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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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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楔子9 r% e: S+ J3 E% g( U. c
5 F4 x+ |7 t: [# r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2 g: l2 H* A* o" }7 R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 t4 D' g" Z7 M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X9 I" S) c4 }& W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M* z, |& m. C4 I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7 R) y0 v' O) A( H$ D3 [( f* D% N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3 r: E: X+ o2 U
  Q5 s* R& \: M  U0 [! O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2 K9 `  i, ]; z) |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r6 x% e# W, v1 Y% y  ~
5 i5 c, X+ e5 Q- ^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0 @$ j+ c% O# x8 T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 Q+ X1 J8 k& n1 b3 k9 G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1 h4 e. \: x: A2 N- {. Q
: T6 p" ~' w; A; g) u; [0 f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W7 o. v+ _8 b9 R' r0 ~
$ y6 K3 f# t2 L' W, S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5 J: j) g6 C9 N0 E) A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1 B4 m: _: z. K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7 K3 J* w( _( n. `( ^( u2 M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1 T9 c3 q0 r/ U4 G& `4 m% a* y, B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7 Y& y1 E3 ~- c# m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 e3 o( j  e
住。
7 a4 h- M* @8 g/ v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o9 X! E- Z) \; v& f8 y$ q8 c6 X
生人。- d- X: x+ U( s. y+ i8 R
2 W  _; G' x4 X( f) f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m) Q/ l9 Z/ ]# b, w! T0 @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9 C2 Q7 k* c$ q( N" y  V* H$ M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F$ a( @6 E0 Y
$ g; L5 P* ]/ V5 n8 q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 c  W7 e& w) U( K! M* L$ S
第二個變化是…) C, A1 r4 ], j
  I' z2 W2 f9 `+ K2 \
我遇到了鬼。7 G* U. T4 G2 l3 `8 u/ ^
- X3 M4 J/ x' R2 c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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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e. {, e5 I* x( L1 V* u

2 @& t+ m7 n0 H8 ]+ S) b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K1 _& z: }3 [1 {% @0 Y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7 G% a4 a$ C7 V7 f8 t' `
8 g$ I4 A+ S, J4 t4 @1 b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5 p1 n& w  |( ~. \2 R0 S5 C5 D
出門的好天氣。6 d' x8 W8 c, L/ D) L
7 M. S5 R9 M6 n  Q& l. g+ V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V  W- M* D9 w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8 W5 h) i% P/ Y' x
也不會知道。
1 ^* l: W: M0 v5 i6 i; C" n0 m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8 [5 x% y: i/ `5 F, |2 `: }) c" B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8 _) P  h- ?: x; ?9 B5 I8 }
。  S3 `+ ?4 c5 Q* r8 m/ m7 b" v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6 L9 A9 h$ l+ H4 h4 z# S0 C( \8 w
去辦好了。
- d; L+ z& y8 i
「小司。」: }# E5 ?% m+ A+ d
& W* U/ @* j/ k+ h. l' L" D* b- o  m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 T; I) ?# @8 D+ k: }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m& b2 o' L' Y- m9 e& P6 V
( X  S& r' O5 c2 u+ L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 `5 W0 [+ @: v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U' m9 h4 V7 Y. D5 z
1 ?' J5 J# f3 |! j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f& z8 g! J$ N+ x1 d; y2 j7 [2 p0 T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R4 W( e, Q6 Q0 g
2 ?+ `+ N% V$ m3 [1 l8 j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n  ^% n& n# ?9 d1 V+ r1 J& O
! P( s& L  r' h& `% Z+ A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5 `7 G# e7 T! w7 Z7 z9 e2 i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5 n- J3 [# P5 g
9 M2 _1 e0 m2 R1 }5 t( M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7 o4 Z8 C4 `, ~, n+ ~: ~$ X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1 z4 h6 K0 ^# k8 N5 p& Q* i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 O6 _2 i- n' ^  F2 n9 m2 m3 x' \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N: h7 N. ?: @- x7 ?1 E
% `1 r7 V- e; L3 H: _9 z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3 S  K- {8 w) N2 O- q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 s$ Z, P2 @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H  P2 ~2 W5 H/ V, c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 r9 M( w: v  L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4 A6 L8 [/ ?' ?' n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o) [8 m; y, I) c$ G3 P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 y( x  c" S5 r/ P/ `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 ?1 {% N+ t0 o' G' ?& d
突然滿感慨的。# b7 Z- I' x/ Q1 U

7 w, t0 U: v" G9 {) v. ~9 ~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3 {! R/ f1 r; e) \8 Q- ^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T5 c; h) |$ _0 [0 R
。5 G( U9 c8 w  w8 N& N
0 B3 @: W# o, L$ q$ H3 ?7 x9 v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6 q& Z6 r* _" m& x1 v9 l5 L/ L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m0 I* |6 Z8 C
8 K+ q3 O' R/ |+ ~! U/ a! V6 r$ i0 _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f7 I2 M) S/ n. D  N! b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g2 y* z) X* ]# x7 t# D9 c2 m7 \
" u% w2 y/ ?+ O+ a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G1 S) J" j. m7 C
8 Y. c# Z& P9 a6 f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Z' C4 P8 E2 u2 \! r# \
( }/ ]) Y5 z/ Z6 P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 \' N; f) I8 R9 y/ _7 G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F% t0 D4 {  l2 C1 X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 o( P; {. q/ r5 v' J& P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e6 Z6 w) G0 v% X1 q
. Y+ m" U# y/ W7 ]+ e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6 ^# N# G) w# P: h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5 L. x0 [+ H9 l4 }) W6 ?+ N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9 l- V9 \. ^: ]* r: S' O1 D
; W% y# r2 k7 K' N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7 K! D5 r6 B5 ?$ h* ~* y1 n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h3 p0 s" ~' i  }+ l9 l2 r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9 @0 @/ }/ R7 g
( p3 t5 ^/ T6 y( c4 l! ~6 |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v: i2 e$ [- _4 F- A) }# r+ l/ l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7 {8 t2 F: G0 `* }% m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Y9 f! [6 m* b; U! E, A, ?9 n
0 G" v! u2 x$ Y4 v- L& X) [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e: n4 O- }6 U% L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5 T8 Y) D3 E  ^( g) h
: Z* T& e& q/ b4 a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F% l. k$ C/ E& d2 @! [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m9 E, X9 s7 t5 R5 u
8 O4 i" h. w6 z( M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q+ ]6 P1 j) c" j% C  G$ \' h9 V7 _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 x/ k0 U$ U9 Y" @7 [' B9 j7 U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i# ^) ^1 U- F& ^9 M% O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E; q/ G, x/ P, w. G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8 B, B( L+ I; d% g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f- R% X1 Z. P) m2 \3 i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5 \: y0 V; {; x$ n# H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9 u# |  T% T/ r: l/ l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t5 E  |: q+ b
& ^6 J- r# o, n6 x. y7 m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J# L( _" R% R% J1 o2 B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4 P8 E! q' G' B* C5 H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k) Z* Q2 I* n  L6 R) M5 J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R. _# R* v' W- E
/ P5 ?4 w% P4 y$ P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j/ V# s8 s" L$ F" r& R7 c
8 G5 E" _: Q# ~0 N" K7 M5 l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6 l' \1 \2 k; m+ C; O
! Y+ Q2 }* k9 D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A0 e, v  M4 l2 W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Y( W% s3 }. l7 \
會笑的。」
! H. T# }2 f1 o8 z5 o: t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S( g# ]' Q* P2 ^) E. e* f- J+ R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 l7 P% B4 e8 @7 h" W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 d1 P. Y, L: v8 G. N
她愣愣的看著我。  P! ~6 Z0 g' J! c" o7 H
' Z* V% s" d/ y* S, b$ q1 L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b% p3 |- z- T3 C* }1 [6 S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U3 Y9 `8 h2 f9 l  q& s8 l
& s/ y# w: R! E0 z# O- W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3 k* S& P  j& v& r9 g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s# U3 E$ C  q* n: x: x5 e& b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C4 L' r* E- C1 @, r$ D# k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n6 Z$ `% b5 }0 l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0 y$ A( f* c* h- }& t+ ^. ]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q! {6 e0 Y0 j5 x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9 T; w; r% O5 S+ R1 q
爪痕。6 B- r1 f: x  g
7 V0 z( |2 @6 ~7 s0 }1 W, M: T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2 I, T" m2 W1 b6 k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1 B6 j4 s2 F3 T! J  R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2 e( m4 y- g% `1 n0 y) C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c7 U2 t) A: W% K3 b  }) R9 h0 f#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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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D! U$ t1 u! s% }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6 l% z4 N+ I, ?! j7 ]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B% i! \) a9 `6 i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Z  [! k* T7 v( r0 u

「一定會的。」我肯定。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9 U6 j. v1 u# h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t& B6 t% R' O6 X) H6 p
( K! `, Z! \  f) Q$ c- a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 O8 G* j* r, y- W; o
, |* n, l! m, I7 O) o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2 l, m" h2 s2 [' d9 ?4 L( C4 `
/ V8 A, Y5 l! a( i# s" ]( s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l" ?+ Q, v' G9 |, K
。
1 j7 W  r: F, ], ~8 D; x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p4 R& v; G# ]- F5 O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w4 y2 D% O4 o3 O" v
7 t4 b, P: z0 R- v& w. A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O0 H0 P  F! M3 ~7 v
沒有。
) c3 l5 p4 D" F  ~' R* |5 j5 g$ Q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8 F. W2 H9 a4 k+ }- m3 v( O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7 T$ Q4 R; S( }, f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2 t! l8 r: r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f) e2 Y$ N$ a) E+ L
& u+ b1 \2 o3 L+ y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3 d) M# d* B. j0 k" V  [$ F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3 C, _  u. C+ H8 o1 {, E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8 N7 d6 e2 v( \5 S9 f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M5 m) w  s8 I5 J6 Q7 b5 Z6 }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z( e3 ]; b% }4 S, G+ |" ?( K- B4 A
。, O" N6 s  Y6 l- k# `  T7 m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v% N' e0 _: J/ [% {3 S$ w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9 ?: F3 z* r) A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1 |0 H) W5 d* @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R" J" X( n! G" ~; ~' W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v3 ?+ R9 ]* i
+ l; `& s% a6 Z1 ?: ]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L' n; Y! d8 a$ ]- C& w6 @
8 F: _6 M9 P2 e4 F! ]; k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0 t4 r) S7 p9 L) q  Z$ H
的詭笑者。1 b' o) w! D' @) ]; S/ M! J' m
; y$ ~1 C. E" B% G' R% [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5 b9 H& f4 n2 o3 h  j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0 c- A* D6 [1 M- ]1 J' R* ^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N% _1 w2 w  q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3 Y5 C- l: a* w, A
0 L$ |! i+ x. b; X0 Q( S1 s$ ^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8 x, z6 k4 Y- @2 v  `" j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C# o6 W. v2 C7 a" C7 k7 n! L2 b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1 I3 H7 X! O2 y* w9 u- ~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G) S- m- I7 d: _: F
' S" }. Y$ T& M5 P; g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D! S0 R" J; @2 I, G& f3 I- h' L) V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m* [* i# z) q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2 C; b# d1 e" S$ F! s
媽媽上香。4 l* C, z/ h/ Y( B/ s3 @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8 J$ _  a( R/ J+ D3 O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g% `. k* T+ ?4 B7 `6 `
; \: B% ~# z3 i" z' Z4 N, ]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a9 T  D0 V/ U6 z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_, Z1 r0 h1 t9 }
嗎？8 L6 e1 T. i6 h+ {& q( \8 k* l9 B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m' G( B3 w% B8 q1 C- d
苦笑。/ v; Y! i7 n% U  z5 c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 n2 n1 y. L: P& Q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S" l8 Q7 O* S# F- R9 k
9 m& M# u9 z7 ~" K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Z$ J( O4 r# O8 _+ Q2 J, O* b
4 h# Z" T4 Y3 }! _
她掩著臉消失了。1 R/ ~$ B: P, E% M6 T+ _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2 \2 I1 r/ I0 L, T" I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2 {" I& D. G7 B- v2 d' ^. l
2 ~7 i7 X- _! T/ f4 k/ g$ ~; p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
# `( e$ P6 w8 m6 L6 P. d! w2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6 W0 t4 L* j! ]1 j, S9 j; @% m' m
以還。) Y- {3 c* d  B2 U+ ~2 M' j1 V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_6 R$ g7 z3 P0 A( G) {/ K9 G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P, p! Q/ i6 o
沒有流一滴眼淚。# t. A6 S# V6 `- a2 S
6 d9 _: D( T: j3 E% M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 c6 p! {* P6 \& _8 @) X4 ^, t
4 g2 A; G/ m9 [3 m. z: n* X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8 m( \7 W* h, D8 x6 G! w4 V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m; K9 x8 r3 [: D2 o! B; o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r* ~9 l/ M# ^% `
/ w  [. N& G0 z/ e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 L# Z! O9 S+ D$ Z/ t) a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V# V) V" ?( @4 x9 i. ~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6 c+ Q# I9 a8 \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7 |; L0 {+ C2 J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U  p6 L9 V  W; H# \6 ^
4 F0 R" R: C& A/ P% n# p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 X2 s: b7 w' a3 Z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0 b+ i# z- m& M7 F. u2 o% _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m* C9 z5 [! x+ [; t) O
( J. s! V# T. `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A/ ^7 ]$ N% H
的讀者。」* J9 b  w) Y  F6 n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2 g9 \0 C* i  V$ U/ O( a+ m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K2 \& j! U# v! x' }( r: d; e
7 H, F& a" h( a4 c& P/ s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6 M3 j: q: {: r3 N- D/ f7 r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O; o7 {7 w' F( f0 K  p( ~
9 k6 l  t' ^& m0 @3 ^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4 c7 W2 W) s) @5 b/ Y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8 [# g1 v: r& |! k- j* I0 P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 m: z8 C# b# w7 w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 t" E7 k+ q: B7 f  \3 t6 n+ D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B, q+ x. b/ ]( ]/ G
3 ~2 v, n; `! F5 k6 ^9 I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U4 z; q' y" Y1 _8 R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 V& p1 ~+ _# w/ ]/ n7 G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 f/ L" }, h" d& K7 d8 ^* _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7 ^+ U, Y& M; I. F3 W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我又吃了人了。
3 `$ h! y: `7 o! O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0 v7 X+ l  z4 k6 i4 O8 ?' K
力氣。* W8 o2 \1 Z6 u0 I! U! D
0 W( y  l0 H/ i' f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l$ D1 @  J& X8 ?+ R1 |( h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  S% k, ]1 s7 Y. r
0 a; B! p' u; G3 p3 H% X' n  @" ^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7 }5 K4 K3 F9 K# F4 o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 z4 H. }1 u; P2 K6 ?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 F) O, @! _  i/ }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1 s' b& ]1 q5 h$ O! [# q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L4 m  O5 ]* Y8 e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s1 P" e1 I3 V. ]
9 s8 D4 O) Q* h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8 @* v' `# n  }* V1 r& T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S% k  o5 [% m  G; q
他，不喜歡我。; @- f  I* f* V  x% q/ I, g
/ [" r* O% W% G- |! I& ?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t. n+ H4 v1 R4 n3 Q9 W
# o  W9 i7 l/ `: {! |! ], H7 j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5 i4 E5 f( @0 O& u6 m  m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8 \  q. _3 ^3 ^

咯咯咯咯。1 h3 {9 `% T2 z5 u6 [: u
" w  i3 L! E1 o, Y9 z3 H& g, [/ T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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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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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x5 @- `- ~6 Q5 @. B- q

; m" h) r" ?  E% n  Y  F. U9 i
「給我。」我向她伸手。: T( C, ~) F+ r. K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 C) R3 c* w) f/ ~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6 ?0 C& w) W: y. ?
0 i+ ?4 J; g  K. P8 t% X& i
4 b. K/ |; j1 W$ I  A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 D( J4 [& l$ O5 n( g1 k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G( Q4 `* ~& v/ {4 }' J* Y4 M$ c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I0 i) y$ q. N- N3 {
. G% X# Z  k- B# [9 w- r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Z- ^0 k3 d$ q5 n& C9 }) y- S% E
+ s  X% b5 Q! U" t% ~1 P8 R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j3 x. f3 Q# Q2 c/ T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3 m% w# O' l8 l) b+ r) q
自費病人。6 x8 \- |2 R2 ?) M
# X$ [, ]! w0 W* z; W+ y( _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Z; y! T. I$ D2 g' ]
$ f& g% J) E, X: q& q+ O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8 ]1 s2 \, r' U- S: O7 g* E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7 _" z8 }: T7 ~! I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p3 O' J9 Z# m1 h. x; _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M4 t' j; g+ A. R; n5 K* t( o3 K# D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j/ \- I. I# J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6 X; n* n/ a& \* a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3 _9 X( v2 x5 x1 U# }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M, u4 P2 W) r& E* U  a
$ V" }" p% ]0 _0 f+ j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 a; v/ H0 w- B; E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8 N+ k# i& J0 ]2 P; g! f# s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z  W+ I3 j0 N6 D. K; W$ O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b' Q$ f% ?; \' g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2 Z8 c. ~8 r2 Q, J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7 R) ^0 ~! ?2 v* `0 g( M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9 l' i5 e% r( E
% v0 d& u' d  p# [, G9 G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 v) V% _( |& [. p) @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y8 e+ t& Y4 v# w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2 \1 G+ M' {+ d: H  y4 D( @7 L
% m4 N5 s3 d, M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6 S$ p6 c9 S- E+ P" {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K- j" ?: [  r
8 q& w$ i' d+ H+ A5 ]- ~5 _* X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N2 Y$ S2 f" E& w* [, Y* c
9 j1 I4 M$ V8 $ W9 z2 X- W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e2 ?/ e/ L/ E" o) a2 ^2 R
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L! _' o* $ Y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4 f( m2 w( ]4 N$ y
4 `0 g5 N3 G% c6 o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8 ~/ p# M  C/ V9 H& d4 N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k! P6 t# e8 I0 e
。9 T5 n8 S: I1 ?* f- t; q; @
0 {  t3 B% k' v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 \/ C1 \( _9 x- P( S1 a2 d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f6 X' G* w0 s4 @& J5 X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m. o4 S, h5 C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R5 C% g9 ?! V6 N9 x2 `( v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8 m" e' |" J! O" u/ y
就不是吳大夫了。」- G' ]* U+ b; h, k4 d+ r) m% m* q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u& w7 F8 T: t* H+ n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9 B  S8 d$ P# l: _% l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L& S1 p1 ?% _$ u- D/ [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6 U  O7 x  M5 w" E4 q; \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9 j; s8 b3 y+ O5 L  |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1 Z& ?5 v3 F3 i& Y2 M( R* z- j/ V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5 L1 D* L: e! \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z3 X$ c. C0 e- J- g0 ?0 \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A( t$ J! G7 z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1 p" g. t* k3 J) y- F' S' L
- Q3 N8 U% Y& L% J0 o4 H- |' ?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 |( ?5 e* y. q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V- r" z2 @) _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S7 u+ C4 j5 L# |; P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7 a5 ?: g! {2 D; F3 @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0 P$ l- j& T- Z" u) O* @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W9 v' M7 h3 O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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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k" V; `0 T; ?9 m% b5 |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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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B: t; L, B) o$ D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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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3 G5 P# T1 K- B5 P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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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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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2 a# y+ i' e' T. _

＊＊＊- D! G  g' V) L+ E; Q. B4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2 i+ |" G' a; o6 q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1 X4 v) k2 j& N$ Y& E% j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r, c. ?7 j. `# \2 R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p2 M: O8 ]' e5 u1 {* z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x/ L: Z  s8 h5 k9 N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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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 q- _; Z! g) I, D$ K8 k' A) D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e4 h, }2 t) M- i  {- D: J
無一人。

人呢？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J" l: r+ k) J6 e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 k0 D9 X' A) v& L
3 W5 S8 r5 ]' w6 h5 x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E# U% B. h0 \% |5 u/ r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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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w6 A8 h& E8 M# s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O3 A4 u; x: V4 o  g" O' I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0 A% T* m1 z  ]9 f4 W
+ D% D$ {" w5 l& w" u$ @, L( ^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i1 B) y2 s&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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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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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3 z. H, O) W# Q
8 @4 A* @; K% ]# s; F% K( [% p$ o- b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0 G' @! w% s0 w/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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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D& ~: Q* ^2 ~* o( z) H
( Y* A; O! I5 [# U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v! [6 U, i* a; U4 e+ D$ G8 A+ a) |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z) _4 W. f9 _/ ?, C, _

* X" ~1 S. o& d5 W$ D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3 t) H5 @2 Q3 v1 {# {& z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l, O1 w9 D8 l) A' w) A% M
4 h* C6 j1 r& X  I/ k& u! }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0 Q, s) X- D; a8 b2 P3 ?# f
找到的。4 k1 W2 q4 q1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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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N: ^+ R7 j& n+ H% v5 T' q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A! k3 T* i' Z8 A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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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g2 h% _' _; U$ f5 k" ?, K3 B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7 W! c( q, m- o/ q9 N$ {# N0 e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5 c, u8 A1 l/ z; x
6 G' Q! ?2 ?+ f! b. q/ e1 j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w. t" c) }# w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b2 C) A6 |8 N) g2 ]
2 s4 m2 `1 s. |3 A1 {5 t; b1 p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k- D6 l+ ]; B9 ~* u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3 U. v1 q3 E$ s5 {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O. k; O- C  H' l( e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3 k- G1 Q$ i% |  U+ O- z
+ _" C) t7 A* `- X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G4 l' @  ~7 V2 t6 t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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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M8 y1 ^& K3 V% a- c0 K- T! k
然如暴雨的悲鳴。0 p7 t3 z% ~9 u'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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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B& ~8 g4 r* N# b% s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T9 B7 P3 l2 ^) D9 Y! ^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5 a6 R' Q8 G8 A9 y$ r$ q3 F: y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V5 M1 x5 l0 a9 a/ J/ Y: }1 j  N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0 r/ b; l  c- |9 r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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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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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d" M  D5 y/ `. x+ V8 x, A+ n4 r; `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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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k4 t$ G* I# f! l* S

我打開門。0 E1 V- O2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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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7 N/ B, j. j; I8 h$ V/ Q2 Q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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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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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r- T5 X# X9 Z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u( t, m' V: q3 q; d& q6 Q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4 f. x# @. q6 r- p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0 D; O; z: p1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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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5 t8 i  ]/ z! Q- N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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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v* }8 M% D& F+ S, K!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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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2 ~' J0 A8 q: w; J6 |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 O) [* J% D/ Q/ u- D( C
3 v5 Q9 |1 Q! Q% c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9 `  Y; o6 Z- N' |% A) [9 t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9 c  Z6 ^# Z" x9 _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Q8 Z0 @/ |# Q. D+ i
& \- a' b% U6 \9 e4 ^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2 v& {( @" `! Y9 B& e. E7 @
的模樣？』4 L4 m8 f; G5 p5 a$ o)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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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9 O5 ?* c- `$ Q! F$ x5 K6 P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E' Y" P& V1 _; x( J1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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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B" [! e. M+ }& N' E- w# C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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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Q* b6 \4 n- c1 a4 u" V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9 ]/ i7 u& ~+ H$ g3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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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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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i1 v$ J* s( \0 w0 A1 F2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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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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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1 s- ?- {9 d- ]+ H
症。8 |5 N' _( {3 X6 a/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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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1 Z0 n) M. w#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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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3 N. M; A6 ]& s0 h. X9 p; V) d$ {
。2 |' L6 ~& a; x9 @0 h) e+ o# S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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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F  h! {- L) n6 X: ?7 |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c7 V* l$ m# ]- x2 A. M/ n6 _
物。, d* Q/ K- H2 r& x/ d* K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Y; O  ?* c6 E9 f: H2 w: A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h; ]0 f4 X- z8 v% `0 Y" D- M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G5 e/ W9 m, A7 @3 v( Z) z2 z/ W4 a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3 P5 I& I2 e" a0 G7 G9 o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C8 i( p( s; h4 i/ r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U2 ]8 ?( G5 {* ^$ f% M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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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f% }# m) w8 ?( R4 g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8 b2 t; _3 c6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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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X- x7 ?( q  p# l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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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9 f7 F9 i, j  `" e. m* F& `0 I( X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0 H3 x7 K- ?! `: N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Q6 [* D) t. h( V5 o
能用爬的。」4 i" s4 A6 ~' Z. _; t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N+ X9 ?' I2 B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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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d- R  x7 G& s  K* y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j& C9 _9 K2 k6 ~5 G) V& w! j% i+ O+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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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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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 F, i  w. H2 L# x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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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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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V$ A8 N# T) ]6 @9 H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3 ?" ]5 }5 I+ F' \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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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3 t$ ]. E) V, _  H
# a% ]; X- N# v$ m7 u% R
儘管來。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 u5 e+ V7 I' P% \; j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O, g) Y/ }' }! d% j* `. X8 t6 K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o) J. b7 H7 c  q: o" E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m/ ]* _! [; Y1 u: H1 G+ ~* Q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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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9 g+ a4 \8 I+ b) B( w; V! z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8 W4 F, G7 o0 T  r8 A2 ^% v
8 a9 x# K  Y1 r8 \9 f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9 C* s' V/ k# o, G( Q- A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4 f) J. D7 k1 `2 e2 r6 u6 L4 m  P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7 o# }' h2 Y. g! x- H# m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 M0 C9 z- N! w* Z5 S/ U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5 c/ I$ y0 m- a! c. ^" R. z!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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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H6 X8 n/ B* ?/ Y% ?0 N
保密的。. K4 l8 f0 c1 ?) J) o* }' X
5 f" `6 D5 a/ x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w! }% r0 P0 m- f1 ~; u
…
6 J# d) f! k$ r+ L  q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5 ~4 P. ]9 H+ V0 ^; \3 L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2 R5 `' l0 m5 y' M, Z' I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g: e. O" U" `  n: ^' B
. a# o9 D% x$ I: [  _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T8 V  B% T% E9 _2 L! m; X8 r
8 U- @7 L9 K+ G% X. _. E& R+ p: y
# ~4 y; H, f; Y3 f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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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0 V. e) @8 e9 E- P7 K, ~! L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 [0 k" u2 b; ?$ X, }( v: D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2 e- v6 T$ Q( K" g+ @8 G. L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2 `! C9 X+ v& F; D  C! @' V- f0 M9 v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a, p: X8 j; {
. a+ Z/ V% p/ ^8 u/ [2 ?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q$ S+ U8 U! q  G
* O5 ^' {9 W0 V$ [& @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2 y$ K+ P( P2 J3 l
篇抱怨文。
# t6 N" ~2 f" r& I& T' G* a/ E4 A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2 N* F, u. q" Q. Q+ H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U6 o7 `* {6 g1 ^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 ^* k/ L% Q* p5 |2 [9 D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w' }3 Q$ m9 x% G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2 t) [+ h3 ~8 f0 |1 d
，我知道，我知道…
4 q7 o8 D' t6 K% L' l' t: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b+ u, ?5 W& b+ l* |3 ~5 N
1 K$ E3 r/ k1 c# X7 d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V/ e; K7 M* V& u8 l" X
6 d3 |" K4 W2 W
因為我害怕。
! d$ {- `0 S- g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 }4 N3 I0 V) w2 A  \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1 G1 x- b0 y" k$ m) A4 R
5 z7 c- {8 q. k5 x# F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3 W. E( A5 l2 x$ @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2 b! e) w2 P0 Z6 e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 d+ L3 f9 h) O0 T3 y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F1 {3 e6 o4 U& m
7 G3 [1 r5 k, n/ N( e4 F" A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R& ]- Z, H% ^9 U  K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K7 Z7 |! R9 Y2 s$ e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8 Q0 ~. K; a. ~9 b9 B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9 K- |2 ~: ?# g9 A3 }1 t1 b5 L+ R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4 ~! v& m2 t9 Y" I! h*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x. r) J2 @' r4 y; t1 `# n
3 h7 Z7 @3 d9 t& t% o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1 ^2 }7 T( `8 Y7 T- F
* D. U" T9 k  A8 B' g, @; Z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 f" h  R* _' o7 R( l( K( i/ G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2 x, m! X9 c; g  S+ G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 x' M; P1 |1 U7 k0 ~% w" Y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5 m0 [1 Q* \% ]- O+ j*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d5 H8 j* p% ~3 Q9 f
+ l* A: v$ Y) [* T/ N' l+ @) o+ z; o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  j! z' J: d$ l2 d) Z1 v3 y2 Z"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T2 l6 }  p4 O
# C: w' U0 ^% \; q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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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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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x/ F1 l- U! D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7 c& d6 O. q% B*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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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u% }* g" E$ K' [6 A  h2 D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U6 x% K7 C6 h+ F9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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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d4 q- K* B  C5 S; z9 n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5 }% `: z( d0 y* \
) C. t( r' Q& E* o0 \4 g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O( Z3 L. T; B8 @3 S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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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5 C% L' z" O9 x# S/ x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R) J) c) ~2 S
實互相窺看。* t/ H' z, m8 ~! `, [2 E
+ v5 q8 n+ x' Z7 O: G, }8 M$ a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6 K8 v* x; m+ p/ t$ S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 E  B# B% @* F9 X; ~7 n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 D1 B! H- _$ W* b# B
9 ]/ Z; a4 F# @3 z' J1 c; @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 k/ C! C8 P/ K1 w7 H9 H
覺得愉快。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n# r( e+ T9 j- D8 L4 M1 J) v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 S6 ]2 `! A& v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Y2 l5 t. \3 m) w/ f
4 k4 \' ^" C: K  R" }0 G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k  A) x, d$ h! C' O: P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1 Z' N) x" h# T$ J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2 s! d2 V' p7 X3 O) A4 Z/ Q: e
4 D8 T8 L5 q) t9 [# W; T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9 b0 ^. }4 |+ d4 l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9 s8 ~. l" f5 V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N/ R$ b* [1 T" `$ s& _% m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a0 T  \' D+ s" y' C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9 @/ h( n  Z- M+ ?& A, X6 x/ u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3 g& G8 r5 W4 j4 z
指給我看那一行。) `3 U! Z. `! G, [- X" ]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2 Y; V8 J* ]1 k6 u, _/ o
這一行。; R3 C- P! M2 y0 \
9 E$ j5 ?! y1 ?$ N6 Y" r2 W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v& i$ F- o2 m- {- i. x. m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a7 h0 }4 W6 o
舅公家裡去了。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8 Z; [3 o7 d6 K9 `7 K9 N  A
- ?4 D- t6 P* a* C* Y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 _- \7 }7 d8 R% g- y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C! w5 q* q; P1 \6 p
+ c8 Q; T% J; _, j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C5 o! t' x3 u: H9 O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D  j% s6 q: @6 N
4 w. E' [8 v, E9 g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 S# n% ~+ c& W1 R
+ A- {1 y. w* q
. K3 _3 X- W2 ]4 [! u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3 E, c$ F/ G: t9 c1 f: [' q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 o! g- l* D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 f& y( F- O- |6 L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 P2 u/ U( @3 Z% |( d! r' ?3 q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6 s) P- m) L! l, _: l( T) U' s# d* _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i$ m+ |2 B. Q; k: n3 V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P6 k4 h0 }3 \0 u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 J) P" L4 U$ }/ ~5 C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0 I& c  M& |* b6 B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H2 D: _! [+ C$ n) P- y% V- X6 S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b* p. D/ h1 M, u+ p. f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5 j' r5 Q9 ^% _/ m; S3 z8 O
  R. ^' Q& R$ ?9 V& V7 N, P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o# e' J" `" a! D* x$ l$ v7 O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1 r  w/ X+ i- x0 L( m5 t& l6 W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C& p% ^9 x1 Q. S2 H+ e: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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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a1 Z) o' h4 }$ a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V+ }$ q) c1 b2 i( Q+ l
! `5 F6 T0 A( }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2 ^4 @/ S+ v+ P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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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8 ~) N' i; C( i) o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6 ?9 I7 Z" g$ ]: i!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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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D  Q0 Z- P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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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V& [( D) c5 U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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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4 X; H  P$ c. j4 h% |& \
間要小說。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J  t, c# E& X5 a% \9 u- L" G# n. \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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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1 ?8 J: k* g9 u0 m4 |& W2 d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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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0 V6 r3 _9 ]; H: E3 a+ A9 I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g/ M2 m) r3 q6 J
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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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u& k  D, e) v+ K

＊＊＊6 t  b1 ], K- ~5 P" c! r( ?; O8 R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w, H1 L6 V1 B# A. r  A6 b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j: e1 C3 d! u2 F- I: Y' e! O
的書致謝。4 R: k9 [- A7 Q" y) E+ v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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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5 q/ e9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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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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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l" G# I%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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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9 z, l! [% y9 U: o6 j& ]
0 s; o* ~3 J) ^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1 U2 N- R- K9 v' g: u/ v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5 _% F0 r4 w8 c3 U/ w$ N* `/ F# ?
6 x1 B) j* ~1 v. O* u8 k6 H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7 m3 s. ]  S! ~* e2 Z2 {' A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S9 f# {+ D2 K7 f6 L& m" n- j( E0 _
…我真的狂笑很久。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1 Y/ t! e9 v6 H) j% A/ \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P/ p4 [% t1 d: e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6 V/ N  H( Y" o( f- g, j  J
/ y! w. \7 J& e
＊＊＊! r& B! w+ _7 d
0 \4 p. B. T! N  e$ \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7 f# l8 Q" B/ R, [) R/ F1 W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 ~& w7 Z3 w. B% B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G5 ]7 ]  i7 k2 }: h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s6 Z! p& B& Z# ~3 q; p/ |3 X
什麼魂不守舍？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X* b; ?6 ?7 f8 E3 z! ?+ G5 O8 t8 w5 Y
事情。」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n0 O  R3 `* z  c
什麼關係？」" U  l: w4 W5 [+ w1 T0 G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0 w2 [; M1 p! p# }( w# C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T0 I# A. R' M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0 \# H% C" ]7 q" x% e6 z! c5 w
. N# L+ w9 e- J) o# A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t& C# m4 W5 n  j4 _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z1 P- A; P- t1 M) [
。」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S- ]  J" {% @/ L4 `4 |: m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F% g# N3 J. p.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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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1 l0 i' Y& W" n& g: [% f/ q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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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 Y8 w7 U# Y% L2 \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W8 k5 t% {8 I1 n. S# m% y/ L
0 [$ s% q6 \* j4 Q9 ]! s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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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3 P0 ^/ m7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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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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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Y4 D0 N& Z! a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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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Z- o8 k'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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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n- _& t  ?8 `& I. ]: W5 t
住咯咯笑了出來。; T. }: K" s1 h' Q/ a4 S- {  e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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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1 P' e$ G) {' _5 e3 u; e' @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4 `7 h5 Y7 ~; U5 X* i
+ }. c, K" z0 J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_/ X' V9 X& X$ q+ B; T# q* |
起來。: v' Q* d; q! P- X& r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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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7 K: a3 m4 o: Y/ ^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F8 v* ~/ j. N# N' V2 {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W  ?0 V8 t$ d& X7 J7 l2 D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J; w) B! K' l8 p% K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2 E. S; f; K1 F( t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c6 `5 Q! W! M
口水，停了下來。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C* p$ y5 v9 D1 i
忘我的陰差。# b# z- Q& K* o, k' ]
$ q7 A" O$ b7 Y3 t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Z6 ?. {: _3 x" g; y0 Y4 g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9 ?" J9 _" y  h  x+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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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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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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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G4 L5 p" P( ~! h9 @; l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i3 O9 o$ `  d# ?! V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Y+ i6 u0 d) K' @" j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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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Z( g' k" Y; U4 U. E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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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i7 X# H% k. I. k9 M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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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Y0 J# v# Q: X) Y
* ^: N+ p5 i. w) t' m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5 G: ?' Q6 H, h) ]1 y0 p6 m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j: X2 q' P, l! ~6 r/ c*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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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9 k# r; |7 T5 b) }) a. l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C7 m, v! z; B- f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0 u8 l1 W, F6 a! M; [% o
7 }2 z: c/ V! }4 ?" u* v8 d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X% R1 |( e% `; L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k) F1 O% T3 y' ]' E7 Z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 X5 e% E: `! K9 O# _; `. H
卻沒去揭穿他。' A  W$ Y1 J5 [1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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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5 y( c) w7 L+ N- h3 o, _+ R3 d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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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X1 [( X! d4 o# H+ V; j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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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y3 c- @4 t7 h* |)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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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2 {  @9 _, S; f- z( W$ X: \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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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y( y& J(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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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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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s0 F9 Z8 ^$ j% E$ C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 A1 ]% e6 U1 Q3 G3 S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s8 \4 n, X/ Q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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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D( A4 ]/ W+ F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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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L' K: d: E/ G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I7 o. `1 C/ Q. Z( j%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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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4 ~0 H2 b2 ]5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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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4 l* a) U0 W  c9 [0 k' Z; D
低頭看去…  u. M; D7 B, G0 b3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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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8 u0 a2 v5 O& @# Z6 M7 Q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9 n" b: C1 s5 n& Q& C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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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8 L% D9 s9 r+ m- B+ j9 [. ]- x' F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2 X9 D  s% o8 q

其實，我在等。
3 r) o! V, [+ ?* [# b6 K" G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1 j  M1 r9 b* {9 k: w  z$ O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 L' _: J; {; q9 l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6 R. y' f6 F+ _) K( i) U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2 k6 h( f, B8 t2 P* A1 |1 Y
7 p5 z: d$ ?5 V6 Z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I2 L( F& g7 K1 L/ M2 j7 O; B
3 x* C. O4 c+ @: a8 M; e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E/ R4 t2 U( J- e( I3 f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 g$ F$ z& _  e4 o
難道暗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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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S; |; A! p  m3 `8 E/ K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0 I5 W7 P0 z: Z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1 ^1 U" N) v- D6 z3 j7 s8 A0 I7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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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s" d2 s2 c4 Q' `, z' I1 s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8 M- a, d* m- Z0 @$ T. P% C2 M
# P7 c! _/ [# d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F- S( `$ N6 q* ~1 D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5 L# d: k' F0 H8 _4 o' F
- T* k8 ~; E0 \6 w5 l, ~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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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4 c9 b6 T5 c# d. H. Q! {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X" E$ P% `- ]6 t
! z  {/ F+ r( _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S2 E7 F. Q& w9 f" N
/ z5 x) R- F' K1 J( E0 N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I) ?- V8 b5 Y0 e2 W) R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7 Z' H& P7 S* ^0 r
5 ~9 `) P1 b8 K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 J2 m0 E. @
探索著。! u( m' p" E) ?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D# c& Z6 N7 J% J& G! v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4 S" N' I9 N" |% }; R5 ]6 }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D3 n2 N6 A, g) a/ |
4 n9 o8 Y' O0 o5 r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0 ]; ^5 T7 b, d  p0 l8 E! P! X
壁紙吧？# b, A/ M6 O) D5 w" f: u$ @6 N
  I( @2 |- u5 f0 h+ h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G! D. n9 q& ]. r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P7 t( f6 U1 t' V1 s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6 i* g' a8 g3 i& X  m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e' u7 m/ C. H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P1 d# s. j7 ^# [( [4 l
…」! q/ Q1 [. \; U5 V; ?% H/ S1 v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f) p" b1 N( t2 j" ?
9 x6 Y* w) t/ ]' P* I; Q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Z' j( s1 G  y# d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U7 Z8 ^! o& S/ w& c* {7 M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1 r- ^9 F: E# @/ S4 f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d; V4 q/ v/ D1 M- K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 o$ [. {8 f- Y. i0 e1 V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0 B  p! ~* d( w6 r3 q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V$ x' \+ y) M1 L4 Y1 e8 I# K9 t! l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m. ]; U0 V$ P$ {7 y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 S1 u( B2 @- ~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 j% c5 G4 x2 w4 G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Q/ e3 p# G9 W* v
$ _5 e8 i8 W, L( k" E: c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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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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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S1 Y& L' z4 ]' G$ S/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l/ E% b$ {, Q, ~5 q( j# _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 |6 e- t& r! b- D  X
5 _) T* |! k1 G* K6 u& D1 w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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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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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k/ z. t' d*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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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2 e- x  R7 a1 I7 w* o1 p; W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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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l3 [8 ^" O1 z+ P) q"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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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8 Q: p+ j+ E) d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s9 R. N2 U9 U6 D4 W1 g( p% h
這麼淺顯的推論。( c+ r& T4 n8 v1 h1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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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y. y/ {. g) k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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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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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r5 {. Y. ~& g, k. G8 e  c9 _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A- i7 Y+ a, O# I-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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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x& O  r+ A; b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6 N8 @' _# Z3 Z( k* R

「…吳大夫？」我輕呼。6 c% x0 q) M) L# U/ h+ a+ F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3 E% n: {9 x' K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1 U, ^% a+ a6 {2 \$ }
，又詭異的分歧。; r0 E* s4 [8 h' e) g
6 g$ ?/ Y, O7 {/ _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m0 |3 P1 P/ ^7 z/ L, }# r  ~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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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H0 G( ~; [& Q3 D* W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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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5 U. v$ A- O1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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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_) `& m" `1 |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 Q( m$ H" t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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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u9 p  n7 ?3 j8 ]+ S8 d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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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9 z; V" |3 h' c8 W3 @1 x" N' I4 `% `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1 D" G' p3 f: V+ T8 B+ t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M4 U3 Q  d$ x- }% |5 M& ^) b! r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6 V- ]4 X4 t7 Q6 G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_0 M$ g( h$ `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E  h, u3 ^$ J0 f9 w# C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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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T- t8 g% C& G1 B; V$ \& B8 t5 t3 f# G
。/ R1 @) `5 ]; r; R

………7 F; s+ P' m" ^2 V, D7 V% A/ V) R' q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z8 Z2 K% ^0 R7 F1 T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l. l4 r( e& e1 i: v( e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P' K0 h- M/ [- V+ K3 R
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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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a0 Z5 b: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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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h% E- z! N9 H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Q; B1 X. h4 t+ ^: t3 l' S
願意信賴。. F% T# v# c9 N4 v0 K. T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r2 W) l; l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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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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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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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J! z! D' E( V. l& q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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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n9 H% F1 t;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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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7 x. }0 X& w, D! C" T
強烈的不適感。, O+ [2 P9 B-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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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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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2 N2 f1 K. [8 ]( x- n
」) f2 \3 @; G$ A*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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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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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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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B. n2 m'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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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 G5 \( |/ U2 f& q4 \/ \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S0 F% i/ P2 s;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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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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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v- l; c- Q$ O& J. e
在我這兒。: ?1 I" E" ~& N  R: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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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3 W& S1 S  f1 x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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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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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2 T) b& J8 C2 ^- N+ i8 b.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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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x) K8 ~  ~0 O# u% z! f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b: y/ g& X8 L4 W0 o7 H
找誰交談。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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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c, I4 q) H  Z  b1 ~
去參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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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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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L8 u/ V5 a; b7 l$ t
該出現的人。9 r8 w. {$ m$ u3 j& J!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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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y. L) P' ~" A) \/ J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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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1 N$ A+ E: P+ j' c' {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3 [+ o0 C' T9 _) I; Y: X/ o

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l+ U( D' G1 f)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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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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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B1 q  K- C6 O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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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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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z0 k/ R%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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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b6 I3 q. i9 G/ N7 A& `: S*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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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3 b5 G4 R4 E2 |! D2 u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T; o  K9 }) p9 Q# ^4 Y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2 F* W3 ^, O
不知道吧？2 y0 `* n7 x% [! C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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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Y6 M: s! }1 x6 b( U- k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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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8 x; H! T2 t* |9 l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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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K/ [$ [9 V7 Y* C2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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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0 N7 O# T, U) Z" a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0 [- ^  }* G% {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S! U  O* _3 C0 T% W
思考。) s2 c' G'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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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3 b+ v4 F' X5 |$ _) {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5 [2 k1 H- i3 S/ ~6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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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K' |/ [% T+ K: D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 e; c3 @  a* [0 E3 N3 t9 Y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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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A* ?* k9 E5 w& q0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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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 L' y% k; b8 Z, o4 ~( M- F+ j- z

好吧，五四女青年。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P+ r" I+ I; D/ `0 y2 O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h0 T/ H' B+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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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I4 S0 j! s9 h& H$ i% `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2 c" V4 P3 A' E*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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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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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4 e, F7 }, Q) \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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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7 P9 c* u& J. h  Q) B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V' ^$ X9 H  C: E( v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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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9 [- K5 g. H# o: Y! {0 h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0 c0 C3 d: R9 u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r) P' g/ n: u: Y4 d: y
資料。2 M* d( ~: |9 J+ p/ K%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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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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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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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n% j4 N4 I- T4 v: i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a* F- s! \) \/ s! m- G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P* j, Z- U( j% U# z4 G! d: S* c3 t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a# _! P& o8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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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  l% @6 p% }0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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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a$ b3 p+ R, x: H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2 O* y9 }+ C+ @7 @

「對。」: g8 h6 Y) g7 q" y3 k1 r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i" r4 a1 ?4 C: U/ [5 v4 ]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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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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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 J; z/ @( Y$ f* J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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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Q7 T2 _, W; _7 k( b. P$ ?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2 n" t8 j" y5 w' Q0 ^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1 z1 V0 d: `9 H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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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q9 j" l- A- O3 U! n, m) ~/ r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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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8 i# M8 |% X. W0 [/ @3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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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x# {3 r5 C: [1 Y- \- v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Z7 j0 s& A5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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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 i! F5 \9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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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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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O3 V+ }& {'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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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7 d) H6 _# _9 n

一個名字，一條命。" W" v9 H7 Q% _)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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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6 @3 y. g  H0 a  U7 l. i7 d4 L# u  G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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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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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3 Q3 h/ n' L' W" |* m/ k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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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j9 }6 z( h.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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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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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8 T$ \  p$ t/ H" \9 i" F1 A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L1 b& v, E  g$ D4 R& ~) e) @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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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誰下廚？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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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z( X. N( b! Z8 D  E& s' z( q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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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9 l8 w  B% D$ F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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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9 U+ T5 R( Y$ |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B! {1 R- H5 g: Q7 Y" i" g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c; [( ]4 e$ z9 z8 a)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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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7 e( L2 e5 r% ]2 L( D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X, l7 ]3 N* u: _/ x
，更是煉獄。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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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t( u7 b/ n: F5 U+ }% e5 e8 s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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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y3 I( ~" o1 i
張的跑過去。. M5 z7 f' I8 m9 n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1 r7 l5 s$ b* t. G) l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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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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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r5 z( O$ F/ r! ^- d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1 O8 }) q8 w. M0 F0 B5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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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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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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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Y7 E3 [1 F4 d* Y

他在等，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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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_8 M; \& M" m3 N. A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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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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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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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5 {1 I$ B" M1 _' J7 d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a% v, W0 U! W6 C- w0 P* y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g  |: W+ ^2 C9 _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f; r8 d% O: C! q9 [/ \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7 ]; ]! A4 l: q1 r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i& m. ?3 u*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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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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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 J. j: a" Z) ?. D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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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k$ b5 Q# I. L, v0 ^3 g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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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1 S6 f, F) y-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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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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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  K2 n1 L. X9 g$ P( N#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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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8 G2 j, s' l- `- |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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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W7 B: Q7 N$ M* U, N0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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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4 P4 e8 S+ u& c- s% i  O7 O
奇或誇耀。8 B+ }* O# w1 g+ _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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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 g* W* @. x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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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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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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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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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9 ]; }+ c% K* U  U/ P2 x4 O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n: w  i0 }2 t; {0 F. f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q& g, r7 E4 O% [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R$ E5 L( }% }/ z+ x
想想…」8 j9 G$ J# X, I( |" ~& I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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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7 s8 k! U8 Q1 V+ v. @7 K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0 r0 M6 \5 ?* g" F( M$ J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Z6 q- _' U! l+ M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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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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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3 o. n5 O0 T- S$ ^0 P2 [2 s4 r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 R6 X4 o- e8 u8 W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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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9 j2 m$ y0 x/ `: L) w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2 i+ i+ ]$ m( L1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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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5 P& T+ N6 I2 k& S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6 p7 ^2 S/ a/ i  H$ c) a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6 X) d2 D: S- _) ?, @2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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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3 d, ?: i( A8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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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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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9 X" x: g0 O& J) e!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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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m$ b' E5 t! D6 o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7 q4 D6 _% S" W2 w6 n2 k1 P
？% ]$ t5 @* _6 X& n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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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3 X' w! C8 @7 {4 n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8 y* a/ B1 J4 k! D
，我管不了那麼遠。, r  Q' U% ?1 \1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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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f$ e# L7 O; @* ~7 _6 V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2 {7 O0 \  i! S2 v. m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o- b- ~- j3 e0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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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8 ?; f/ Y' y" M+ _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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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3 M# o2 D% I- V: B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K; Z3 p$ `/ K  D6 m
睡吧。」1 ~' s) b( `0 U- \' k%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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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9 s1 e4 F3 e* e$ ?$ T: o  T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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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W1 B' R& ^, B
。他有點怪怪的…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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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t! g3 V4 ]" i2 n4 _
跡。1 n: n  E2 ^3 z' h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 A; x4 k3 w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 u% ~: ?* ]; p# q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o& I3 B0 e, v* Q4 R: E
的惡意看著我。8 F* J; 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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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 r! g& e*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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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_- P+ Q8 N. d7 u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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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2 I+ ^) E, j) H0 t3 J+ w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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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9 e- w9 ?1 R- T- r9 E1 C5 N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太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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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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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9 T" {: ?' x- K# ?% M. T5 K8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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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1 S( a1 m7 g! ]& q; Z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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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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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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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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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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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Q# G. g, j5 w* }1 Z$ Z2 ^& J/ ~% V+ A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m5 A  K1 u) ^0 }* J
。」

我也對他笑了笑。: [' V& O9 u/ w/ A) W+ o$ t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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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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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3 k( m; ?) C. g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4 `5 W& N& ~  r, I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3 M( J6 q4 C  b0 w1 W#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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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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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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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z; Z7 d1 e; l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w, W# \( l" d" P6 I9 w% a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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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2 j+ b8 q/ [7 }8 I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S4 b) v" z* k2 B1 l0 F7 i6 `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R7 D. [7 i5 H9 H6 F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r& q# O- s& J& n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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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p5 T; p- N8 m  S1 ~  |8 F

「我說得不對？」3 [5 }" J0 ^) S6 f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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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f2 Q3 ?1 X! }. Q5 k0 n7 s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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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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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m/ r% Y8 g$ x, B- X8 s
說個故事給你聽。」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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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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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0 t. e$ C) K$ a. L
故事給他聽呢？+ H* @9 r( P! R% a9 K. U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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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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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X5 }, o2 A( I- @0 ~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O: \#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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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7 ]5 ^9 I. m" }9 }3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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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R& }# N! B%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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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h$ e. z. g.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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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2 z) ?/ i2 j8 a- Y#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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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a5 {# t, w, N: g: P9 J- `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l% P3 p3 i; N& e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q' e* M9 A& d% m
』。」- O5 g; A3 v) Q( f, G9 q$ O  s!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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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7 f0 n4 W: X! c& B. [3 A6 w4 T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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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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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4 j! X' X! u3 {- @# |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s2 {# g" e5 `& w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9 B+ ~/ q. B$ t0 N8 L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u5 f# W2 q. h3 E0 r. q2 j' m% z; p% F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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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k6 P% k) @! \# C' A- @  d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Y: [, o+ o& K;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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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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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T/ ]3 `5 e. d! _1 R' h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e/ w) @& I# q+ O" P
' v, x; `0 g7 x9 @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D$ J: t, q1 K, q2 ~" e: m8 T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3 C! z* u4 M& f( X2 O  x6 w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0 `5 c- \%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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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8 B( W# E* U$ ~& q; K2 |" S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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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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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5 q: J; S! W& ]; y7 K,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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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u4 p3 p: s7 F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3 @# A2 B* W,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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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7 x$ m  z3 t% ?" o6 R. q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b# i/ H0 x3 S9 v3 z8 H, _
個全屍。」" z. H& S" {' Y, R0 P2 E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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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8 x; `0 L"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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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J) j% @$ S% }1 z0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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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J8 W2 _* |, W3 X: w4 s! \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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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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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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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t6 i0 d: \" O+ T5 N) {" b" Y1 b
) a/ Q2 H" h* [# @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B+ t0 n9 _) A
# z  R; d" I" S' x* {) p) J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g, I9 p- N- j0 g, M/ I# B
% D$ d- M( f" t8 M; d$ K) U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1 b- h& z, _1 g' B  g1 D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 n* @9 W$ k, h  W. i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5 ]$ [, Q; g% Z! W+ G9 m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3 ^& [7 U% r9 C6 z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o7 q, l: K8 z

3 F9 z# ^) ?( P1 b+ `' z' A: J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2 [7 B2 ~/ \1 y9 A# G! h1 j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6 }" I2 j& ~" O, K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l5 h, v: N1 S1 t
/ h8 W" Z+ i. U0 R2 u# J# V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 X, }4 d& O* a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5 g& {8 y6 G7 u9 X5 y, I' ^' T9 `% Y) k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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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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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S8 a4 x4 C$ X! A
1 ?. s" L. g  ~% u% F) g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o. P+ H* L! G
* ?% X+ L# @% g* i% z* z% l) P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4 G2 D) ]2 k) }3 I3 u' x0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3 k/ @5 P9 s% }: M0 R% [
. I2 q" M5 Y- h% x' z! J
& Z9 y0 N/ t5 m" s/ w. R8 \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 r! t$ P: P9 t- b! m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3 \* j  e/ w2 @. ]* Z! s
: |0 \5 R' U0 Z9 \3 q$ l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t" I  y3 r/ W1 y/ ?5 b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6 `9 @4 J7 [, b: ]$ v: g8 s8 p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9 [! A6 V6 f- W$ F1 u  k
. c6 _5 c6 u& g3 A" ?: [: Y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8 h8 i" t5 b* F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S: H# C) ~! S, D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i& C  M; [; O/ b! m  `! q+ R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S- |# o4 D0 `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r( p" U: m; v# l: O
初秋。1 L5 i* a& _7 ?: Q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9 c1 _& F# w1 O4 U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y: y& u+ ^# n, V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y3 e: E9 j" `3 U/ Q1 b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4 a/ L" [5 z5 N& w0 f8 F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s2 Q' Y( M  V5 ^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8 Y+ _' ?. x7 d; Q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5 v; M9 t0 y8 A( q; _; S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J: S/ C. i  D% U9 F0 h7 Z
' H  g2 i8 P- x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7 [5 k( }7 A4 G+ I7 W. O* T/ r- t/ e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6 W; ^  _% C; m) \
出來。
1 y) N! h$ j* R; `& i# ]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A# n$ j; o* i; x$ c, u8 r6 e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6 b1 v. U2 g; c' b) M+ @  Z" T0 M# n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5 Q: s. E. _! s) F5 V  Z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1 f4 c2 F. g, N, L
也是理所當然的。# |! R3 f6 |6 g3 B; v
, D" W1 \- ?# H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5 W+ m" x. q$ ^& s; V/ g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4 x9 k/ I8 b& e2 S$ H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 v& ]0 {8 H# V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0 ~+ Y) |) C- e1 F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c0 c4 A0 C6 I$ h- c9 X2 p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9 |6 W: x' q; \! v5 S2 Y$ I: H
( J3 Z6 c, s; L7 o7 b9 a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1 X/ Z# }1 y! _# M  A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3 ?6 I5 V9 ?. ^) G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4 Z* k: ^2 V$ c. U- J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5 t$ f# P' }& h0 Q/ r7 y) p2 {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 ?( `* c  G  _: c3 {5 v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E! f/ q( G" q4 x4 p9 s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 i$ _8 b# ~+ c* @0 z$ q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M6 b% w, R" |  E4 j2 ~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k* Z' m' B4 j% k/ S; m- N$ T/ K8 z
  h& w, ~. {9 g3 c" d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E. F; S9 [" m1 R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T% O$ x' r! y. T& H0 n+ f# `
. ?* `$ @$ }; C+ v- w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 L2 O" B( X) A: N4 h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N+ e& X9 T5 P6 X6 A6 `, e# ]7 m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T- x7 d4 r# E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8 P3 Y2 Y  }% [: S- X  U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t7 H& [( I  n1 F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 K. j9 L: W6 [- n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t! S+ Z3 `7 E) v1 d0 n
0 |7 U! A5 q; e' s' b6 F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t- T  p# d) X, ?1 y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z/ I7 P* a- x% `7 n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 E  R7 K. ]$ D- e$ w$ V' N' B
我突然清醒過來。5 s+ l1 x3 e6 R% I; X4 Q& [
. d: w6 e; p6 k& s) D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M" r2 D! P" D3 u+ s/ N* R; |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3 P' w$ C8 y9 B" Z: a% u% E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L$ A) K" [% f( |( ^) G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P4 P+ b9 \" I+ l
+ O9 f0 ?" V; s' @: _8 Q% f) c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V2 e" q! V# L; J  I2 u
" F3 g( A5 V2 Z! K1 x+ F9 {! ]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R! L9 s, L3 }0 U* m( K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 h; x" L1 Y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f$ Q! V8 X4 ?' o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w, G/ q, ^" V& y) F' Q) p$ l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1 w3 n; d6 Q: k/ w# o
* u; U  }* C7 W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v+ x  k- m% r$ R5 q- T) _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9 b: `! o1 o0 h( @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g) A6 H6 _* y9 _+ m# k0 A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1 y, j) M) J1 ^5 S) n& t
2 w" d8 c: R7 v7 |3 s) ^/ `1 e; d  C7 s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O" ^2 Y6 ~2 R: V$ i. N2 M) U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9 g; C1 O6 r1 c; w! y- U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8 m5 @! [. E6 L' [! W# U1 G2 p* g
，掉了出來。
+ B( U% X+ _, U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7 x6 h5 V( ?! G5 {4 G
8 D6 }' y6 O1 ?; V; O7 U4 \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j9 e  P7 ]" ~; d& A# o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2 G" u, y& y4 s& a% v; p/ Q
1 V' C/ l4 s9 ~0 g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7 E5 d: ^7 [7 s8 t  ^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4 }& y2 x. m8 ]8 i9 m5 s- I- s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 e  c+ ~6 P+ ~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q0 @- l2 h- D) c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L0 p. y# i5 j8 N5 e
5 f3 }7 m( \4 m/ z3 c! _+ a5 N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i% |$ z5 b" z  \( q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2 [) n  u+ k9 }7 V0 e8 r, q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7 a; P: T' u# x  l% \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 y/ F5 s+ X: U9 v* }, _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2 _* N- \9 r) q1 H% z% M2 n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3 U2 b. u" d* i8 H
+ b5 e) Z. U' D% J1 e( m3 ]' d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G$ ^' w; e: O6 ^) V- i/ `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F. V, c- v- [4 T7 T$ j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 @, J  b: P3 Q( d/ ~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Z1 v4 C  p. a* e5 @3 n  L: S  Z  _
0 v' @# F; v$ M% g( H  n  `9 ]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x* U' {' J( K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4 P- }& K2 A' _7 D( w/ l
7 R9 z, L/ O; h$ M) Q/ B& T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S3 N! {$ |- i' [+ o
。/ C+ S4 ]3 r: Q# x5 u1 J; S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O! W: ~9 m" \3 u' n
2 Z- ^9 Q" ]3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5 p8 j9 B3 b7 C' J8 ?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L5 ]2 s3 }% n- z* ^& N; i. N
想念她。) }% [7 n9 G  p. T: M6 Y+ t
2 R# T! s6 U' p) p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E5 L- K0 {$ ^
1 a" C/ L) w- c, ^' ~. v2 m, \  M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y! }$ ?/ o9 _2 E6 Q$ L' y

* e" S; f4 k: X4 G+ G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R) L" n: X3 ?# Z  v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4 E5 Y4 R1 {% T) \+ J' p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4 X8 S  s9 M5 V, e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W2 }5 B+ ?/ n9 _" |: y3 z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W- r$ u8 |4 J% i' A
2 q3 U, ^9 K$ x5 R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l6 a  B( B6 g
清楚了。" Z' ?) ?4 a" Q. {7 U/ D8 z
6 d! [+ y, x9 ?5 d& e% B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H% o  n1 D( a* V8 J& h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3 ]3 p) ^- K' E  t( G7 _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1 T* C. A1 A8 [8 Y% h6 I% J
) ]+ x% L/ a7 p/ L/ v) j9 M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 r& Y4 J" |0 G/ k8 K& r" @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P& |. `7 V% K
是，我開始拉肚子。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 w' A/ N% S6 W$ s$ [" g; k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_1 i( e/ c, Y  X
」# m* H! C$ D+ ?
3 _; j1 X- |& m  ]. h$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  `0 @9 D. c' h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a! y6 u  e6 y/ Z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r0 _4 Z9 K8 X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o" d6 j' O4 t! B  q
& |8 I, [$ o( C8 s: c9 b3 S, w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g; }" w" T5 x& J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c1 i& \. W$ `# C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i/ x; }. L% h7 m2 G
) h2 L+ x1 Q9 R3 y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7 c8 x% L! w/ V6 M1 T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6 E) j/ `0 H3 s. _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B: D7 c0 A) M! {/ {* ~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Z3 s( z  x9 n: h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2 L* U3 j1 \# o8 {' Q0 D7 D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I( _7 c" T* ]% q: [( H
* s) [# [+ H8 k% s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P) H0 D6 [- D$ l
我昏了過去。, ~5 d/ _2 e! m* Y0 U/ S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8 F/ U; W" A+ o
% L( C" O- P' U$ V- \/ u! z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z; s4 @0 j  o2 a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9 y: h' Y- o, w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 H% Z! A: y% I  S% Q- K+ E9 @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c( w* L6 r8 T! `' x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f9 ~1 P8 t# L2 n6 k8 M
感，我不想告訴你。* S! B6 P( D! E2 H
" n+ j- U+ P) g1 W2 i4 q8 k3 a) c% y4 G, K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G) S) ?" J: b+ P0 m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U/ ^& n, n. A8 E# D$ W
6 B7 k: ?7 g" y6 C0 y3 c) U$ j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r3 y1 H6 I6 N3 r7 h+ {7 R
角落都沒有。* G# F. n4 N) i3 E  {; B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我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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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2 f1 v) [5 E3 T3 `% W  \8 r: V8 E
女鬼。1 W! K& J) t7 i, e& Z, c.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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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w9 N9 H: s5 I- o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f9 X9 q: @& C- o. L' q/ G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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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9 Y7 \3 q6 D4 Y* X4 T- ?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8 A. ~  {. o%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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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K4 X1 t8 J/ s0 D  D: K; g# T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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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1 T& @# ^) P5 Y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N, _! P# ?/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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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Z. D# ^# }& B' E'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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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Z1 o6 D. ~. t: s" i! g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w0 `! f$ @" D#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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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W  Y* z' s$ @4 X5 G: j9 P
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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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7 K* h8 p" J5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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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0 ^$ `& y; u; x+ U-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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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i- M$ s8 i$ P* b8 m3 M: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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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 S4 ?' u& r/ K&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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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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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8 l8 w$ A% C6 D' @. D$ N+ [

或者是鬼的目光。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p+ d! w  V8 P- t& {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4 x4 H& g8 q( R5 P& C' o3 ^* m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H3 H) X  h/ I1 J# i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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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t" k/ v* Z3 x/ w! @9 }& ?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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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1 T$ h% y1 _1 ~-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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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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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 x# d# X0 E3 Y) h'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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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1 k2 F, U; ^2 a: S9 H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1 u* K# j. B' `( I  Y7 i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 r% D5 C# \, C" X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D; T% E4 b( n1 ?- U% m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A. n; \- I+ n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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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 g' C5 t0 w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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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W3 [- f% c: o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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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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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f/ l6 H4 u& l' s% E$ K2 ^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_1 R0 ]* j2 ~9 b4 ]& H# f, o(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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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2 F9 {8 N0 o% d( r1 Y& Q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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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C4 G  V6 Z/ j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0 r$ E# X2 `% g- G+ E0 @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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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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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Y5 P4 l0 a. h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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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9 S0 w' G# t' I$ ]2 R/ U8 Y0 T5 f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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