兔子。”/ h6 g$ N- N6 b9 E, Q$ z* m9 n1 u
; H; j3 n1 q5 k$ o/ f$ N
“哦。”6 l& n; r% e- N( _& S# D

“如果人憐憫兔子，救下了它，那狐狸就會因為沒有食物而餓死……”

“嗯。”. S# ~9 T& o3 W; z4 {" x$ ^. u

晴明只是輕輕點點頭。( Y5 H, }9 I' o* k7 l) x% V( A8 V

就像剛才任由博雅沉默一樣，此刻他似乎又任由博雅去說。

“我現在想，這件事可能不去管它為好。那副模樣被人看見．要是我的話……”

“如果是你會怎么樣？ ”

“可能沒臉活下去。”% L" r; O* k# u0 f- o, e

“……”; w+ T( `, k2 l9 Y) h4 V

“貴船明神告知的事，說不準是真的啊。”& W9 r1 n/ s9 @- D. P( \
# ^% B# W. A8 B8 w% w# c0 N* s
“也許吧。”/ w' H$ [6 b! Z3 X" ?+ Z1 r
9 E% Z- Y! f: V  E
“因為最終德子小姐變成了鬼——雖說是在‘生成’的階段。”
3 l! l. Y4 K! n
“這是她本人期待的。”

“不對，無論曾多么期待變成鬼，但在德子小姐內心深處，應該是只要有可能，就不要變成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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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不僅是德子小姐，任何人都會有變成鬼的念頭啊。人，不管是誰，心裏頭都藏著這么個鬼。”
  V5 k" {6 x# t" I% u
“我心裏也藏了？ ”, t  b6 g' [9 p1 Q$ u% C6 a* {

“對。”" Y1 S% p7 G& E! P5 k* ^

“你心裏也藏了？ ”
6 r- x8 S5 p7 d) m- g. {7 [# H7 a) V
“沒錯。”) U0 E# [# N+ T+ Q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又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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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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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博雅嘆息道。' Z3 \, r;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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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貴船的神靈，怎么會用邪惡的力量，將人變成鬼呢？ ” 　　“不不，這裏有所不同，博雅。人，是自己變鬼的——希望做鬼的是人嘛。高龍神也好，暗龍神也好，只不過是為她稍微助力而已。”
+ F8 j5 U* E; l3 ]0 X
“可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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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來問你，神是什么？ ”0 R; G. @2 [$ |: C) F
9 \, i7 u; n: w& h" k: A9 P
“神？ ”$ z2 }; M& ~4 N1 ?6 a% {

“所謂神，歸根結底，終究是力。”
- s6 q6 b8 n3 l+ ~2 f5 l# w. C
“力？ ”

“也就是說，以高龍神和暗龍神之名向那種力施咒的，就是神嘛。”

“……”; h9 A2 A" }+ F6 D9 H1 |8 G
; F. c4 w3 w2 d* `7 L0 H2 s" K$ U. o
“據說貴船神社是水神呢。”

“嗯。”

“那些水是善還是惡？ ”
5 r+ m. W  W/ d/ X
“唔……”
" m: S) Z. _1 w9 {
“為田地帶來雨水時，水是善的。”

“噢。”8 G0 U* h( D9 a0 V3 }2 G% ]
- b7 b6 f: ^: x( i. m; q
“但是，當雨下個不停．變成水災時，水就是惡的。”
$ q, J  x9 G! {
“噢。”2 V3 E( O$ m5 E3 Z

“但是．水原本只是單純的水，使之成為善的或者惡的．只是因為人把事物分成了善的和惡的。”1 `; F$ [4 F. Q9 k/ Y3 N

“噢。”
& I8 Q# i$ y: @. [: l: j) l" W
“貴船的神之所以兼司祈雨和止雨二職，就是這個原因。”
8 W5 J$ `' e1 d$ o+ p' G: Y( B
“噢。”
- Z# W1 G. s7 g& B- K: w0 v: F
“鬼也是一樣的。”: ~% G& O8 R  n5 _7 \, _9 {
1 p4 {9 }* |2 S' @9 ^
“是由於‘鬼由心生’的緣故吧。”/ }1 S3 t; e6 {( _; K5 t5 ~% w
/ _9 a' m: C( F4 F3 i& ~
“對。”; {) e$ |. y1 x

“你說的話我還是挺明白的，晴明……”

“博雅，說不準是有鬼才有人呢。”9 |4 g4 G% a, c& x1 [
; T! O2 g- K- ^4 c( u1 R( T  r
“……”
2 P( {% q6 h6 a* h# I2 f* ]# q' N
“正因為鬼在人心裏，所以人才要吟詩、彈琵琶、吹笛子。如果沒有了鬼，恐怕人世間就會變得無聊乏味吧。而且……”$ E" g! t4 H+ h& s+ }- c
2 b- d+ I% v# F& W. u) u; r, H
“而且什么……”! Z$ S$ S5 \. P

“而且，如果沒有了鬼，我安倍晴明也就不存在了。”3 |& Z7 _3 i' @7 r9 B9 q9 C  y
3 ?1 ?7 q5 _' a0 r
“你？ ”3 v' _1 U' `$ n! G- o9 W, ?

“失業了嘛。”

“但是，人和鬼，是不能一分為= 的吧。”# k* R, Y! F& S2 G0 p
9 i: {; R: L. t  O( A9 m
“正是。”' y$ M0 H9 z& U* H

“那么，只要還有人，你就不會失業啦，晴明。”7 u: V" B0 \0 f0 I2 c) D1 `

“是這么回事吧。”: j, v- w* U. s8 H! k; V& C8 A

晴明喃喃道，他輕輕掀起前面的簾子，望望外面。9 e1 D5 K4 n& s; F( @* L1 u, x

“照這個飛法，馬上就要到了。”
  R3 c# |- g% x
“飛法？ ”0 n/ [) u9 X4 t& G1 P& n9 ]

“蝴蝶呀。我把那蝴蝶的半邊留在德子小姐的肩頭了。

現在這半邊在追趕那半邊。“
# D; D" c; Q7 r0 f; a
晴明放下簾子，望著博雅。9 R! n- |$ F+ `: k; {
8 d, q! F- k# C; h
“對不起，晴明……”
7 E3 \; {0 F' U" S; [
“什么事？ ”
& J2 T9 w1 @# f. v" P
“要你多方開導。”

“怎么突然說這個？ ”, }( x, ]4 J0 Z$ B/ z

“晴明，你是個好人。”

博雅說了一句晴明經常對他說的話。! t( ~4 w4 _; L; d6 g

“傻瓜。”: J+ O' M1 C$ n$ W0 a1 L# F

睛明苦笑一下。
( f( e5 F; g, x
不久，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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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O3 p; S% [' _4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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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這是一所建在雜樹林裏的破舊房子。! m; A  p6 _' p8 {
1 s) ]! J) ^: `
四角支起柱子，釘上木板就算墻壁。
7 t% @/ [- d% u* m
屋頂鋪上草，就成了家。

夜露凝在屋頂的草上，也凝在屋子周圍的草上，每一顆露珠都小小的、青青的，映著月光。
: S" }/ i% k  Y9 J# }
在房子的入口處，半邊翅膀的白色鳳蝶正在翩翩起舞。5 X) R8 [0 e& j; n4 q/ u

晴明下了牛車，說道：“是這裏吧。”& Z; h, S+ r, W6 d

“怎么會在這么殘破的房子裏……”5 k0 C/ H2 i0 v- c( E% a" r

博雅僅此半句，就沒有話了。& G5 U* O! h3 q4 ^/ C& v3 {4 Y
* \; e3 N7 E6 h& o, n7 F/ f4 R2 s
博雅的右手握著燃燒的火把。7 [' L% [+ g8 ^

“喂……”
4 Y3 S  v% R& F
晴明喊門。. m% s5 C( t( \2 R4 C4 U
' q! A6 ]0 |. e3 Y
“裏面有人嗎？ ”% @  Y- U( y. a& q. e( Q! c
. X5 R. i) G& D4 f
沒有回答。" a0 r3 G3 @) L9 S! y% g2 K: H
; `9 C$ _# j1 H8 _8 l1 i6 L8 W
情況不明——這是人們進入最深度睡眠的時間段。

月已西斜。再過不到半個時辰．東方的天空就要泛白了吧。9 ^; U9 g- T1 G  p! s- m
' ?! e. p. X2 y$ Q  h* }0 J
黑暗裏飄過來一股血腥味。

“晴明……”+ P9 ^& h: r5 p
3 j1 ?0 t" [/ O6 @/ b9 _' I- |
“唔。”& v5 l  V6 v8 d# c" |

晴明揚揚下巴，點了點頭。+ e, u3 o6 q7 Q, s

他從博雅手中接過火把。

“走吧。”

晴明慢步穿過入口。7 p& u$ x& U5 M# n: A, S

有土間和徒具形式的板間（日本房子進門入口處為土地，叫做“土間‘。房子內其他鋪地板的部分葉做”板間“．）。土間裏有水缸，以及爐灶。" ^; C& f* p* }9 z; l& ~! o5 W8 {; l/ s

一只鍋丟在土間。6 R+ E9 k5 a: z/ P2 ^
3 f/ N9 S" b# ], X9 P
一名女子仰面倒在板間。" p  p# \- }3 a! w- N

紅丹雖已卸去，身上也換成了白色的衣服，但仍舊是“生成”的模樣。

她的喉部插著一把短刀。

鮮血從傷口流到板間。
6 i9 _- M. b# B! v& v! h
看來她是自己把刀插在喉嚨的。' I6 I8 v( H3 g2 h7 J3 ^% s5 y

“德子小姐……”

博雅衝進板間，想要抱起她。

此時，女子突然“霎”地睜開眼睛，欠起身，頭一低就要咬向博雅的喉嚨。1 o, ^" _. _' c0 {  C" x

“博雅！ ”

晴明將手中燃燒著的火把擋在女子和博雅之間。
" J0 p3 M# [' E% j
女子咬住了燃燒的火把。9 E; i% z8 D) L6 M$ J/ x2 {/ Y
3 E0 ~" H2 q5 C7 @8 ~' `
“喀！ ”. g7 d# o  {* @" i$ t
  D3 D* ~4 e7 ?2 I9 @8 X9 a
火花四濺，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音。/ G: s+ S' ~  I1 A+ Y

晴明想抽回火把，但女子咬住不松口。

她的頭發“吱吱”地燒糊了。

一會兒，女子終於松了口，筋疲力盡地仰首倒地。
* }- T$ ~; F5 U8 b* v
“德子小姐……”
1 h+ s5 U6 x: ~" P6 x1 a- [
博雅將她抱起來。

“我要抓住你、吃掉你……”+ Q+ S/ I% h) ]! |; D* L& q2 _+ A0 x

女子嘴巴淌著血，喉嚨發出“噓噓”的聲響。她嘴裏喃喃自語。* O. v$ i+ ?, E6 E9 c- l  r1 [
- r* ?) r- l  x7 G
“吃吧。”

博雅挨近女子的耳邊說道。

“抓住我吃吧。吃我的肉。”# t5 u$ I0 E+ P5 d! B6 I
1 \- k, L. l' e$ }5 }) A
博雅小聲說道。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是我博雅讓晴明去破壞你的事。是我再三懇求晴明，讓他來的。是我妨礙了你的事。  ~) Y) L, S! ~) y: U& [- I
3 t1 p- L7 _3 o
所以，吃我的肉、咬我的心吧！ “( w+ ?" W; p4 _6 g- n* G  ]' T  I
1 h$ g: R% e  L/ ~2 r5 r( Q& W% C. B
“生成”狀態中的女子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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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想要這樣子的。”

青白色的火焰伴隨著她說的話，從她的唇間斷斷續續地冒出來。
" ~/ p* F) W- l8 b0 X
“原先想活著變成鬼，但沒有成功，反而讓人看見了那副落魄的樣子。我沒法活下去了。我親手把短刀插入了目己的喉嚨……”/ l2 Y) N: K6 [2 p  ]. A

“生成”中的女鬼氣息微弱地說道。+ l# r2 _3 [$ q%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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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了這副模樣還留在這裏，沒有消失，是怨恨還沒有消失。我很快就要死了，我要變成真正的鬼．在為良身上作祟……”' w: i: ~' a7 z% ]

女子哭著說道。  j) P9 x; u+ g$ G/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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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咬過那家夥的肉。但是．做不到這一點．我氣不能平！ ”7 D) e6 q5 h2 h, M
4 i# X! U4 M8 I9 F, J* W
“過來我這裏。死了還不能解氣的話，過來我這裏，咬我吧！ ”

“我怎么能對博雅大人……”

“您知道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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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博雅大人不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嗎？不過，博雅大人的大名久仰了。還有，您吹的笛子……”

“啊，在堀川的那個晚上，在女用牛車裏面……”2 R; [, n! R! K& |2 N1 o

“您原來也知道了。”
6 \8 U# _' ], u% F, e2 r1 w
“聽到您的聲音，回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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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和為良大人的關係還好。為良大人曾經借笛子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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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過，的確……”
0 R1 _6 |9 `7 ]3 d5 D1 d
“為良大人說．德子啊，你想聽好聽的笛子，就晚上到堀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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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7 a6 C, @7 z1 u

“為良大人知道博雅大人夜夜在那裏吹奏笛子。”9 p" l9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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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
: }  Z8 }0 A* e' ^* B3 W  z
博雅連連點頭。- f4 y9 H" V. K1 S

“那時候真快樂。真想回到那個時候，再聽博雅大人吹笛子啊……”

女子的眼中淚光閃閃。7 Y1 A; i. i2 m( {" u/ _

“當然可以！ ”  i4 E  e% Q$ b+ O
0 g) n0 _( [: ], U  d) `9 x
博雅又挨近女子的耳邊說道：“當然可以。我博雅隨時願意為您吹笛子。”% p3 e, e) \9 h8 c

“博雅大人，您的臉挨得太近的話，喉嚨又會遭到……”

女子的牙齒咬得嘎嘎響。
0 b7 j% m" y4 N8 a+ ~+ B
“呼！ ”
2 D" D! z" y: q( Q/ a+ c# x) o0 o
女子回復了原先的模樣。8 s# X; m0 k  y9 w4 j. L

“德子小姐，人心就是這樣子的啊。無論你痛苦、號哭，無論你多么憂心如焚、望穿雙眼，人心這東西．是不會回頭的呀……”9 `) Q2 S- |) ^8 }* e/ f
0 Y2 o% |- W% ~( a+ w9 j
“……”

“德子小姐，我什么事都不能為您做。因為我什么也不會做。啊，我是多么無能為力、多么愚蠢的人啊。我……”% U) y$ |- r9 ^: P5 J3 L% z/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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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流下了眼淚。: E# z: Y- j, x( I

“不，不要。”' G+ _: I) ]0 `, o$ Y+ t- ]

德子的頭左右搖了搖。, m, y; a  V* Q1 ]8 v
* k1 F" x* Y' \$ ~. o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就算明明知道，但還得有不得不變成鬼的時候啊。

當人世間再也沒有療治憎恨和悲傷的法子時，就只有變鬼了。就算變成鬼，也還是無法解脫。“! C# J( E3 h) |) a! w) F+ {) T" B
' r! l+ B7 o) ]' R( v7 l* B
“德子小姐……”, p. y) D% K+ [
& W5 G" M' A* I8 n  k7 V
“我有事相求……我死後，當我變成鬼要咬為良的時候．我會來找博雅大人。, i8 y5 |- L5 y

到那時，您還可以為我吹笛子嗎？ “
; S9 P9 z. M: R3 s3 Y- @" i* n
“當然可以。無論什么時候都可以，一言為定！ ”# r1 u) q6 J$ H# g" M  ~6 g" {6 N
- F3 J" k! \& w* V5 m3 k
博雅說完，女子的頭突然垂了下來。

搏雅胳膊裏的女子身體突然沉重起來。, l; ]$ s/ `. d  b3 R

六" h6 S' d/ R1 q  i1 v& `

每年都有好幾次，“生成”模樣的女子在夜間如約出現在博雅身邊。
9 R; t$ Q  y- p; f4 [; ~1 \% d' h
於是，博雅吹起笛子。4 D5 C* ~! |  e7 y4 h: e; Z
$ H$ t$ q' X! g& C/ t9 c9 A
另外．每當博雅在夜間獨自吹笛時，“生成”中的女子也會出現。
( `& `! n4 X" u6 {6 T/ B6 H
她總是一言不發。

或者悄悄待在房間的一角，或者出現在屋外的背光暗處．靜靜地傾聽笛子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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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吹完笛子時，女鬼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B- M$ [& E1 [+ R/ B) w* l1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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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殷殷語8 {, O; r! a. R% ]
& \' a3 T8 v' I" @( Y
聽聲不見人
0 B# E4 c* Z5 ]
伊人來無蹤* x. M; {. |% Q0 c1 P; X" s# U
" o8 O7 W$ N9 C7 z7 ]; U  ^
伊人去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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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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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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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鬼) [# h7 a  w6 G" P# w
9 @+ _% Y6 `. V! f, j( q

一4 y2 M3 O7 v9 y8 T  ^5 K1 B2 D) D

秋。2 ?5 u6 t2 Q: G% q, Z
: s/ t5 @' y0 [9 L1 J
陰歷十月前後。  H% _" C1 k- [
( h+ T9 t) p* m. i/ ]
清勁的涼風吹過外廊。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喝酒。" u4 e' Y; g4 `2 N$ s8 s2 {

對面坐著穿白色狩衣的安倍晴明，他和博雅一樣，也不時把酒杯端到唇邊。
. G9 t% z# k) ^, h3 ~: G
晴明微紅的雙唇，總是給人帶笑的印象。或許他的舌尖總含著甘甜的蜜，所以總是浮現這樣的笑容。

夜。1 N& R1 |  m$ [. x
& J, n. _/ ~  z, w% i5 j# v
燃亮的燈盞放在一旁。可能是為了防風，外面套了一個竹子框架、紙糊的筒子。

下酒菜是燒烤的蘑菇和魚幹。

月色如水，遍灑庭院。; E0 n# M3 e2 ?
1 y0 S+ o, [  e9 \, L# k# `
黑夜裏，有芒草、黃花龍牙、桔梗在風中輕搖的感覺。, z- ~; L0 v, g, i$ a) @0 ~: n: h1 T

現在已經沒有夏天那種濃烈的芳草味了，雖然仍是溼潤的，但某種幹爽的氣味，已經溶在風裏。

一兩只秋蟲。在草叢中鳴唱。' u! M2 H9 x" @0 ]6 ^

滿月之夜。: p0 |/ \8 P6 ?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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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杯子，向晴明說話。

“什么？ ”( C! X7 t9 u( V/ d" q7 o

晴明送酒到唇邊的動作中途停下，回應道。# `9 T9 z/ C: w' K! T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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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時日真的就轉換了啊……”/ P  f" M3 E; e& d
8 X1 k0 _% l, v$ s) o$ X
“你說什么？ ”

“季節嘛。直到前不久，還天天喊‘熱呀熱呀’的，在晚上還要打蚊子，可現在呢，蚊子一只也看不見了。吵得那么厲害的蟬，現在也無聲無息啦。”
* _6 T3 e' }) \' i# w' u
“噢。”2 f* M( k!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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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秋蟲鳴叫了．而且，聲勢也比前一陣子差多了。”2 {/ l/ b- T- J3 j$ L& z

“的確如此。”" u/ Q! r! a3 k) a3 t4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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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情，哈，也不過如此吧，晴明。”2 w. k2 k4 s- g! `: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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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此’的意思是……”' ?3 @1 Q4 [  K

“我是說，人的心情嘛，也像季節一樣會轉換的吧。”

“你怎么啦，博雅？ ”4 P& C0 Z  p' G# v
2 p. ^( X% A8 B" f6 `4 a1 n! I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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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有點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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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轉換之際，人都會有這樣的感受。”

“沒錯，因為你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吧。”

“好啦，晴明，別拿我開玩笑。我今天確實有許多感受。”
  n2 T; l. K  F+ C5 @* @
“哦？ ”% B2 G' h! S/ p: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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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了嗎？高野的壽海僧都出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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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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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值夜時，聽藤原景直大人說的。這件事給我很大的震動。”

“是怎么回事？ ”

“壽海僧都原是石見國的國司（即地方長官。）。”6 l8 p: T: y2 U& q  Q- g
4 U& X( k2 H' E+ Z3 _  J' M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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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來住在京城裏，但被任命為石見國的國司後，就搬到那邊去了。那時候，他把母親、妻子也帶去了，在那邊一起生活……”$ K* l9 \6 H8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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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母親也好，妻子也好，在壽海眼裏，大家相處得都不錯……”) \4 @1 M& H2 _" n" S

“哦。”& o& U. }" }5 ^$ B( d# R% K4 u
7 o1 ~% b: Q& K; h; z. X4 ^" ]
“但是，據說有一個晚上出事了。”

博雅的聲音低了下來。　　“在一個房間裏，母親和妻子高高興興地下著圍棋。壽海大人偶爾從旁走過，看見了她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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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 ”  _& |# Q7 B1 H$ ~# A% V#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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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正好有隔扇，因為燈火在那一頭，所以將母親和妻子兩人下棋的影子打在隔扇上了……”0 X( ?/ |+ c7 h  N! Q
% b. O; L! f) w
“哦。”; C* I8 i" c! B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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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海大人看見那影子時，大吃一驚……”

“怎么回事？ ”7 P9 T) i9 H" o$ ?

“映在隔扇上的兩人頭發倒豎，變成了蛇，還互相噬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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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真是可怕。表面上友好地下著棋，其實心裏都憎恨著對方．這種念頭把映在隔扇上的發影變成了蛇，纏鬥不休。”0 \4 p! l" e. Y

實在是令人感傷啊……7 q/ o# R: e! `

“壽海大人將所有財物分給母親和妻子，自己一襲緇衣出家了．到了高野。”

“原來是這么回事。”/ \3 R7 l) T  h1 {1 S; I9 }

“人啊，即便此刻春風得意，難保別處就不在醞釀什么事情了。於是，也就有像壽海大人這樣的，自己在盛極之時．就毅然撒手，舍棄一切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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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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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不過是映在隔扇上的頭發，竟會讓人看起來是蛇的模樣．這種事也會有吧。”% f" m' l+ B! n4 @) M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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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人的頭發的確會有很大的咒力，但在壽海大人這件事上，也不能只責怪母親和妻子兩人吧。”0 G4 N0 |& W/ A( T7 a% Z
% m* }" q: m, I$ y3 H% z' L
“哦？ ”3 m4 i1 N: i  l- g
! H; F% ^9 L- N) `- j
“因為人往往在無意中。就在自己心裏頭下了咒再去看待周圍的事物。”) V4 B/ j, U8 c' p

“這又是怎么回事呢，晴明？ ”

“也就是說，可能壽海大人老早就有出家之念，一直想找一個契機吧。他也可能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內心映照在隔扇上，把它看成那個樣子了。”: u7 O$ @3 [6 X# G" u7 b
5 `5 ]6 o  p0 f+ `$ Q8 c
“到底會是哪一種情況呢？ ”2 U* h* S" `5 N) I2 Z

“這是我也弄不清楚的地方。因為即便去問壽海大人，也許他本人也說不清這么復雜的事吧。”2 b: s% c& f6 C- D/ ]/ c( ?" T; ^! v

“哦……”/ J$ q) l, q. T- D9 b! N+ Q. A
4 d; T" n8 w4 f0 H" o
博雅似懂非懂地點著頭，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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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要陪我嗎？ ”% Y# l; z" E# d9 F+ ^
' ?- z; [6 ^/ b" I
“陪你？現在這樣子還不是陪你嗎？ ”* d: T& C# ?- J! t7 @. S  W8 o$ u

“不是在這裏。今晚，我稍後就要去一個地方。我是問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上哪兒去？ ”

“去一個女人那裏。”

“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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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四條的堀川，有一所房子裏住著一位名叫責子的女人。”

“去她那裏？ ”

“對。”

“喂喂．晴明，找女人還帶一個男的，太不識趣了吧？要去你自己去嘛。”5 ~* P4 c( k; x( u0 ?$ H, z; @0 j

“嘿，博雅，我可不是去泡女人。”2 j7 p" J: q5 P3 O9 V' M7 L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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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別的事嗎，晴明？ ”8 I3 x( W1 ~: k* Q6 x
* x8 M. i' [( r$ a- D
“我今晚是為正經事才去那女人的地方的。”+ b, n$ }& B* c4 K' W2 Z

“正經事？ ”/ P! g8 h! e$ ?
7 W9 W8 t  c( E& |
“唔．你聽著+ 博雅。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現在你聽完我說的事．再決定去與不去也不遲。”' U8 a8 z2 {2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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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聽聽吧。”& u1 h+ K5 r+ o(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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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這樣說？ ”' G3 b+ }6 U, W& ?

“原先聽你說要去找女人，我想，嘿，你也跟平常人有共同之處嗎？安倍晴明也有找女人的時候啊。”  n4 R2 p# f" |  E/ q& x" d7 D* t

“因為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失望了？ ”

“咳．並不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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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不是那么回事．太好了？ ”5 _( s5 A# P( w/ W/ O/ x) C7 |

“別聞我這樣的問題。”

博雅生氣似的抿著嘴，移開視線。" ^% t! B/ i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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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好吧，博雅，你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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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酒杯端到紅紅的唇邊。4 f/ J& u* V, b

二2 R: c9 D5 c* `5 o

有個男子叫紀遠助。% g3 ?) z  r0 a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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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美濃國人，長期以來，一直在四條堀川的某家當值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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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召進京時，他的妻子細女也一起來了。* b! p! a-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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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遠助平時住在四條堀川的大宅，但也勤找機會回到西京自家，和細女一起度過。1 e$ ?: S: I: T3 Y: r$ l$ Z, x* y

大宅的主人是個身份尊貴的女子，名叫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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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遠助奉女主人貴子之命，出門到大津去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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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事的時間給了三天，但辦完事情本身卻不需要花那么多時間。# u; O, s& j5 n5 m

到了第二天早上，任務已經完成。* I. f* f, W' U% s7 y

本來可以在大津再過一晚，第二天再返回大宅，但他寧願當天急急趕回京城，這樣一來，就可以在自己家裏和細女共度良宵了。這樣一想，遠助就決定返回京城。; Y# A! A+ Y4 h, Q" Y2 K, @

到離京城不遠的鴨川橋附近時，忽然有人跟他打招呼。& J* N; A. L3 U- b# s3 {: y
6 c. @% O# v  F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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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人的聲音。) F8 g% n9 F$ b' r9 @4 A: [

回頭一看，橋頭站著一名身穿蒙頭衣（古時貴婦人出門穿的衣服。）的女子。
$ x  s. q( @: T/ @
“咦？ ……”0 k0 x7 e) ^# w* N# R" R5 g

剛才上橋時，原以為沒有人呢，可現在那裏分明站著一名女子。看來是自己趕得太急了，沒有發現站在一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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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四周暮色漸濃。; ~9 V. L2 D1 O: V  b

遠助問那女子：“您有什么事嗎？ ”

“是的。”

女子點點頭，說道：“我以前跟你的主人貴子小姐有過一些交情。”

“啊？ ……”
8 Q( j+ ], z5 w' l: r) H- @" U
於是遠助心裏想：這女子以前和自己的主人貴子相熟，這沒有什么。可是，她怎么知道我在貴子家裏做事呢？於是遠助就這樣問了那女子，女子答道：“我好幾次路過那大宅子，那時候見過你的模樣。”* E* G. N# t/ Y3 ]# A( |" {9 w0 k
; \- Y& e5 l( T; o
說來也有道理。

“兩天前，偶爾看見你過橋往東邊去。不像是出遠門的打扮，所以想你兩三天就會回來，於是就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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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如此。9 Z2 I  ?3 c1 A* z$ @

“那，您等我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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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因為女子穿的是蒙頭衣，她的臉完全看不見。遠助只能看到她自凈的下巴和紅紅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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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紅的嘴唇嫣然一笑。

“有件東西要托你帶給貴子小姐……”

女子的手離開蒙頭衣，伸人懷中，取出用漂亮的絹布包著的、信匣子似的東西。8 d' |6 A. G+ b# I; d# J9 Z

“我想請你回去之後，把這個交給貴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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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什么不自己給她呢？ ”

這女子似乎在此專候了整整兩天，有這工夫的話，她自己上大宅去也足可走一個來回了——遠助這樣想。

“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在那所宅子露面。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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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東西硬塞到遠助手上。; s0 A% T3 G5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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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助只好順勢接下來。0 T# g: Y# k0 n% J6 ]' y;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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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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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鞠一躬。

“請問您的姓名？”

遠助這么一問，女子答道：“我現在不能說，等貴子小姐打開那個匣子之後，她就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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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說：“只有一點我要聲明：把匣子交給貴子小姐之前，請千萬不要中途打開。要是打開了，對你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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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裏有一種不祥的味道。" O2 _4 A* a) c1 v0 Q

收下這樣的匣子，不知會發生什么事呢。4 E4 a+ O( z* L4 \  i% H8 W5 ]

遠助想還給對方，話未出口，對方先說了：“那就拜托了！ ”) w  R+ f% Y( @- v9 \8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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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鞠躬，已經背轉身去。

遠助無奈地往前走了幾步，心中不明所以。心想，還是拒絕為好。回頭望去，那女子卻已不見蹤影。# T0 x$ l( F3 x9 n
" S/ G& t  H; s# V
傍晚的時間已經過去，夜色漸濃。

沒有法子了。8 c8 w% ^, o) T$ q* X) ]! r1 F" k. F

遠助只好抱起匣子趕路。

幸好接近滿月的月亮升上東面的天空，借月光走夜路，在半夜之前就到了家。% m/ f; j6 q0 J0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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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細女見了遠助滿心歡喜，但見丈夫提著個絹布包裹，便問道：“咦，這是什么？ ”8 s* H( l.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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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助慌忙答道：“不不，沒有什么，你不要管它。”

說著，遠助把匣子放在雜物房的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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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助因為旅途勞累已沉入夢鄉，而他的妻子卻牽挂著那個匣子．無法入睡。: x( \, ?, P" f& U9 r+ \- c

她原本就是個妒心極強的女人，這下子更認定那匣子必是丈夫在旅途中為某個女人買的。

用這么漂亮的絹布包著，裏面究竟是什么呢？她越想越生氣，翻來覆去睡不著。6 f# _5 A9 |/ P% x  N- e2 w(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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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女最後拿定主意，她爬起來，點上燈，來到雜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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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燈放在架子上空的地方，取下匣子。

解開絹布，裏面是個鑲嵌了美麗的螺鈿花紋的漆盒。' R. O1 u% N8 z' y
; H* @  L: f" b9 }; V
細女一下子熱血涌上頭．她打開了盒蓋——“刷！ ”7 U2 E3 A& t# f' V) i3 u- }3 y0 t

盒子裏有東西在動，一個可怖的黑色東西從盒子裏向外躥出。) I4 j# d% j) f) h( N. r,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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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 ”. W7 e: ]+ r$ F; \9 H2 e: b$ Q

她不禁大喊一聲，聲音大得吵醒了遠助。她的丈夫趕緊起來看個究竟。" \) m8 F  c' l2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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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助來到雜物房，只見妻子細女嚇癱在那裏，全身瑟瑟發抖。& _. n! N, {3 f" |

“怎么啦？ ”, j% M9 v5 i" X( o5 r$ E2 V, U

對於遠助的問話，妻子只能像鯉魚那樣，嘴巴一張一合，手指著地上的某一處。! Z: s* V5 P& o: ~
: K% d3 Z$ s2 n  ]* H* R( v
借著燈火，遠助看清地上的那個地方，只見那裏有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種東西爬過的鮮紅血痕。

遠助追蹤著血跡，出了雜物房，來到外廊內，那血跡穿過板房的空隙，到外面去了。

他已經沒有勇氣再追下去了。0 i. Q5 l0 c7 ]4 i

返回雜物房看看，細女好不容易才能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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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邪匣、匣子．從裏面……躥出了好可怕的東西……”: p, M: ?, ]. H(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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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什么了？ ”: u: a& s' g9 b% w/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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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呀。因為驚慌失措，沒有看清楚。”: V, ^- ~$ c& @

她已經氣息奄奄。

遠助看看架子上，打開了蓋子的匣子還放在那裏。他取過這惹事的匣子，窺探裏面的情況。. t" [1 `+ N$ q#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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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了一眼，他“哇！ ”地大叫一聲，把匣子拋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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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火看得很清楚，裏面放的是一雙連眼瞼一起剜出的眼睛，以及帶陰毛割下的陰莖。  b4 ^+ ]: o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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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A( ~9 E  K  y$ H! C

“ ……”+ V( A! a) X  ~2 j0 y

一直在聽故事的博雅，喉嚨深處情不自禁地發出聲音。. N3 F/ `, L7 t$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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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昨天晚上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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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 ”+ E5 a  [3 [7 D4 t6 }

“對。到了早上，遠助慌忙趕回大宅，向貴子小姐匯報整件事，交上了那個匣子。”1 P  S( t7 z5 N' _*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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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5 v1 B  B! t,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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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貴子小姐就來叫我——情況就是這樣。”0 _  j  V$ U# {/ `

“那你今晚要去見的女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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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貴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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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q6 ^' O2 a! t6 v

博雅點點頭，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8 n* p! n# y1 J* D& c" s# Q4 E-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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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白天為什么不去呢？ ”

“貴子小姐是傍晚告知此事的，只比你來得稍早一點點而已。”. y+ P' `9 r) x6 j. ^$ n* G( {
2 A% S  l+ Z$ D# L+ R- X+ g* h" {
“哦。”/ j  @& O3 x' }' Z4 v

“我對派來的人說了，我有朋友要來，稍後吃過飯就和他一起來。”( h. t& w& v; K" p2 t/ X(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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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來‘？晴明，這位要和你一起去的人是……”

“就是你嘛。博雅。”

“是我？ ”( Z' H) a2 \: t. z  ^%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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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a1 W  O$ ~# o, o% k& x
7 X$ l6 \$ e' H4 k4 X
“哦。”9 b0 Y" y$ W: \" c, ~
9 Z# L: V# F5 A! A, ]5 s. E. q
“你不去？ ”

“不，我沒有說不去。”

“那不就行了嗎。可能有很多事還要請你幫忙。”

“幫忙？用得上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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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能會吧。”

“是嗎？ ”6 ?' Y  y. w$ J&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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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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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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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k$ N  P3 R6 i0 r; w7 X!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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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m* R1 I% T5 _% w& J. d3 C% K. A

四. {. q; q/ i# W5 `5 i' S

他們的牛車前往四條堀川的那所大宅。( U. }$ y; w( L. y6 W+ e. t
, h/ Y6 ?+ f4 C! L2 }
沒有帶隨從和趕車的人，大黑牛拉著載有晴明和博雅的車子，四平八穩地在月光下走著。# ]$ |) W3 x; h; e1 @8 N8 I2 Y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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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b9 g5 X0 |  q7 J- |
6 E2 J! C# t" h8 ]3 P
博雅舒適地隨著牛車輕輕顛著，對晴明說話。9 H1 o5 J% r1 W4 J, K
2 Y! k3 F9 }1 G/ ^- S( E; g
“什么事？ ”

“那個在鴨川橋出現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

“這個嘛……”

“原本是人的時候，恐怕也很不一般吧……”
% A6 p# N, P7 |  W7 S9 X
“噢，應該是吧。”+ v. D3 V) g+ k8 V* z% j$ s' E

“她是鬼嗎？ ”9 s+ S/ `( L! b' I! S
7 }( p  ~% [% ~4 g+ f
“這事可急不得。”

晴明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從匣子裏躥出來的黑糊糊的東西．究竟是什么？聽你說的時候，我感到不寒而栗。”2 x: N* Q9 n$ h( i)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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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會弄清楚的。稍後見了貴子小姐，聽她介紹之後就會明白了……”) }6 k- \4 S; o6 u/ s

“嗯。”

博雅點點頭，掀起簾子朝外面看看。, Z  w3 p4 [' x1 E( K- M

車子走動著，碾過路上的小石子和凹凸不平處時，發出輕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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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幽的月光，把車子的黑影濃重地投射到地面。1 R, b+ p$ ?/ V  c" w; I' g  @, g

五

牛車到達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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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立即被領到貴子的寢室。整座宅子充滿了騷動不安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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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房間裏的侍女們都壓低聲音說話，她們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呼吸緊張。

庭院裏燃起了幾堆篝火，外廊內各處也點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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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的篝火周圍，可以看見一兩名擔任警戒的武士。- H0 e3 `0 x% @* |3 r1 U0 O# @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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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到房間後，晴明和博雅並坐，與貴子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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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子是個年約二十四五、膚色白凈的女子．長著一雙丹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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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子身旁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老婦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不過，她眼中也偶爾顯出不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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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迎入晴明和博雅、眾人退出後她仍留在室內的情況來看，這位老婦人應該是很受貴子信賴的人。9 x* X5 A; G  [4 D"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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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鄭重其事地向貴子致意，然後介紹了博雅，又說：“許多事情都要請他幫忙，所以就一起過來了。能告訴我的事情，也全都可以讓博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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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a) }% S- g. ]" v$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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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子低頭致意。+ W2 ^! `5 N" c9 e$ Q4 p

“這一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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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子望望身邊的老婦人。

“我叫浮舟。貴子小姐自小是喝我的奶水長大的。”

老婦人也低頭致意。9 |, ^, b' ]$ ]- C- U* ^9 L* W

她因此而在貴子身邊是可以理解的。

“家裏好像騷動不安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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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環顧四周，說道。7 ], M( b0 [5 ^" j- X/ r) G' i.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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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半個時辰之前，有一名侍女出事了……”

貴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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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顯得有點驚魂未定。3 n6 \8 i) A6 N" w& Q!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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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在她的臉龐上晃動，照著她蒼白的臉色。: A1 a( w; p) h, C' P, D0 o

明顯是因驚嚇而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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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 ”7 W! l8 j7 _8 A% ?6 p

“她在外廊內走動的時候，腳被一個黏糊糊的東西纏住了。”

“啊！ ”
; N7 Q/ X7 \# H7 M5 J9 Q
侍女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6 w# m2 p3 k0 T$ H% i! c

其他人聞聲趕到時，纏繞侍女腳上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6 A/ Q, G) L9 r$ |

但是，那名侍女的赤腳上已經血跡斑斑。

“我們來得正是時候，看來情況比預想的發展得還快。”

盡管晴明說話時已經盡量控制著情緒，但他的聲音裏還是顯出幾分興奮。耳力敏感的人，恐怕聽得出他的聲音裏有一種抑制不住的喜悅吧。

不過，貴子倒是沒有察覺晴明聲音裏的這種色彩。7 |7 Z% e! u% t7 c2 h5 Y9 ~

“看來，在遠助家裏打開匣子時，逃掉的那個黑色東西已經到這裏來了……”' T$ g. o) [7 R) Z
% K0 c5 f, r! R' X! B7 Z* K9 U
“當然可以這么看，但在確認之前，還是先請介紹一下情況吧。”( \% t" t+ l4 R" ]8 U' e' n0 u

“好的。”/ m/ q: G6 s3 \6 E" H* s% m9 R

“您看過匣子裏的東西嗎？ ”2 @+ G' s- N& M, W8 Y
* {' J  U: Y/ R' x
“……”8 Q" ~* u: g' B) r9 g' R
- Y1 z6 {2 w4 `" W4 n
“怎么樣？ ”
6 M/ K9 W: O7 V  n& T
“我看了。”
+ _- \' ^( h0 k0 ^7 m
貴子小聲說道。
& B/ g8 B; W; k) z' I
“匣子還在這裏嗎？ ”. n" ~. a- K: V, c( A
6 P+ b) K3 m3 f2 V5 j
“是的。”& U* Q3 Q( l. r. f( F
: l4 C/ X$ `1 z+ \3 a" W( ]
“可以讓我看看嗎？ ”

“好。”9 F  i7 v8 s8 E  ^5 D0 s8 _

貴子點點頭，瞥一眼老婦人。
- f; \- @" r" u2 A- r" j& i
老婦人點點頭，默默地站起來，走了出去。　　很快，老婦人手上捧著絹布包裹的匣子回來了。

“那就請吧。”
% |- s0 c* ]7 Q2 A; R
老婦人說著，把匣子放在晴明面前。$ S. t# V) W3 s+ F- w
4 p3 x; ]/ X4 i% ^* X. J) f. O9 H7 z
“請看吧。”
& R! i& Y' G4 b: F
晴明解開絹布，取出匣子，打開蓋子。
. B8 n. P& c4 r1 v& j
貴子低下頭，抬起右手，用袖口遮住視線。

晴明不動聲色地打量過匣子裏的東西之後．問道：“博雅，你看嗎？ ”0 I8 d! o4 a" [2 t) ^

“哦……”
5 |3 o5 e5 u' ^' u6 d6 H9 n
博雅點點頭，膝行而前，探看匣子裏面的東西。

他隨即迅速移開視線，退回原來的位置。% ?) H; w- b8 ]" d- _
+ B" ~$ {" L/ m( t3 c: _! Z, l
博雅的額頭滲出顆顆小汗珠。0 \8 v5 D/ \& V: f

“這裏面的東西，您明白是怎么回事嗎？ ”3 B2 g, x* D% K1 Q' O$ S
9 g1 x. N3 d( l3 m3 E# G1 Q
“我明白……”
. }% P- H& o; h) ^5 ^1 g
貴子聲音僵硬。
" a, U; A) b% J; t2 I
“是誰的器官？ ”

貴子伏下臉，幾度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她下定決心似的抬頭看著晴明。臉上現出一種決然的神色。) W) Y# [1 a. V, c0 F) u, a& u

她用挑戰似的目光盯著晴明，一咬牙說了出來：“是藤原康範大人身上的。”。% P+ J' a/ x9 ~/ N0 E9 i# Q. f6 F1 q

“眼睛呢？ ”

“眼睛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也是康範大人的吧。”

貴子神色黯然。

“是住在二條大道大宅的藤原康範大人嗎？ ”5 w5 U6 X# P! j3 p. s% U1 |' i7 Y
, d# N8 v6 \$ O; T9 R9 g
“是的。”! S8 b, ?: P5 L# o0 |$ O

“聽說他三四天前失蹤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

“藤原康範大人一向來此相會，是吧。”& s9 X8 s0 X1 z- ^6 ^
; ~! p# Z  j9 c# _- d0 O9 s, s
“是。”
6 F7 f/ z" b& X5 Y; s! ~6 X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子？您能想到什么線索嗎？ ”1 }$ A/ E7 @: r
! Z- \3 H3 {' w$ X" y. k9 Q) R
在睛明發問的時候，貴子膝前“滴答”一聲落下了什么東西。/ H. g- s! k8 X9 m9 B3 p& U
' D4 D2 E/ L( H" h" R
是一滴鮮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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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 ”7 H1 E) t6 A: S6 y

貴子不覺抬頭仰望，“啪！ ”地又一樣東西落下來，覆蓋在她的臉上。4 G5 l  p& B) _6 d
( i) \3 P' }( I$ G8 T9 ~1 X
是一大把烏黑的長發。! m, U! k9 L* K

貴子仰面就倒，甚至沒有喊叫一聲、她的身體痛苦地扭動起來。

她撕扯著要扒掉黑發，但扒不掉。

“貴子小姐！ ”0 r& x1 o7 S( I7 C: I# R. Z

老婦人撲上來抓住黑發，想把它從貴子的臉上揪掉．但揪不掉。因為她很用力，把貴子的臉都提了起來。她用腳踩著貴子的胸口再揪，直把貴子弄得更加痛苦不堪。( x4 t$ z8 @" d# @9 ~( i
0 Q# ~9 b6 I9 `
“不行，已經粘在臉上了。”晴明說道。9 \+ Z, S7 Y* X5 y, e* q+ H  c) g

“只管用力揪的話，貴子小姐的臉就會連皮帶肉被扯下來。”: f7 z8 L$ r7 F8 X+ t3 c* N
" V) B! G+ u  W6 G
“可、可是……”

“是皮的緣故。不單是頭發的問題。這是連帶著人的頭皮扯下來的頭發。現在是因為皮的部分蒙在了貴子小姐的臉上。”. w4 b# `; ~+ c4 |% s; F

“那、那如何是好，晴明大人？ ”. ]. o& q* T$ {' i# Z
. b, q! B* {2 s
老婦人手足無措地仰望著晴明。& A/ n- e, P; c' W" E8 t
3 a& z, ?  D: _1 j
貴子的眼、鼻、口都被堵塞了，無法呼吸。她在地板上痛苦地扭動著身體，自己用手揪著那把頭發要將它弄掉，但無濟於事。
. n# M/ ^. \$ \) _0 z/ l
“博雅！ ”' q* Y8 z) R: l! \+ M* P9 R4 f
7 t% K% z% q5 ]1 w+ M; t
晴明站起來，俯視著貴子，對博雅大喊道：“你按住貴子小姐，讓她動不了，再用手試著用力拔那頭發．好嗎？ ”/ X9 ?( C/ P3 R1 x

“是！ ”

博雅答應一聲，按住掙扎翻滾的貴子，右手伸向那把頭發。
2 Z5 j* I& M. f
“刷！ ”

突然，頭發動了起來，纏住博雅的右手，把他的右手腕、下臂都纏繞起來。5 J, h* _5 [/ y/ d

“怎、怎么辦？ ”* H4 g6 i$ O. T* [! K% c' t

博雅求助地望著晴明。
0 ]$ G0 R2 P  t/ S7 V! C5 k( \; u
“讓貴子小姐不要動！ ”

晴明邊說邊繞到貴子頭部的後方，雙手將她的頭捧起。5 b  t. F6 Q& k
9 w* _( Z4 G2 l$ g+ Y0 Z
“晴明，貴子小姐不能呼吸，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

博雅的聲音近於哀號。3 c/ U$ J% ~. T/ B/ f2 z, I( _

“晴明！ ”
) B- u$ B/ s& I+ Q
晴明抱著貴子的頭部……% `* B! i7 W1 q8 n9 [- [7 N9 q
7 Y5 Z4 Q( \" r! h. c/ h
“嗚……”

貴子牙齒咬合著，從中擠出聲音來。

僵持之中，貴子突然癱軟，不動彈了。

“晴明！ ”/ j' }$ M9 [3 l( ?
# b8 S! V! M1 U) k
“啊？ ”
' e! K- H! F6 D, h  e% g
“怎么啦？ ”
% I. b& I/ n( k: q
“不行了。貴子小姐……”
6 S; X" l! n% P' @- ~2 O
“她怎么了？ ”
3 U6 K, B6 z. z
“死了。”

晴明的聲音倣佛是從咽喉裏絞出來的苦汁。
+ m! q/ S: d7 ~. z; ~. O  h# \7 {3 a2 m
“什么？ ”

“對不起。我失手了……”

“你怎么會……”  y; `# u3 x% K* @1 U. o

博雅剛說到這裏，只聽“喇”地一聲響，蒙在貴子臉上的頭發脫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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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怔怔地站立起來。

晴明將貴子的頭擱在自己膝上，注視著捧在手中的貴子的臉。
6 U2 Y$ A& F- O3 o
臉上血跡斑斑，但並非貴子的血。- }, z/ r2 H, C; n8 D

那把長長的頭發，從博雅的右手臂上緩緩垂下。

博雅右臂垂挂著的，原本是連皮帶肉從人的頭蓋骨上扯脫的頭皮。' N2 @& a$ u. Y

現在，“啪嗒”一聲，那把頭發整團掉到了地上。6 m- }9 D4 s: a1 e1 M5 R( W

晴明左手抓起落在地板上的女人頭發，站起來。% @/ L% ~" N3 m, f( t) c

他右手拿起燃燒著的燭臺，邁開大步。, O) ^, r; \0 |* z0 R/ t# I" j1 q, z) D
: p' d: ?8 I1 T( E1 V" a
“你上哪兒去，晴明？ ”
# q1 v  j) X2 P2 t& q4 k
“過來，博雅！ ”- `# n( M3 Z% g! t, y

“晴明，你要幹什么？幹什么都已經沒用啦。貴子小姐已經死了啊．”+ e, W' F: D$ @
$ k5 b$ s+ y, o8 ]* b6 B
晴明不予理會，走出外廊，將右手所持的燭臺挨近左手握著的女人頭發。

等火燒到頭發，晴明將燃燒起來的頭發丟到庭院裏。8 q, x3 `+ K0 n$ p" ]0 H4 ~% e
9 D7 q5 U* b+ J1 i- ~5 N2 _
女人的頭發在庭院的泥地上熊熊燃燒起來。
' g$ x6 M' n- x; a
它竟像有生命似的豎立起來，將火頭擺來擺去，像身體在扭動。; L+ C3 M- T' l& ]0 j  o
& O1 C( ]0 j, ?+ i; O# B* d. g- `
發束邊扭動邊被火焰吞噬。燒肉和燒頭發的難聞臭味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3 R7 k: [& y4 c5 C0 r2 y
- W! {* l$ t. y8 }- ]% Q
不一會兒，頭發燒盡，火也熄滅了。
6 x9 K; }9 A8 E; H7 z# U7 b3 E
“好了，回去吧，博雅。”4 p4 k) Z( P% b4 c; w6 ]# I

“回、回哪裏？ ”

“到貴子小姐那裏。”

“貴子小姐那裏？ ”
& l6 Z' u/ O/ F! X' ]: H( a( M+ `
“對。”  u7 j' S% R6 U+ {
* z. ?; P4 v; g1 y5 ~3 y
晴明自顧自起身便走。
* p, b- N8 o. u" _( T
在剛才的房間裏，貴子仰臥在織錦包邊的草席上，老婦人撫著她的胸口痛哭不已。, l' m' Q! E2 n  X; S. v
, {5 a0 I' c( f8 B# w4 }& x
“乳娘，請不要哭。”
9 I( d! o, u5 I7 V) I
晴明說著，在老婦人身邊蹲下，將老婦人擋開，然後抱起貴子的身體，用膝蓋輕輕頂著她的後背。, J3 d4 y; Y' h; }0 D2 R+ s

這時——“啊……”0 s" d7 h, B" {, c
( H1 w& ]  N: z- V
從貴子唇間吐出一口氣。她睜開了閉著的雙眼。
, U: n; ^3 R/ ~$ e$ i4 y
“我、我……”
7 h  g2 r5 v2 z+ K' @
貴子環顧左右，似乎不知發生過什么事。她盯視著抱著自己的男子的臉，說出一句話：“晴明大人……”

“貴子小姐！”/ Q' k) y7 b# v7 R% L& f8 x! N# p+ y6 t
5 A; {- ]* A3 s+ x9 u
“晴明！ ”

老婦人和博雅一齊大叫起來。5 r0 f& u4 C  J: y- J" o5 C
, O7 G7 o3 C6 y* h- d  \
“不用再擔心了。一切都結束了。稍後我再告訴您剛才發生過的事，現在您得好好休息。”2 o) t, Y8 c$ q- s3 v2 u6 b
) y# a$ b4 V& W6 |% o
晴明說著，望一眼老婦人。
! q/ k0 I, q& ]
“請為小姐拿一杯暖開水，然後預備床鋪……”! y7 K3 A% t, @4 z/ q( O- j
3 T# e9 v1 M  D+ h# X6 ?
“是，是。”6 \: d/ v. w1 c+ m
6 @* d0 R% n: f* r9 \
盡管不明白眼前的一切，老婦人還是歡喜地答應著，站了起來。6 l0 s6 y$ C) J5 W5 y
/ b# q& Y$ j! P) r
六2 Z; g6 Q1 a; B5 {2 E
, v3 _2 x+ u4 I4 q3 Y
“哎，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

博雅說這句話時，二人已在牛車上了。+ S% r- ^% \; U# D% u3 r( }

“該出手時就出手嘛，博雅。”
2 Z: v* [( p$ {2 y& y6 k4 Y
晴明看著博雅，愉快地微笑著。8 L" @( `# b1 B2 U) K0 _, `
0 s+ J1 _, x; Z$ |
“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晴明，你得給我講清楚剛才的事情。”0 j& j% h) B5 S  f8 B

“沒問題，沒問題。”

晴明笑著抬起一只手，說道：“當時，我對你說：貴子小姐死了。其實那是騙你的。”

“說謊？ ”

“對。”

“你竟然騙我啊，晴明！ ”

“對不起。但是，也不是欺騙你啦。我是騙那把頭發。”9 U" ^" _2 i' y

“什么？ ”0 v9 N7 l6 J& a) @0 x! U5 A; }9 e
- r, d) e  n' }/ v& M6 {
“只有認定貴子小姐已死，那束頭發才會脫離貴子小姐的臉呀。”4 L2 W4 `1 t& J7 G4 @- u

“……”- X- l+ v. {" z: {
; J. K$ M+ |1 d* T  x9 m& V
“我當時抱著貴子小姐的頭，其實我是用手指壓住她頭上的血管。”

“血管？ ”
% d5 {) ?0 b; V) E% x' i6 {
“對。當血管被壓住一會兒之後．人就會有一陣子沒有呼吸。”- x/ {7 V- ~5 H# y7 S3 Y* _: n

“……”8 w' q, _7 d" [% J/ V
- D0 H  V% `/ V# k9 |$ C
“不過，心臟還是有跳動的。所以就有必要讓那柬頭發纏在你的胳膊上。因為這樣一來，那束頭發感覺到的就是你的心跳了。這樣它就很難察覺貴子小姐的心臟還在跳動。”

“貴子小姐死了，這話是你說的呀，晴明……”4 C$ i1 e, H% j' X& l

“不這樣說的話，那束頭發就不會放開貴子小姐。正因為你相信了我說的話，所以那束頭發也上當受騙了。這是你的功勞呀，博雅。”0 h0 J: E/ [- N; x& E) N
% e  _3 e( j& Z  Z' }5 y
“……就算你這么說，我心裏頭也高興不起來。”& h! k+ b, P2 I% x/ E

“當時刻不容緩啊。在那裏，再預備什么咒呀、符啊之類的東西，再念起來，貴子小姐可真要死掉了。用火去燒的話，就會連貴子小姐的頭發也燒著．…．．”

“對。”
0 W7 O, A9 G0 `" a! _7 x( s" g
“是你的功勞啊，博雅。”8 H. O7 b8 ~# ]' ~1 ~4 x" |
- T4 [, G$ u. @5 Z' [0 t5 {
“哦。”* d( m  x9 V  s% e)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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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有你在。”; y$ \6 \9 B4 G$ o* W! A0 f

“晴明，你要去貴子小姐家時說過需要我，難道從一開始你就打算……”1 ?1 z% R0 w! [. Y6 j5 ~

“怎么可能嘛。那時可沒有想到這個地步。因為當時我連頭發的事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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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是。”( L) q' g- r* h) k6 b,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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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還有些不平。　　他鬥氣似的嘟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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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是……晴明，接下來你要到哪裏去？ ”

“不知道。”& o& a  W; O/ Y3 {6 _-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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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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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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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q9 P! i# N! m3 P/ T! V

“你問它！ ”- c! c3 q9 R5 h- d

晴明將右手舉至博雅面前。$ I8 |: f3 I6 V& I7 f8 f$ \
$ a  i( Z! c: F( Y0 |) Z
“是什么？ ”

“看不見？是這個。”
$ p7 m; T  B0 W  u! i) Z7 f
食指和拇指並攏著，像捏著什么東西似的，捏合的指頭向上。% B5 G5 I" z& d

博雅掀起簾子，讓月光照入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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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置於月光中。" d) }7 u* G2 F7 Q$ i

睛明右手食指和拇指夾住的東西是——“這是？！”( C& t0 ?8 ?7 [8 S) T* |

博雅喊叫起來。) V6 Z. @% l6 Q+ J

那是一根細小的頭發。/ U0 C- M. E* @; Z% S1 `

頭發的發梢正好彎向牛車前進的方向。倣佛前方有把頭發吸引過去的磁力般的東西——“在點火之前。我藏起了一根頭發。這根頭發會給我們帶路的……”

“我們要去哪裏？ ”9 y' {; H. O) Z0 O. d# [# W

“去這頭發的主人——下咒讓頭發置貴子小姐於死地的家夥那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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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B' z- c' b! ~9 {) c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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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大幅地偏西的時刻，牛車停了下來。

聽得見河流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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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下了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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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東端——鴨川橋的橋頭。2 E- u3 n7 V2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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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滿月已西斜，挨近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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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橋上望去，只見橋頭站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身上散發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慢慢走近那個人影。" N: [7 X1 [! n" c; m+ s& r) a

是一個穿蒙頭衣、只露出嘴巴的女子——“貴子小姐已經死了。被你的頭發絞死的。”% g2 v# ~0 }+ \# ^

晴明平靜地說道。8 C' N4 T7 k*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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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見的，只有這女子的紅唇——向左右兩邊吊起，露出白色的牙齒。/ D" t* N5 e1 J; H/ e

“太高興了……”: n; I+ l5 f6 X

女子的嘴唇微笑著說道。5 _6 Z+ ^. G. q8 @: R7 D% l! j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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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告訴我事出何因嗎？ ”) b! Z0 \* t( y& R/ V

晴明這么一問，那女子開始慢慢敘述起來。

“四年以前，我一直在藤原康範大人管治的遠江國．是康範大人的女人。然而，康範大人回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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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著頭，淡淡地說。( ]5 M4 }/ Q- O- H) A# X.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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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信誓旦旦地說一到京城，就叫我過去。可自他回京以後，過了一年、兩年、三年，還是沒有音信。轉眼間第四年了，風聞康範大人有了新的女人，因為熱心到她那裏去……”

說話中間，不知是由於憤怒還是傷心．女子上下牙磕碰著，開始發出小小的“格格”的聲響。, d0 w& Q" ~- l! t: i' m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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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康範！ ”

女子的唇間牙齒突出。但隨即又恢復原樣。2 p/ M-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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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弄清楚康範大人的真實心意，就在第四年，也就是今年的春天，獨自離開故鄉。但我途中得了病，僅有的旅費用完了。十天前我從旅館發了信給他。”3 T. ?8 Z: l, G  Y, P9 {. J! c

康範來了。

不知何故他獨身一人，連隨從也沒有帶。

康範一見女子，便握著她的手，潸然淚下。& ^7 D7 U) z3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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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讓你受苦了。”3 A; B! v$ Y8 {: e

康範說一起去京城吧，女子便像霍然病愈似的，拼命也要趕路，終於來到鴨川河邊時，已是晚上。% p  [9 O+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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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刻抵達京城也好——腳步匆匆的女子心中只有這個念頭。然而，冷不防康範竟從身後拔刀劈向先踏上鴨川橋的女子。! |7 y' b, A9 m' a

被刀砍中的女子這才明白了康範的心意。　　正好在這個沒有人影的地方，把礙事的自己弄死，拋屍河中，然後逃之天夭…8 m* p: ?)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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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為此才單獨行動的吧。

正好在夜間來到這裏，也是一開始就想好了的……" g% [4 E# \/ q7 u4 k" v( `

康範以為第一刀便已將女子置於死地，於是背靠著橋．打算先平靜一下心情。

此時，蘇醒過來的女子奪過康範的長刀，一下扎中他的胸膛，殺死了他。. j1 x3 P; q) {  D% d) R6 i9 b5 Y
3 s8 D" A! ^. @- Q+ p7 R3 @! ^
康範是死了，但女子也身負重傷，將不久於人世了。( h; D3 {0 o9 A4 f
( Q" w; G$ I7 @
“我當時想，自己要變成生靈，附在那個仍活著的康範的新歡身上．殺死她…

…“3 N$ c" S0 f, J, k/ V* L

女子的牙齒又“格格”地響起來。: O4 z! f) g9 f+ g
9 z6 Y- v4 [- R. w/ o& n( H* g
“我把康範的陰莖割下來，剜下眼珠子，自己嘛．也這樣把頭皮……”

女子一下子脫掉蒙頭衣。

“啊！ ”: o! i* p  z) {  S8 J%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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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喊叫起來。/ Z9 `7 U( N1 g3 f

女子自眉以上的頭皮被徹底剝離了，剩下的頭蓋骨清晰可見。" \* r2 v! F4 H$ k1 `" q

“黑發凝聚著我的心念，終於附著那女人，殺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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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眼睛吊起，牙齒從嘴巴裏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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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 P& b* N( \3 e

女子向天上的月亮喊叫：“太高興啦……”
" O: g% w/ {% T7 }+ ~# ]) e# S
“太傷心啦……”3 O* b% d' a* A5 h+ U; @, h
$ X  Z7 h$ E& A
“太高興啦……”

“太傷心啦……”

女子越喊叫身體變得越單薄起來。

變得更加單薄了……

“高興啊……傷心啊……”+ i7 T+ g6 I1 \5 X/ G3 Q& l$ s; Z6 U  ]% `
& L( f+ A3 f$ F
消失了。3 k/ f4 J; n. U% L) R6 A8 v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晴明突然說話了：“結束啦，博雅。”4 ^. o9 E# m$ V# _7 e( d%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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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但眼睛還是盯著女子消失的地方．沒有動身的意思。% A& {: w) |. K4 K8 V, X( O

涼颼颼的秋風吹著兩個人。( x9 _* l& \6 T1 F4 R% K9 d% I* ~

八

據說後來在鴨川橋下打撈時，從河底找到了藤原康範的屍體，以及一具沒有頭皮的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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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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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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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X5 l! T( \( y; d- G9 l8 b
6 y$ m- Z$ D: l. [* b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2 n0 T! E- {0 T- z# X5 b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O* U3 F3 t4 K( V( N7 m, W- F& i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 X* c2 q: k* x2 _6 I7 P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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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B" Y0 o2 D

那是夜光杯。9 K- @6 n)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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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 V4 F- F  U1 J/ c
0 Z- b% p, o, m* |/ Z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P& H% e) Z4 W; e+ u0 u1 w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n1 i- B/ }) C& h5 V) |! C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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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9 `0 @& A( ]5 I) G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8 u  A* {8 G: c: E) @6 J&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a6 g9 U! f3 t4 J' k
7 d" P4 u* w7 A3 h; m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e. C/ ^5 K& j) B2 F

“看見什么了？ ”
. Y6 l2 ?* s4 p3 C&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x7 z9 E; N$ A

“哦。”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 m  P& {: s  R) H9 t: w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6 i* R- ?4 O6 r: @
“什么感想？ ”4 o: k8 d' u& [, `6 k: F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H0 d( \5 E; a' A
“沒錯。”
: x  E$ X& B! E/ Q1 G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3 O4 r6 |  I, U$ C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n5 Q4 H$ Y0 \* l" T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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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c/ r3 [. S& M+ b
( Y, m- O( F0 J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t. E) e' z1 E$ x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c* D7 j" Z! }' V) O

“倒也不是沒有。”) D6 w& ]1 ?: _% B

“還是有吧。”9 c* Z- `2 o! Q( S2 t: m

“有。”
9 s: J0 G% e( X+ f2 [8 m. `
“想了什么？ ”3 J5 w( \% z% M' U( d' x# o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3 [  b4 _9 H& d! r' G# N
“你說什么？ ”; A6 Q0 l$ o) f3 G
  V8 _1 o$ A9 t1 O1 N+ H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0 l8 m# [2 \! |* @2 y$ E8 G( s3 {
“什么？！”$ V% L6 M5 A$ `/ ?5 p
0 L/ }* t6 a) r' v1 ]; j) C& m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 V) q4 ^0 N* E* m& J0 |) R
“我不明白。”* a- s) B% W" ^, t6 y" w- l
4 [. C. s* T7 E6 E" i. S
“聽我說，博雅。”# C) m' T" U" V

“好。”% ^$ \" R5 ?6 p- K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i- `* x( M6 u: Z/ d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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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S( R9 d6 T  F! r  m* g7 x1 g3 `* ~
. p4 x8 ]- F7 O1 g- T3 W: U2 k: z! q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F! m# r  n. e( T$ a8 a& y  L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6 H9 T8 l6 B% x/ s. b" e' L

“聽著呢。”) ]7 H2 v, [$ n, g
+ c0 E* E' r( v  I7 m. w( ^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 H+ m  a4 {# ^) Y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5 Q( Y' g$ U+ y4 c+ g& n$ S* i  n* c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 P1 E2 V7 D" y7 \9 G9 [/ A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2 f" j, K) A! Y4 f# B
/ U' ^( O* L1 m) [* B
“會。”. u* _) _2 v% Q* K% I3 K
5 h4 I+ O3 J- {( Y$ U" \3 a) R( A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2 n2 ^& w, F9 {* k4 t1 S' V0 X( D
/ P- r) [. p4 F+ E2 B+ m- b
“那是當然。”# B! H9 K5 g9 s9 ~( F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 f- U( v6 d) v  X$ N; _2 F- K
“在哪裏？ ”
% }0 i: Z+ H" W+ R) d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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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對。”) }* ?' t% s0 l6 M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4 Z7 j, @" d. r
“對。”

“美也就是咒啦。”

“對。”
- ?, @& k) Z% U( S: d. n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D9 O. k- K. {
. n# x' z8 x' `
“對。”% T  I& d  x! C3 A. g' M# W) ?
- g% Z4 \% _5 Q  G; w# S1 \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6 x2 {9 \0 k4 x0 j. Y  l

“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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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N; O( e) X4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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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 \( D: ~' `8 M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8 l; u, K# P! I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a6 G) q- g4 l0 A( j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7 G3 l+ j% ?9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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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泄氣地說。+ D; u5 F3 L2 s0 }; B, ?7 f, {

“不復雜。”/ S* M; d- c% v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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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L. H( o) Q.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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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很奇妙嗎……”" v# X/ u" Y) y6 i0 T8 C$ L6 i0 j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6 h: `/ X6 _- R6 i, C8 N

“喂，晴明，你怎么啦？ ”/ y- J3 {  x6 U$ T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4 X1 J. R, j/ d9 P- ^) e2 t
* y) ?7 ?4 Z/ s, ~" F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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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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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1 c6 B  i5 L4 p7 v8 I
4 i/ o) Z1 j4 G9 I% T5 @& [
“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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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8 [. Q9 `2 C+ q/ T# v*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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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t# ^' P0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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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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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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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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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J2 h4 v% m! d! y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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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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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什么事？ ”/ E! O( m2 N4 U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G% l2 l- b) b

“什么事？ ”8 Y1 D" {# Z) U+ L1 K/ `: ~! _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5 _7 Y1 J; S5 S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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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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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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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8 |5 U3 z4 X) j4 t0 R

“就這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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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6 _6 l3 o1 e

“接下來呢？ ”2 H& A/ b& r+ T. _  P* c( x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O$ p3 g7 F$ L;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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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6 }9 y; c; V0 }: i( W# X! Z

“去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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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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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I/ u' q* i) j, r1 Q/ U%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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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2 L7 H9 z8 t1 r' i"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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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7 A& f3 X; Q4 E2 s2 h5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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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U0 a# y5 {  g" ~( v! D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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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7 M8 ]  c) x, U*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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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u* |( W% B( M% u2 M1 a( t
7 y+ K' e  P2 l& p1 J( R4 _! s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3 A) Z; l& r, F6 V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r% s. o! A) ]  Q8 M- w2 C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x3 P2 G0 i1 D# Q. }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q4 H7 J0 w' \, J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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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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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2 t$ D* L' ^9 ^, ~8 k3 m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

“在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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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2 t. S6 [' [6 T' v- a, l1 t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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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o7 o7 R- E" G4 X8 k& Y

“跟你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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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4 x8 j) Y& n-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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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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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L1 C/ _3 n. d8 \* i4 b4 n3 _; B& X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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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4 l+ h, K4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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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S8 ?( ?1 {/ v' v$ s

“那是怎么回事？ ”. F( a% P7 z! `. h5 O
3 M5 V0 U: N/ _, R* B' g" H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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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8 O0 B7 ?- ~$ K0 z4 f5 q5 l. P7 m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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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I' @1 [( O* Q6 `( t

“是什么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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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 l# T) D/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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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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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G* S/ y# ^! h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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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算了……”  ~+ S* @# }1 U+ M! {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Z1 f4 O0 H: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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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0 c, C7 X4 B" O0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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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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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9 S' H' x& |" g9 l  r" V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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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你就不行？ ”- K1 k( F  n7 B* L; U- O1 d/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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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Z' \* j7 e& ?) S8 u! u6 C4 P

“晤……”) x7 t2 X0 P7 n: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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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5 Z6 r  F& u( E7 h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l# f- h  j; ^' u+ \

“走。”% {. A. l3 v! F/ d* \$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K2 t% X4 m7 C# b$ v- _

三( I* k- |9 T* X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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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w# Y% D( ~! F# k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A. b( Q. [: L8 G  s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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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K2 c; Y8 `# t. E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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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y7 H2 m, g' {6 U  Y( c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x* j7 q- M, N

“究竟是誰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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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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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9 N  N2 c# [7 |)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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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2 s+ z* o& v2 V+ N2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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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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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I: Y: A2 F' T- s* v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M$ r$ o0 ~3 l8 \, `1 f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2 E; w4 C3 B1 I: f! q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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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1 j( k. U- H$ O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q/ b& {  p8 F; N" W6 n! }' b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W" N7 _$ l1 S7 N' f* T

二人琴瑟和諧。5 T9 u. D*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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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3 Y" q3 x6 ?. U0 U" y0 A0 D* f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6 j* q3 m8 C1 w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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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1 `" c* _. R% i3 Q- N2 p/ H: d0 z7 d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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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4 y5 R0 M0 m5 {( d/ l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l; L2 @* {5 v( @! w+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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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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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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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Z$ S( l5 b6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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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 C2 H: w0 ~* b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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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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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1 @2 f' ?3 Q5 ~4 Z( I- _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6 U5 R1 m" i" A7 L8 c0 d( E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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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p' A/ m) G* h3 K+ \4 N

智德法師答應了。1 L8 i6 a& `; O5 ]! ~. K$ V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P" j5 q7 ^# c1 N2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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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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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B4 m1 N. e4 D* a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h  O6 |0 f# E) v" a9 I+ o7 r8 F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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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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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4 \% q, L# ~) N4 d#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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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i; J$ q1 ^: U) X2 ?+ N) L! t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4 D. E* S1 t#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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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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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3 n1 r' `( o7 Y9 J  c1 H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P! u7 |5 b5 K$ k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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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p7 m9 R( {3 V3 Q0 A6 r, W# j; A4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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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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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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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h9 f1 f! o6 S5 b!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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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3 F/ W% R9 K' X/ B3 \; U9 i8 X

“請打開這扇門……”  o; T; ?; U* z' `4 o$ A$ {7 j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R0 S; m; ]/ p# q5 ^* v8 i9 F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0 m3 H. z) ?, C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4 l3 g( s4 |5 B  i5 a# h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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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f2 I; S1 Y; [+ A9 s% m7 `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v9 y8 ^: ?/ T; P5 c

翻越死出山& d5 Z& h+ w! f+ j

心傷失故人" M& [" t( g0 `7 i5 W7 w. x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D6 n/ k$ e* T4 V  Z#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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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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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R+ x4 w) p  s" W  J# a; w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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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I4 G5 L$ I4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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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x8 w8 x; P8 N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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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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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5 \1 u, x) p& o4 D4 g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7 r3 O& @1 B0 ?( D; T' k7 A'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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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S1 Z% [, d+ G- R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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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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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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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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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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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n; c) O! l9 Q3 l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5 _' U$ T  m& a9 @! Z

“你心裏有數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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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2 V3 n0 v# V1 Q/ B3 p$ Y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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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 r: d% i" w* @$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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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7 d6 p( z0 b( }6 X5 Y; {1 }4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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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j6 |' @6 d, |0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o% H) S. I. _& K' _# I5 q

“接？ ”' n* u7 P1 o! C4 e/ Z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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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1 R# N, b. }) @; |% @$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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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7 ]6 l/ b  n, p8 P0 L5 W- f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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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q& N; H* S/ L/ J& J2 U8 C% @+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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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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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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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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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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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4 c3 i: @6 R* L3 G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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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S# o5 H, a( e$ Z( u1 t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b# Q2 f6 Y9 A& f& X1 r6 z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3 P2 J: ]% [% b, i. ~. _( o-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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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o5 y, {3 ]* S7 @; x/ v/ ^5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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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6 L/ c5 X( T! S7 ]8 ^7 Z!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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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t9 a4 U; _8 S4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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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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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 u  y( g1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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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w4 {. Y5 x7 T' D%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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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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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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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K6 f* G, L' o) R" r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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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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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6 ~% W; h& m6 X8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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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v! d% e0 h7 m3 t+ W

酒味彌漫屋裏。2 m! U) R9 X' s3 Q) K) d1 W3 O

“晴明，你來啦。”8 ]1 i/ O& t8 }4 s(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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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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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Z: l" y1 z  J$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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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3 D6 F9 h% n: H0 A: p# X, i1 n& ~6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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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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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i; d2 K1 t( z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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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4 s& n/ G. B% S. j( X+ d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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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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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L$ M) x! {! ^. J1 L0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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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a1 E4 d4 s'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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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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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2 H. s) R& ?" V' _% R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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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o! U6 X( }% H- q4 ~0 N, f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h5 m/ t3 w6 V6 U5 i% ?

“沒錯。”& j3 A: S/ @  q9 q% d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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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U2 ]0 U! u# o5 [/ k& N# o" |1 Q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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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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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L* g- s% ?" c9 G% P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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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5 E/ X+ ?; v8 e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A/ p. w$ O: d9 c!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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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r- H& \6 t9 q% _; H  ^: s  a) m

道滿哈哈大笑。1 C- b) n  Z3 Z;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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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z* T0 K5 D$ C4 r3 e% G4 ~, V# B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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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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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為咒而動。”+ r; I" \8 ~: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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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v" g8 t+ k2 F8 k8 x/ F$ P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X& z1 K1 d  A5 H  C& K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4 ~% ?- a% w* P+ `! R* ?( g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1 l5 j  C. Q8 \( O, M" m( Z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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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0 Q3 k& H8 \'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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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v& [0 u% l'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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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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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K5 {; {; w4 R+ G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 o. F; `8 J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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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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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0 A; y  }& T+ Y8 t5 K- N$ R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k, n4 c( c) y" s$ Z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9 H9 l& u1 J3 ~  d*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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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B; M9 _, C3 V1 @  n8 b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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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s% W6 y* f! J' W; t+ H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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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r- z+ r7 d  s8 y! X9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3 n4 w6 x1 J5 l& L& F' H

“行。”) d" g% Y8 ^4 g1 I5 }* o7 [! X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c/ O2 l" r+ b+ I5 k5 j; d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G5 Z" c' M; o: t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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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7 E% l, a3 X* g3 Z;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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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O0 Y# {7 |  P6 c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H1 g* Z  d; k. \5 h" n$ N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z' E# A2 n! k1 I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4 p: e4 S2 s3 }4 t$ @  `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a5 S# z3 a8 C! p, Q+ o6 ~

“請問——”8 [$ }' ^0 e" T( T

晴明向藤子問道。5 z5 j/ Y  N9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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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4 r$ `% h9 }  k& \5 X: a3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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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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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 Y4 J/ m6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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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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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e2 d9 b6 ^% G4 N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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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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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0 w) F# P+ }  [: g* X2 w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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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3 [* l6 M! E9 P" Q1 @% {: s! ]- V1 T

“怎么正式法呢？ ”8 d/ c/ M7 h* L)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 i# V- |# T+ L; |$ w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z4 t/ I4 S5 C1 {7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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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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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0 m8 V2 `; v4 s4 G/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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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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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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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 H- p* K4 F1 g% ^: Z$ `' e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Z" z, Z6 `8 w$ a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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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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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j! b  J- b% U$ b, H4 t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4 [6 x3 M3 n" I. P* S- l" w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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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R  K( U1 e7 n. B6 x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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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3 a8 d, o  u& m9 L$ U3 q

“什么事？ ”. S# w* t5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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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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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y& z+ H; T5 b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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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A+ p$ a+ D+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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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7 r; I  H8 B1 F! [3 B* M/ W#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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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L, _" [4 I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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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 m/ v8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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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X- Z( v- d6 T- L' T" G%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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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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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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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 G3 a6 d+ {# z) w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V8 o; |* u9 l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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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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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3 [, L; ~, @. E! S! T# R

“我還是不明白。”6 E+ F& u7 I( B, v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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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D. X' a! Y) U- b8 Z: Z4 k0 u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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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4 |1 T  L; m$ M+ t. Y7 X# c# k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z6 [: ^4 ^, J* u2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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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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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Q5 j/ X/ C1 |2 r% \! j( W'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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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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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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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9 X4 A  o, Q1 p7 q% E1 G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4 A5 _! `% c6 G) O: ?4 v; a3 D+ c7 X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Z. z% @' z* k4 `+ g  D% I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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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3 ]: H0 b5 X5 I1 U3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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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0 n! f3 R1 Y2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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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b' M/ V7 R1 z) s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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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Y- g1 m  ?) y6 s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1 Z5 \  s$ t& Y* Y2 T: Z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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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t) E9 V$ i/ G$ I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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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0 @5 Z/ H) j4 A8 S

博雅緊隨其後。3 H* t5 v2 X3 \5 d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8 p3 k% b/ W+ D( Z! @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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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3 w* E( m; ?2 Q  d7 ]+ ?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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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6 F1 q. \7 L0 d)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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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0 a+ |7 s! s3 j3 a
% `. s3 k5 K9 l; q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o1 `* j' r% ?6 e8 ^
  }- A* S' z+ n6 a" R; q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8 D( }% N' |; {. a' U! L0 w7 y
, O% F/ Q$ E, g) e7 P+ ]/ h( ]' Y+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7 S6 N0 N. q2 u, x8 v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f" f+ y1 E! {* L
, z- b" w* ^, H( [! b3 I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k; N; e. o" V" J0 }! w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 g* U  W# P' N7 ]/ i5 d8 B; V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 x2 j0 C& e+ t3 W" V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b! W% K6 T' _+ e0 `5 V
+ ?2 F* u& y% o# f0 U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X: A' n1 b/ q4 l8 K7 }& q3 s
6 I: ^) K# X; ^. I* g8 D
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5 I& ]& r  L3 l#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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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m9 l& B/ \$ S
1 J: \0 y. P- j/ X, ?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 F, B. J) y& l! Z
( ~# q$ J* m0 Y1 t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F# G3 M* W' T- P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1 Y9 d9 u- t5 b. k2 a! w4 e# }
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
5 O' _1 r* I1 {: `4 A0 A" n, t) @4 Y: F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 u- q2 T& a+ k3 W
你可以放心了。“1 n2 A" @  F" z; i6 [. z& U3 M0 @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4 I, P! A; |1 g7 ?
2 ?6 M; D2 B+ l6 S! T. E( V8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6 T* ~8 p' e' s! o2 F# v
9 g! `. h3 ]/ ?! z& A+ q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w2 d, ?' @/ l3 N! N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h+ E! Q' \+ C! A1 F
: M% j8 }# x( x8 {  D  v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M' P. ]* \2 K- [, B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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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 F7 f$ k  v, [  L; N) P
0 i$ m/ K$ F1 m, M2 W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 M; b2 \* S4 `$ N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9 O( o: `& b) t# r" C3 n# P8 q5 i: C
6 \: ^* V2 P- ~2 g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1 [; Q0 v7 w4 [# b$ J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h  K$ }# K6 m$ N* Z3 `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0 x4 B5 W  W" ~$ [& X% ]3 J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4 Z2 v- J2 [+ R# q7 C8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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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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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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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j: o. D, A+ S* T

# A, }0 w: f- t+ M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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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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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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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0 Q/ \; Z. |* v+ q3 q0 ]+ V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9 Z# K7 n2 ]0 H3 A/ z* e& u; n
: S1 D, p8 \, P; }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c- X9 V4 ?9 O% ?, z5 Z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 @1 d5 |; d0 O2 i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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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6 a5 j2 D# b2 K# Q- F- G1 a
( ]9 T5 k7 t' \6 H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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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0 Z6 U  A) j1 f8 K
雲想衣裳花想容" L; G" i( H( @4 X: P7 {0 r! V) I
4 A) [7 }9 o- }
春風拂檻露華濃. @1 K5 {7 b! [6 D5 s; n- L; V+ I

若非群玉山頭見7 L% J1 e  w$ U  X( x( T

會向瑤臺月下逢- p5 b$ D0 D( {- W6 p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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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1 _4 J5 J( p, p8 t1 i- L# Z
" ~1 S& k& o# T* s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1 c3 H4 z+ M; K- B2 |
1 r, }5 u$ J4 w1 Z7 ~  M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8 o& T: e- P9 X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y, a1 a$ ^; ]( s$ ~0 |
9 x. z2 z. A! S0 `$ H. `)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D: ^' S, D4 Z3 Y- g! v+ F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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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6 t9 x, ^3 l4 ?2 ]+ D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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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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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6 I% z4 d6 D: Q" @. ~' W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1 D) m) `- I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3 W+ l- p( \; N( Q8 C: P+ V* M
6 I9 c7 F$ a/ r! z.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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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2 p7 i' d( V, r. D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 Y+ R  s1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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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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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t5 l" S+ x( e; M. `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7 H1 s/ J9 P% c6 ?5 r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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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_0 ~9 U) U5 Q4 j# y& r/ ]
$ d) ^. U3 k( _. ?8 S  q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w- R9 P. m/ M1 u+ u+ U" f

方人不作和歌。/ M/ s+ i/ B1 q( S+ b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h9 Z0 M/ E( q; a: L: i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q! M; X; Y# j0 c
+ C4 u- K4 n* X8 A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5 n/ U0 Y  d+ ?& b) C7 P; s) U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V5 S+ ^' w! e: ~. H8 I/ i
2 u; C8 o4 z. Z6 d' }0 W5 C
鶯，二首。) M9 H) n/ m8 j6 a1 s- h$ V0 g

柳，一首。) |, A( Z& h) f7 @!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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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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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i$ M, z* ]; D( n' v5 w8 _2 t* [' V

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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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0 U! }# i; r& p0 ^9 k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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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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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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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1 j& P& [3 \"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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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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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 Q. v5 ]$ I9 X0 m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p" J1 Q6 J$ y/ }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 Q0 U9 j( g8 R
“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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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5 j' [0 k6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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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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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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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s" i0 K4 s; C: P" r, ]7 Z% H0 v* O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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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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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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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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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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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K6 _* k  j/ x6 }! ]; t" r

平兼盛（十一首） .$ E4 c! ~" P/ e- i
3 y- N, q! d% k% n( k' t; h-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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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z0 _/ I$ b( C) J) Y! Q1 c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0 p' }  R9 ^1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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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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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4 u. T: f- u# y# e0 ?6 _& p! |& P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0 ~2 \) v' x. a!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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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g+ z/ N+ `- `2 ?8 }) _+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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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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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7 W4 v1 F5 b. ?' n" `
4 L( \9 Q) }2 o
也在這天選定。. y- d/ w9 G, S: h4 s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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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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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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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1 q) m7 I; M/ j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v  E4 T6 N3 @3 a, R4 p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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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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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O/ Q- F) ^; Y2 m5 o, L*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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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n  J5 M6 k+ R0 X7 J, B/ X9 I- a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1 u5 [# \, L9 u2 `) R) g; T: K

庭院裏芳草萋萋。0 n" R0 U/ u' d# T( B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7 |; z: M( ^% D3 i6 v! \5 u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v3 w4 _4 Q8 @& G- s"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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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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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3 Z6 e9 L' p" ~) Y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h/ C+ @' j- k) }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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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7 x7 L& Z" x" @5 k

“哎，晴明……”. Z' }- B5 u% i!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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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N, u/ Z9 x2 i. e% Y( y

“什么事？ ”& \) j# t9 f6 f. B; K. a
1 ~; k) f1 c6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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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9 {! M% T2 H) w+ B
“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H! M+ Y2 l* J1 v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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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4 f) G* M$ }- i: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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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n) ?" q( Y7 f1 f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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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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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w* e; x+ w8 C# M1 ^+ @% I$ E* e" ~

“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L# U  G9 p/ r- m

“生命？ ”$ y- H) v3 k" M1 V.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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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W8 j$ [9 {# \+ Q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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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W% V' }% S" Z' I; c/ O/ D: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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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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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_# N$ c+ n, x% x0 e2 T9 U5 [( [8 {'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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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c$ e2 Z* t# f/ K9 I: e' Z' b

“然後呢？ ”1 Q$ h) k6 j8 k+ _. P

“‘然後’是什么意思？ ”9 J' D! R1 f' N3 w(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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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6 {' _. c* {6 N+ {# q8 F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7 j# ^& d5 b4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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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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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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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1 P% a/ M# B, v  m  S# c6 Q* E) G2 \; g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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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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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1 n9 p4 l;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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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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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D+ b  n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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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 j5 A3 R9 w* T. @" P  l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y6 u2 H+ U& q; v6 H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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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B4 c6 H- L& P" R3 F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y3 h* t. l: t) f4 f;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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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9 Z. l8 E+ R/ g3 U! o8 i$ F

“啊？！”% l* a8 y  |- C* \2 _1 e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 b& x0 r. Z; O' G( J4 p
“什、什么？ ”9 M/ P, ^4 ]& v- i6 ~
2 P  U+ ^$ E; z1 [, W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6 g3 y9 m& D* M, P! o
3 v  J; _/ W( ?: Y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 h9 {$ M: {/ S0 ?# A" R
1 U# P% R1 f! k4 y1 l1 D% `0 Y, D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 z6 N) X$ M1 n4 e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M+ f) W. V- o
' D; u! s& C  ~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2 W2 D3 E+ F/ `2 q' u
" K9 C4 u4 P" q2 V. ^: y1 K
“什么？！”
. C# \9 s. w# c5 u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8 t' y# _" a; U' M+ P. h# ^
) `$ v9 l5 q) A6 b0 M
“對。”
8 j# A# J5 d3 y; I0 s. y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 p  m& g& D9 d% r, Z  g

“不明白。”% @" L! V6 B& R# E
8 r8 F1 X% }- a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J( R4 x9 d) t) j$ d
5 ]1 r5 U; f/ K) H4 L
“什么？！”
# T1 u; C4 G;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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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F0 v  H+ V7 W% L7 m
5 K+ j, r3 T* V# n- C" {
“噢。”9 R$ U3 V3 _, `0 d6 z
0 n. X) H& G1 M! o4 h) F6 C9 t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u8 ^9 h3 T% A& d% Z' M
“你想說什么？ ”& O. g& ?, q! F8 n& |* X* `' e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L$ X4 ~' N( m( r! G- F( ~& h% O# U
+ ?3 ?$ `) f' P4 t" N
“明、明白……”: P3 ?4 _* \! a* [1 |# c& Z

博雅勉強點點頭。% R8 l# j7 a/ A! a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1 N3 J- {3 Q1 t5 o+ Y9 a" A
5 V" {0 {$ D7 \* V: S3 x5 ^  R6 @
“什么道理一樣？ ”7 S; M" U9 L. X5 ^# t+ |$ a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j9 s4 Z1 g: M6 R) L' P6 k1 P) W
0 b- G* O1 ?' n  s4 L! k0 z. M
“不可以。”
8 P8 k/ B7 ~% `/ P
“什么東西不可以？ ”6 L/ @* G- [  u. v0 F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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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M! Y8 i$ M) Y1 S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8 L5 s* K$ u" V2 h  J
“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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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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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2 v& w$ Q' E  U# e( W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4 k* {0 V, r; ^1 a5 `1 x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5 f# ]: l) {# a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6 w1 W) x" j# C* F
“接近？ ”- o& ?2 J# x1 b' _. x
! N* c2 C. l  c$ W$ W3 n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f% N! `$ N- ^2 U* Y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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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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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3 V" v  c% g' w3 j( S7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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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M' T: [) j- A4 s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I+ `3 Q) s7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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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R& O2 h6 K: [
5 z( ~) H6 d0 J8 p1 A1 M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m: q$ M$ ~( [: Y; X% z4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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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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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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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v" O* N/ T' ^4 t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5 l+ M- W5 R% s# G/ u6 S, L) X# M$ o

“什么那樣子？ ”  O  r$ h) p# R3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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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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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p  x3 F" ?9 l9 [7 }
" Y. W: @6 F+ [- v0 W
“對不起。”

“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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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 R  |- n3 ~! ^- R  r6 n

“你這是誇我嗎？ ”9 y7 c1 b2 }# V4 v
7 U; u  b1 B)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Y- q# V7 q. n2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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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9 g  W3 C3 W1 z4 P

“放心了。”7 [. E1 X+ l$ r; @/ D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L2 m+ Z8 y) ^* U( D
" v2 O& s* O" G! S" H1 N3 M8 k' z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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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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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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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2 X1 p1 Y- N8 u. n/ a3 W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K4 Z  `9 U, t3 W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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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7 @) m  l: h# c8 c

“我剛才說的事？ ”7 B# B9 ]/ a  [6 l" e'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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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1 i4 v( s7 S- I$ s" ^2 l' I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K4 m: w, F5 D. w0 F6 J9 t! y/ c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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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C7 P9 ^/ K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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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h" H8 y) e* T- f/ ?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7 H2 k1 G7 R6 F9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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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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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t* y. m2 L, \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d; z- ^" `/ C4 [' J4 i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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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5 J4 Z5 y0 x8 C-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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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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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7 J  a%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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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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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M5 }: _( R+ E7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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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9 a; i! E4 h$ K4 @, B. S# N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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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x/ R% V# q5 ]( w+ ~) K( O" K, ~

地點在清涼殿。+ V( B9 R! k1 A* h% h, q, m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F8 t4 q$ Q4 E- D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8 p0 @$ _, z5 e, B) X(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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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B. b( Z2 I! ~1 s; s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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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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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A- u2 O/ w* k" h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7 @: M) @9 V$ H" G; F( I
7 @! x/ t& q, o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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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Y( ]; z6 e# I9 n6 R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9 f/ A8 z$ H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U& O4 m8 ?4 m8 g' b- R0 V7 w& z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a# s) v0 R! g# w. m' [2 R, }. P3 C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3 q( P, d6 b1 e1 _1 c% ~,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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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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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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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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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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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6 T9 E& ~/ B, [' ~( A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v8 ]6 T0 @9 m, O% M* u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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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9 U  W8 e5 i% \; w5 U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4 D) m, U6 l; l6 [' o+ x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D5 J" B0 i. C6 ]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P: T; @( _' S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 F( s0 |: ^
# ]# a% ]6 G: j8 x# l3 }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O1 K& ~1 H$ ~' l6 S0 j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V* m* O* A$ A5 y- M. z0 H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k* ~. T1 O"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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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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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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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 B0 c; j7 o3 s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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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g; H7 E6 V/ R- R; l( g' w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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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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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0 x& `: f( h5 N2 s9 _. i* \5 @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O, A6 g6 \* s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6 o1 t( c7 g/ B9 E  P; ?1 m1 A. Q/ ^- j6 N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p$ T# Y8 U- P2 W/ \1 t
* m" ^3 o5 m1 s
戀情未露人已知+ ~$ x; {# {2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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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7 S( Z; ]2 \+ I2 @" f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7 Q% e: I3 S- q1 ?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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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u' n% B%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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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2 o7 l5 u* N4 i1 ]$ A
* J; T- a1 I$ o( n" U: D
題目是《戀情》。) @9 H8 y: F1 L2 u, r3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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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9 u, k7 x% }, J9 s$ y. R1 g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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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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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R+ b8 x8 U. g2 [, q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f! W2 u. Y8 n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3 O7 T* J/ v9 V& D  P' E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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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E  K' b) }! G  b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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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K3 T+ Q4 M9 t& W  H# r" ~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9 y0 t: ?2 w- P1 i2 G) J/ H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4 W1 X5 T$ A/ A5 \) t8 t* u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8 }/ F& ?) X! o+ m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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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7 q0 C0 \6 E5 u/ f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_5 D" p; Z7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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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6 r; R: M1 x/ q# O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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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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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2 M1 X5 s7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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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5 e5 D! s8 l5 F

平分秋色的五首。+ b( n! a7 a+ D- G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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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7 [" M. \( U  X$ E6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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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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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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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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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1 x( y$ \8 R8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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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4 ~# d- m; x$ ]+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o7 N4 B/ u8 [( r' E" }5 U; r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q/ [$ k: z+ R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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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n; x; f7 a% o! R- L3 e%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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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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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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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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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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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z- U) x0 y. ?/ N* Z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b4 C- h1 V: N/ U

“忠見大人嘛……”( ^$ Z4 y4 B; v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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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A3 f1 \5 J+ `) P; w6 k! E, b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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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z1 U  V# ^; r; z0 D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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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Y* j0 m3 l2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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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J7 l& y  M* G1 T( a

五/ \. y& A  B&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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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M" {' Q5 t$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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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5 O9 B* ~9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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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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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f+ N- s3 c. ^9 f& e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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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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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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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t9 H) [& _- Y3 i# i- P% _, E" x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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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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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J4 [7 D3 i( Q' t$ ?" g, Y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2 P: |, j1 G# z2 m" }0 ^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n) |. u0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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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2 d0 e* U% y0 ^: v7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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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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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z8 R9 @+ P6 s5 A6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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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 X; F; |  t/ r) z0 o* d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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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z( `" m  ]+ E; G( O- K2 B*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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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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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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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2 O8 i* ]' x: H(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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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q% Z4 m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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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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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6 V/ A* [' Q: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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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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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l& n- j, T6 A'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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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o  Y1 K" f! \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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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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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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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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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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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q# n- P* o9 i1 F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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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V: E  c' u' H" w* [3 U2 |- f" x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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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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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g0 m7 N) X+ y' f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0 ^$ i, P& c1 ^' j6 N" d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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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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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Y/ W; x  Q# `9 n+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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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n* |/ z) g" d) R( Q

“是在苦吟新作吧。”7 ^1 N, F2 L0 f/ l2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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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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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4 `$ r+ S$ ?4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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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C  `) ?, z. l9 Y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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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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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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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2 R/ @. l: r( M/ \5 u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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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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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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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V! t. p+ P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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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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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r7 R7 M0 j/ N'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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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v+ P# O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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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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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  e  O. k* j! I2 {6 |9 M# U& o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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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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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J+ E2 y* o. T7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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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E/ j2 u( d& C  a1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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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6 F* Q( N: L2 k- y7 \& b7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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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z' g; y( U% Q9 r6 y2 F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K7 `$ J4 s+ e' ?- F9 ]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3 f/ w/ w! T. X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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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l/ m# y. y4 F7 H2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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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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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 J. c9 Z6 e0 A5 R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0 g+ ~6 r5 Z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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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h0 g, z- {2 @; d)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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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6 [# y* S; Y( J6 o6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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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g7 ^" o  {% d# v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b9 [% s; i( F& N- j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1 u( c7 |7 j1 m% L) C( @2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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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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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y; v; P1 `& w2 Q+ v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7 s8 W' l7 m# p5 s. A" A2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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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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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g# w* g; Y,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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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C5 C" _+ P% v4 E4 F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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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3 p' L7 D$ W" f1 M( v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8 ?+ h0 V# O& w,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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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H: L1 f, i8 l, e& m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5 H! z) Y; n2 v: ]' @. L  B7 i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L  b7 J# B# _2 m8 u3 R
& G9 {& w: }* W4 T) N( D& n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4 g9 d6 T9 _' A" @) p, U) g# N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 q1 T% D8 d1 L'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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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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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f4 s  U( h& e* K+ N6 q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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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M3 I7 {4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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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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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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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7 X* K) S9 S+ H4 X4 X3 l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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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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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V: B$ g# O% |2 W2 c0 U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B2 N' P( ?5 |5 `; ?8 K: A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 F' \. a  d- y, v, G$ d3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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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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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Z+ B7 }0 ]$ M+ f-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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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T) ]'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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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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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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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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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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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I$ z1 C* G: v* L/ F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k5 L. l: D1 h7 {/ }$ c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v- M! i' z,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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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9 L) A1 g# D.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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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O$ L# w9 ]" s) r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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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9 G8 L, j' ]0 y! K4 x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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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0 Z8 D+ K# G$ c7 {, s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9 N+ a6 K9 j&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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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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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U% c6 T) k' p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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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 |. X) G7 q, e6 _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d3 C9 F' `1 `# z#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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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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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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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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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1 k' [3 Z- Z& P1 ?' Z6 L& a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4 G5 V* b0 a3 H9 v) C5 J* B#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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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7 f+ @& _! \7 m6 t( K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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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Q% m+ U) s  q0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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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r2 E& D1 U& Z6 L)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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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P: L  j8 E( b9 r3 I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5 ?+ O, j# H3 U. m3 o7 u

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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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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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k$ T7 {2 A; w' P) W: h  S: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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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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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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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2 X0 A/ Q$ i$ L*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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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Q! K+ T( x, f9 q$ [) i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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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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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x+ ?) n7 K( Q' D: G/ o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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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w1 ?3 b& x6 o5 h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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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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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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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4 |% [9 T9 ^3 y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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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w+ Z! X0 `! m" ?2 l; \8 f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n+ f( D, C3 E" c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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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y" C. X8 L' m# _)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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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u$ M1 E%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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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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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S; g" G. \" S: u+ ~6 W%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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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s+ j  [8 T, l4 h% E6 Y

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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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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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n4 ~2 i#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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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t# X/ g: W. g8 p% o

“吉野美？ ”" Y8 W( S. q3 M8 n' C& D,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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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Y, I4 _& p- ~1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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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4 P5 Q$ B: v2 M

得一佳句。$ c: x" Q% E. }$ Y! g

“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S& E* t8 \+ v8 ^* x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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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c* \. A7 m2 N: E5 e6 I9 W& y1 b
7 t9 H8 L6 W: a*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 m7 ~" X8 C! N& t8 z& r

“那時候……”  n* ~6 _0 ?. `" M: k1 r* v; _
5 G* r) I3 r9 L, O! q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4 E' c2 R! D' t! A# l& |% z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 e. ~* d; ]; j0 j5 P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5 u8 q7 z  c6 B0 t+ O9 J) o0 [4 @
" G$ p& n/ A* C
“啊……”/ Q  Q5 _& ?' G4 o8 F& J5 e* |
7 m# q4 \5 {2 I/ @( U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O4 q: z2 Q% P% N. j1 ~
' g: L# S. E- Q' [8 g7 R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3 X, B  c1 G% q0 C5 l0 j) Y# _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w, A8 V, a) U' @; N; n, s* W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 Z' F, B6 C% X, @' S! ^
“怎么……”% K) C5 z  {  k( b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 l  }. |9 A5 J
( X* U! R  e3 Y' y- K0 }( r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m1 J; D$ O9 E) E5 z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G7 h3 c/ Y) K1 i1 W9 Y5 x" J1 \, z, d
$ ]$ O, Z" Y! c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3 t5 G6 C5 y- M! S6 z6 a; f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 y& c, t0 R& ]' i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5 Y9 ^) @, u+ i5 q# k
0 H9 d) x7 s0 G" o3 z4 u$ J
“你不想參加歌會？ ”
( ~7 M8 C" m- Y% O0 z* D& C
“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4 j9 Q& k5 t1 D- z4 U  w

“行得通嗎？ ”2 b, M# n( [5 |" E) i; I
0 F  z9 x) L; }' v8 I2 J( i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 A1 u5 N. B4 c/ R. |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L  K( V1 o4 D  a
' {% P1 a; N$ T. P+ j5 h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  X1 T7 }9 }% X2 p- k) G& Y; c$ E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l! F7 ^, u# R; G0 Z
+ R' d9 ?& Z8 n4 \& t$ g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D' x6 Y7 _# e5 l8 v! E
) X7 P+ R8 g6 g( S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9 E* y9 z4 _& U0 h
* \! L- y7 S9 U/ N! ?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b+ e. S7 A* g4 c( c- z; a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Z( U- R$ _7 d
, W5 ]7 M3 I3 v+ R( |% m( k" t& D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1 }. v/ V0 z, e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 W& q/ g  K9 V  Z1 k
“還有什么事？ ”
! {9 V. S- h# o( t$ e+ _. z# i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w( k  h5 f( e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r, _8 l: c; O: j4 Q1 ]! N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2 V( [0 y$ Z) a' v
: g. n5 P: A$ ?
上面寫了一些字。
+ X/ O. @$ V" ?
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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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f4 D3 n$ _/ U& S" ?* A

“究竟是什么？ ”
- x& ^7 B3 x, c" t2 R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A0 G; w) m4 g  t# T' e  E! p2 S
) z* p5 B* u5 o( I( @0 g, b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3 M. P- h; N6 ~( ~9 p2 M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 Y$ ?: M  E: B7 d1 G0 e7 v! ^6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_* x* l. N  ]9 i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t8 S. @# v( j7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6 M5 G4 F& F6 Q. I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3 Q. f7 F% d3 u2 U, I8 K
“是的。”
$ i" S' [2 ^7 R% r3 J& j- c9 K3 j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D3 m( T# O( j2 l2 _
* o; C; {( \9 g) v( C8 M7 ~
“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9 K" ^/ [9 N# N+ l% r) h7 K! p( L
' z; }- d, U) B( r/ A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n* J! O! I# [& p+ a
" C1 |6 W- i% b1 k: i- i0 h9 i" r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8 B; W& l, C& A; @% M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Y+ [- e% h: h( _7 R  q$ p( t+ G1 R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X" I* F2 d/ [" v8 s& E
8 y9 a$ h8 }% V( F( m6 [3 H
“事情就是這樣。”2 ?( T/ ~" V0 P- u
8 ~5 W$ H: i+ ?0 f* V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B1 y( q/ `8 T( P) R+ v
' O! J: F; ^6 G, I# T+ J$ q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 V0 {3 w1 ]9 r
4 n# e2 k: G+ X. s%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 Z' z; c+ v. ?; X
( a" ?% @2 i0 V# `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5 Z3 Z: {4 O6 }1 }% ]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V) b7 w6 u# O8 f6 f2 c9 B
# W: O" s% t6 U" r  m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2 J* o) Z8 x* x5 L! B. B! k
“博雅，你也可以吧？ ”- `2 y* B- m! Z9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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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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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0 ~9 X; K5 k3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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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r2 G$ a0 N9 w+ l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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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1 C! |& \( M# h
, f/ S$ {/ I+ b  L  \" n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6 L3 M6 m5 ]/ G8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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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1 _' D1 c( m% V0 m/ N6 ~. n  ]6 P% i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g4 f/ j& b! ~
" L( s. s8 o% L+ P. w. g6 }: X$ F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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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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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1 x/ I, @. U/ D+ \* w
! m8 f3 d9 r  J5 }, r9 d( w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4 d9 R1 V- D( a! C) z) [% m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g% i# j& a% r. r. r2 ?; e$ \" j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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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h7 `$ J# ]5 Y, Y$ B+ w
  m, ?; \- ^& ]0 B: l( z0 I% p" S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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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r$ c% ]3 C" i6 D/ D; A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2 G! _' D1 ^" k

斟酒的是青蟲。! R4 {; H! B+ y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L( f& l* ~+ r2 d* `; q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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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3 `* ~" O8 A: H$ l$ @2 A' v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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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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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K% q( B# k' \6 |) i! ?! _
“來了……”

晴明小聲說。# e8 y) X" N+ m. R

“……人已知……”
+ j( I7 {+ l) @+ @7 T2 J
聲音緩緩地接近。; u. t, J8 e/ K/ l: |2 P* @( X
6 V/ U& H! q; X; T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 t. O* U) Q# C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9 \: r( M* x4 u( H# a
+ J& t3 y% w, ?$ N! r6 ?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6 A4 |2 p7 {4 v# E

一步，兩步……& |) ^6 Y4 x* F* L6 g9 K' F$ ^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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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R- \" Q+ K* N* ^; m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6 q4 `! m2 w' i5 e+ e# z7 }" O
; W1 e: v8 ]& ^8 v$ ]+ N+ K( E: e
“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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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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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9 Z; y; ^* B( ~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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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y! W: c, v: _& _4 I3 v1 `
  n( g/ Y# Z+ ^: V! P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3 \2 K! S7 I# K5 N, J2 N; H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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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1 z% _6 d2 Q7 N1 J+ j. q1 k*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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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5 D# V1 x2 h" W7 d* o' g7 ]7 j

“忠見，忠見呀……”) H3 ^# z2 K' r0 S& f6 N
0 z9 t3 o1 S/ Q4 ]3 ^7 X+ c6 R
聲音奇特。- [2 d2 I9 y% ]4 V
2 a* i% K/ P* I9 d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1 V$ l' y3 |) {9 V0 W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2 T+ L) o( ?( F7 O% j
他拾起頭來。! B5 I1 ^; x5 v: ^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6 Q% r0 f) @+ Q$ o1 O' b
" }7 X3 F0 U2 M4 Y
是淚光。6 w) _  R, R! w0 ]7 N4 z5 z

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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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7 l# v3 g# \! e) o: {7 ~
1 N; Z) i1 t3 E' b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r- p( x" l/ D2 u; s6 e' T9 X
! M5 d: y* L3 O# Q! w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R* e: l3 ^& C) D+ u- y5 P2 ^3 |
0 H7 j, |7 A+ C) Y
“你說什么？ ”: B7 n- Y. w' a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4 @' i0 a+ I& d: R" G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8 z) f+ V" z, L  J
0 H- O. O+ `3 h. |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Z3 }7 K! s6 }. s# a: j$ E4 m$ L1 {
2 S! e1 Q0 p5 ], f. p" [% s! U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r1 c- @& u- f
, d# j7 ]' J  R; P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7 b5 L( g5 |0 \5 K! q&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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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4 b: r9 i9 |5 \/ E! c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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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9 f  ^" h1 }4 ^( u" L3 \" ~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0 v8 Z4 \+ x# ~. _( `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5 G" N9 L6 W+ n/ `0 M+ {8 H
; F- ?3 T  X. A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9 P$ |9 G% M5 s: p; g4 X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3 F. o* P$ {, H, [
) R) X4 s/ \3 w. M) v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L# S! L8 J; R$ ?8 j$ ?! E& l
3 c& \! S' |' `4 a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g' f3 L, H& l, n, |- L. w
+ J* P4 h1 k& k1 {: d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B0 l' c5 i7 I+ s5 B) R- i; z6 l1 g) p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b) O, I# D5 j0 b  y& I
; D" N$ F5 ^. a% o+ B' w5 n
“……”
8 }( @& G# x6 V5 Y* E"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 Q4 ]" X8 I, S) _, J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G0 L3 u4 r7 W" N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G# @6 n0 l/ w* z6 X; a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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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O5 J$ p# B3 h/ |1 L, m+ t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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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U: |2 ~" [- F) `$ u+ g' l3 N
$ @  B4 Y: m& @
“對呀。就是我幹的……”4 Z% Z6 g+ I;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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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9 q1 Y  x% u1 |5 f# |& ^" O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1 H* n$ S1 e: h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9 S4 G3 X7 g( |#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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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 ~# J. z. s  L, D3 U. W4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6 W% S! K" w5 Z  h9 U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o( X! ^* L1 _9 I( z  c/ X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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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C* }/ b9 g% y* o' o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8 f5 W  y2 l' T: N  r,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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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r2 n6 N* B0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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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O! k+ o, n2 T7 k% _1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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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3 s4 _" \% D, ], j
; E' a: ]% {! q# a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6 V- C% J. n0 L7 @3 n4 m2 h
“不。”, [* u- U, e1 {" f/ L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7 p* W2 M4 _7 c1 M. V* i0 K) g- {; m0 n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2 j1 ^! l* ~) R3 {5 X0 B: b0 a0 B7 ~: F
$ ^) D% ?" S  p2 @3 t
鬼小聲嘀咕道。% J3 y& |6 K1 e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A3 x" ~4 T" E1 b* ?5 b8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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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9 g7 ?# L$ L+ I7 R3 b) c, i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S+ Y) _9 r$ S: h9 b- Z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g% L1 j/ Q  r4 ~8 q- k

“鬼附體啦。”& D$ D/ `+ M; g' `: y. Z

“鬼？ ”, U, t0 b  ]% D; M7 |; O3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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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2 W0 y7 Q7 D( p* U5 _# K

“忠見呢？ ”) b5 o" q2 z/ a6 o9 q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4 j' l: [1 l( h
4 J8 G8 I2 G1 I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5 h" {- ?2 `& S/ }
“哦，去哪裏了呢？ ”
7 a. p9 |& s( [
晴明喃喃道。
# j' }' m4 v* s" u& X- Z
結束! y( o( n6 R" ~: M, h# G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 p6 v  p/ S8 b# X  i
, }' y( L) p' c6 O5 V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9 i' |! m4 \4 o7 a$ m1 z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q! @$ X) I  d
3 D6 @  N' K. [  C/ `( H( L% Q8 v
“應該會出來吧。”; A; m0 @! L0 g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7 w' f4 S! p: D2 i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1 c3 {' e6 O0 g8 [

“是啊。”  _) \0 ]0 X/ n
" X* s- f, s2 T  B4 [& Q" V7 y
晴明點點頭。& t; |% k$ ~1 Q& t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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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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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6 \0 D/ [3 f! O4 e- B! A  l' g$ Z- O2 ~5 ]
“走。”! ~; v( n8 K) {; B! v7 n
7 I- v/ k+ w; m8 j" ^$ u' n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1 D% a; z* X; C; j& p7 h
3 A% p7 E4 v, u. P% @- s! N, _5 T$ f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x5 H. n6 ~  u4 C8 y' g% j
' f+ Q5 n, |6 i3 U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w$ b* }* r' t) }
8 ~% W+ I6 }- ?, q/ G$ r6 y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T  K& e1 p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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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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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2 c% v1 N7 ?9 `

1 B- k. ^/ U& L$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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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6 M' H: k/ [+ q8 X$ p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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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即我世6 B2 F2 b1 ~; @$ R) G* N
' Q) Q" H2 Y& o4 ~" s
如月圓無缺7 o3 I1 w4 p2 Z! d1 E' ~  B# R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2 B9 [* F& _3 g. X! i% [7 F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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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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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f! z3 l; P/ U# z! L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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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1 Z; [+ c6 h9 {8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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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7 y6 l% Z, U( x#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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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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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Y! U! Q) L6 \, J5 i5 k$ _" \: b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o- X4 ]+ C' i1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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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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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n. v& ?- K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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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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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s0 o7 @7 t, [# @5 I+ S+ e# U0 f! j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D5 q( `- O- n/ o-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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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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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4 Q( i; Y8 _8 F/ n5 q3 f: I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D- \& P/ x$ I0 P1 r
: o  H+ r* U; C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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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P0 N$ Z7 ?; Z( k* H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r3 i' d3 E' e' S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V" O, z' T: W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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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E( i1 Q) [7 p, `) k. c3 M) U* p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1 L( R1 H  Q$ x% W+ A% @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S+ B3 h+ i8 N" k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Q5 j; P; ~2 K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6 ?4 x&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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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w; f0 V& U6 O4 i) ^#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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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m' j6 t4 J- S5 I% M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u1 K2 p" s- m+ p&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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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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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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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B/ X3 r' z' w7 a/ s( D
0 l! F3 h  m3 c* f+ c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3 S% J- c0 P2 T7 ~. b6 K% T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B4 O( t& c8 Y6 _. T: |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4 ]1 N1 b) N- J6 A5 j8 S4 P- _2 G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J9 K' c; A8 q) M; d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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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_# f8 W% {2 `4 e% s0 m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8 \! M% v2 J/ A+ T  g3 R8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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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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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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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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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
4 g: f7 Y: _5 G! N( c0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O9 |  V: {5 z3 ~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g* z0 V' J( E( w% ?5 G  U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6 J3 ]& o! G$ K: i+ B4 t6 ?" p
6 x0 X& T9 E: S! [! _$ U5 T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w  J# S5 O, ^( {3 e$ K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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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對。”5 I$ b5 e: J+ J/ J; Q( B: Q' N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應該就是她。”  v2 {' T- R3 m9 M1 O1 L! Y! ]: N# t
, G; d" {$ X8 a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X% s+ \4 A# v  d% i( F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U2 i/ Z4 ~. [# q7 d7 c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w7 p; g$ e+ c"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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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D8 T$ \6 P& Y5 H) N3 f* k7 {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8 y, b; L; E+ B0 G0 d8 A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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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7 z& S: s( M/ W5 o# o9 x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5 r0 M9 Q# g-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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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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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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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_2 K; b)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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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n/ B, @# _3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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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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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P, G6 H1 u% {"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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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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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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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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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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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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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 f5 @- C/ r! v1 B4 L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5 ~& J, l, X9 d/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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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9 a7 D, s3 O% C+ E4 y  |! _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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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0 ^; J0 `% P/ K5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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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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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5 `- {& c" P- S( M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r' R) m- J- {4 G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3 U9 z7 z0 b9 ?  t  T
5 L  z3 W2 i+ y0 S2 S4 c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Y; g! ]: R0 v8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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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H( l2 Z7 h% V' ~! \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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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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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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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h1 S# r0 d$ x  S3 a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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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5 S$ S/ s5 P$ ?3 o% N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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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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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F3 Y  ^; \6 d*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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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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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G8 U; u  o5 k! W& U9 |4 Z+ a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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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P6 p6 Q: A( i0 e2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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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T1 d; R" |# \' y. e4 d% p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T0 o" w! f; f; U9 @, Z!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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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K6 f3 A7 z9 \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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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J* ^6 Z" |0 x4 [$ w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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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 L) H0 w) z; ~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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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8 M0 Y. P# v( j8 P/ ?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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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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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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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 D% i( q! ^. p. _$ T' k

巫女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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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r( b5 e+ T4 n9 J, E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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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S" x' G& {7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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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U5 z, I/ L. I* T. g1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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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3 i7 H/ q3 A' f- u

“有道理。”! c! f# k6 ?. f- n. w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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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 L6 j$ l' p- p& l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2 C( D. c( w4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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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L2 o5 s, @4 S3 x& e& d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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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2 `$ ^: }* e# P* l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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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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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  y, @4 d" R( y#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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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 t# }* ?. u% n+ q;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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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嗎？ ”! _- Q. B' M: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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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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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j. X: t8 _. T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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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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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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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7 P7 H  j" R1 z5 ~8 E+ R! _: i' r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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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3 K3 g- S% C% C5 n1 ~

“可以拿起來看嗎？ ”( @( [1 w  c"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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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q5 t$ ?; x- o+ }6 i1 }4 l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9 w5 ^$ D5 {8 Y0 B4 d( d" B# y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2 s4 _& E4 i!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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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9 |, Z6 C. z4 ~9 Y5 o) q8 p' }
“有問題嗎？ ”
: V" J4 {! w. u2 c) t
“這瓜不行啊。”6 Q7 n0 i/ M3 S6 r  e6 j/ E

“噢？ ”; w) T! V0 m' M/ J9 j3 g( L. C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3 v% _: o, Q/ W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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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8 m. W( Y8 A1 L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2 K; p5 A$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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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3 B- f# t* ^4 d) g% @+ @
3 j% M& l1 U, q( Y$ u  }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1 |2 L+ H! [+ D& s
3 l, O6 O" L+ w, r  d0 t' B& R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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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3 q# H, K. i: {) H$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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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v/ B; k4 w5 W6 t: G0 Z$ P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0 }4 h% C0 U7 J!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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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9 _$ y& s7 R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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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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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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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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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5 A3 w. l* ?8 T$ {( A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P1 {8 a2 `* c#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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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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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2 ~1 w" H/ U! w

“快想想辦法，晴明！ ”# j9 `& g9 \( z! E% H1 [7 h; L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c) L1 ^& z9 X  u) n. v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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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H0 R# D$ S: g.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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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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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兼家語塞。8 |4 \6 R+ ?) v$ h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1 n0 c* ]* U" ]" u8 y6 d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H0 ^. V2 a5 r5 z5 Y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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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x9 n; F+ B: f& [/ T6 `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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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 T" I! l/ o  `/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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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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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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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B, t- S) H0 y5 f" F8 w% g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3 A3 r! ^/ A; D: ?, `( z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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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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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1 ?5 m+ S. E% b, J4 F% B4 C2 n: ?

來到京城的東端。0 C8 ^$ v2 K: e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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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 g0 g2 ~" X) }; f/ v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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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 T) n)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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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0 H" a. b+ f*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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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v% B; x-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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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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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F6 w  W# e- E- D: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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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A( B% {8 ~2 @1 ^8 _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o) f# J5 H0 @4 M; ^5 [# r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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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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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2 V$ a: S  P9 h/ V; z6 m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 {+ a& O8 z. f* @2 r5 x! N
蛇緩緩爬人院子。: l" a5 |, s3 p( A6 z* S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Y5 J3 L5 a' F  F' C( A) o$ z; G" u% `
是一個女子。; L- Y5 _& {1 i! z1 e/ [+ j( F/ i
4 x. j1 W: F9 [6 _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 C" w* v9 e* e5 A3 L3 L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6 g: X$ L. h# l# |% P: R
" T. g8 y: u" \0 _# N. i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 B8 ~& g2 a: o' J% s& k) n6 ~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 j1 w$ v! u% p; g% L  A6 \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 V6 ~. v# R( m0 O- U# U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r2 [% d- q5 ~3 F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F7 b( w) k1 y7 v  `; ?

“止步吧。不必進來。”
" E& }& O1 V/ b( D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J/ `9 D; z1 I" R. K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 f) k2 r, J0 D+ _5 _, o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8 j! R6 _" A. t+ A; H! ?
* V. v8 w7 K0 g$ A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3 R' P# E( v. {: t- {  Z5 g( p; E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v, Q( A- j) P8 Y1 x4 D; e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 `; e2 F& W2 q; s$ k" r% f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g# T$ r7 u' e/ o0 `, N
" w$ J' K( P" w1 U% o! `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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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 c7 M/ W7 M1 w  l! Q/ H2 G- P/ S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 _6 H. M# |" t) G7 T3 T& Y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0 H9 C8 @( Z" t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6 I6 }5 e& w- V) X
  ^% G# Z% R" S4 Q! z( _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y. g& s& Q3 ?
6 \% x  }6 o9 H3 ]% f6 ^5 Z) [
“蘆屋道滿大人……”$ v7 M+ N/ G# h. F8 c% o7 F. X( n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5 _! O- D; p5 h, i0 e! P# @
. @! N, ?! v1 G8 _1 y5 r& c
“久違啦，晴明。”
, K: h2 s% t. X& L( A4 I6 n6 U+ o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C0 T( V  F2 X7 K) t
. g" U& x# `; Q5 ]3 x& B
“沒錯。”$ N4 a8 x& Z. c- P  j; R/ y
( _7 @5 N% `" ?1 C+ |1 H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3 M; X0 L9 p6 s4 X& J3 E
5 J- n6 _7 d& z9 @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1 [& ]" v* l7 Y2 n+ n! X
“消遣解悶嘛。”# I4 B/ I8 a# T1 J& u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_: O8 K  D  u+ c  l

“我也是受人之托。”
& `. K( ~% K$ A6 z* y# O# S
“嘿嘿。”
7 p- G- {3 `* C! g2 }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4 K. Z3 Z/ ?5 G8 j6 K' s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3 e# d, s* U0 T! E2 w
% O+ a& W0 i, O# V* T+ p1 o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M, S8 Z) T! {& E  i1 a  u6 }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H) @& I$ o) E
' A# ]. H3 G- x0 l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c2 L. {" h. t  M. ^- p( i  u) o1 {

“好啊。”% D  f" [" [# {6 X( v
9 w; @4 @! @9 Z$ s. e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8 x2 d3 _! R0 c  s* J$ u4 \
9 s0 G2 Z" Y$ D" O( B' |
“我一定把話帶到。”
- M* ?3 e( e* s% b) `
“事情就此結束。”

“好。”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V; f: n* d. U) R  l) x( ^

“還有什么事嗎？ ”
+ |8 r; d/ i3 f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 J% X: t) ]% F
“有此打算。”
6 j1 H, f/ G& E" X: U
“那就好。”
* J# a! L+ R9 G& e! t( O
“告辭。”2 \2 q- P0 e5 q& V. i2 l7 ?; E8 O
; q. d) t; q, K
“好吧。”
" L4 o" o8 }% D# ]" z/ L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v+ Z4 h, f; R" k1 {
" ^; R  @, Y, X5 _9 B% }% m( X
六& v/ j1 M6 |" G+ K! `1 _* G+ m2 @
8 T4 a4 x* Z: M/ B  [1 s9 X
“挺驚人的，不過……”: h' W/ C: D) S5 y; }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1 M( S5 a. j- p; E3 g! u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2 |) i2 G/ |2 K: n
: Q6 b0 }) u; U( ]8 b3 }4 B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3 M  j9 E: }4 [
8 t+ \, D5 e: q5 ]
“唔……”& q- A: T- b& g6 l% {. [/ r8 f" x& T
' U( ~/ I- K1 K! A1 X- u6 h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 C7 ?9 |' k: a4 |" s( W
“哦。”5 Z9 C' e: d; E
. H. r( T0 L( o+ t2 J/ `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7 H% X$ |. |9 K' q# a

“這樣比較好。”
, C# f0 Z; u; Q5 T4 R5 M. n. Z) e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5 N1 m+ N. H9 ?# H. w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j' l9 Z( Y$ z4 ~4 \9 G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 y7 }  f* P1 R9 C% D2 v8 h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
. t" A5 i* M+ t/ o. I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I  S: w/ j2 X9 P8 n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P2 T  \- @+ h0 N
0 e- Z! g" `3 w) p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0 ?  f! P0 q$ \$ }; r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X+ C; F3 d6 ]1 n/ w" c
# m, z% d+ g1 j  R
“不過，說是這么說……”
2 b3 ]- G7 o( ^6 Z9 Y+ n! P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j5 A6 v# K  n( X' s1 i) W

“那是……”
! b8 J3 k0 b9 B2 n* J8 Q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 q) ]1 J  m/ K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h$ H$ D0 m% u
. A6 Q3 P3 ^( K# G( Q% ~
“你怎么了？ ”- ^- E: W% V# o6 F# @' W3 ]- i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s9 X5 j# e4 I. |
: D, @" l( [1 o# s3 M0 j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8 G( _& M. S2 r6 o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S9 {! I! m6 [9 x! U; U, W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1 I% q( J. t& k8 p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6 l5 c  [# H! z, ~- D+ E1 d( X
9 p) o3 v& @  s: m% r# B- r9 C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g. P3 Y& r$ i5 @. S" h
7 U  ^- o( o4 a" o
“……”
: c8 L/ {& {% o1 i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u+ I& l$ Z" {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q# D! U# o1 N0 \6 ^9 K
! ^& U  h* {0 ^0 ~# b4 f: Z& w8 m
“哪有這種事。”; c; A- a; W6 a" [3 u
$ n$ k. ]2 N* a
“真的？ ”
* q7 a! }1 y' X( }% p7 q- Q9 N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 O" w' j3 ?* {& k
5 \( W; K: j6 B: N% @* B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 Z% k; p) A: {/ F0 C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R, _4 M4 y$ T" C
  A( S/ H8 O( t8 `. y8 q1 p
“什么‘還好’？ ”
' C  ^$ [7 g. C" y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 b  M/ h2 O2 S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E. U6 X5 k- c( R" p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3 w% Z3 W  z' C4 Z- o2 k8 E. Z$ h2 f
“就是‘撲地巫女’嘛。”
! x( w2 p, ^: ^, n6 o. v2 g1 w1 Z
晴明脫口而出。
- J- `- ]- }1 ^, B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a6 _/ m; v) y0 r  c
1 Z; R6 e- ~$ k' j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4 ^. q* f0 t; \8 d' r) l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 D4 R3 b# r0 t4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8 C: C' ]9 X" L# K, x
5 A6 t0 R& v; }, j5 y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3 I) v) Z/ D0 q- m0 \: z" F# K, E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2 ~4 C! I4 g/ r. B" g3 D+ T) g
, R5 }9 Z- T8 z* n6 D1 D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7 o6 I3 \9 t* o, i2 ?: N0 v# {  u5 `
: u0 n( x0 Z3 Q5 n. t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J) i' E8 U1 D6 _" s, F# ?
$ @$ p0 y# i- h3 e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1 g2 B( B( h) c( A' v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f4 E+ t. D; i1 x7 O
1 N: \" u/ P/ R# _  ]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 H& c* y1 b$ F+ g/ {  i
* T& k. Q' y7 `# ]! v+ z/ H- J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 V4 R0 l9 Q# T, q; F, _' [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3 [% f* t2 T" t6 M# x7 @$ ?& o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6 ?) A: A, d7 l7 [+ v7 k9 w' x& t$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4 _  U3 V. W! B
/ B/ |1 X8 t9 `1 U% N' Y. T
“您都知道了吧？ ”7 C/ N1 G# X( S8 I1 R, i" g
5 G- a& N8 T6 A- B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y8 g# q. {! I' }  Y1 r
“是。”
/ S3 O3 E+ [% C; ~  M+ t! ~7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e) _; V( I5 g% j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 P) n: V0 ?5 ?2 E( G3 j  g4 O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Y& J. A9 D0 K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 U( P* h4 q. p' {3 C
“對。”" w. e; {- ?! x! T3 r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l, W: O7 [6 K/ R. N
! ~# X; w+ Y4 A  q# m* \* e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4 u  ^% k2 i( ?, b2 q0 h& I
“對。”
0 d  Y; L0 w' S6 H8 L1 T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p6 U  l* s# J7 v. b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q' _; n# }) T3 ^9 U8 {7 J( r5 n
5 m1 W. Y* V( \8 `#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6 J' X" g' _9 }3 w! V!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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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2 v& C4 q& m( f6 V4 ~, {; D& `7 K8 ]
8 d2 K! n! e! H- d: T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7 M  U4 q) h- L- ?! q) z#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3 z% C; p& v9 y( I(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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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j' A0 Y- U! U9 Y9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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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9 M# D3 U+ M+ w
' h2 A. G+ @4 L3 }* Y
八百比丘尼說道。3 @8 l6 u: ~) r4 ^
, Y; R. M1 l' p% k& G
“哪位大人？ ”! K/ y# o+ J2 {4 a9 Y& W8 P; h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A  h0 b7 [, R) C
. w" h, u+ S7 R* c7 L0 i  K
“對。因為我也一樣。”
2 h& C( ^4 i1 p) O( r, T3 ]' I0 }$ M
“一樣？ ”9 K! j  c6 m4 U2 f
/ I, \0 b0 Y# I+ N- k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O/ |0 o! C) B7 B1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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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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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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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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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b3 f: d. O3 b. Y/ ~( s. S
" I( B8 L0 s/ d$ ?! D
“哈哈……”

博雅笑起來。
5 C6 k7 P  Z  H' N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O0 d3 }. M
5 v! M; g# P( c3 T( v6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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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

“你帶了葉二嗎？ ”  i( J) y# L! }) Z4 G2 }; I! Q5 c
6 e: n6 w* L) H6 `
“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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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I8 D1 ~* z& [  f5 K)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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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D( n) G( i) }7 t" u6 Z
4 f- ~, c; E) F1 d8 U; ~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F1 U& B1 w$ O; F9 r$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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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Z) N7 y4 P7 a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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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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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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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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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4 g  ]; y* N6 S7 R0 j/ O

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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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x" M4 m8 g- H' d#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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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夏草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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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n8 f, L. Z/ [4 W, \8 i# s*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8 D2 e( x6 |4 p/ b5 a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0 s/ f- t4 A. y: O, [% D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4 q- y" @) ?1 _4 y8 \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0 w8 D/ y+ }- H1 E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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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2 T! D" f, y1 u: j% V3 k. y8 u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8 l' L  E4 n& h) I7 f. G
1 C8 Y  ]8 g9 M7 q9 f/ D9 j! z6 ~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h* y$ Y1 s% b: E8 o% Y' N
! g3 y- G1 M$ r! u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z/ O4 s* W* U! r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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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2 M/ _  b' F. v6 y% `
8 M7 _7 O: f4 a8 L' T0 b6 J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6 _; H6 {  X( f/ l) K5 f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t, L  z, B+ }$ n" ^# q
( u1 K3 q- L) D$ U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9 y: o% x! D; u5 z1 Y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q/ r2 G+ x! P" O+ I2 M$ `# v! J; H
9 `2 z! Z, ~* o. D: C. [, E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I: |1 n/ U  N) {% w0 P6 K
$ P. n% e, \5 A: E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T# o& r- `2 X1 r
4 B# P* x- u/ r7 V2 k+ D$ \9 G4 a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4 \# {" Q3 h) S' e+ q$ N

“不行嗎？ ”
6 @2 L8 q+ L( N! ^: e0 B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S+ {& r5 d" B- j3 V9 N

“噢。”5 E! d* h9 x# z( S/ P& Z" j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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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3 i& ?" H; L3 c0 Y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A  A. t" l; j- W0 s# J4 {
& `, |% V  ^% d( j3 n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N, H! ~. R6 w. d& d+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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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j0 w% }# X6 E5 f  k
0 r' _# U% }0 S; k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0 c8 b. [6 C0 N# j. o5 F8 Y- `. t

“什么意思？ ”
4 U4 x) S; {* r  P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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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 f9 O& ]2 g& }" J  R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G) k6 J7 {5 p) ]; `$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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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V3 O8 R0 r# \5 f+ K& L5 C: O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6 t7 @; F9 C' \& z2 Q3 N&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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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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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B  r6 b2 s0 P, Y. B9 U& K' p
; b" i! S2 G* S6 b
“人心？ ”" E; `5 t* L( @( L8 H- R-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e9 k# o0 T( b7 J
6 ], M3 \5 f% N, j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O: A( m! z5 E7 {* \! d) ]
1 h  O" Z+ y% l4 l# ~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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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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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V7 J6 Y: O# c5 F
* c7 h  V8 `4 J7 p5 l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 J2 r( Z/ w2 E- z+ B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i; [3 h' G0 X3 O. Q2 d, Y4 u

“知道什么？ ”
( v, h" b- [3 B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N' \" V: D/ b& N9 k! t3 Q

“怎么說呢？ ”& A' i  n# _4 |: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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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 l8 f/ T& b! H0 j  r) c4 L

“該是什么時候呢……”1 [- X  T; _, J+ V; t9 U; ]. B- _' h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 y6 o- F+ b- Z4 |0 F. j4 J
' n# y9 [9 d/ b# B, X+ J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5 h( n) n5 ~; C* ^; C1 r&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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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 L% X& Y; I# |
$ M2 |, l* Y  Z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3 J1 E1 k$ O* O# ]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B) a7 Q$ R' x4 Z
3 x8 d% t" Y) f
“聽著呢。”, i8 q1 o0 Z5 D1 J0 y2 f. n3 \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1 U! P! E2 N6 u/ r, q. _
" m/ q! w: ]$ B! I
“天空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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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X7 V7 ^) d; e" R+ e
1 q2 b5 w8 b$ r7 x8 W* D
“變涼快？ ”* m; U: W8 [! T/ h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i6 N4 O" x. M' j) U3 e9 g) f) X
& m: L% F% }3 g* A0 ^/ r$ B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2 c& r# Z* y& z+ g; l6 j
" r4 t5 H3 ^$ ^  C9 h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b- @! h%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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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H. s! S  x7 Y.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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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U4 J3 x* I&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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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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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O, s) |) Z0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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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o/ X+ ^7 `" p7 p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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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 X5 w1 C# A: M# o2 p+ ]/ s! A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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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6 [( S: A/ f5 M# @) G+ K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4 J! k% H) r! I1 K

“是這么回事啊。”  h" p# i  o/ ~. m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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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x" n/ A8 B6 W4 g2 H

“是指我嗎？ ”) }; p; J2 b0 P( V7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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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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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3 P1 a4 E  E0 B2 b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 [$ D# b9 H& g9 r% S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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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2 c2 x+ C/ J- k$ P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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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T, E/ H5 O3 h# g5 N# w% r+ N! S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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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O6 P- M+ [( H1 [+ g; c)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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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p& \) m) w. p& O  O" d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V% a0 I1 M' M& q4 c. U( m5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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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E1 L- g7 a5 u. V0 `# n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r+ t% D1 J) E" Q5 c  i" i#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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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6 A2 p9 v5 ~+ E1 m

“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 ^1 K- M* Z7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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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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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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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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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1 i$ |) l5 C! }. x5 h# ]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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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2 R" I# k$ F- R0 H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a# k$ O: h: V/ P" R& [# V; x

“咦！ ”/ x8 i2 @( X* p$ i6 d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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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8 O5 J, C' y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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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 ~  ~0 I, b: `4 M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d: `7 ?6 E; j- |4 R# G$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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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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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K- g$ a" q: R# ~1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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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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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t, a' e3 @0 m- c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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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q( L7 E& y0 |7 l. ]( V9 r8 |$ n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8 J4 q: K4 n" B- k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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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1 G) y. L8 c; G1 L# o$ q7 C  C3 J! O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n% H, l% ^7 i. q' n; j/ r6 Y; o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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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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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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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 s: n9 H8 H0 u  {. d$ e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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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d8 V! C# j# s8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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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M& i: w) j$ {: ~' V5 Z  Q+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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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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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好。”

“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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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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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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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W# t7 J+ e- n( ]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7 R! L5 m9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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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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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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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4 r; P0 P! G. I9 _3 }8 u8 }7 n* x: s. m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8 ]1 |6 `8 F7 a* L( r

“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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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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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l2 W" @2 z5 `# \/ g&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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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v& |1 g/ c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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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D6 h4 ~9 H% j6 `+ h

“這樣好嗎？ ”" a5 E' m! ^& \3 O5 V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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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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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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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S$ m6 v- A% B0 G* I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C8 O& c5 K7 D2 K: B9 Q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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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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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q4 s2 H$ ]0 E9 o! @! h' `# y* b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P& u3 p: \2 D& ^1 B+ W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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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v5 i& M1 ?% F9 g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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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q! a6 A7 c/ M4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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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u- ^8 v1 h3 Y$ q*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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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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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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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5 K) I( k8 Y3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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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r, [! O&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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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9 T6 L5 L/ @: b!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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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0 A) I! p3 a  {( f% b+ O# S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q# J, s5 Y6 H) K8 V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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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9 f& R' i3 Z% O2 D, a

“會來的。”3 s4 C4 P6 z5 d' a6 ~%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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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K# j- B5 ?( [/ B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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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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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4 u1 I( F8 W/ l, [8 z4 P: `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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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4 t4 Z5 U- S! k$ D0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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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h, l( x! n! T" J7 K. e3 u! m3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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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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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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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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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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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 G3 l6 t7 G( |&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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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9 J, R0 S# Q& r' E) c) _

“這個嘛……”) d: ~0 t/ Q6 r7 R# B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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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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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J/ d2 i"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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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1 v7 O# P3 _% k4 t& }

“關鍵在這裏。”$ S! j0 K) B+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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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_) r+ B6 O7 ~1 H& S( u8 i"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7 z# }. _$ E6 p2 m! {* p

“你會睡著，博雅。”6 R3 G. K! J'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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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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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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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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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d' g1 A3 }9 |6 ?1 X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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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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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d/ L( Q* f' r,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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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你總是……”  d6 S# o5 ?! \! `, U8 D/ r

“總是怎么樣？ ”  x: e" H* t  f4 U1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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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h8 v+ _6 w6 s; ?2 L7 L2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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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  F, B+ K( K4 c7 W/ K/ f3 Y. v

“怎么說呢？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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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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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3 W$ V" i1 D% N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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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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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眼睛。; E% y9 s, g: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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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察覺到了嗎？ ”  W6 i, K)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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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2 }- Y. ~2 g2 i: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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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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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聲，來了。”1 T4 t3 J, i- z$ h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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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q3 N6 z/ B5 d, z2 b+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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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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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s7 Z# I; P. V2 Z

是個人影——女人。  ?, j4 f$ i* U; r. C) l5 t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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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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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2 f& q  J! @* h$ H8 \& @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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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呼吸。8 Q( A/ J3 ?( ?4 h!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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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4 j, I' O- F/ `9 b# b3 T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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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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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s. z" l( ?- Z5 [5 t3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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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i2 k. t  P# l  X" _! D. V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g9 _( [2 A0 O3 h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a. X" K# S+ m  u4 w) a" B. s
又走動起來。

“咦……”2 G4 G% H- W2 W* Z$ p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 W# O+ V. H* o: d" y
! l$ d1 k' x; G! ?6 e/ W4 K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R4 o! V& ^. I/ G7 N4 t# m. p# G: r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9 I$ [$ Y  [) @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4 h& I$ h$ b. T, z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v8 \# ?4 I4 @; }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3 H- v! j; X& _
3 p" y- ^4 y. M" X+ I8 ~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8 B" ?& r2 j0 b  c

“哎呀！ ”+ D: e+ l! {5 R
1 ?( {. g. Z5 ~1 p0 T4 a# c6 q: I( e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6 v" A2 b4 ^' o) l, p' _! D" w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B. K9 Y( F; c: i#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噓……”; }% s4 V, k- t5 J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J  U3 Q3 e6 P- f! ~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R: V( u/ s" ]0 Y9 `, p
六
& _& `' ]% r$ R9 [' g
“這不是葵嗎？ ”
' O' {' n  _3 j! C; P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5 M1 C4 t# c1 ~, w: N  i: s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6 D( `4 V4 H7 ~- u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J2 I2 h- ]( Z* W! L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f7 r' V9 {  g7 d! Y/ P# P4 c
1 [  @+ ^0 X2 |5 s" h6 l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7 v7 d. @4 Y, P2 `& x. ~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2 N6 N* X$ I' a, Y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7 I9 N! h% V" b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x% \9 T6 y# V3 y. n4 h6 U: {. c+ i! W
; r7 k9 J! Z* H& c+ Y# i0 U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n0 G$ `; C  [- v
“怎么才能驅除呢？ ”8 j1 A7 Q4 b/ z: t0 d
! M$ |, O2 C; g9 M; K
“讓我來。”* }# z: Y6 U7 G" {7 v6 |9 z; Y- g/ G# b
; i% I. G% O+ B6 l0 |+ U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4 B  }' R: S6 N" v, p0 J- R
1 X2 c2 N% N$ z. y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6 H0 ]% }* W% N' C1 k
: o. @9 j) o' Y, I3 a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8 m4 K) `7 Y9 z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 I" e  X" @) n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6 W0 v+ x: y1 T& S, r' s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Y3 b0 n) `/ _; ~+ D9 h! [

“說吧，你是誰？ ”
( \6 B0 J, y* h! X  ~5 s' l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m  r+ o/ l  _- D2 ?;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5 m- C$ |' w# b  ^* z
“然後呢？ ”0 ]2 u1 W# X" v9 O2 M2 a! b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j* l& p0 w, x" G' e9 ]7 N- f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0 T9 z! m+ P: Z( m$ ^$ C

“果然不錯。”/ o/ {- A# y! w) N. W' Q
( b# R. I+ m' R! h9 E% k. n9 d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1 g: H( M1 R. K, n. c$ I, t" i
/ v+ Y! |+ {/ A( i( s$ H* \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_% w* R( u4 d1 B. Z' |/ {
" c# w; e2 J3 H' m+ A! V
“是的。”  _! d7 X4 F5 l5 M9 I6 S1 E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6 ?, V* R4 V& D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6 Q; I2 K& @2 _' }3 E/ L
6 ^) T# S( Z; ?3 l/ p4 ~7 K0 `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 h6 X1 A( n0 r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4 `  h6 I1 J8 b) Q/ }8 ~: _% }' G
+ C* D" u0 E1 X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y* r$ A: c0 ?4 U
* B6 {" N( h*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 @8 N* X+ s- E$ G  g# w8 \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r% o+ V9 c" [
; \9 C. Q) T" D0 _- i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 E+ D5 V
0 u2 t, g/ @3 f3 |2 t4 a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3 \2 A1 L: B8 X& K* R

七

“哎，晴明——”
2 c$ |( G) R- f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1 g8 t9 R+ W  m
. C0 `/ Y- u6 g4 ^" T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p+ ^: J8 [3 c/ n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0 |( Y; X; F, J# H7 M) N5 b* e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h; O# [  I! R6 Z' S) M+ z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0 J! ^3 x3 I# u  v- j' k

“
& p2 D8 h5 q9 a2 a
“說過什么？ ”; V/ _7 A1 _9 N. v  v+ }$ d) m/ m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Z% m. ]0 t  q8 ]9 B
4 Y6 ^. U) j' `& y-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R: i1 Y8 z1 `' j! ~0 O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t3 i/ C7 U: K" D8 Q! t

“什么事？ ”1 t8 U, Y# k0 J$ b2 h
4 ^/ y' X" B4 E, Q5 t% V, v# F
“下雨太好了。”% d  f! ?* `" O' A

“是啊。”
' `9 @. w& W9 _) d2 d: e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9 P# s  C) v% }
“就讓他那么想吧。”2 `! U' r" F) K( p" p( i! I
; E+ B. W0 x$ k$ B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2 J4 n4 i; @1 V6 D
“會嗎？ ”
  x6 I/ r; L- s; K1 D- u' _' R* r
“會。”, O3 u# c7 x6 ~6 [5 ?( J8 j
: G5 s: N$ E# t9 S7 f! t6 {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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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m4 @. A7 D$ z% s6 ?1 P

3 i# U, I. R( ^, O. M9 d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4 r( P! K+ F$ j+ H  W9 e7 i
; p3 {/ Y+ ^9 O7 w- z% e- T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8 Z- Q* X% q* I" b* |7 i" _
5 c" c  d# ~' y/ b8 P, [% ~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r( Z  b8 n1 S/ Z7 h) E5 O; z
0 \- F) }$ _, q5 d7 J& e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v, n' d7 N5 f- I! C; n0 @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3 c1 M/ w# n- t+ v1 T8 y2 k5 o# x
8 g- a2 W, W9 c* F& |9 q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o" X; a5 j: N4 u4 b; y* ~  _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 {; X* \$ g( ^#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G& p; g( d! L2 Z
# J9 _" V# F  M5 I- c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7 O4 i2 |- Y7 u
8 t" A: Y# L) t; T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7 Q# r, Q6 K! Y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C% B- N* @- e  J8 [0 I
3 k4 o- ^& y5 F3 P4 B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N; v3 C( ?( }- i1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6 b0 ?4 N. P# d# i( j9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f3 O. @# F' J9 {. ~
& ]" V- a1 d: X2 z: X9 ^1 j1 H
0 a) _/ H8 [9 I$ g+ L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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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s  {5 v1 G7 p: N
0 m' q1 }9 f# c
--------------------------------------------------------------------------------" l! k( Y3 K. X0 H3 R4 s8 j2 I0 h

陰陽師第四卷

一 * R; C) V9 i$ ?) t3 ~# o
3 {& a4 @/ Z4 F5 D* E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9 }( r) T- j. U# W5 V+ L8 B8 L4 _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c. p$ P2 S, ]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 o; n9 c5 q( p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A9 }- X/ r0 P6 `7 q3 U
7 o* b+ B' Y' d+ j* q& y4 s: ^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Q5 B' p  S8 m! ~
# o/ l, p3 D2 L6 E& p, M, K% t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8 T- C. s" h0 g9 f7 W; c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A6 ]2 W+ Y1 q2 Z( y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8 V- C6 \- V9 N' _9 u- y2 Z/ J
( ]$ B5 v  ?2 R* b. ~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W5 e2 j9 J  M1 }) H8 ]) n3 `* \
6 H4 T7 ]7 l0 }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 U, f' e$ y. f, M' q6 K- Z1 M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_6 z- ~) T6 r, K. J' ~4 W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0 r: i  A" Z$ \5 m$ P- v$ Y9 f
" ]" u; o: E  p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9 Q5 L4 b7 \* r4 F2 p1 x$ w9 C2 A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 D/ ]( \. d8 m  H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A" Z8 o! k8 i7 U$ U' [
9 J) D. b4 m0 Y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5 a) @/ d# X# O9 _
) b  X' V7 E0 W6 A' S, F8 s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0 z3 ^6 F0 N3 W' m3 C5 o: L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F8 N/ {# N6 r/ V- {9 g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z$ y2 p* w6 {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4 }, C8 C  K4 B
“嗯。”* Z; B( p+ r- g( t2 p, b0 H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 c. [, A* @/ M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1 ?$ k0 o! S6 }  P! r" ?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n4 y0 p/ K: `: L! m& G
8 P+ K% O7 d2 u& J  W; W; J. c
“是誰？ ”& l7 U8 E9 N  b2 a  O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8 D$ |: I3 [$ i& [& F+ R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 |$ N) [% _" }2 l
- S9 m0 v% j) D+ y2 [( i: c# N, G
二7 k3 K" }7 b' W. i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L; V8 x4 P! Y( ^* N3 T5 D0 t6 H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U2 H. ~2 Y" n2 D$ R- u8 N
8 O" r, h. r9 d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C/ @" n" F. V: h
% \2 w1 S& y  G4 }" G$ |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0 U3 v8 c8 h' |5 f- y# K9 o( j; W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8 @0 k- R7 L# m& o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 ]9 Y& H2 }8 G1 @& `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9 e; m  L2 x% k. T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N3 C  D" k7 `6 a1 l- K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5 N2 p( g/ x*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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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P, C3 ~- b4 v3 t
  B: o; E$ D1 U# ~0 G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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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b. q0 n8 T" U/ |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 |$ @- e* p/ Z& Z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1 A. c6 Q% z3 c8 E# Y
+ w& K' ^4 n  P5 d' x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3 E4 y; h8 F3 Q, f& p0 r4 a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 v# `3 k/ Z4 ]' [1 S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P6 [, u: {( D$ R8 e
  X6 e% W- Z' q( B2 r  i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0 T: \  k4 \% ^
1 T3 u& s) O/ {# M
三; o9 t4 n8 ?( c6 N, ?0 `- ?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3 l8 _/ x+ \  ]8 O* B1 p. _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 R/ ^+ s7 Z* a9 i4 |0 l4 O7 R* E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7 v7 c( I/ u* U
8 {$ w& O5 \3 n! D4 ^3 J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1 Z4 O' g) y6 h

“什么意思？ ”, |) E4 Q/ h4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 \( p* H1 F) q( ^7 B
) D/ \' o7 V! F; {& o3 {- n' ]$ n
“結果呢？ ”8 _  a1 K1 m2 r9 @1 b
# G. }0 n4 p1 b$ ]7 Y! y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W* e. ~* {# X  F% N
! P! G$ F1 w+ X! K/ @+ y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9 g9 B% |- f" s
“……”
' w" \7 k& \! [: C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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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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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G7 V$ Q" k" ~. Q  e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1 p6 u: Z% s4 x& D! ~( s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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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8 W0 `$ ~; z" v' v- \
! K! t/ L6 V" {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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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5 L* M2 \/ v2 p% \" W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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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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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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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4 @- W& ~3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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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5 G) O9 v6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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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8 q: f3 m. M6 O#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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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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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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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2 i5 c) X; R  A, W, ?7 U% q& y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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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6 k. v, T8 T0 z6 k, u!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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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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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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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4 Z) P5 K(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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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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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惠珍向兩人說道。/ a" c3 m1 a! [3 e( o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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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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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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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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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Z% B0 n: [6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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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n2 w  W$ J3 `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L+ G4 y# J0 k" K
0 x. `5 r5 W; w# e) M$ ^3 M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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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o4 h. ?# r% [* N* F8 h#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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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T9 ~4 |1 D1 d( e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2 h- J6 r1 {# i1 m7 n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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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t4 _5 ?0 b! V-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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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3 v5 n+ Z4 J$ T- |

“是什么？ ”" [) y% H( R* [7 }4 q; _9 b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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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s" e9 c) i: E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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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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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k# S9 V-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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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c8 Q) E5 v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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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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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1 b6 \) `& u' c0 ^# Q3 l/ Y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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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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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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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9 ^6 Y6 k& C2 p/ B5 f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c9 q5 G' E% n% I$ a6 F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1 Z8 J4 X# U, j$ b7 a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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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U6 e3 m8 i( C$ N; a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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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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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8 y4 T- I8 x0 b4 ^5 x% L

“祭文。”

“祭文？ ”5 Z" h) R* A2 M% ~1 V: I% C" B) T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0 H. Q8 W3 Q6 x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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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l1 G1 M& [. t* _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l5 D+ h& F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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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t5 b3 H' Y( s2 {4 D% h) q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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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J( X( A2 O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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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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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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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B- Y, v+ h2 {

“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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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0 w. u( C1 T*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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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l% C6 R  k# V" L" e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7 i" p" @# i! f% g( s& u  M* l)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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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i* |( s# P' t+ [$ u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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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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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9 H: D; |' Q# {0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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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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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5 B1 A/ c0 t# `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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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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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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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5 A1 l+ I, |#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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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0 y4 t4 O-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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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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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h; @2 {5 h7 C* h/ a/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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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5 K% q6 y,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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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9 h: X2 [1 ]+ _+ P1 u9 O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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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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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N! M4 _4 Z+ [4 W1 y: X' Q$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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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8 P: K9 I8 _. t2 d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M$ O# R: L: c. X+ {1 Y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i; f( `; j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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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2 q  B5 z6 {* o1 H* E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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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1 D" _1 g; T$ y9 s+ O# U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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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 l6 t  H. y" p9 S0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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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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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4 G1 K7 G;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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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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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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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A, r( s+ |! D" \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2 e# t$ q! n1 Q3 n8 x  g7 Q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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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7 y" o7 {4 |1 Z+ ]/ h0 E% l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O- F; M  o6 e; _' Q

“結束了。”$ S, Y' ^8 t- @6 w! r7 J" }3 s  {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9 J2 Q6 s: X7 s! K# K( \

“這是什么，晴明？ ”. ]+ m5 y3 B# Y+ i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D! k( A+ T# B, O&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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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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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 Z/ r: s* F* G1 J# S/ X9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X" e9 f" T3 M* _8 t4 ]) y(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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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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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8 x, b6 c1 x3 T;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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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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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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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i& s' L5 R% x$ }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j1 A; |8 e' [8 H8 B( k5 ~-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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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2 `9 ^. i0 ]2 r: h/ C# }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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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X" i* S( X6 `7 H7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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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s$ I7 Q! A- r& k.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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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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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S) O. k. A* b: c( I& H9 p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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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U0 m1 ~  k% \8 |, H9 l7 y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_% C2 q0 {8 m+ d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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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_& k$ U; v4 K( i) y1 |5 o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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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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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0 G* f+ y' U* q, |. \6 a1 E

晴明追問道。7 i/ q/ x; M; N3 i0 z! Z4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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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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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Q4 j+ u- X'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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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_' p- `' V,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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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g7 j4 h1 c0 }! H+ L9 E* h& P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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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v) C1 z% k+ C2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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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L  N4 b1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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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9 U/ y6 h2 {& R. t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v9 Y; J) ?( ?: S0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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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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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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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_$ z% W% o2 L( l2 |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O/ B) x* h3 N2 H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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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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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4 t4 `! @; l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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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0 G* ?2 T: y, [" m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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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g; z) N& g2 C0 S) x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i  a; G% b/ A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_9 h' G$ e. c/ m4 ]3 }* \*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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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g4 w7 w  t' C5 G" q1 X; H  l3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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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H  v# C; o0 q- I" W%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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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f# G' b) n& t3 l9 ^: n( n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2 _. c3 n: w  |' t8 W$ W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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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 F9 ^3 E, @: U  N7 O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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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N+ b5 Q1 q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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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0 K+ n& f3 Q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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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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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p/ Z$ y+ L6 Z3 i( u" D$ N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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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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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A+ ~- Q, z/ S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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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_* h" V3 }9 l5 A& D9 g; a4 S9 m$ z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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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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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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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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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v2 {/ o. x# j!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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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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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4 S4 O8 X: J, X3 A( R3 T$ v3 t

“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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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9 F5 P: A+ p  b: d( w

“看見啦！ ”& ^. o1 H6 b! g5 O8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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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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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x" u8 D5 v9 }: c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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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O9 o6 c( d$ o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 {% `* V. l+ [*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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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U- `! `# U: A: P-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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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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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2 A) H. Y+ F+ @5 X
8 S0 l8 [8 d0 d' }$ C0 N% X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3 e3 }9 J- ~% |0 M( F# M% N6 O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 y: [* q+ [" u& a1 _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 W0 g0 {2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m* i/ p% n2 }6 u& L7 D  X. \
( ~7 W4 h* D: e+ z2 E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0 B; ?- W0 T+ i& Z! g% _
+ B" R& {0 Z% X' S  m  d
“是。”0 p5 {. [% z, A  O% ?
" v  z! D- Y! ?  [5 D0 R* v, |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k$ p) R$ D8 m1 H$ }, I/ F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 m- T# Z. p" e5 ^9 B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2 i% Y6 \0 r# t+ z" c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 }0 Q; _; {% |7 A
“那法師……”
* i" _) [' J5 i/ g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t  l8 _. U2 n: j
6 G2 F4 F7 F  v: X; N+ T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G3 L  O! [. k7 p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3 ?+ @$ q; h5 W  `" [
1 i7 ]* Y6 M: w  r$ f0 w5 W; O
“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 p4 \2 c, G! [3 `
惠珍驚叫出聲。' d) S8 i& h5 U7 S. d8 F( U, e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 M6 e$ `& W. T% z* N
3 c# T3 U8 E* F; L( }9 Z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C- ~7 ?; x" s1 T* y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3 K8 h: Y, i, F+ s6 T- Q. @

“喂！喂！ ”" b2 t  |$ B3 S6 g, l3 ~
  C# z& A5 t! M2 T' [  [" l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4 l3 X. W' X5 \2 m4 c- m
$ t% @/ A/ f1 Q7 [6 W1 c% K+ j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4 E' d: d' s) o* z  t& D( R

八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4 A& j- P+ N/ f/ B9 f7 F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O0 f6 k) v5 }3 b/ F! L) W% k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R- x# L- r$ H5 i6 F* g
- a) r9 i0 r" b( n3 H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m# o$ v3 W7 `; o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1 Q! @% e7 f& ~" e6 W5 h$ d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 q1 E8 ~* D/ L% y4 l6 k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C5 F1 X- [# r6 m.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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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h* f: J/ V) Q- {* r8 Q4 f' x* P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 A1 z% h7 Y8 K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9 F/ p* L( `* t% _
( U7 l, |, {8 d1 D
“我不是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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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0 G. X% U1 B& C; p
8 w) q4 N5 f% ~  r3 R- g' m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i( p& H$ R* m/ l! A% ]
' G8 B/ J% D2 Z: t2 E  R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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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2 b! `1 ~2 {3 Z

“又是咒啊？ ”
) k$ L9 E; P" a& H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 b' x) p5 J  m9 ?8 |

“哦。”1 u9 l+ R3 z, _$ y
- o" Q0 u/ c: W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0 N4 i7 x8 T: [" `4 a7 t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y4 [/ _6 s2 m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7 D( }  ^4 _, s; b( v$ Y& K
“這到底是什么？ ”) ]* T# _8 R( O# N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0 H$ y2 s# {" y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3 Z: p4 ?8 ^  Q7 l8 a8 C7 U#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5 F9 E9 W) Z& K
% y4 W( ^9 a; F( c% ^+ w* d
“哦……”% j9 F6 K9 Q2 B% |9 F( `  ?8 ~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 o. e, ?: e9 s
1 K  u& ?) [0 L2 @4 D; [8 M) w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v; A( |2 A2 D

“用這個嗎？ ”2 `% W( R3 b  @) M$ ]- i4 d/ W6 J

“嗯。”, h8 g- g* r9 t' D  x9 W0 I$ \1 }
' ]3 w' P3 Z7 J/ S9 t6 E5 Z7 {, ]
“會孵出什么東西？ ”- M* @9 [3 h8 u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b1 r6 ^" E( V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m% Z& w6 q- w2 Q4 |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8 t- d8 n2 `$ V! m" E; w0 x9 P' [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3 @* l& X8 E* B7 {9 o/ v0 D7 D3 A+ C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S$ |) I( W# h/ T  B6 C
  ?# F: l! k, L, n2 t% H" y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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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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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 r5 v' R$ n) j* i
. J8 A) A7 ~2 Y0 G9 f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1 c% H: n( ^, L1 P& a; m7 k. C' g! @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1 g& b! b, b* b7 ^5 P! P

“我是說了。”' X* P  B* I; `" J" _9 y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d! U! `0 [# [, ]  _$ d8 l* x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5 F. B) d' M3 n3 t& Y
! Y/ |+ u3 U- _! p" ^6 \2 E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2 t2 \; b5 w! D0 c9 v
“嗯，是這么回事。”* `; g7 _2 r, w: x+ G6 N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9 q% i, |3 S; J2 p: c# N; @1 h$ X
“嗯。”
# ~' k3 K$ J9 e) j9 h) b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f0 @+ c4 y! Y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 h- o6 ~( ^0 s+ v$ w
“真的？ ”0 o5 {  W$ C$ t/ i0 o& N4 o4 ?
  k) ^" O1 T8 E$ m# C1 Z6 B- ]
“真的。”7 j' ~3 r% n3 X# L0 B6 L' |1 e" E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u! G2 u) [7 q1 i0 {* V! S  I5 `
) J' a5 F9 b) g" Y& c: m
“我聽不懂。”
$ x2 b7 j6 S$ j  S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3 V$ Q' `& ~: o  S6 }+ V
“……”+ Y6 Z* F* e9 I7 |7 P) t. q4 L
" v4 ]/ s+ |- g, S)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4 e! I$ ?7 T6 G
$ [' U" b- U& A! e* Q( f0 Q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_" n4 S7 {! j4 y, s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8 S" w* ~  A3 y* |9 D& Z5 C7 d- h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2 S: T" V8 _! `- \( o. b
! c  p# H2 P' ^- J3 n0 x1 B6 `; y
“我搞不懂。”
, l  p: n4 Z3 H1 ~
“是嗎？ ”1 e! Z8 X0 b% C" v  R6 K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H) W& N' I+ E# }8 q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0 |! r' b0 }# T+ Q" }; a4 S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0 E# i4 z: M' l/ J9 @- ]$ E
: Z9 b% m* Q4 h, ~3 L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D! @( _: b( I4 p7 A3 t
5 |0 t7 w: R( [( l( E: i' c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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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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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橋頭自然直。”/ l% a5 q+ K2 t;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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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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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U" p4 G3 f  B( n
" f2 D) l6 U# {, d/ ?$ O
博雅剛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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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5 P. p. }$ y  b0 V7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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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1 Z4 F. L- x) O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1 }1 s4 v2 q& D& v& a. n- Z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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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4 f5 s% H1 |  v6 U0 L2 x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 J) b  W7 S" {. t- i
三個人喝起酒來。2 i9 A) e& I  F# Z
+ T3 ^  g3 d* U- e2 W/ j
大家沉默無語。% C2 S2 b+ B  c6 d

惟有時間在流逝。; t. Z( F0 \# @+ g$ c% q) [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9 ?: S1 L5 U1 A' J( @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J8 Q7 ]" R% m8 b!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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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8 U2 q$ [% j& n4 _3 n
5 V- V8 V% Q2 j" o5 V+ A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A- i2 d4 ^0 F* Y' k+ d* h2 O# e$ R/ m/ r

道滿低聲道。! b8 Y. N4 p# X; `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R7 G5 D9 F+ @: J5 W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x/ z! t  L7 F3 ~( `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3 C8 @; W: `% |  ^5 @1 i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R5 h$ @1 ]8 {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u4 E, o% F, Z3 A% i# e
. D: y) N  r# L" w! x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P( e0 N* F" u8 v
) d0 P  e, u: O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M% C8 N  W: a* z  I) o
( {9 [- i* p6 R  g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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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M) w' d  M: l4 o9 k6 n0 z
4 r, q5 w) \; W/ |0 V: J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s3 y5 y. a. Q% c. D0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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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 k! O$ L$ ?: Q% Y2 W9 @1 D6 m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1 O' f- h$ \+ B& M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2 p1 P' X" g5 }- ~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 W+ N" F7 ?3 z. X8 Q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3 A; k( a7 V5 m2 s, W) u  n& W;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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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9 f+ o% q5 A$ X' ?, t( }# Z! R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2 ~" c) B  _6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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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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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K: f" V" W! z/ v- g3 q-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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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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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2 }2 N6 F1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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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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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M2 K/ b+ a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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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 Z5 z0 @& _: Z5 ~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I6 {  O" e- |# y

博雅問晴明。
  z* u. x6 R/ u& f
“沒錯。”" k6 z* y, q3 I$ J
" Z& `8 _) q& q) J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n  y; X: W/ r# e, S8 V+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6 i% Q7 ?' Q1 u

“真是太絕了……”" Z5 z5 o$ n% F" X3 ]1 P
- t0 I$ e7 u8 f6 H# l  ^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n! h, Y) d0 j4 s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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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p% w; E0 m8 [& |

“嘿嘿。”8 Y: x7 u8 L- I- o1 u1 ~) T" a- g
1 Y# Y1 o. `4 |4 C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R! E. `+ ?! M: S
3 K* H2 B* Z. x* P' h* ]
“喂，晴明……”- A! c7 P  _1 y* H: g7 j' P  `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A8 c9 g& _9 s$ E6 R8 h" ~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 a7 B! X5 M  B; N# c
“願意隨時奉陪……”; r0 A# K! N* H8 g- e/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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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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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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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F3 O; C% p4 }$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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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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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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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T- u1 `* _+ O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B# N4 T$ g, d- X2 d6 B" N3 c3 ]% N
# P2 Q& l1 L/ R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w- Y& |! i$ _
, o2 q' |- g! I% b0 e4 x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Z& u9 F' u( N. s! q. ]& I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3 D! |3 K2 }& ^
8 ]8 j; P4 b9 b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2 n: M7 \/ o(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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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6 s% j8 S  m- O+ o/ B* X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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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U# W" R# x: B* ]; M7 P+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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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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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u" m/ Q1 Y$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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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h0 o; `; B* |: j)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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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2 g' d5 U+ X3 Y; r9 G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H: W1 K& ]1 L) Z9 E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 T/ e, s( `4 Z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4 D  Z6 S5 A0 E$ I. P
“是啊。”! m3 C0 W6 |8 w: G  j( w! U; _
! _: M  I# ]" d' _
晴明簡短地應道。- _+ Q) H' {' ~# U5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N/ Y9 ]. D, k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A8 M5 D% d0 b8 i
$ b  M. _( L( @7 k8 M' F. g
“妖怪嗎？ ”2 @. q9 [5 ?. N; W- C6 ]& Y7 q8 L& T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D" C  H& T6 Q! D
) F4 q4 `' O% S) l) N3 a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 p: h9 U, _. _, _
“人心能左右妖怪？ ”) z, t% t$ s) d) K
) _* n0 j6 L6 E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E9 ?0 I4 x# x+ h$ }

“等、等一等，晴明！ ”* U1 T2 F) @/ L8 b+ s, ~& P

博雅忙說。
; a4 D% K% g: q( s
“什么事？ ”( U. Q2 I8 @% J- O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 z# F* {$ p3 [) l: j& _- i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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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4 o7 M- }6 ^7 V: x! N  }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P- s6 }+ ^( c# b7 F) f

“是嗎？ ”3 S  ^6 q% ?9 n! Q% P% s  r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n) ]% l* [8 h" H
3 R- y0 r' t7 a1 T+ F$ c
“唔。”
3 f# K+ O6 h/ _- H" T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2 ]# u! J" S1 I5 b( n. d6 x

“是嗎。”2 `9 U* L. p" r8 \$ J- Z( b' S; M
, g: M3 j0 M: x3 a: ^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 a, p% l( }, p! |) v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剛才的哪句話？ ”8 c8 g4 ?) r3 C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8 e; A# R& h5 C: S2 m, C

“那句話又怎么了？ ”0 r" Y' d/ l2 ^
5 i6 z( v; w- Y#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_: I- |9 u8 `  Y& `  E- k3 U0 ~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 M" h2 j* U# Z: M4 Y1 X
“呵呵。”
7 Q! }, ~& m" ]: c$ I0 b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h" P! ?2 O5 P  c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5 Y3 h" F/ Q4 H& ]  Z  _# }6 x
3 i' A4 {" G/ H' p# B
“女人？ ”+ r, V- o7 d( C; Q: \7 e
& m0 P& O  W) L) L* J' T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p' I( u" x+ y3 X+ h* J  q+ s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a, x0 x+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  Y0 T* o. W7 b4 x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L/ w. t$ S) k% V( Y  f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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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點著兩盞燈火。5 k; Q3 {  I: ?7 Y5 Z/ {7 n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2 b) E! v- L# N/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k, s. Z6 D) P2 _
4 x5 U* o; V' j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7 q, A7 c) }3 V1 d! e% t' {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J8 a- s# o7 `8 W$ A0 J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2 @4 t% `! H% A. a% ^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P' r: I9 o' }# s7 A, y5 Y
& b9 U$ u7 l4 _4 M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2 B7 }& Q/ i; |6 e: ?3 f
$ l) `8 V' N. o" s$ R7 [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5 e; t4 r, P* b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Q$ v/ |; r+ ?7 I1 n! d- e/ @
# W, C: M) b# S8 ], j" f2 S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8 i3 L( e+ ], h: ?8 S5 f
" A" p- {! q$ s1 f' L3 V9 l! I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 Q  s5 M/ p+ a  Q2 b3 @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9 s+ h1 l# c1 G, [' f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D8 Y, z$ ?# ?. r' @! b& g
, L7 t5 A8 P5 x; q6 V7 a; N
諸行無常
# T# ?* j( {9 E
諸行非常/ @9 n( b5 G+ a& Z- g
9 E9 \4 w2 ^8 b/ S" t
萬物變幻  j, T' V" _6 _* W4 `! M0 `
- O( C& t, h$ I; O
遷移他方
; h2 e* P& n! v* s7 Q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Z6 _: r) }2 [/ }6 }' h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D) D2 X1 k7 D$ S" R; D7 {
奇怪啊……
2 J( {$ X, m$ l* d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u2 l- M, o, b1 H
是半月。4 c5 V' K6 k, G) q
2 N" x( }" h. E+ `6 K1 Z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1 H2 `( o8 p" Y) s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8 s6 G6 I/ E3 f2 M& h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_3 x" S) x- i5 J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L7 \4 T7 e+ m! ?5 p1 z
" w# O' y3 f3 P5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N. Y7 y2 O8 M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 f/ J5 j; E1 a( |" n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6 d9 T! A/ i" F4 ~+ o9 Q
% \, T0 I4 t# b) G7 }% D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V' N" l" `3 s) S) @
4 _+ i; w; V! e% @
三3 J) L, R# E+ b6 B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P1 X" N3 Q+ ?+ L! M) y  p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 ?# B( F# z# B5 p# ?- r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x  \) L0 k  |
/ `3 o7 a. b: K: w$ [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 ^4 L2 t: [0 F+ g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5 V" e) Y) r  x: k$ L8 X
6 ^$ ^. O- h8 F4 {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3 b  v7 |" b% L' g  X%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z5 w6 z3 {& g+ _5 P# F: k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V6 r* c/ Z% D8 @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 [9 [! f" i' x$ C# X# L6 J$ _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8 N! n. y+ r9 A! _. D- u
0 b- X) R, X' Y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7 p& s( Z6 Y5 K) [( x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U8 Y0 @" H# v$ j9 f
/ e4 X  e/ m  s& G7 n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8 k- `% |& \0 q/ F, Q0 C- _) D( ?5 R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9 m" W) K% B3 F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3 C4 n2 @7 H: e% V* h# @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f, F2 ^3 O: r8 J- p+ w

“是嗎。”! S6 C. D; U& n/ j' a' p0 A
: e! \2 F6 L$ H. v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x/ D: _& x  t/ l2 V3 t/ ]* z; s
; K4 k, k4 }& V/ f. A
“是嗎？！”2 @" d+ Y2 b  n7 v; X2 U) q
3 B7 _9 i* u- y, _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4 S' [1 B% S  t
7 D& x  x$ z- \2 m3 p% m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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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s% @  r; ?* I2 |% J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w& K) J9 i: t5 w+ `
“怎么了不起啦？ ”( x" O, h9 q. l3 J: c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w* I/ @5 j& ~1 `- A, Q  a) `  b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L2 ]( w- |4 h% a$ y& r2 q9 H$ n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B! E) R) n- D* G# f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L) E% B4 g3 f0 N3 G( ~
“……”$ `9 E2 N: }$ f( o% Z- S
6 Y- P  O2 A& ~#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S( x5 j; F- q- p1 g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U8 G8 X' b1 w1 [, ^: o8 [1 v
! M; U5 T8 B  p2 |4 t& O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 i3 ~5 w4 Q! p; N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4 k/ v# }! d! ?8 W9 N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G( w- D, J# Z, Y2 h& v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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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 I8 J) \8 S+ l; R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0 w4 ^- Q3 V; `  e
“真的？ ”( [* a/ V! r( ~1 Q1 G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U/ Y: @, Y(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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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I" n0 \$ Q' J- W+ O& v,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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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p+ ]4 v4 r6 _+ n1 X; @& C
# }2 @  y, \) z7 q7 i
“有趣的地方？ ”
8 ^: ?5 B2 M; O9 \
“明晚你有空嗎？ ”' }6 l/ |1 T: i9 P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0 S8 |4 |2 [" p5 a2 p; ~4 r1 ~
! V# F( r& P* [# A
“鬼？ ”

“是的。”
4 {2 n/ }$ E1 l: R3 q8 O1 @, T; o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o# A) u/ J4 D# J1 t  s& }; i
. a0 ^7 A" y2 `5 ~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2 |2 B/ ]- Z$ z1 \
( D9 E8 d8 q6 X: r- ^7 }  {% }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D  N& h8 P8 a$ U, H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1 n: g; O1 l% K, f' `9 p6 A$ O
$ F" ]0 V+ y0 J/ W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4 Z; g4 z* D1 K5 i( I5 X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 \' Q( k2 b% P0 B
" S9 g1 Z5 H" |& ?( ^7 H3 H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y7 p  J3 L: ]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M# f) a7 F4 I: W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5 V: a7 D/ ?: M# [/ @2 t#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X3 E6 z) E( L9 `8 x3 g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9 M0 p0 U- Y# ^. S, p4 _1 O7 A
2 F& l$ A6 D" v1 ]) \7 k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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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 o3 ~" t0 B3 Y" W, v& h- f: n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D, G' Q- G: K- [' D+ q; J1 X" g9 e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U3 m" W: C; w6 r1 u. A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 H) H  Z- [2 z6 p8 D; n6 p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F9 A, B- Q' _, z) }8 J  {, `: S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o! D% U; `( X* M0 g- o- j
2 c' i& G% B/ [; w1 ?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1 G! a% d2 b9 E+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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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 L3 a1 [/ U# e+ S& @4 f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j/ Y& j2 ]5 p' [9 R3 E1 ]8 H4 F# u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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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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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C- B' x. _+ C+ v: K! N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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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2 q' v7 n;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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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5 B6 }$ v5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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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1 f1 S; U. A! u1 P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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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 ]: U' R!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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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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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1 l4 n& c2 L) K: a5 P+ t2 g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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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3 D/ f( R0 S# Y) Z3 ?2 g  |2 P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Y6 `4 N8 d, j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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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b, X,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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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5 \6 p# E9 s; z6 C  ?)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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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4 x. P; d* V' S& ?1 t) c2 s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6 G8 g# ?- b( d8 f3 t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0 Z  R! T5 d8 |( d5 j: A;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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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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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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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B8 W8 X5 x4 r( f8 b% G  v1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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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6 W& W( v" R# |/ b8 L/ V+ b2 B(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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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9 g1 E. `; y$ ?. s8 S5 F, j* N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6 h2 G2 Q/ R. f$ y# D- V8 E. j+ }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u2 A/ O4 o5 w)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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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0 h; a#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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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Z# b7 e1 t2 c8 d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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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3 E6 D* k6 \* Z% u* ^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c( e( P/ s& E. y  d2 ~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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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7 K. N6 ]9 {- }' r% v2 d- [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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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T( Z0 S) W- v$ M; W+ b, b, t
8 e; G% s3 n, J$ [. h/ W: A
“這是什么？ ”
( a& ]) T0 q& k+ _+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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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U" [( S6 V1 O% x2 x3 m-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4 U; b( T% v+ C% Q" d1 B% e2 y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6 ?8 Q2 m3 v2 ~+ @" |% N) `
2 ?$ |* ]% M3 c7 \* z1 A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 u+ g: J6 ?0 r9 W(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0 d8 `4 N% F0 F) a& s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s5 G, [# Z- i) D: u: u$ x" q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4 |$ N9 o; ["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2 L3 V5 I& W. }
“唔……”& A/ Y' F& H. Q+ ^8 H4 Z9 q4 r( {

“去不去，博雅？ ”; k- y5 v# W6 M- N

“嗯。”

“去吧。”, ?% `2 o0 N+ N1 _' Q+ V) @
; H4 d# j+ y  j% f2 s# c: `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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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7 s* R4 h9 j& h. Y* i( ^# q
/ D0 x' ]4 ]6 X" y+ T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J+ O- u2 X$ S; ~# x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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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t. v' T% w9 ]- ^4 u! E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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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e: K* K0 O) b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j7 l3 q/ b+ ^# A6 T5 f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4 q3 G0 O( F$ T
7 r& k7 v$ g: e& o0 Q+ G, r: s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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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3 o2 M$ f4 z" u" \9 Y0 y3 V
9 p. r, H# c& B! w5 c; j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4 P8 o8 C. ~+ ^
7 {2 n7 v" h$ T! G- z& ^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2 n7 y0 P- X& b  H2 _4 b: y
“來，快一點！ ”
8 \; F6 Y' B4 f" g. |# o7 c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f( z* S" N- D' n, m; _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d+ A0 e% ~- O3 F5 p5 E, \0 ?
8 J6 H2 @0 ?  D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7 o2 t& L2 p1 Y  L  i7 N7 d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u9 ]& t( _& \" d" U. A% f7 G# Q
; N" [( P& h; c( m6 |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5 U" p  B' E* X0 ^* q+ q" A# U6 }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v9 V5 N9 a7 x" U6 v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 Q& K# y- t9 |1 ~- B
" [# V, i: }2 ~/ d/ i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5 |7 A* ~, a" _1 h& G
' k# @4 F, r0 u* w' k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 i/ U( f  Q  N0 Q$ q3 t. P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4 B+ j$ k' g, p# K

“晴明，那是什么？ ”6 I$ \. ]. ]* a/ X
" }2 p: m- }* @  A' z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j. y& U1 S" h- ?. p7 x) E

“哦，快要生成了。”. v) o% t# K4 ]6 T" }' _' L: r
$ y3 t* F# X7 |! `- E6 m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 X" A; \& D2 M( z- \+ y4 c" q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7 D- g: i6 G5 J
2 l- `5 E  R8 w- x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3 ]$ p$ G4 A3 K$ [, X; y+ c3 V
. P* o4 M. I8 f& H' T1 t9 W! _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y4 D0 n  O$ f- ?2 ^) l5 l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S( r7 d% F3 b$ s1 ~: \
3 R& [5 R3 c6 l6 v" g& Z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9 z- u4 ~/ }( L6 W
* q. }4 G& Q( N, V7 k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 {6 \! G0 y% U4 L$ q1 l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5 k$ |7 F# Y8 l( P0 _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1 ?9 G4 t8 P4 ~& b( x+ F8 V
- @' o7 B% \2 ^& m, a* h
“直平，你在哪裏啊？ ”
; H8 z/ z4 k! x9 p3 q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5 g7 P3 m4 E1 }7 {* y

七
7 q6 U% \9 n; B9 ]  c4 S+ G
快步如飛。
% S) L! E1 c8 l5 p6 T0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1 z# ~/ X! ?  B" w- Z. v2 U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O' p" Z% l, s; j: J7 ]6 Q
" ]' I$ f* S8 ^8 f7 d, h! [
“他躲在這裏嗎？ ”
% v2 i3 f' k% g& g! f3 o5 J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7 i7 r- ]- `7 y' h: o, G0 P
2 l5 \4 q7 e* z: M+ e! d+ L' i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a( L% a6 H8 c1 h4 t2 [7 m5 q$ ?
: g- n( H# @$ m& P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p' J) C! `' @+ ^: u2 W" X, ?9 H
# E: a) b% A) @4 _3 b* Z
“在這裏嗎？ ”
% a0 F$ t/ y; o8 v# v" @9 K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5 w* ]: s. y5 d; ~4 E
& u; b, g  [5 g# _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 C) v* c& J: q7 z! S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I. J* c, L1 e' J) E2 }# w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 X! a( r1 E) N1 f5 x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_; [4 ]% e2 W. G$ W0 r$ J
, t; @& I3 O* `7 S1 F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8 y6 n7 G5 O% l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y2 V  A8 U5 U- s* z8 }6 M: U
, B7 T( L* K' d& C4 i, z" |. |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 ^$ ^6 @$ [& t8 t1 e0 j3 f7 P5 Y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3 H/ O$ a; p, L) L0 b
' F9 ?: L. h* ?4 M0 ^9 G. n$ o
八
0 I3 B; x- |/ L6 }: X+ G# b. V% H7 B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K+ g3 e: y$ l; w* y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 z5 }, U4 e7 {: N; U* ^1 v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8 S8 @8 @0 G) v2 O/ K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9 J6 J  h* P, V+ ?. K& r; |
, Y/ k- }( j. Q. [9 \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T0 \! l3 g9 U- B! g: G- `+ t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2 D  {8 F. K1 j, y: @4 i( U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6 `# _' `7 C+ e/ U% F% A6 B0 w# @
“不用。”
$ t- n: _/ }7 d& S" A% s' I9 v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0 _) }5 j$ J" d  M! T; k# W' m
( x/ \# {; R4 \; _8 Y8 t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3 L9 Z7 j5 P4 F( j) H
9 y; c3 o8 b1 }5 ?& A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 F8 R/ y$ Z7 z7 E, U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 {  q% ?6 E) ?2 g. _7 z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1 Y/ }* t3 E* P. W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 b( Z$ D6 F6 l- J( w: @
6 Y9 w. t" H7 \# l6 I! y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 R9 j& t. ?" g0 q7 q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 C/ u4 W% w# ?4 A) H1 n7 @1 o9 T4 B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J3 b' z4 z1 ?3 ]8 F" [: U% K
! v) J3 O; A. C$ n8 x+ _4 W1 P& M: A
生滅滅己, B. D1 u, l9 h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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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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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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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5 T1 ^1 t* @$ u  v+ p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1 u+ f1 t+ F6 w( F" z
* g; B( [9 L( `& n6 N! O1 b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C$ u7 w) q  v/ [" _; G* U1 W1 x
' A5 c9 w3 w1 V9 Y. W4 Y% ]
都是自斟自飲。
2 L7 V6 T" M% H: \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0 h$ }1 t' D7 n. W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3 L/ r; s# O2 r: l
) G/ H2 N& S$ u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N* b; m+ F5 X; g2 m! P* ?
# E( Y# L. U0 R8 g( d8 Q1 |% X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Q0 p! L1 u7 b" }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C' P" u2 I1 J0 B/ E. b$ f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2 Y2 m3 X5 p( A" r
8 R) i  s$ W' H' E% D& W
博雅喃喃嘆道。1 r% {' t" E6 z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9 [: ]* {1 W0 b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S# J& q0 l2 S
; |* u& y; j0 |3 g: b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W- j9 ^4 H+ k+ f
“哪件事？ ”& G  ]1 u  H7 N8 N1 ?2 ]5 T' P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 C# }6 N; q$ I$ N1 C8 S
“那是怎么一回事？ ”% C5 n9 n- Y& [# W1 X: I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_% l: K  J2 [

“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 a- G+ `! g( U5 y% Z2 s

“就是這首詩。”- f2 [2 b3 `+ ?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m% U! B  l+ I4 ?6 R# Y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Q, [. e  A1 ?9 i# f( E  k4 c$ o
- B0 w6 _( `+ h7 k, n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n# {1 y6 t: Y0 q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 ]3 d# L: ]! k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 ]% k, i0 u8 `- `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 Z; s2 [! K( _6 b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7 j9 ]) s7 C) ~6 V8 u- T
3 m$ S2 `; I! L; E
“很好。”菅原答道。
$ h3 f- W& s; b/ O8 J" j
“你也作一首看看。”* g9 X' z- J1 x9 T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2 W: r4 |- R6 ]  {' o  x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s! M9 y- e( H8 ], T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2 Y1 K' U1 x- m2 |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6 A6 |  o$ m( G6 R  v. N  o
“啊？ ”. W2 O7 [) V9 J6 J0 y: v( K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2 c# S+ |1 x6 l9 U
, P$ g1 m2 p" {7 d3 n$ m5 _
“未必吧？ ”- A2 E  e; e1 b: h. H5 B# Z5 q
8 R) u3 w5 F+ y% }: d% M# ?( b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9 [2 w* I  g& W" g. i: b  L5 ~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1 d; W" z/ H8 S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V: V' N  [: t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v/ @5 Y2 |6 I  s; c- d
; u; n& R/ l  R: c7 [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 @/ V% c5 s: g, T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 ]  b+ j- A' ^/ b0 s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L' V/ W" c2 s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8 @) p0 R6 D! D* G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 s, H" d) w3 z, E) m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9 b) y- I- l2 M3 v2 X( Q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2 R% ~, U0 w0 l( s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 C8 ^& I& F/ T$ z# O$ e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 g0 f4 j/ p, q: L" l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4 I8 B/ u! H5 E( e7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4 w1 c8 f% @, [# E' Y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 B% T0 K/ H2 S/ O8 H: i% U% ]
‘“正是。”' `6 b" L: @, x4 G" H0 W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 F; _9 L2 B- |  I8 C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l4 Q& ^- h/ @- r" F7 w/ u
  r: y' h- a: T: x" W# E& a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 G4 s/ X7 ]; h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8 p: u6 q2 N; f; F9 b$ c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m0 R$ @3 g/ q: F! q
: s! }. u' O, N6 @, W% n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 D4 j" L8 f1 G: B" x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6 T8 w9 ?* M3 U0 X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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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F- H' L* Q, }$ N) b$ P
- q! T+ h" S1 k  S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 l/ W6 {) U9 g) o  J2 T2 `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4 z1 r  m/ Q, `. K) x" O& |( A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4 I7 D  A8 i( m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3 Q" E$ M  B/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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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8 |" g2 Z, [# n' j% w* m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z$ P/ a; A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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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8 r# F, E& ~- N4 J% t
8 \* t7 Z4 [. o4 b- C7 _) d' ~
“對對”# b2 [2 L$ o/ [6 x7 ^9 R, j
! x" h# f# d& J8 l; C
“好好。”
# a3 N) }/ U8 p4 p: v' D, b: g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 m! _5 E3 R; v2 D: A) g1 N
三' K- N9 `/ K/ ~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5 U% O% K* F5 B! F6 F; W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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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 l9 \. b) B. h: E( o

“嗯。”* H& W4 l" Y4 g1 x- X+ z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8 f/ C. G/ y8 K' ~0 i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7 P% a" I8 v, g. a  S! ]5 R: f9 u
( Q6 L! X$ h2 E% h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6 J& v$ Q$ w5 B
踏沙被練立清秋: N1 I/ [- R9 b, i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4 a+ w0 j% w: b- K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 s6 Y3 i9 I6 }7 j
白氏，即白樂天。3 u$ B# q: i7 c; q8 o* P# f+ d5 K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h) B9 u% @8 O8 r  O, |
8 G$ o0 d3 V; _  _& k  X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7 P: s5 J2 |, q" p! `- o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9 b1 y7 Y- ^4 i3 o- c- [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U# |/ h2 F7 Q8 }! l, H
: e. h, a/ l+ o) W: E8 A
女子又問道。+ z* {* Y6 _. W8 Q2 h# k
3 W# B1 h- g5 S# h! _7 H1 u  M" V( H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6 D4 }5 X' f& _4 G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9 a: }; {% \; H+ J4 l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3 s0 @) D1 D/ S+ m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5 Y  B  Z; O* ^$ S* q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 @+ Q  d4 t1 i" a/ S7 R- N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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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4 J2 @+ t: R7 T  _
1 e  n) J% o3 F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 a$ d9 H5 \# D: e) Z4 g: h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s: F0 W, z7 G7 p0 g$ [7 H
4 ?& J" U( \0 V  Q6 z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Y$ K/ @" z. K2 i, s& f: m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7 c. L, J1 Z/ |0 w& k; \/ L
“那又如何解讀？ ”  ], R' ~2 F* @4 b: Y' S! n
7 C, X! |9 d4 X% r: h7 m, d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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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1 _8 u' ^8 v  \& y4 ^% \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u8 o  ?. f: X' P, o/ a1 H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J6 ~$ [: [) O' I
/ W8 N- i7 W9 y  l7 Q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4 ^6 s% c9 w# d$ q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 |% C- D/ Y2 s6 ~/ E5 S0 p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y- M8 r$ e# j; c/ b1 C& r

陰影彌堪惜
/ J4 q/ }$ x& u% @
月華猶可憐9 d3 X/ t- S' Z% w/ E

此宮繾綣處* e0 j/ O8 ]) _* d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t6 F8 T5 y/ J! Z) L) A4 `! O/ C
4 b0 Q/ P+ a  v, }
“啊……”( i' a+ C9 r& T! o3 I* \+ _! m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Z. Y6 _6 r  l- k  c7 Z" |& z3 P
; Z: e7 b3 \( [8 ?8 V& N# A3 ?
眾人紛紛議論。5 t5 A3 F' h; C& {0 `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O* q6 r; y* Q/ _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W) W  h% ?0 L7 `% I

“唉，不懂啊。”
/ Z% V2 s9 ~$ s# u  l8 G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 O  a5 O% e/ b% u$ W/ u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3 ~8 _, n! t' ?% r0 _; h( U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2 _( ]. L" [8 G7 N; E1 t" [
4 y1 r& u1 Y- h; P8 q* |3 b- c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 n* `! S! @, B. l6 M5 ~7 A  Y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6 `- i6 _( W) z* V; v' t, g%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9 R1 }- A0 C7 O/ @" i( T3 h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9 d( i; D' Q( y, f/ u5 ?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 k) z2 g9 k! m2 j3 u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o# `9 d' s2 n0 l$ {" I
, e6 w% ^. H1 q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N9 e1 w. g# p# s) j
* X  L2 e) Y1 u) ]' h
“去田，她？ ”% N' n" A5 _' I: s3 X9 Y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嗯。”
: {9 C. x6 X2 n  P7 b& ?& e1 z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_: m; ]- T* d0 J- M; H3 v1 O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U& z. b( R0 L4 ]7 X6 l) |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q4 q1 e; z* G) O9 p" W
" x/ I/ ~$ O- ?% X
“唔……”
; D# ~4 s7 s' j- P9 T
“去嗎？ ”
- n- v+ `4 N: l1 [( R. N
“嗯……”

“到底去不去？ ”
0 P( P* [# ]  c9 D2 ^0 @  k
“去。”
" \" S! P( J: V1 \, Y5 k: s
“走。”; u# S. B. E/ C- T
: d, A6 i% A8 Y. b9 i% c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8 {+ ~% |' T& b2 N  b! w# o1 r

五7 D+ e1 ]# E7 {' ~
+ g: @& W  o7 A, w/ X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0 N" z$ y  _9 e" i6 w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f7 L8 u- k5 [. a/ O+ D+ m; j' Q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3 E5 _4 F4 e6 E9 v( }

“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U5 h7 D- }% K7 O- k' a8 H% J

“你要到哪兒去？ ”+ o, q. t6 [7 g! x  A2 g; t9 Q- {
+ @+ `' o( |) F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q4 G& B8 `5 Q  j
1 g  r4 P# p0 K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 A9 P& R$ E6 d8 q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 _# l* B5 I! u3 c- ^/ G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 a- N4 m# b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2 @# ], X6 N( |! ~4 y6 {
; B) z, X9 T3 a; [! p& z; @" h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3 r. z8 j7 }: W' E% q7 s) h  j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 l% r6 l* c: v5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3 _$ V" @2 Z# c6 o; l1 ?/ N, M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4 j) v  _! k; H- V5 v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 M: \- N, n! C5 K2 Y) J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5 s' J2 `/ @, v, s, m; s: q" ]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 {% {4 p& y% F! R) f5 e
“正是。”  T" B) ]0 m( |- J
2 p% Z7 t0 }+ Z; Y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 w7 O. ?0 d# y. {- u  @4 w1 v

“是。”
. [' E* K" ]# d  H. B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G( n: n0 n& j  Z/ {. e

“然後呢？ ”1 t  i( \: d" [' d2 |2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7 w3 Q2 m. X8 [$ k2 m5 M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0 u& [% _+ A3 }+ y- f9 @% k) S
; ]8 _' q4 R6 X* ~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j( |; N5 F& c0 Y
  A/ u( o% h/ a8 y: G( i0 a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7 |" ?3 W3 V9 c! r2 ~( }+ M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I3 V$ z( R1 b& N# Z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g1 m4 C( g4 J1 q9 F) P
% w- {2 t* v/ J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 a4 L3 n" Y5 Q( i
, s$ e7 _9 y8 M; b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o# A6 {* ]- h8 J+ k- K
" W3 j* d; g6 t. p) C3 l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1 U0 I+ s" E5 j( s; ?8 F% q# O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2 R( k$ {' X" R1 l
  F% M+ V. S  n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 w: Y" V# V! a) z
“月牙兒？ ”. Z- M* P7 _9 Q1 M) I) P7 j8 @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6 b8 c4 q# i3 ^. U& T, K/ c
" H: r& T; l( w5 L$ r6 q1 {& O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0 n( K+ Y$ [2 z; S6 o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v. R" A, K, M6 ]
- o. N( \$ a4 ]
“唔……”. ?$ c! J& C( r% s* {
' s" r" y$ y! h- V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4 [0 t$ r, {* n: [

“我想起來了……”/ e4 @( j& |' `9 ?# r
9 U0 [6 m( T$ o- ^5 u+ F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d6 `# R1 v( U& o! O( k! X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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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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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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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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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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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A" I+ H9 `) `+ l8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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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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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v; h; j) j. r" h* g! @/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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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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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2 g  d! X6 Y0 a9 }3 C8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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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g: c* D% D: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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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R# }1 o9 I1 R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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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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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I7 t) C2 S#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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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  ^% ~( s, I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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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f% i& X. T1 H1 ]5 M&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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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9 J/ K4 D4 P2 G9 ~) y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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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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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4 Q: t; ~- K6 ?9 G( I4 H  O( L- o3 Y!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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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x) Q& r9 p# @4 p

“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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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3 _2 }" Y) {' j; |# W7 \. b&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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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7 B# T$ v# O7 N' R% i1 }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h: _8 k5 p* g* S1 r
! w" m, x& F9 e6 q3 l0 h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6 Z' Q. O  g3 O8 y% x  ^

“好．就這么辦吧。”& d: S0 a# i5 `, P. ~; t
1 O( h  [& J+ |
“嗯。”/ M5 F9 H- m0 @. }+ b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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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P7 [7 @" b0 e+ M5 m: k  F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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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S& ]$ a' {" t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w4 e) i0 W8 a4 b, ?: d6 f& f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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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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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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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y3 l. Y0 J+ s9 C0 ]5 I2 K
$ ?' u+ z$ Y4 {& \# o! T% J% n. z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7 [% P2 w! ?. K: P7 O1 _( @5 [
4 @+ n4 O. T. M2 D8 S+ }* c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M# A  n1 a+ I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0 {( e7 Z" M8 k+ o# A9 o
2 Y& B4 }; s9 w9 x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 Z& t" f2 j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9 K) f6 E5 R2 ^3 e! [) D
“什么不可思議？ ”, J7 Z7 W& t6 c& @  b6 A7 c
# q& t2 Q  g* Y2 ]) j' X7 Q
晴明低聲問道。3 I0 o6 w' z: I* E  r. L' ]% ~
% t5 J: n( O1 {8 j% n4 E( [
“就是櫻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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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h- ]" S$ S. ?# {. X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0 x% H. z7 L# [4 D# L2 Z1 C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2 r$ V1 Y" @5 i" c: D: y, X" }1 Q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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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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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p$ V, G6 B9 i. l( P4 K  a2 c
7 _! a, l9 Q9 y% v( y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h3 w& _- j! q8 g( f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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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1 u% h8 r6 N; O" j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Y6 C& J0 G5 K8 p* M6 S
6 L) z1 B- ]3 o; m6 B, v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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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1 K6 X2 L* ~# w: A/ t
, u; e* S/ f# d1 }# v2 l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7 g: x- I6 m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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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J$ e/ C; A, i; b( n2 G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x; j7 f  P" y' z- {2 y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0 y, I9 }9 r# R.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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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n4 ]) h( h2 ?# J& X( |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6 I1 }+ j7 _7 i7 p

“什么意思？ ”7 e' K  O! V0 T! O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O" {4 y( G( B1 \0 {
3 O7 {! v; i, s/ s3 c/ S6 E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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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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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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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9 Z. h8 T. W$ c& j0 }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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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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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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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k" |6 i- L' K; |- g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5 ~; S+ o: o% R/ M. f7 ?  O6 i

博雅大發感慨。  _) ]$ M7 E9 X$ m) ?) i" P
) {: R' o( J: i- {+ ]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4 y, T$ y- i: |6 x# w7 W  b5 b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U# ]2 E/ {" _. I1 F/ w! t; R+ L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h# L1 U9 |! [" J9 \
- A0 \. ?3 U7 e1 D4 G, m, [- r! o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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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7 r- k. v8 ]& I% p5 ?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 U  g- S' g( K; {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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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R/ J( ?+ k+ f# y; E8 E5 h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2 \6 A2 K8 S% `- `

“喂……”9 B6 {: _: `3 `7 z  B$ Y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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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X2 H; ~) c. P& ^5 e0 W- M2 J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B+ b# _0 w9 q
  f% {! Z" K3 S# `" Y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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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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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6 n! T+ w) Y7 w0 H%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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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x5 ?! q# u9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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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5 d" B$ q7 @6 m: [4 W" u# \: L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0 z4 l9 T* N9 V" ^5 o' s- U, k
, c, o6 }- R9 e/ v% [
“好。咱們去吧！ ”2 \/ h) n, A- [: ?8 q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4 g6 a6 e) g* X& {  j6 h
$ r; w' q7 M8 ~' b
左眼已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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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q( @5 Z/ p, a! E# ^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j3 P1 M3 ^" J& w) m  A
( _# T- E. |3 ?, d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4 Y" Q  Z5 }1 P) J. n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w2 L$ ?$ G# q- E- o% X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4 H0 u: T+ _. U* S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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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2 N' O* ^; l+ Q/ w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9 g+ W) [0 q%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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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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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D0 C% f* C. F% Z
- ]& o/ }# x- D1 _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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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0 h5 z' S5 @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0 @; H( h1 U- R0 b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p9 x1 T3 W1 z5 z/ x& j( Z
2 ^* H. ]; O! ]9 ^* E) {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v$ _* O; y7 q8 \; R' }4 V' [( y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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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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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2 Z: \/ C$ n6 ^1 q0 H- [; I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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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3 q$ H5 w( |5 [5 D' N# L( R! R; U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 W, c1 e  x" X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5 e( {* N8 b  ^8 g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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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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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V, j0 T0 S, n  n8 `$ P! B# q3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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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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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5 q6 G! A' b6 I& l' W3 F4 |& }& ]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f+ @8 c6 P5 O! }! l8 M

“熱呀……”

“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9 B$ y  S# P$ W. t;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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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J( y  N9 \% V3 c( y) S+ h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s0 }& X4 S# I% d4 q0 U$ D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H9 {/ V5 W/ \0 G

“喂！為輔大人……”
6 Q$ R, Q- D! L% @, K$ t  z% q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v; E* f6 Y- ?
3 P, F; B0 D, L% Q) Q
“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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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j+ c0 E9 q2 C* M4 ?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8 R2 T. o7 h0 `6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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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3 V5 n4 K3 r: r/ Z3 h
1 y  s( }. s! P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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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4 ~/ w& G9 g! {& `; s7 e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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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1 E# A- u+ Q* L6 x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 s% P( `) S
0 G0 J" |$ h  E9 @6 {3 |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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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b, p2 `4 S6 [6 @- {' H

“嗯。”3 J) k$ V8 n8 v+ w

“那就去吧！ ”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z! u1 \! w9 E$ T) r

四0 k; U! ^7 X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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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 M6 C: h! a* F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u, `5 D& Z% [+ f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6 h& \5 y7 d, L6 O+ q8 Y% ^
. B. }4 g6 x4 Y0 Y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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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F% t1 N$ u( u9 u# J7 ~
6 j7 M0 y5 f1 u+ _7 J7 i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o  G. t9 c. {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X: [+ z+ ?/ v3 B# F  [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t. g  v, t9 H8 v+ V! o. E
* }: D9 o/ ?- k/ o& s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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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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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o- I4 A7 Q, V' c+ J/ l% b
+ O  M& L- f! k% T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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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j+ e, E0 v* O  k, h% b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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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q6 V' Z& D. W9 |$ U6 D
5 F( i7 {" i9 W, u# ^  |. |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4 k5 G8 n& n1 _9 y6 M$ M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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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1 ~3 G- ]1 A) x7 A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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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 T1 m$ O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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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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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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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5 r6 S0 D6 p: d9 O' ?* Z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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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o2 N  i9 y! v6 g

“好燙啊！ ”' n' U* Y8 q2 ?, M+ X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x$ Q; ]- i5 r( m* q4 y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0 U5 x. s. g9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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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s3 f& L, D' I7 O3 K4 T8 V: i

“嗯。是燙手。”' R* F) o& j- @3 R
2 y: P5 ~8 p4 |; ~
博雅點點頭。' Q4 x6 g& F$ [0 }4 m+ W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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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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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R( Y! T1 z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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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 T( j& Y1 W7 T3 u
* e  S9 C+ A' ~# h- K
“完全正確。”" W$ W; c7 |1 l' k# k( u/ T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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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0 C6 E) J# x7 q8 O5 ]! I; K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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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6 \* t* u1 G; q$ l' }0 D# n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b0 Q2 F1 V) J% J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_/ O( R- U2 v( [$ R
2 h% k+ F8 G" x  I% D0 M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V! |: b+ Q$ V) s& W
0 u/ Z1 V& t& P: O( m  n
“我笑了嗎？ ”

“當然。”$ S- R9 ^/ C( R) A" k' |6 A# C
/ W4 x% z% g/ g- x6 ^; r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
2 w# z, x  J& J) r& m
“有。”& s' }# e7 r+ P6 C; v! x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9 U( v" U' f4 ^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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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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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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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F( Z- Q9 B7 ?& H; q  P/ G; v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2 h( k6 \2 f7 f7 P8 B4 c
* `( u2 L0 n% a. S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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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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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7 ?' G0 l: y0 m

“是什么？ ”# m) i+ ?) S3 H$ y*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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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7 j. L# G; h+ h  k7 O
" B% W0 G; \! m4 u0 G( D
“真的？！”0 ]( J% V6 w7 q) \' j7 Z; _  Y
0 H8 l/ c& H5 W: _. }4 N3 Q! p% o0 n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 |0 N3 o$ g( d

“跟蹤？ ”/ P4 A  G. ?8 @% l& \7 S% x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 c, N. v' ~8 V0 F" F
9 H/ j6 S5 J; ~$ O8 _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2 _! T4 d+ e+ F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2 p' [1 P$ G8 r  M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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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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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4 }9 d7 _$ a7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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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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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Z6 ^3 r2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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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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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D) p, J9 M' P8 B8 G  A0 x; O1 J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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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 D2 n: d1 _/ W$ _5 Y5 M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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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8 P* U' }# Y9 d' s1 F+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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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a: l' B& ^4 T0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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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7 y2 C  w1 n( e: u1 N& c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6 k* G8 `" w+ [+ l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c$ _) r% m& Y5 m, O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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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u0 T5 q# `/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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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x3 `9 O! r5 G; ]3 y) `- ]- W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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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W& o* i7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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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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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8 F7 K8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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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o: a) a9 B, ~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V  j" ^; k% g0 |4 E& {2 Y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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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4 x; F7 P3 M: n1 i!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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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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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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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h* q; w* r' N( u* f( Y9 c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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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L( E6 j+ G1 V' n3 Q" \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l% _7 W0 K( w% \( L

“好小子！ ”8 Z' d# n6 P- r' L' _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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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v4 j1 X3 q4 C+ N

“你已經明白了？ ”4 y6 [( c. @0 ~7 u  x3 p5 s5 Y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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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S; ?$ U  o; T- C& H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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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H* K8 r+ V, J* u: u( E& u  p1 K% u

“喂，晴明……”% ~, e9 Z1 G  [8 C3 l7 a' [5 t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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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h- M( y: }5 d7 Q" i* D! P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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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Y$ r- k) {5 g6 C9 ~5 R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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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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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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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Q$ l( h% Y, m" i# Y/ N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4 _) l" E/ ?/ w4 }  f" f4 \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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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4 i& k3 [4 B1 S" S: N% A" F& m"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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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4 {' b3 e" _4 Q% }7 M6 a9 [/ j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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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5 N; r( R% Z8 `: F9 r

“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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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i' g/ E+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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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k$ o6 I- o' c-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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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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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o$ |& j$ ~8 l

“授人以柄？ ”; g( f9 m) b7 ]1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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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c. n+ D2 ?. `1 N( k: E

“回去。”

“回去？ ”. c+ a6 N0 H. n$ x, h9 J' G5 F2 ~
1 ~# a8 H0 x% t5 w, l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F3 ~; v4 r$ B+ h

“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1 x0 J9 I'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4 I) S4 C0 ^8 d% |7 }. L1 r& m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0 m3 @; U7 m  O" o4 @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o2 [2 ?, h7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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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3 B% ~. ]" {9 B/ T8 r
" Z" H4 T! |6 G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2 j) N) D; y$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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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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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k7 s3 b$ T9 c) ]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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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f- b% J  B* U. m7 k2 Y5 x, I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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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f- L( Z3 L*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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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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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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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8 t! z' I& z2 [(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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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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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h/ P# f# `' B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 k7 H9 M* i, x* n% s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P8 W/ z, C+ t: N1 V. U+ n8 [* I8 x
" ]5 u7 A* Y7 @8 [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4 z2 ?$ g9 s( T' y2 _/ X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 I& x: B# A. ^/ r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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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h& u/ {3 V1 }! }, v  y8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A* M' C* O; ~: I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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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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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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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5 v- y! E' _0 u2 @2 M
( T" b# r& W* |4 q2 `. v
“啊，好燙！ ”  @" G/ d2 Q6 T1 J: j2 w%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g7 K* Q) g1 l; Y5 P& ]! W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D8 `. ^# _( o& _; m/ F'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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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g' `0 j' V' P6 l1 X" e) c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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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H1 m) N, }7 e9 n, {
( u2 n9 q; x3 i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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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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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2 u" R3 K1 I) X: |4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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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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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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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5 S3 a/ ^% r5 ?3 Z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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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o( t2 r! k) g1 z

“你說什么？ ”6 _) P0 m6 U; f&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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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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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2 i& T8 v3 u3 R. a6 K( A: o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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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 \/ y9 u" ]$ c3 o0 f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 t0 K# R; y; |2 v" T
八
3 k. I! O: T: `4 Z. ?9 T9 l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i/ U+ n) e: `7 o* t9 |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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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k0 g+ x) x9 A  C. @- Y' n/ b, A% R7 x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 x- [1 l/ I" ~
" ]0 N; _6 C5 W3 L' e0 w7 D) a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2 r  k9 ~6 W3 w8 V( d% a
5 o# V! e2 }8 h8 R* p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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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7 k* s/ q"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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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4 w* g6 o, H4 f6 z7 E. o;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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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p, Z. I$ N, {4 F. q/ i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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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0 `1 V1 n9 C% G" v6 P#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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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  S, M0 p" n0 w2 Y+ \$ d
, p( C) W' C7 E5 q/ U  g- P2 M9 K  z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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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3 i2 U2 H4 P, x; j1 K8 Y

“好。”+ N; M# K& m$ M. G( [: v$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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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t/ p* u; r, a) e# v+ W& I
7 j* p# y" j& R  N. B* U, j! X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E9 o/ H! V7 W/ q' J1 Y! Y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8 n+ V! M" r; s* R1 u1 h& A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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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8 [9 n' h( B2 J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5 N1 |5 q( B- w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7 D- f. s* O' L4 U6 }) G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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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2 F7 [9 {" l# d1 ?$ g! e* U) A
! @& L+ c' a3 D; r: R
暗明回答。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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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Y  H* H4 `- V* o8 B8 e
" ^2 f$ J% T, s# e" y' m5 Z% r, C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w5 q. F: r0 i. G% a- w
' u0 H5 G( E2 v! r/ f
“怎么樣？ ”  Q. e0 N9 j  W( C7 H/ w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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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9 f6 K7 h/ ^2 h; c% U2 F9 r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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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o) y( [/ |( s$ y9 ~, S8 ]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J4 [& i( s4 L! V7 X% \0 T9 W4 d& V

“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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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8 U% [9 S2 s' o% x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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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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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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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a& p9 ~) T"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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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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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c  S% F% K. E
4 g' f% G, ~; w4 a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4 z' @2 P1 q2 q2 ~: {- b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4 E/ l. Z( r! r/ ?6 H
, A, _  G( S& u6 x" `5 \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n5 C7 k1 h4 J2 n0 |4 E

“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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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H, U7 J1 V8 K1 B) H) V3 g
5 V( n% r" c+ Z  m( k! G% T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V9 c1 d' L/ F9 H# X( G- j; o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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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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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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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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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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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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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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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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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4 X3 s/ U, I4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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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2 l+ [+ K4 z% p5 {; _9 ]0 e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6 J0 \; i2 H% }  j  n

“正是。”4 V7 N; H5 V+ O, l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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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q, V3 B( |/ J4 d" I4 e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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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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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3 u* g- ?6 t0 v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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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0 g1 E, p) A. P1 B7 K5 O8 ^* L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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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M/ s6 ~/ ^: I7 v" ]* ]' L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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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_. G2 e& G- S& M6 ^
+ `4 X. w' s$ b* g, }: K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5 e& Q& Y) L  O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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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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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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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P+ N% z# R' L1 M& ?, Z* b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 `9 j3 l- M0 ^
2 A( R8 `1 |& Z3 J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1 |  S9 t8 l5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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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D2 A% {, d$ i4 s4 `( p/ d
3 k7 l+ q5 w6 L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7 l9 d9 G5 x+ I" i! `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V) M* _! M-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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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5 b' `, M! D- u; ^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p( U0 @# ^9 @, G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2 w) S1 b- X* U6 n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 x( i5 K# L, K9 b, a* Y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4 n% Z9 q# u# Q0 d4 s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Z: L# u$ C* h4 }+ D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r; u! d4 D; l, R  L5 X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1 q4 w9 j. R5 h* j% X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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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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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s8 t8 K! i6 N4 H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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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W  R, u6 I: x3 E& N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v! J2 D8 a6 c( ]$ |! r  x# T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V5 x8 H2 d/ D* c6 o8 r% L* L1 q% D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s/ ]) s* j1 {# V7 b

“好香魚啊！ ”5 O) J) k; ?0 `( v6 u
5 M0 d' g: X  |4 v  a; l9 |$ B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3 m; j* Z  t" D5 c, _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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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 g8 s1 L& N, P3 O
9 A6 A; Z# u' g: F2 @* ]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G9 h) `: t* k: M! x2 f( |4 v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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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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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4 l. r' O8 S2 O' ^) h2 N7 F8 {- t& l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5 ]7 s, ~( q1 Y( b: ^. {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3 M  S' C" I3 d$ u! A& P4 g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9 g$ F/ T8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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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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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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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 y6 f3 G! ^9 s+ P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k8 Y" k5 [; V; g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9 F8 j8 N  G$ R3 R% T8 K
+ Q2 |) W$ K; ]" }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3 g6 s3 f5 }- L/ Y5 V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J6 ]6 H  b" n6 T+ C& P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J3 @2 s' H- i& Y* S'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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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2 _& Y2 R- }4 g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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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y9 H; Z2 [5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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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r; y/ U% n+ f# x: i1 D3 D, F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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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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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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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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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I; K# X0 q8 B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W" q5 }: R1 [& f4 m: t  q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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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f+ S  L# x$ j&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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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3 j- H: u( f$ W2 `/ R2 N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8 y- k. _" c/ d3 Y- ]0 R! \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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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c! C& O8 P!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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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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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 |( Y' _# l/ H, l2 m% N7 f' l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0 s7 P) i9 J' j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v9 a  T2 Z: V. q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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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6 j; R# H$ v+ h" r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z  ?, o' Y5 O) r) m/ ~7 _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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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q# D; w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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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k5 ]6 o#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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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n$ F5 ?. D. ?2 O9 Q1 \$ b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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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0 ^* I* V- {- v'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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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R: x- M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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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1 E% G.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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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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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 }% V3 n+ Y+ ].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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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 H+ x2 W5 W' m)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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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0 G& K$ I8 v1 _9 l$ }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4 t9 C$ j$ Z, o9 B; e) e# w5 v, y/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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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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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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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u# C# v5 o" i9 P8 p2 T/ Y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1 f- y, t+ ^( _; d#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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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5 {6 f* A: w5 s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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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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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B1 ~0 f' M( ^- r! ~4 B$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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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H1 ?5 V) G/ e0 h) H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h: `$ h5 \4 ^. J! m% w$ F# N% P+ e

“來來！到這邊來……”4 b, Z" i7 y, r
# e. D! ?$ s/ F( P# a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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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B/ M  G# u/ C8 Q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r8 X$ y# f* P5 j. s# b" E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w; x& G/ J: q

向左轉——& _( w7 q0 ^$ N$ Z8 {$ x* Q: h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l+ r+ w)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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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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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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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Z( V0 \$ U  z+ Y' R) B7 ]
! _; Y2 ~! t+ A5 B- ~$ o% I; j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 J/ \# z; A6 z1 y" t: o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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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 K2 C, c* i3 o- q. n0 Z; T! U
“你想尋死嗎？ ”7 j) ]3 V/ T4 N

妻子責問猿重。3 w4 t# R; U9 u# T9 E& i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  s4 Q# T3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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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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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6 p/ C# B7 U0 L0 t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m  ]) N2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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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T9 V4 u% a9 v; P3 e% K
1 L) `7 ], c7 L' A1 u: i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Q6 A3 J/ N( I, }5 U$ F
5 y: y2 q. E, B9 K( y. y
她喊丈夫。9 }& E0 q2 Y8 d* Z$ j6 e# A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2 h# w4 C+ T% x  a0 n( ^& M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8 A, _) c* A  |/ _" l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y, @* C% X5 X; e6 g; g& F. M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6 e, F  w5 P7 ^' }  m
3 A! f" k% w! t8 \) n" ~7 F" W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2 v( X: ~; a0 I: [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P- ^! `! U/ p&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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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u- |7 b# N' p" C! l) g/ l4 m" }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V! w, u; X7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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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5 V2 Z5 m' r" i+ ^+ M/ Y) C&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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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1 [! g; }+ _6 ]: F3 \  b5 F%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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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 U$ U  S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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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k- Y# B" }, R& [  M&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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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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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Q( L, {6 o& \! Z
0 D1 o/ Q5 F$ l/ H  \! r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 W( `7 `0 u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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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I+ d2 C& u/ Q- P-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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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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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m7 a8 v)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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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3 s, {: Y2 h) U! z/ z0 {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2 f3 a" O' @4 u4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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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0 r$ {9 u8 \6 d8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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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K$ U0 Y6 O% b# U0 j1 A" E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c. w8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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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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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7 j, f/ L: Q: X! q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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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 @" n9 f) o& d! }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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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Y- B' O- F% e; Z* ^% h( t$ k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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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0 O# L/ G) T: G+ I2 w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8 f& W0 H# V/ I% D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A5 f; t% G! I7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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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 w6 Z& [3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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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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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K7 K' L# a4 O2 k! W' S2 f. j$ K/ b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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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5 b! g: y+ y: r5 ?4 a4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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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 J8 I& y( W4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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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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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1 S' I' c; Z7 k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T" J( ]( o3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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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j+ e4 _4 X6 d( Z, k( J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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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5 j' y/ U  g" n  t0 l: g
“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d/ U$ n. g5 l1 x7 w# u

“出來呀！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g; X" J7 _$ G5 A
+ a0 [0 f1 R- F1 Q' \3 u% e0 F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2 X+ G& Q( f5 A8 ?* u) {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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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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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Z7 u9 `5 j/ c6 T9 I4 i! R-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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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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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h/ k+ n( Z9 D0 D;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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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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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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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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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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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c, S3 g) Z' ^- l1 }  \' @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3 J3 I$ x: c. K% B* X" w+ @. h. a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3 k* E; o. }6 R/ ^! E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D6 h& E8 A" T% a; S0 l, w& z. l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W; R6 U& _; g. G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k; A9 A# Z* J" j

“刮風吹走它吧！ ”$ u( f!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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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4 U0 Q  J, S- i" |3 {) Z1 t  y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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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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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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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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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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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L3 ]- W. y5 {+ w6 t

“請開門呀！ ”0 {. `$ |) K3 E  E) W

“請開門吧！ ”2 M/ p, o' r5 C8 D1 v! `- E" j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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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0 K  o1 \; ~: n  v  C6 V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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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6 h' \" j. k5 @: y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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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d) W7 F( F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0 {5 c  u$ f4 y; p*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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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t- n1 x$ H# _"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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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5 }. f# J# `; M, w/ U- W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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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7 F: L, }$ F4 T( l3 e6 j. a7 X

博雅點點頭。" X) N( B! ], l8 p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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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Z& A) N; H! B$ n"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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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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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a4 H( s, D" J- q. A

“噢。”8 g9 g0 i- `$ M- d6 c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P+ Q% n* w( E: R+ W! s/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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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7 A* v8 ~/ R7 U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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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4 z4 U9 l) y  I$ ~' W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6 b0 A5 F: A$ e! _* P. _4 g2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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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7 X% r! K' C4 {3 [, c2 o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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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2 d) w8 r! v1 S* x( T)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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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7 P# z, |1 @: d& p( C: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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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 d1 @- J1 n. @5 H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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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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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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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8 G( V6 ]* a. Q+ v9 S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3 q8 z: {3 D.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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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2 D2 \, r! k1 I( |  i: o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0 U2 L8 b; y. r+ n! _# N7 @

“真去嗎？ ”- {5 H: {- i/ V#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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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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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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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G) {) \7 r/ W: M; C5 p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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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4 a8 G3 C2 [8 U; J, _0 Z0 I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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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y0 H2 G8 ?# B0 v: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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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2 X4 L5 X( M* E/ Z: E+ H* m: S&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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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A1 Y3 S7 u  q&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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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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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h! v  l* U;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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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 _/ h$ `. J7 _0 c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v5 g) c: x! h) D" v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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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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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0 M* @# ?& {- D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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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4 M9 S" T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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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8 O4 U+ N* R. u5 C& V  w& o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4 l& U% E3 g. q2 l( ?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L+ X2 }) F#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P& l8 Y1 @% }/ A/ d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 a' I' |- \: g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9 ]$ C* v7 D! v' s% a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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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0 j5 Y! B3 w$ d8 r. g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3 I% q. h7 L: e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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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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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5 N7 c& v6 ~# R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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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7 q; f/ ?& {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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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 _1 ?; X7 O7 c' F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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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3 K! z* A) L5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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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6 v0 E" w9 L& ?; g) P6 E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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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 _4 D" @. T3 F7 k* Q/ O
8 f$ B$ K' S. m7 p+ u8 E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d; \6 A* `*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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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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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6 G( C/ @, N" {# d

“噓！ ”; r3 o0 x7 U0 E3 w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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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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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n  P. r4 t7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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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Q) i( M( h# O' F, T  V  g# }

晴明平靜地說道。9 J6 D; \# H4 J2 W( P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 f9 u, J% g" @
0 ~; b$ h, H$ |# d2 f' C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7 h* I3 b$ F( {5 k' u3 i+ b; ]

“喂……”
9 G. Q" B& \1 o% W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 I3 L6 o5 @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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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o6 N7 j( _- h  r% w7 W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8 W! A; I) L+ Q) d0 p4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 z8 a  r" @9 I: N) Y
“我可沒有激動啊。”$ |6 X/ `1 Q  v2 t( N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k- ]) L$ d# }; C4 o

“猿重大人……”2 ]) K. W* }1 n

“夫人……”8 \) h; n- S1 J/ h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Z0 u% }0 N) ]9 D0 q

“啊，打開啦！ ”5 h) w- y' B0 U2 r) n; W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d& ^* t( i' Z9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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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1 n5 C% N( f3 N+ E1 |! Q
2 Q# z0 a; x  v5 l/ T" c& n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x, ?4 `2 V& h8 i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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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6 j6 t: P+ ~" O  H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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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哦！ ”
9 I9 F' b9 X3 O
“那就快快出來吧！ ”. u% q+ f& U5 s- P
! }4 b+ Z5 K" |9 _8 K: Y. v
“那就快快出來吧！ ”0 {# c# F% r' H, P2 h' j: s. V
1 s5 F9 b* j; @4 z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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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U' s& H+ a0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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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唔……”! t8 w( ?0 x6 C6 j  R$ [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1 X- a8 y# y: }0 S$ a+ u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2 ]) V3 t- |! T  v" L1 e% h; r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3 ~7 i* `1 b2 T

“來得太好了！ ”
2 C7 J8 I3 L6 P' W5 \' [1 r$ F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快走吧。”3 v. u; p7 ]6 q7 w& m/ f4 {' H( W, U
* i; `6 L, Q3 b+ I# H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1 [* S& [3 p2 a6 h6 S
( t5 |2 \% V/ q& K+ @2 a6 Y% p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p7 A8 \: P4 g0 C- Y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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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1 Q, J4 P" N2 P$ Q1 x
5 ?! _: K! c6 c1 G2 O
“等、等等……”! F" J: \/ ^" U* Y* _! X
  y8 l, s3 y" X0 }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D' i+ M/ p/ y. M6 z7 C% }% N( P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k" r; M2 K1 x& P! b% s% h
, L8 Y0 v% X( @5 W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l% Z' W7 I* `7 v1 K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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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h  f) d2 s& }1 a9 g" x) t
1 Z/ E2 q# \# L( E: S% K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J! V  G' X8 P
6 N( X! l) w- _1 W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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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 X0 W7 [8 n; l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b2 {  {1 ?; U2 I4 s9 x% U/ N
& ]0 e! _7 o2 ], w1 d6 ~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6 C# Z# e. x. H, |) L$ v8 d

“晴明！ ”. e& x5 x. w8 c7 w" O5 H

博雅高聲呼叫。4 y: Q- }" V# ~% D7 A
) U8 D: i3 q  p. E6 H" d
“博雅，我在這裏！ ”  T- o; U# l: P' L
) r9 F, q% A' I: y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g2 v" C( v$ J/ V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2 u2 M. a2 E
1 |, s( `3 [8 E7 Q  q9 h+ U7 O/ w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M9 t1 I5 w9 Q9 p  |! \; @) N" E
5 a( r$ _' B0 L1 w: i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8 ^; t$ j  T( [4 S
8 G; r; Q1 w( ]7 ^* h4 W" C& v/ Y
“咱們快點走。”- q5 {: @3 O1 S/ e4 F- R, S

晴明加快腳步。: M  z6 w- \- ]7 h$ R! l8 g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8 c. v: k4 ^* c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4 `- Q+ a) M* k
! v/ y: w! y  ?0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8 x9 C: }& }' D

“好大的水啊，博雅……”3 N6 z& a$ L& \. R1 m
* }1 C+ d9 p& }) g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5 u' Y) s8 l& V
7 ]( Y* Y+ v- h
“這就是橋了。”- U$ D" T, U2 n& P5 r2 ~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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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 C$ c7 d. ]9 R9 J7 q4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l6 m8 C0 d6 |+ b3 y" a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e2 O9 m  j9 ?' t! n
+ w1 m$ c0 A$ u; k: q
博雅大聲說道。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I; }9 w# {; S, C8 H
; r9 u; t( k6 V6 m$ M! E2 u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o: D& s+ t7 J1 H; [8 B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O, C* ^3 m  G8 x" b: j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n2 S) S% o1 ~0 x5 g
3 [0 i, C  k3 z! x/ t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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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7 E1 B$ a' D; g2 ~# R
“啊！ ”& ^% j' P2 H; J  d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8 s! ]& M$ p5 j6 ~- t
' I" u. r4 W8 e- r, a. N1 H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W5 S! M5 U" q% [( c0 j/ ~3 I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7 s# K' }$ d$ J' F5 t6 N
; @( b  w2 I8 j6 G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6 S: n3 g% }! t" q5 g
2 ]0 [; b, L2 ~: _# V/ H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6 t" h) q+ a; _% ^# {# p& E0 T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7 S% G, f3 y: M% S/ N

水漫過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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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6 h3 B* p- z% r) f" s& ]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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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4 v2 n) t6 v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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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M. n7 J+ n/ a1 w0 b- i- {
3 S  Y( K) A# r9 _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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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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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X- R' S! Q8 }/ T' U, v! r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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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3 \6 v; Y% Q; T; p%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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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z9 d; m% C2 z1 g;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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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I0 g" B4 C5 p$ X) h: @' ^$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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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_" P6 D* p1 X* B3 h6 c( s
5 ~: i9 L: U8 b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Z( b; ?1 H9 T* v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0 |1 [$ S5 M: w1 f; o( a6 G  y5 e
0 Y2 X- Q: L- y2 I1 d) l- L* D3 _8 e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7 M. _. @5 i
/ _: e/ M9 R+ i* L
“就是祭河神啊。”- o4 V# Y$ w! N
# I2 \5 a( [6 U/ c1 f* L
“祭河神？ ”+ a/ w: q9 F$ s9 O( C8 J

“嗯。”# s1 N. ~( S; K, F0 [* Q+ \/ H! o4 z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 c9 T+ d$ u4 z5 a. }! v/ a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X2 w2 f: v( d$ e
0 s; V. t* F0 n5 n/ @9 @/ U; d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 c& Z3 Z  ^
. r8 A: R( n* o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0 f' b: W. ^0 E# E$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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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r  b( g7 I8 T* M: {! `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y* V0 {2 ], I
: g9 Y4 E& D8 A8 Q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F2 u% s; E$ d" T5 O8 i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 \0 h. ^. a3 E- h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 C% m$ _' ^* [4 M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 n( z" g, |  V3 w6 y/ p! M* ~- ?1 y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6 j+ h& |5 b7 m' g9 \% o
0 C' i* e/ d: g5 |7 h  C2 d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 f$ |6 n# c8 ^; s) M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4 U- U9 \0 p* }$ n" r, R; V  y7 K
那男人哭訴著。6 H" [2 q  O5 I
: S- s8 r! o/ {* a9 H1 C* X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2 i  n3 A7 d( _( U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r( W  B, k% Z2 y3 _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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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 y; d! T4 B) D. _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4 D, U$ d( A6 U( o' N% ^/ f5 {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1 |: h2 W' U* I9 u( _* Q. {& D+ m
3 Z" z& R* _* h0 n4 k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3 X* l( q+ T5 C+ {

“怎么了？ ”
9 u* \: L1 D5 h9 }( O2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  `. u5 E; J! H) t. l3 j
" y6 a" I0 B$ q& A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 ~' A* \7 s/ V/ W" q  M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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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2 p$ X2 A- Y! }8 y6 ~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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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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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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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r) \* j0 K) D0 n9 W# D

“真是光陰似箭啊。”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0 T" A* H: i1 x3 p" `: F6 L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4 o( L4 a# s0 ~7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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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3 c6 y' l1 h5 H0 f/ p1 L(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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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1 \$ F2 I: R6 c/ A* T% u2 O

“哦。”7 B% T$ D+ T, A8 O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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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1 a4 `' S% Y$ s- _$ F0 S! R! L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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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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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z( F% g+ E* l%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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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 v3 u5 A% Z,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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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J5 m8 v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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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8 [; B; a6 Z  e; S! }5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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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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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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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4 u. s( P7 D# Y6 g3 K% q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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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U9 @* W, z& ^' D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7 y" T8 ~' d; r: q# |: d8 F4 b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 b5 a: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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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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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L# Q/ {- G( Y$ m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k  ]" q3 l7 J7 X  j+ M( F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h+ X6 Y7 T% y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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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p/ R8 t7 s! p: p5 w* p+ `5 W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J$ W6 o: W+ ?8 ~+ S
1 y2 o/ T) t- g* k* t. S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M" X4 |$ q4 J% y) W,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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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P" N0 b9 r1 |+ [
& r9 ?' @4 V/ D1 }4 e4 c2 L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3 y9 W! B. J# V0 `+ S2 X
" J3 B: k4 ?. G* q4 h# K9 K8 L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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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1 ]+ w4 j  l9 k$ D, y* S* L! e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3 h3 l& t& m$ l9 V0 w(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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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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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6 i5 S+ N$ j, z6 E-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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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V9 ], t* F) i+ V6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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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0 a# C; \+ }$ S  F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H* m, G' V- L9 }& L
6 Q4 Z" z/ V7 O  r) a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4 C' ^3 }" d. E- C1 [
; V. r1 u0 q3 o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6 w: U% x7 ^: a: S0 H4 ^% n
2 d! u4 m% P) U8 x; b! C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5 z, c$ R: f3 s0 R, G
6 i' l, _9 h; L: s* j" A2 q) `( ~4 M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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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b- d: W% w* ^4 k8 g' r/ W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9 z. ^! l, D; S6 x( S! ]. Q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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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 p% c3 T; S3 M0 O6 c(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0 B8 X( g; z: t

“你也這樣想嗎？ ”+ E/ g( H' G4 E4 r8 h

“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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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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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6 g4 T4 M) I# o. X8 h$ F. Z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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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0 D: d" z+ _# W8 g; l

“呵呵。”( R6 x8 e5 D4 a! O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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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d; m* q  y1 E0 J,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f7 J# ~4 P. A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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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8 A* `$ x8 q! d(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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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9 J7 `+ ?& {  S- x2 ^& H/ r/ t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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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J, I: t2 X' ?9 C' |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 s+ g9 Y+ }7 O! W. E
“舌頭？ ”! N0 @# V$ C% x; I;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 Q$ l& M/ c# \. ^7 T  I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0 c7 y6 \, e2 H1 E! D1 l
, {" }5 i6 V' k0 j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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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6 q4 q8 F( T& g5 ~1 V0 b

“骷髏？ ”) a: C2 W! m2 i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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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h8 ^: i8 J3 Y% q1 P

“是嗎？ ”" I( v  R5 B) R& b+ V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b" y, f: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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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5 U5 D# y0 j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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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5 G( l/ G/ U3 p&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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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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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0 f" V# W/ h5 u/ c5 d, w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 v# T  N1 ]# f! C" m. Q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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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m, G0 H, x6 Y6 c  ^: U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A/ m* r* S8 P+ D; l5 d& y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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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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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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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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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H1 x6 t4 C2 e" n. }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9 n# K+ y: k! J$ Y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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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 l& S6 |6 v# Z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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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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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2 w% F# t/ s$ \9 b( b6 N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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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L" g# `& }+ j6 t& k% f/ K. K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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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l  Q0 F- r% B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h' c  z6 v: v  ~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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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h0 G' T4 Z8 S( D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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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1 n! U( R$ }+ K: L

“哇！ ”. c9 H* T4 q8 i5 G7 h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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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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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L5 [* G4 ^! B#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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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7 P) p2 P' d' u0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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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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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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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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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 `: w+ |/ a/ t"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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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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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N8 s" I! U$ c! w2 P. W'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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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4 `; V) w+ ]/ w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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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O0 f% G, ~"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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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D8 D  u6 ?& _" @) p7 [+ m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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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v; B. {6 A&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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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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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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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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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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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N. Y8 O.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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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8 a( a6 i7 X" D. s0 D* O; Q" j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b4 R. e0 v" o1 {8 [6 M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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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T2 E3 N$ W, T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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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x1 n+ j% f4 S' I* p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F' L6 p- Z/ T0 j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L. b" y& R5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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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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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f3 Q, x9 ]- @' D  @. k+ H2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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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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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1 |: [6 }) O. k;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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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t) l0 n5 J, i* N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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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0 d. e0 p* ?4 g5 p" n: H. D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 b. G0 ~5 L! O0 A* c# B( _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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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w( Y& |) L8 \% J; Y- v0 u8 I" W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D) j2 o8 {: c# c# a7 u& b$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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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b( G3 n" x1 v- n; M$ k4 |6 @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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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Z8 ]2 r' N/ V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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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_+ |" X' S6 a% a+ f! ?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O. a9 I5 q& d4 `; G6 i$ x1 K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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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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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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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l0 z: _' U/ X& k1 B0 Q" F' {$ w7 Z; Y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7 I& |9 K- R! o8 P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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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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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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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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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0 W" V6 D/ ?' K0 ?1 j

“痛苦？ ”) Z7 }% B- \6 ?1 [" e  |: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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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2 D1 O, a# ^9 @( r) M' V- I( H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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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l, N% M5 h7 Y$ h1 Z9 |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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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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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5 J7 `! Z9 y  B* \: L( F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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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v6 o. X, I$ S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d" c. L- Y7 Z( o8 C( ?7 X0 m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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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F$ j* ^7 @9 G8 E' L1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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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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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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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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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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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m( a* A. \$ j7 b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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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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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9 U5 [9 O0 x# T$ [4 P* E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5 `- ~% R) Z( k$ t+ M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1 o0 P) L" f  D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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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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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X1 R+ n- \6 F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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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 h  a$ l0 O* Z- B# A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c% \' G+ s  Z* ?1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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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 [' {/ v$ ?4 S) ?% v! j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5 t: K4 S6 ~& w4 a* B5 h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L- N4 `; X) P# P, X* |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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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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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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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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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9 X: O6 J. K$ ~1 K7 I5 B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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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1 W0 i, K; T5 w+ |, G) Z/ H5 n! L- {* q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s1 J, W0 m: M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7 b# |  X" d, I! f2 w$ O/ K' J

那首領喝問。2 x% R3 M: _; r7 R6 ~; w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s8 R0 E+ j( O9 d! Q, J" c0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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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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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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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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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d$ p* [3 w9 d( \(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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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3 h6 o( q+ ]. E' C( r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 l. P4 @* F8 h3 E+ O# |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6 \9 _( r+ W/ y: g: B( `8 K0 F9 G  H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 n: |) Z8 ~+ S& J8 \* ?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 u$ I+ m9 i0 W7 W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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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6 Q( q6 |4 D' z1 U. N: ?#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7 ~  O. x8 P0 l0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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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7 f% a3 d  F& s" o6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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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K" k5 U$ d7 q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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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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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1 j$ @) e-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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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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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9 S; f& i, M! h, Q8 Y+ J-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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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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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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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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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 W5 r& d. h- s6 |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9 b- Z% d, i+ T) \( j9 c&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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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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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f6 f% A' B& s4 m1 ~8 Y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v$ o; ], z5 V$ O) c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W" Q6 v5 R  H( D4 y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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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m# o) M9 r(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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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4 h5 \* y; K+ O, u' ~6 ?" w& g# l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p& u9 F% b, F7 D
, g$ V4 W3 T2 h6 L: B0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 @  t4 ]  l' t$ C, C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0 |' }8 h  ~6 I% h$ E
* {& j, P# _4 \) i2 W9 ^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9 i7 l0 T$ ]( H/ h9 Z# y0 X
. l( E) u* I: o- r1 v' o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 X6 |  B9 |7 _( Z1 X6 {: H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d$ x9 E6 }8 N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7 t3 _! w, x, P/ H+ @5 W5 f

“嗯。”

“去嗎？ ”! Z& B; a+ w& p4 a

“去吧。”" u& j( [$ Q6 ?  l8 m: k

“走吧。”1 l; a: e6 L& }" Q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G: L; |0 U. }% B( L
3 d) {3 O! M2 A4 H
“奇怪……”/ v. Y. w! A7 i# v4 ~1 b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F! @2 S8 ^- d) W; j) c$ y4 F
0 h7 g0 U7 o7 G# Q# M2 _3 n" E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 [$ C/ I# z- p- x9 Z, P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3 I5 c5 o2 f$ r1 K3 A5 v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1 v( J, J- f9 G8 J, Z
* U! l" S: q0 K4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f% u3 q) z: \5 w
1 D6 w* [$ {2 l/ q* E' c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 b  b* t- X6 q5 ^7 c+ ]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0 F6 G4 t# @3 {; p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4 y  `! R2 l0 W: w: {& M) Q* W
4 o# J! ^9 w$ D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5 p7 |' L4 @: t" F. A
) ]" w0 N: V. n! R4 {2 I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6 |+ T9 I; A! |1 y0 h- K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 d- [1 J' C: X6 q8 e" V+ J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 @* B$ Q6 Z7 m( B7 C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8 f+ S: a9 v. N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1 v- V( X+ l9 p* ^) C, X/ _
& \# n& T2 w# K: m  Z; [: Y! O8 M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0 E% E; t7 O  g4 h2 u+ E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V/ K* p$ b# Y1 g  _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M& o* b& W; c1 }8 O. ~. h: i. Q0 i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R  L6 W, J7 q

“都是陰間來客呀……”

晴明低聲說著。8 C" }$ Y' U" [! v. K
$ j; K, n% w2 I$ ^  y  [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0 d6 M8 F+ x0 x; F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p9 {% E" r4 C" Z
% e- o5 R5 ^7 V8 h: R" [& a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8 V$ p' O+ v8 R7 ^5 O
) X/ I3 o* |1 v8 D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d9 ^: A. v' r7 Y
- @$ p4 u" Y6 u5 A( V% D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F8 ~+ Z+ v6 V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R0 m( q9 {0 A- z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 u# L1 \1 `+ d' Y
) e% i) S& J. ^1 E. M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M9 x1 D- W: Z; ?& g9 @
' u& u8 \$ @8 ?7 O/ K
“請放了他。”% X. v& |# Z9 c; Q8 I: i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1 v8 k+ T/ M* ]+ u+ r
9 m0 t4 _" A' g  N
“你們想試一試嗎？ ”/ h. k3 _. W2 s( C) z: r
; _2 H7 G: [- f/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a5 a# }  {9 h& T1 b8 H( G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2 [- C1 y0 T$ q; F: `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N. O& c; ^! D3 t' Z" O/ M$ [5 z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D$ R, W; \! d% o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P# j( m3 E1 l: G  p: E$ @* K  j

他大叫起來。
( t' B' G! B  u1 O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2 U& j) K/ L9 I3 r6 K4 c
+ r2 y7 e& v. O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1 [+ O2 D/ N$ L  f- \
- T3 N: j6 B: [# @) Q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 ?6 ?  H! U4 Y8 s5 y- Y! h# l  {
, V% n" V2 r5 M. i  ]. k0 a: `) k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6 P8 d4 C: b2 `% u7 Y4 p
! M5 P! d& X- n/ P/ h5 S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t" s$ i, P5 D
8 Q! W) ?8 k; d+ S4 A2 i
七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Z0 D. ]7 E$ A7 r$ }% B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7 X; W6 ~0 |- i; I5 U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8 |1 P" @" S! S% I+ }  P0 p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8 H% r- V& B' [3 f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n$ l6 J9 N2 A" x! a
- [; T9 P* T6 Z. s* r$ s" Y6 J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1 O9 \* f) ?! y. f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0 m3 p, y' l/ c' g% F" k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Z* U- i$ [  x$ a% Z# S6 d- c3 p
% J- Z3 E* M" X" }3 `& E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8 a( q2 v! I; u* Y, g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D; G3 t/ i- @. E3 f' F  }
“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4 h3 [& g4 h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9 A( |3 p$ U( {3 l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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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8 i" o; Z- b* _0 X* w
$ `( e9 t5 ^) c) m/ g( V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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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j* e/ Q$ o7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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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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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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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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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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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c0 p' }, m5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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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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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a0 y! Z, Q- a0 o: [7 O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 l/ D. a1 Y$ a" `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 e" f) S9 ]" R* E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2 b9 ]: M* [5 q- R  L4 ?6 |6 b: g

“原來是這樣。”

“那好……”
2 C: a% X% q6 W' ^
交談在繼續進行。; u1 e9 {& Y3 D- `( H; p; ^
8 B9 t: o6 \: t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 |1 M6 S6 K( K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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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p" @  l9 w6 Y' x- K+ R
% S6 U2 W) s3 Y) S/ a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q) |8 b2 r! {+ B+ }+ W& I; c
$ L/ u4 X% Z9 D& o  ^, J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5 m, b9 E0 y! _$ Y) a" ^  Y

“要帶到哪去？ ”2 P( H6 U4 c; i6 Z% z
0 ?* o+ P8 R% H1 ?2 Z1 Q# t
“藏經樓。”

“藏經樓？ ”8 Q! [& [; K: C$ f* v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2 x# g* H" q"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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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7 m4 r: M2 o7 s; H3 j( ?6 i+ V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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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l4 m8 p, p# D+ z: X5 N. ?+ B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3 T/ Q# g! T, L+ h# `& t" l
7 N! e" c0 h3 X: v- O$ [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2 b: n6 u# S+ `- L* Q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4 L9 `+ j/ D) y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L, w! V6 a7 s1 |) L5 Q

晴明問忍覺。
  G; Z6 y8 H+ I3 N) m* |; Z' B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1 c# X% y+ `% D4 x3 q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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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7 a  T2 s4 I( C* i

“這個……”. u# n4 N5 |) R) V3 b; E8 j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I- F' D( T( }+ b1 A8 m% K
4 I* l$ L6 V: Q5 Y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5 X0 z  n- x8 A- I7 X& U. q" o$ Q

“正是。”+ E, `, a4 w: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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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L. a9 f; [: j$ _% \" |# s

“不知道。”5 F# }9 P0 {( _. r; X$ G8 a
; F# U2 x7 [  ~1 D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0 J' n2 l$ F0 W% {: y& ~

“懺海壇？ ”1 g$ i1 J+ v5 s; }) }. d; o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t* X6 l: `( }, `
2 b% U" B. y' w7 V3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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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c7 y, X% f0 V0 _/ |0 }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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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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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3 b3 S. B5 l/ \3 V: B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v5 P8 r5 s* z( Q6 P5 [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U% ~# Q1 W2 B& s5 r. g1 m+ |+ ~8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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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0 y) w2 ?7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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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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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M! ?  d6 Q' ?; }; Z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0 [9 y; S4 g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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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a. C& A8 J0 k$ p;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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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1 j' O5 A+ D" L# Z! q9 U" h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6 Q$ P# A! @3 q8 O; ?5 n/ O9 w4 p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U6 p2 a6 v  w2 V$ A# G! s

“啊呀，這、這可真……”8 k' P: \+ G) d" r# W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9 \' h3 Q! |/ i+ X/ }  |,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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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X) A0 k& A' p/ R

元心輕聲自語。9 F. ]3 T7 y* ^5 k1 l  b8 ]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6 D6 I) V4 t1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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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7 H) o9 w  j7 s; H3 ^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9 V  f; e- d: ?5 [& S8 `1 a

“萬分感謝。”- u* k7 r# @! B* [- ~( s( g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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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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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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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經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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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E' {1 a: Z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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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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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d# T! h& B$ T; ^6 j, _1 Y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D& X0 P" \9 q5 S5 }8 S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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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S" N3 V: X% v1 W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s. P2 \1 q8 B0 N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b$ k( e/ n4 x7 r4 v, S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g3 t9 f, L)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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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k. w: l' `8 A5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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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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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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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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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_6 R" d) A0 k1 d) }. o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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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p  X" L+ C/ h'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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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O5 j0 k8 z8 G4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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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5 ?9 d8 R( }5 t' k; x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9 x. C% s% }" F! ~9 [$ E
3 K) k9 ~) T' |8 B! R5 s  J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L+ A- S+ @7 W3 r* T
+ G8 E3 O# a" s' Z) v0 k" C7 y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4 b0 e3 q& Z  O  t5 N! Y  O
晴明微笑著說。! d; r2 |7 G* o3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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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U* D+ ^" F  }  H! I4 o6 I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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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7 H! R: u7 H! H, l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r0 r( _* X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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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l+ z8 [* J' K, E# R7 w9 e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o  y; e+ G9 C' t. K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8 Y+ P- y: T# V6 E6 o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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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 i7 D: t7 T; A( _7 H6 Y# I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3 S1 A2 ^3 {1 t$ h-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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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T' ~. z3 l4 F3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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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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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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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1 `) h8 U3 p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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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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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2 C5 L6 f4 f! _, U

有人點頭讚同。- o3 R# h0 L5 Z7 C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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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7 f  |# B6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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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C% Y, i: G9 ?% `# q4 C. ^. }  w'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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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 B0 j4 ]1 j) ?/ {+ B( q7 F: u- W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P3 }, [9 f0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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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V- A* s2 s& y# j/ s) T/ E' w$ |2 r

“什么意思？ ”實賴問。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 U: I% d+ r, N) r. A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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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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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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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8 s- I6 |  Z6 h2 v0 [3 x$ A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5 a/ E2 {% C$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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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U) R, M1 p% s1 g4 a% g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g3 d1 a. L2 S%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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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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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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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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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 L7 ~) L3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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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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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7 L! }9 @  z$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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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I0 _, w+ j/ j- H" X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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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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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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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9 q$ O# M! b/ _- \4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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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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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4 S' Y+ {) W" C;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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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 r6 W/ J7 {) p( j$ n7 `! D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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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5 M, N3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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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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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r& o0 e: p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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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6 O" ^- r0 T& S, W) H" i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p0 I  P$ C! I3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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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N( z7 z'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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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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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v. d; Q+ ^( G9 ]# D8 a/ ]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0 }8 d7 s. @3 }1 L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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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j/ Z9 |, w. N- T5 {4 W5 w7 R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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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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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8 p) P# ~* U/ P2 E! L7 ~" m+ i+ _) r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9 r' b: r+ |4 g+ [8 C

“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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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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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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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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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c* v  [/ F+ B8 ?/ s4 S$ E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x* K  B6 V% s5 C  l: ]* ]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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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F0 ?5 s2 ^& M2 Z, M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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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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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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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7 A5 h3 U* @5 |( P0 w4 p# L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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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U+ @, g  F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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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l( ]! F/ D% J# A& X2 u4 H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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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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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 D5 w3 n5 b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 q6 O- F: ^' T

“呀，多好的藍天啊。”6 j, F$ b/ }& f5 o# q/ m# |* G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u' M4 F+ F0 g$ h/ t, D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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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7 U# m9 n; }% I: S  Y- `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 i" O, [2 ~$ P1 a3 b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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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5 |5 H8 i9 ?8 r$ f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1 o' f( h2 B, S: m% |* S+ A2 |8 T2 Z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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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5 `) S; N2 i# P0 x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5 m2 M# D5 t3 B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f- ~6 {9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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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6 L+ |# i0 _0 m* {9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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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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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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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a) _6 l5 V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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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T) i6 g; x0 U7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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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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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3 U1 S% ?- d# G0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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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1 u- O+ D) o: T8 r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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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2 U! R" F5 V9 v. v( }1 s, B) P+ N

“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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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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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u* A: I% I)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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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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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7 k2 O6 h* q+ f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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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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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J: q8 m9 t# f! y* ^&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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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 N! g: P9 A( f5 ^5 p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3 L6 h& C1 c+ s/ N7 s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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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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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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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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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7 t5 ^4 }: n6 b( k

說這話的是晴明。4 j, o1 A, Q/ ~$ Y# d9 `$ V/ j' e

“墨？ ”

實賴詢問道。( Q' G& x'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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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0 y9 G  a8 ?* G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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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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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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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A$ T6 ~( G( d7 t+ }) F3 i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 x4 b: {2 c/ P2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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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T4 ?6 F  W- v1 I5 |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r7 Z% D+ f+ r- x
2 Q* o8 z/ A& t/ S. M
“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8 T8 U- x! k0 U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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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1 O+ R) w: M* G4 E+ Z1 e4 r

“浪來了……”' Y4 h# }% n3 E: g2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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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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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x. h0 ]' N5 H+ v

“浪高起來啦。”$ w4 z7 y. r' j$ f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0 j/ U1 s, ^# Z- Q: J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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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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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6 D9 Q! B) h6 b9 r3 p. J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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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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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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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k' r) f% o. }" ^9 `8 A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4 _. w1 f& e6 `, s- r! P6 g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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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不得了啦！ ”. a, p, ~9 b  T! z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a* r6 A$ @% m! |- }

“晴明！ ”0 q, |+ h, A+ `9 s! s

博雅也站了起來。8 ]( ^, S5 C7 j& m9 v% L( L5 Z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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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m2 E' D% I8 |( k8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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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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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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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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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L0 I0 a; P9 L+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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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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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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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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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7 _# p$ s% @& {8 W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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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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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是。”

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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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f* C.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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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5 _4 O) o. H: [! Z: L* G: w4 i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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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 n) I. a9 t8 k" G5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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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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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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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T  {7 g: k9 Y1 y%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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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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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1 u7 l6 B$ p+ R/ Q/ J9 F$ |; W5 I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C+ b4 f+ j* o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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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5 Z7 Z* {, k5 [5 }8 e/ c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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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U1 H0 {: [6 H& E" q6 o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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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y$ F& L% Y4 K% `, i6 ^8 n; P( }- C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8 r, ~! t8 T  Q4 R1 D9 o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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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y' T+ k' [  N*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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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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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 z# M/ n  _$ `1 c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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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9 E$ [  E) C# ^8 b0 a$ J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X- O3 m: Q+ K8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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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W5 z& F. X7 I, ?6 Z* L

晴明表示同意。, F) p# Y5 D3 f% s) f4 s$ T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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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9 ?% R( u  H! A: z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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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Z/ @5 E  O& `: P: n% m/ s( _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U/ ~0 M* B1 Q  H* _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n: ^( f) h( @- B% t4 y6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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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0 X" G) h6 q4 h$ y' k6 G3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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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o( d  d  s! s0 E0 y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9 [0 L6 ?'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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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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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i( W( D: E: t5 h3 X( I& [+ D& H& N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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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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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s1 M4 \, x0 F9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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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Y4 d; N+ |9 Z+ F7 q; m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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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6 [+ L% u. s/ e+ a4 T) a% H

道滿低聲說著。8 M& x% @8 v# _/ f5 M  ?2 K: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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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Y4 O9 U; D  V" j

他又一次說道。) a* j# U9 `# E2 D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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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8 f1 H; x% {; d5 e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 C% \8 N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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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K, j- c3 n$ _3 {0 K8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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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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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9 g+ i1 X5 |3 }  a  B4 C8 I, b7 B

“道滿大人——”
, r  y0 q, g: k' b1 K( ~) y: ~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4 g2 p" I; d  y0 _1 ?; n, g( y
“不錯。”
' `1 M# c; F  y" a( W& X
道滿點頭。! K* M0 V0 U$ f$ u" B9 S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0 u6 c4 I; n5 ?5 \
: d' Y) u: z4 ?) e$ g! y5 P. A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 N5 g* v& Y% G
“那么，我打開啦……”  ?) g$ n# H9 n5 W$ `% H% [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e& R1 E1 E: |" g/ j
“怎、怎么會……”
/ m; m: d; |5 n2 }1 o  Y+ K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7 _2 G0 I# m/ W3 v) N8 Y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6 c+ z8 O; {% B' z
9 P. j" K5 X! X3 K3 ]$ a& K7 l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9 `! K; x5 Y+ @! W: a3 F
2 P% j$ B8 q  B5 X4 T: h, q6 F- }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 [8 l  @- t$ v7 g) ], Q& N: p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z* B) r  a! M% G* e, ^4 L
& F3 O& |) V  V6 ?9 m) w4 U( `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g& W! q/ ]; U, Q: g$ P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_$ O4 o7 W+ {& @0 ^& I
7 j3 @$ b; `3 ^" _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 ^) r( k# w, Y! t& l4 u% W
“啊，的確如此。”* s0 k" {% Q& v; v4 Z4 l: [3 M7 C6 T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9 }, |6 h+ x8 ]( @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B5 W% K- O4 d6 S  l( J* Z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1 z0 i+ {! Z) x+ U  J; x+ d. f
" M) z. m: y5 L- c/ P' O
“哦？ ”0 X5 r+ U/ L/ [5 Z& T0 q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7 B; X0 D) t9 y& R
) z& }) ~8 H2 j% [  Z) I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 P, W+ [: v2 T1 H. s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a& R; K- L! l! k
! M. h0 `% E" `! G0 I1 r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S4 I% z$ B$ I# ]9 l5 W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 ^( l$ {  l  T" b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3 S7 K' d8 |1 M0 l$ t1 X( S: R5 ^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6 F7 h' Y, T0 a  Z. @7 O
子神將，宮毗羅。" @& T, T. L" N3 x8 f4 Q* y
* `2 n( s9 \3 `, t" n$ ?  N0 J+ s
醜神將，伐折羅。
5 }3 S. |/ x& E& Z" j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C: X. T+ f- B! \; [7 e" M
9 k3 \1 w% M. Y3 o, P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d6 S$ s) i. q( ]  g0 e# P
9 E8 S8 t; ~  u) v4 o+ S9 t
午神將，因達羅。
/ T$ w4 N4 f& D. U
未神將，波夷羅。
" ]2 P7 s2 j$ g& x/ Z" y- W
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 H8 M) Q$ w* s4 a& L: m4 L: ^1 w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d! a+ e+ e: `$ K/ J: d6 k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g" s+ U3 v! z  b! x# Q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3 Y; ~. n7 x+ W& u/ r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6 {! R1 [! D  P, v) D* Q( g
8 s, ~0 q0 h' @# z0 D; Q6 T- q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 e5 Z4 k2 z5 q5 _0 P4 R+ a
; \7 O* n0 f6 b' h0 C6 U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9 F. A8 E" A/ k& P; g  a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 m# ^. z6 s7 V$ h
“嗯。”+ G3 {6 c5 L/ p- c% u
! o1 [' A' H0 F) t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3 }8 i7 \: {+ |& k8 ^3 q  p* s7 q4 P# L
7 @* z5 w/ E, g5 }' r6 p% h( C/ p3 K" E
“辰時的安爾羅。”1 |' z5 S: L6 {
0 n/ V4 c3 {3 j0 c! y7 P) N, e! t
“呵呵。”8 [" e4 y( d/ g4 C& u% P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N3 r8 Z# w' F9 r- \
2 |9 Y% I: o" G& v# A! j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T4 a$ z$ `' G  G4 n- s+ R
$ j( ]$ P/ Q  A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b4 p) ?7 _, y$ U
7 E/ H9 w) h+ k$ W  k
“道滿大人……”% v. L) h* J' N' {2 g
$ k8 g7 ^8 `1 A+ h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 S8 `5 m9 ?7 c/ x4 d3 I9 V  C
晴明對道滿說道。
6 r- g% P  Q) V; h: @* l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4 ]! M. n& n9 ?- y) f( p1 ?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 j6 y5 b, O* s9 h

“噢。”% t: E$ m1 ?* r8 C/ P# C( p- h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5 w  M* h/ S1 o; G! e9 |# H
- F& h, l5 u, i! a% b& P9 A* j$ E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0 ~4 q9 h( y% q9 K; M; T
道滿搔著頭笑道。8 E4 V$ V- K. N# t: W- F1 P7 o
  v8 y& G0 ~4 S+ G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3 r( o9 N4 S/ [9 B% g8 A" j0 x
8 D  F' K" n. w- ^3 O4 n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4 r( T( }0 s1 w+ P2 {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1 u& ~8 f7 u, i% o) ~
9 b& @- s" l, Y" s  f% F  j  D& d& `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f+ G: _. U& n/ Y- L5 `/ r
1 R8 n, H9 z9 T7 x; \
“這？！”4 c- v9 Z3 L0 J- `

博雅驚呼。
1 r* Z+ U/ s0 p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 i! v. e) A4 c4 V# O* c5 Z1 R0 X
晴明回答道。7 Q4 ]- z0 v" a" W* M& X* k- _7 g* W

辰，就是龍。2 `4 E5 V8 r* }* W5 a/ \4 L

“果然是極其精美。”& U; r" V7 t6 |) S/ a3 r( m# d
1 g( w, i2 H) V9 x/ h3 I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X- n3 A- L2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6 c- P/ _" \- z- f3 G5 r9 s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Q0 W; \: m( A$ ?& s
晴明對博雅說道。
6 b1 i3 ~8 R9 X5 y+ b" V1 \, b0 q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L; l! S+ z2 W/ J4 S- {
% f; E: k; y7 L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v; T$ G* n; A: ^! ^" [* ~) ], J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 _& ]( \# @( Z. ^% i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

“藤原師輔。”

“什么？！”
7 [* m' x+ O& {8 \# \- F& n6 V+ t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2 f8 @0 s$ ~" B5 g; o
“怎么。師輔大人？ ”" _& N# W; u$ y; E# W/ K( M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0 L9 e# _0 ?2 w( x8 S2 U8 P8 z$ L$ L
“……”
$ v/ n6 A$ U- r+ G4 s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2 K1 @8 D* a) Q0 s6 r4 N
2 V1 K$ M' r7 D$ w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8 ~  v$ F# j" x) {
+ V# d9 D6 o/ l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 I5 P: X( l0 Y: }2 W7 ^
“為什么？ ”
" ^# }4 j1 J: ?6 k4 r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 @. U/ G( _5 j6 k$ H% u
“什么？！”* g, I3 E  b; g
4 Y) y  [6 l* \  o& ]' b( \6 X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Z5 r  |. S/ o4 D+ Q/ P1 S
6 q) S% h# N( F+ `9 p% S5 w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n5 C# U6 `1 D/ D" e&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 t% }0 x3 r6 W$ _& W
1 D" D8 o, N6 R2 u. n' |% F8 b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m- b( U& f, S) t8 f. b% _
0 g. n8 \2 ]% O7 b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a0 D" }& n% \5 h5 o- e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I# w8 y/ y2 X" k4 Q2 v
# v7 ^# L3 g' ]& I3 n1 w
“唔，嗯。”
8 Q5 x2 W# w( C6 h3 ~! Z5 s1 \
博雅端起酒杯。
' `% I. d- ~* V, e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 H- v; l. r" _, {8 a: ~- J* D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 {9 C; D7 Y" ~4 r

“是啊。”, u) m' ]5 L* c  b- ~& H3 Y
% W  ~$ X6 `, ?' P) u* l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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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P( p6 t# ~6 g& k
) z" Y8 `1 r6 ^8 u+ a: A* F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 ~2 k5 \( P9 x! ~8 N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 K8 S2 }+ c3 ~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j" r! u9 g! Q  o  N  P7 N: L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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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a5 H/ ~! Z7 V! |& o* u/ M. n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u1 ~) u( ?1 b" {# q: s- j, S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A0 x* @6 [" u6 S) n! T! V6 @' B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r% v) B( k3 g- H" X* B2 M# d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Q2 t* }& f" i  K
; i- N" I' O2 Y1 B8 Z7 M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I' Y3 W, E! ?( l3 x" W0 X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 p6 V( Y, ^) |
, R& V0 g. v0 x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7 c* U7 ~  x2 e" n9 A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e6 R2 m. g) U9 A- i+ ~/ F
/ B/ d/ r: H& T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5 L$ j6 z/ Z/ e7 }9 H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l3 _3 c! r+ K, ?6 p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1 z& ^& q8 ?; Q2 X' o3 S1 B1 m
這本書很有趣。
* D: z0 t, L7 `+ F6 [1 Z% q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0 z9 E' n$ A* \/ ?- ~. Y- S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C  ~% D" ?6 b2 k" {" K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4 C3 @4 W0 i5 w/ q&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A. H: g" V6 S' U: j9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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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1 j7 r  o5 t( B1 P,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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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4 k# q) C2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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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 w. u0 C6 X" ^# I# o

《陰陽師5》（龍笛卷） 7 d9 ^8 t# A2 G$ O1 `

怪蛇. ~  ]8 O8 x+ f, k

$ r* S( U3 t9 G% u- f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6 G! j( R9 R) N- r5 {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P- v9 d/ O' n( f9 ]# O* a* Y
' t) q; a2 U& w6 S4 j  I! ]" C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 e$ g/ D  ]' N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I! E' l8 s$ x
# V9 e8 P$ @9 [6 v% z) F  n$ y1 u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t8 K# J) k6 M! Y& Q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 l# n& C8 }. z  g3 n. `" {7 E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1 I& E; J# Y6 h& I6 X% T8 U
“剛才不是說了嗎？”) X& H8 t" y( \5 s

“說了什么？”2 o2 b) L# D7 w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 q2 I4 B  X: t' ~9 g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7 u# c4 P( q/ i3 y+ @. J: U/ ^, t

“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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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8 l/ l. W0 c4 H/ @5 R* o: p" W
. F4 H  J7 W! ?* x6 ?8 o! |
“到處？”
$ J8 c- P3 T8 k. [! Q) o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噢。”: K+ V3 T( z1 n: H

“事情是這樣的。”3 u& D: u4 A# g+ j5 \; g5 `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4 C0 V* n: h8 @& D& b3 B, Y
/ u4 t' m( `# f. h; i7 f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I8 H( b& n6 s

“你怎么啦？”
2 X' J& R, L/ f6 y2 k3 d$ Q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_+ m4 b, M7 O  }: V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 a) p" a  j. ~# |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L% x5 t& ^8 F0 l!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U- Q1 W$ N1 u, `

“疼啊！疼啊！”: ?& w2 I* J! `1 v1 z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0 u& x+ l5 e' t
) u% ]$ b( a$ ]; Q! B8 H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4 H% s' c- h/ c1 K/ A6 n4 d
  ]! n1 _2 A3 P* j5 q( F)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 G+ E3 B3 U4 E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0 a0 g* y" E0 D% a" T# z' k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7 j( f& s; {- n# {2 I# N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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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  L8 c. `9 L: k' w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z. h4 K( ?0 W$ e* c
; u: K' }! ~  z0 L$ l, F$ ?- Y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9 d7 e2 J2 W/ B: N- `8 T, t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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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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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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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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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1 f7 j' Q5 H/ U'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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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o3 z4 k4 \: E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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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9 z. j( }* D4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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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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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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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7 C; t9 z4 a8 q/ u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4 r6 t5 T$ j) x3 H4 k5 J)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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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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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e7 U3 A: @% d! |" M. e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 x3 ]* F2 e8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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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A- m( E7 w9 n4 Y( J! c  e

“哇！”* W3 W- W) H  ~- U$ A- i0 `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6 O8 ]3 G0 \8 r- V1 G- o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O- l4 f! f1 B2 a'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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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6 _  Q5 T: Q' f9 w( ?* g$ b! W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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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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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u3 V) x) c8 q-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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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3 V6 z( |1 \% Y+ w) [$ D5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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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c% h3 I' R1 ^6 u* @) I& A3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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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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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A7 z+ W2 G# U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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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x! k! i) v& E6 A( S- S%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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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Q4 e& y  g7 b4 d0 q" T

“等多久？”: M5 t$ m! U# C# v& p2 y!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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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J, h  y( K+ s9 B8 q2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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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0 S; _6 a4 L* _) O+ E' Q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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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9 i7 J" S% G, n3 a4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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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6 `( r! o5 L' L  O: b5 M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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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3 q/ d& p; }1 C%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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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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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I2 p9 B! x) ^& Y$ Z! ~( M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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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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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z  i! O: E( k8 ]: R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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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t. ?) P% T& [# W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1 C5 l2 I8 D1 }#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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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0 y  G4 W) T" D8 f( N8 Y1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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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3 k4 Z; T9 J8 o2 ?0 w& P9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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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 x0 s) v# B+ X" K5 ?+ U; x/ ~1 a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1 H0 ^+ M, W: P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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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0 ~6 j, m8 e; D' s: g/ K$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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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6 q" z, D( [9 P-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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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 A0 q$ D8 K' k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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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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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4 X/ C# c+ E* F/ i* P2 @' }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a; a; ?- |# F4 M! N- A  z. g. \; H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 f" R5 u2 O/ N

“其他的東西？”& ]) m+ v% t/ R# N4 X; Q% {" ~6 S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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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M) C4 z! n% I& J6 a: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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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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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7 w4 ?; [5 k1 u  w. P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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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t7 D2 h: @9 c( p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Q+ G5 m: F5 f,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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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W1 c% ]2 n/ d$ C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p. B- ^$ ]6 X) T5 \: M) x2 i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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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f: j, j! N  i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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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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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u' I, _* v- I2 E

“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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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 z: @# Q5 R5 \# w' Z

“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1 f1 a$ h- A- _2 U. B) g

“噢。”+ E8 }3 [  V& `. p4 Y' B% k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d& _/ p1 F3 F3 T# o4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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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i& ?; }6 x% _1 N! S2 b% k) {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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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w: Q. h7 ^: f& \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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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8 b% h7 w- i/ `- ?4 k, H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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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P* B2 k+ @' W# P9 N" q9 B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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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3 D! `4 I: m" `* Q$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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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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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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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2 t' ]$ e) h; l  P;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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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8 j% z( H" d4 j2 @* K  M8 \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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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C8 F% D(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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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2 B' N$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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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S/ _& ^/ P, \) B2 _4 s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K; R1 N$ B5 e2 G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6 p; \3 _. s" b!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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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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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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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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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B) A& I$ ~.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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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C' @8 ^/ L* J2 K9 v) ?/ U(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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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 C# H! Y& r, D1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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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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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P5 Y; g$ ~' O#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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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5 U% l0 K# W) o* [; X* Q* f9 @6 Q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3 U; U- f! s+ C& _/ I2 _8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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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b1 S# f' v7 Y5 b- |% w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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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0 R, _3 F- i; |; g$ W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7 @5 L, \2 _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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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6 c1 T5 z) w9 C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2 [8 c6 s'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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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w* U# Q7 c9 b# [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5 z  l* S8 r, s  Q1 p* S: G5 u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Q' |& Q( h% ]-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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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h; ]4 j8 l% N6 v1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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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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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w( ?* z8 |7 j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_0 w. Z6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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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w3 n2 M- X' R& d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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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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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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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a+ |' }; p2 j! x&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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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I0 ]5 B8 u  t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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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G. I& t  m+ V; Y7 l$ @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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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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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P" Z- R& v5 U7 W& |1 l0 Q$ n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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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I8 N( b& V- x$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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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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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Z5 d  U8 I8 q: O0 l, K* v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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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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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h8 o) L' w  x" y/ D3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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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l2 d. n1 L!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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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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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H* K9 k) n/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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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x; K' ?, B+ t( ^# s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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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0 ~& h8 G8 o' a3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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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9 C: {5 W4 L% v, X+ z1 F. J) L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P  A$ S: u- `+ Z5 C! P4 j

“噢。”8 S1 ^: j# J3 u* J7 _9 B& {  C#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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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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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 k# n, Q/ K( K

晴明再次點頭。! M% {( y9 t1 b  V; l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z! \4 f) f+ B8 I9 C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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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0 q, k! l8 \" r( G5 ]) q/ D* m% k

“聯想？”, |7 o8 w1 r) O6 I'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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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9 x  S9 E2 {5 @8 t& u: C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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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2 s7 p7 d* g4 \. p7 z( E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2 q* z' c1 b! N( g9 B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D4 s! D+ n, o+ i

“是哪一位？”+ g- _. S: ^. ~6 r5 n8 t" ~  L*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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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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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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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L( Q5 Q6 S6 w+ q( m: X: M- Z/ |

“知道。”1 u1 T' J"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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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2 r5 d1 Z! X0 |, v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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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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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9 K4 N. i; R/ Q7 w$ E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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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  A6 X# w. k. }0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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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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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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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0 N4 c6 m- v: D: L6 U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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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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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b) W4 Q: m; c/ [7 ~. F; q+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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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4 E  Y  _1 k* G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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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0 O% L  j2 E7 N+ U+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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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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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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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6 D$ ^' t* V1 Z: q! ], n

“西京？”% I/ M* Q3 s# E5 B. f

“你去嗎？”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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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A' |: C'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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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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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m/ }0 Z/ z/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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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 x' a6 \: f7 F# H' X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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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9 s% x" P9 y( m(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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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0 T* T8 V5 |2 T/ a. z# h0 U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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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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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j; u, i: V8 p! |/ w  f  ?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S1 s2 u, a7 U6 {  D5 c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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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J8 y4 d( r* ^9 |1 Y'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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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 `% @1 Z3 P0 {1 w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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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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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對。”/ u8 ?( U! U- f) A# M

“他是誰？”6 t1 ~2 G* e# U: V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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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1 x8 H3 d0 E; v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z1 ^% A+ N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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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O3 z* P" z; R% g2 ]5 \8 h

“ ……”* q1 I- ~: j, s!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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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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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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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9 P5 U+ T- s/ M$ E; S6 w'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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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S- w) b3 z, k  `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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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t6 r2 `" ]: Q) O$ X( X+ m- r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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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5 s  C; B8 u$ a% }  X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Y% N" a- ?% B, B2 r7 W" V; e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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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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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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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V- t6 F3 Z& b3 h7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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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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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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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9 ^8 ]  S  y0 {' x% p7 A' w% _' R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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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2 j3 b# I9 h" _6 x4 Q# n7 C. J2 }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6 u+ J+ u9 v: O% Y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y' P& p# g; x% Q" P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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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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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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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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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J1 q" f  _, J) d5 V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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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k+ L# p1 \: p, i" t, ?- [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5 X* F0 R.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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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 z, Z7 X5 L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r" A0 k8 g* r; B6 D$ n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h! M3 a) u9 R'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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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A4 X' m9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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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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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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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3 r% E- A9 l2 j9 X4 ]) R4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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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J6 Z' T,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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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w7 O# f2 `( W" N: i8 e+ `,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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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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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5 F7 H2 a! A/ m% H9 S!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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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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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6 n! O- g" \: q7 r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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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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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m" r" |( @* s: w: p8 K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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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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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8 {9 O/ g" Y- T8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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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d' |  ]+ M  s*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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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w9 f; b9 \9 [4 Y0 @, U;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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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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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r- ^8 H4 `0 i# [5 c- @" g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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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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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8 w- d+ p# h5 Y8 E.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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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K2 P, p) X7 E$ N& y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E  ^; ^/ f0 Q2 z; y7 g  s0 I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K5 F7 |" Q- j" E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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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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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F" D+ Z2 D8 W3 c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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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 K* D/ ~# j/ _  h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Z0 p% o: @% T3 G6 c&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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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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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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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i) e8 @8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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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N. d/ e7 H- b(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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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 d2 x3 N" n7 E0 M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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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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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y1 I6 E4 N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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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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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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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5 r) C2 V5 x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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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z' |2 o  ]! R- a1 Q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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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c1 |& Z0 G, p: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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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e* V2 k2 s  o) S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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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5 I; i, R- k1 f7 Z

“……”" ^! H0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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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8 j- W" ~& A2 ]. \; Z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0 }0 G9 y* O+ \) D,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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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O% u+ @. ]% ?" Q( \; G! T: [2 V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E& g3 f7 y3 H! v/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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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T* C- g9 n! U" y" S1 Q* a  }*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F, @$ Q, o8 O4 m9 w( x* N. u

“發生了什么事？”0 y7 U0 |- m6 l; B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O2 _' |- F2 H2 e- i# d. k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G/ w; q1 i5 R;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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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0 K' |3 I8 o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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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8 @5 u% q7 l8 C5 o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_+ U) s- G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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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6 T6 _* |/ V# C  J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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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 N"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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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o$ P3 l# E1 W) Q9 m2 \- a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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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l. C* h$ p/ B+ j! x1 a0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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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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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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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n+ Q4 p- J' p5 s. Y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L- B2 V, t+ V

“真有那樣的事嗎？”6 z! w" S0 A! _7 ~- _/ y7 a" v, v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7 b% @+ I2 a. e0 H&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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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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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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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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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g. m9 E% ?/ s" _/ v) b4 q- `; o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9 b5 A5 V+ M3 f4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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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博雅問。  Q' B$ j' S- D* J2 k. u. ]# m

“對，的確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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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W2 V! g$ V%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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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I- B# U1 I6 Q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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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m' O) N! J! x5 ^&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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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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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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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j8 H2 g& B* Y7 a: H, ?- d"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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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3 y! d' L1 k& ]5 h8 X! k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2 R7 l/ V% o7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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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t. e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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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回事。”7 Y5 O3 q8 q  g6 d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j8 z& @9 a5 u. f4 }) U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9 x* I9 T5 q) V1 m.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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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u( T; f$ a6 j. B" K/ J* Y/ w

“應該是吧。”2 l$ F6 ?1 ]4 i( @7 j5 ?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8 I$ f' w! S+ c2 k4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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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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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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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3 y  C6 p/ G1 w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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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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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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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Q5 {- `: E3 K' }4 ~2 K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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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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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Z, ~" C, q) k9 ?) {!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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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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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5 G: D/ Q. P5 s! ]. X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_8 l* _$ q' W' i3 Y  [9 L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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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F  G/ J0 ]. F7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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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B( t' v1 ]: [4 B" z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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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0 x7 ^0 L: C$ ?( s$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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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Z# i: |" y& t" t

“是這件事啊……”# A1 B9 U1 e$ f- z! e; M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j& j3 t- [9 U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3 @2 X  f& Z/ |* s3 A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N: Q5 C. S3 Q! a6 \, H: r1 U* r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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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j$ D, g  j% R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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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7 B) E3 j+ V- L9 z2 A) g

“這、這是……”

“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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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c" D( \/ m5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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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7 Q& Y3 w8 j! _, {) @' ?4 d% Z

“什、什么？！”6 y2 ]6 B  z"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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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_) A! S' L5 X0 S- }+ m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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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b3 Z, Z9 R$ H: Q1 C- r4 [: t( H& @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他們不會知道嗎？”% T+ `% t3 j, {) |0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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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1 E9 {! a6 e1 t, X: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7 A2 U! V/ T( ?0 z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 t4 t# H( m6 [& s, `6 X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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