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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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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7 M; ?9 ^1 Y7 q1 Y
楔子9 z! g. a3 }. O  b6 w
8 O: x2 }+ m/ a* J* M6 Y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7 D  ]  |! u+ u7 t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C) J. H  A. ^7 o7 R, r/ ~
, I+ W/ s* @' e! P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B, \; Q8 z. o  \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N9 R- @. `4 u% ~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M" O5 a2 {" b) P, I, w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n# }0 B4 u5 s4 F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0 U* O2 e4 h# K4 A  U1 J4 i5 y
1 s1 B) p; x9 i1 m6 ~' z* Y8 a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3 m3 f- O* }- z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N! K% W% f; P  x6 y( Y4 f  H+ H4 z
) g. h2 R% m. A2 E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h+ A3 E/ X! `+ K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5 C, }0 s' A& h* U
9 Z$ P4 y0 l. o5 o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8 ~. T5 F7 b0 ^% l# W; X& J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r( I% _* v1 g7 R# I$ C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6 q/ y5 |% R; E+ F
% v* ?! c8 d8 ^3 Y. [: F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0 @- w8 {- b: C1 h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d4 @8 M0 q/ Z# `& I5 F: I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m  d, w5 F( `" C4 x& j# c$ D
住。" K( v5 H% S. [7 g+ X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K0 A% ?. ^( b! m; o4 X
生人。+ B# q$ ]3 v2 J7 J& R
. [/ Z/ e( u1 O. l/ ?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0 S3 p: H# r3 e( y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9 p4 Z7 w8 J. D( P+ P; r
4 s$ H; G  `, K% r8 t+ |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b: T& k+ |7 P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Z- m8 B, Y/ |: U. f! r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6 C( K! S8 |0 _. ~' P# Q, l, `
8 l2 P! C5 S) _# V: @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C0 f. A% @" k

第二個變化是…. c) H6 U. t+ f- d& w1 P( E
! `. H" D, R$ L$ p0 c4 z, _
我遇到了鬼。6 E$ p* T. Y7 Y5 k' w" _( O' k
6 I' c7 W( g; n$ p' v: G; H7 u3 j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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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S  F2 A# W3 d

1 M8 k6 \/ C* M& v9 t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2 _: v/ o' G" H- v& E9 G& u7 p
/ d1 C. K6 P1 W. p7 r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1 b1 K9 k$ H, c$ [2 P4 V$ ?$ u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S' B& t- |' j6 b" ^
* b  m0 ?2 R" s/ M# j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 ?' q& H# R# |( F5 X& i7 u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q2 o, }0 A1 B: F/ ^% @* \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 e1 F7 L+ _& l" N' o; K
" {) C# a* ?  {7 I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5 m) z% w' N8 [- {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 R* x/ D6 ^8 V& }& J; a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 W. ]) [, f+ x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_- T8 [5 _; p7 ]& {. F$ B
去辦好了。
5 X3 c. h& d) ~4 r: \& x% I
「小司。」
! a/ F4 ^5 h5 O& l$ G% `. S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i, _) c+ L. z9 f9 x, c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5 P* C# a+ s* T+ c9 C5 e* c$ x
# Z+ @, r" ?' |+ W' w$ E6 h7 r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X; a7 ^! y- V" G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0 ~$ p0 A: X  a0 Y
& s( l- n/ k7 L. [2 Z" j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3 j5 _5 [3 z6 f2 Y! G. ?
5 u" X& o' d9 I& E& M6 T3 p! P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2 C4 X6 X6 S, L2 y$ f
7 i9 W2 k: A" B: ]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D$ P9 `* S/ z( K8 q
8 s, w7 m% b: T: i3 e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4 u. L* h+ l2 }# d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S; |7 u9 k- m& x$ F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_3 u8 I3 Q, v$ z, c2 S: Y6 s2 \' q% ]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9 T6 ^* w5 I$ v1 N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2 a# P( l# t/ \4 @( S3 ~0 T5 t9 D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6 O# Q" g$ a& l5 a! H  M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M* l% B4 i# q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 y4 m1 ]+ `  [2 a3 L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 H$ O1 b( _6 \" }( E- k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4 e* @' i3 d' O9 ~. A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 p3 @. X" e' g+ U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5 `. h6 |/ L" T' }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6 z% @& q% o7 J, U0 Z$ q
, A- g! t$ v9 R, T/ x1 m7 W. M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0 }1 \- [, B5 |& e0 V- f
% m$ z- t4 \7 q7 p+ j8 n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2 ~, c, `, @* Q' S
! k) Z7 Z* `% E5 A3 u, }- E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6 S6 c  L, J) Z" v- l$ `& Y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c+ m6 ^% v: b7 `  Z4 l. ?+ I. i" `
一個。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m, d% z9 p% o( J2 p+ [
台。
0 \9 M' z! K7 P2 a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A6 |! k# T! T. u! @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9 Q2 [; U$ U. n8 s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A. v% ?+ @0 N5 B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 F# s; ?1 [* S5 s) L% B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 D0 q2 d8 Z3 l7 P: y9 D3 H  ~! Y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N0 `" K6 S8 K7 D0 o: ^. u
* V; v5 a1 C; [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1 u/ P  n- `0 U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7 r( G# i4 B  e* n( G1 q1 w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K' ~' D. @5 i. t. u8 Y
& K( ]2 Z) f* b! d0 b) w- r& l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D/ x% I8 p+ L; q, u& z1 w
5 F( B' K$ b' o" X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F5 L8 }/ H6 `; O
眼光。$ R6 F% c& F& r; u/ I
' @* I# K$ L) N, D/ N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9 A0 ?: f- I( |+ T
( P! S/ c6 l/ h) j0 Q  H+ a+ h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b- O- [5 y# D/ a- i- W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E; h6 t9 K; `5 `1 |! J
( W+ z- X# E2 z+ t3 M4 D$ F2 v5 s! {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8 Y$ x. ?: f/ m' w# t
0 }5 G0 f5 L5 _* x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5 X: ]/ G; F* ?- H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J0 B+ {: l. ^: i) [
) B6 U* ]+ N! r0 T5 x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C; V, ~9 L' V5 L: d/ y' \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H- }5 n  G* x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Y% x5 Y* P) e, B* @" K$ f
; _) F5 S2 O, j# I8 W  b- t8 F5 V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6 G  [. v- M+ l" c" q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p6 x" b( b: i8 J  Y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 P. Q. d# g
! X7 C7 H3 j8 U) k1 I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8 I$ l& W% H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F) W6 C( ~6 |5 w' U: y9 K
+ e' {1 f. T- K) @  @& u- `- E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 h2 ^& L8 m, Z  Q' h, P! o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2 a2 c3 h" X- `7 l9 _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s5 Q. N$ @7 Q/ i9 B& x3 r; `" v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v7 O* ~% N5 y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O% f% _( }. Q3 a; j- g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 i3 z8 O+ W, P6 s" P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O! d* q$ z6 P! P/ x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9 n5 N3 d* {, J4 S5 J6 S; N: a# X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H2 G8 }7 T! a# G  c& P! W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7 M  O9 [* ?7 _+ U; a4 U; A
4 d8 [8 n9 d/ r. k* d  H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M) d  ~5 A/ Q8 {2 v& G/ L* W
會笑的。」- D6 S  [' d0 c  t' i* {1 j
  E3 l3 R& K; X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0 R$ w0 Z8 |. ^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h: }1 v) b0 j  U. w; S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0 @) w5 a3 o8 @* G4 ^, S* X7 G/ e- j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她愣愣的看著我。
( |% t. r# x# p9 A8 `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 b' h6 \4 Z& B6 Q  `2 |. D- n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 ^0 g' Y( \) F, X! f# p6 b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5 }3 F3 d; l$ ]* M+ C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3 A! Q- L- n& O# g7 P- a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2 l1 H* S. E+ S; f" Z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o8 ?# i: c+ I: p# C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 P, }4 ^) z; @4 p: Q3 j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5 C4 ~  i) R; T- z2 |6 j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R2 Z) p, B- c. \3 m. M) r$ ^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9 g- g, D7 S& ?, o0 }& N$ j/ J- E/ Z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h; b% }/ M- F2 u7 N" Q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u# Y8 Y# ?, Z7 m0 {. h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 O7 U! b( U, Q
6 O5 X; H# k+ o& q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9 P9 |/ _7 ^: ]$ I% A6 c! a; k: p4 V
爪痕。: n4 X( i" }3 b/ C& |, ]* \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6 A$ F( |7 N6 b3 n2 a) q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2 P0 c* [4 ~/ s# |1 [- i7 Q; y5 @# }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4 D2 e! D; f  E1 H+ z
) v9 t: c: J7 i0 u( O0 E9 r+ P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j% ?0 \* |) c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7 W/ ?: x2 v6 i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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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i. Y3 V) d' ~
+ i  _( S4 A7 p1 a( L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3 X- j" b" g1 z; V; _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 q4 E" U5 u2 m7 S: k+ a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i% |7 ?+ |8 {" q- R+ _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N7 t5 L% o4 ]8 Z4 e2 u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5 n, h% f. f# y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8 j- q  ~8 y0 f; t. s- m+ y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6 H0 S! `( m3 Q2 X: u
! D. }6 g3 R' @1 `! M5 S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i1 i6 C6 u0 U# s! a/ p( L
沒有。
. y' B; J) h( {* g' n7 N+ S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W* m' m) h8 i4 `- r! }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7 ^0 m0 k9 d- D* |( D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X+ d/ w  `" y- c/ k5 v
的照片！」9 i5 V! Q2 p! \8 `/ [7 q5 g9 X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4 i, O  X; l) c3 w
器就這樣被剝奪。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F$ R+ j  r; s' R: u' L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J$ U4 u" C; T+ f$ h4 N$ Z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2 P" ]* d' k1 @3 B+ A4 {
# O$ |* S* \/ j3 ?* l2 S, G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1 {  y% T9 X# V' o( P. ]) Z0 X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r1 U+ T' l  o
' G) Q: H0 _9 ~3 |  p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h; J* j1 W( M# t) p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 S: |6 x) R5 A# k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7 g1 o4 {! B2 e# E( X% V9 g- ~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0 `- ]7 g5 [' m7 k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3 r+ u4 v( C6 C" f8 j
海報…」
! m8 c, O$ j% f, y  M% ?1 p2 X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 T' }. G6 Q+ y8 L1 j4 B+ }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m9 Q! z  e6 E( Q) w% j2 ~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8 b* }0 b3 u: o7 ?* l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8 W+ ~6 t' X* m+ s
名字？」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7 k$ h+ `, c0 U3 [& u9 k2 B$ d
的詭笑者。/ @, C0 X$ ]  u; Z+ }% x8 I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q& q" e2 L7 e- d% ~
5 d0 B+ u  J* a4 X7 s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b9 X$ s/ x3 L3 J0 L" f* h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6 o5 A7 T9 J5 Z# g  f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C' A( W/ d! j: |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9 M7 w" Y! V/ m% x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8 w1 [  i3 T  q* e# {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k  V# P( M# e+ v/ f) w' M8 p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2 o3 u" p  d% F# z
字，叫做「草船借箭」。
- \- r7 W: h% F: R: b: m! R4 m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3 D1 t, m2 x* Q$ G, ?& J& o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P* @. B0 S) U! e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1 h" M& A& I+ t* o+ ^6 G6 h6 [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4 g# Z* l) A9 n4 P" Z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U' Z% s% s3 G. C5 U2 b' ]
嗎？. u7 _0 w& ?4 M/ o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t/ f7 q" g# M( q% J( i9 o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W1 L5 g' o! @- ~: b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 C! @  c- b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9 R- t" x: W! B1 y! D9 t2 ?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她掩著臉消失了。0 j, o. E6 P6 h: i' I  p5 [
# k2 n" X4 k3 \7 {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0 J. Q3 ]% e+ U  U9 }7 S" U4 c# x
」# W* g& x' t* Y7 m
5 m, P) [6 o2 j+ ^5 |8 H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 b4 b1 z6 ^. x  h8 U( O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A: N: t% d" [1 `, ~( X
% G/ g) s' o5 e- L/ _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l" W* d, t. Y9 k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 q8 r6 k# V- X* ?( y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e+ y" t7 P3 e9 x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3 w; X; j; I0 ]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3 n* s' @* i$ _8 O7 O. I& _. x
+ R9 @7 i/ c% ^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1 K1 p) N$ @0 Q
' E2 Y% F, N, }3 {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3 B  I" A2 I0 Q3 f1 @$ c
: `3 t& A- s" u4 j! _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W1 l: F( `9 \0 A, R, p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 U) {* m( u* w! K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c7 N7 ^5 `& `& T7 o) C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E; E8 K  l* T' J
& y* h1 B/ Y9 d) {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3 Q. Q2 c" l5 R; _3 W* A
的讀者。」7 \1 x+ ?- U, ?8 S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u8 n$ L; `! i- [1 w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5 E" V; L& C+ A' |' ?1 u; n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 q" H3 b; s3 ], m: p2 m, P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Z0 j" b& J7 {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D. N9 J& |1 ]* }8 Q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 l% w# H; I  [! B6 P8 Y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9 v% ]* r- Y' V6 X1 A5 m  R  l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Z  b! {' H+ {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I# i7 J& ^0 H$ o1 Y" Q% v
3 d1 x+ p# q; L/ r. G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 k/ @9 Y; g# L8 A# u# m+ ?' E6 K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E4 Q9 M% j0 d* d, K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1 M, m# C! L% k+ B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8 ^& y9 z* Q# C# x8 k# x0 ]
2 w; f1 \2 t/ H( O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我又吃了人了。
/ [% j5 b1 j( C" J( {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8 L' |6 N! I! ^( A. x
力氣。
2 W. G  w1 h4 I. S: H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4 S6 {, H% B: \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3 u$ S. x7 ^& q/ e; U3 k
) n+ k/ |* s$ O1 a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9 p: v* }6 }9 D! M7 D
  n4 C+ @- A* C) t! X: W8 A3 S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K. X2 x2 m4 c* f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I2 C/ w7 ~5 {& q$ {! ?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0 ]* E  G: _5 u1 U7 g7 x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 Q( ]6 Y& v4 v! B  n, L7 w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x! S! h9 p0 D, R3 `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8 R- \5 f! W8 E! {
？為什麼是我啊～」
' ^+ Z) C# y0 i- `8 G6 [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o; ~/ c  ^' r  ^3 N
他，不喜歡我。/ H3 a% D  }. {8 v# u4 Y5 P3 h
/ N# u" n7 C3 a7 n0 q. |  V* h- _" i" Y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I' v+ Y7 a% l( B) E2 A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 }$ @6 F. _" l% X0 W4 h! B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W+ {7 X2 t1 F2 D" `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I% Z+ W. B1 t" l" c2 A. q, T# B. _) d
$ g4 m& o% s# Z4 V9 L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A2 ?! o2 ?; r  \! F9 W8 w( V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 C- A% @# I/ m/ J) ^  g+ n
咯咯咯咯。* ?4 q7 ^. Y$ a" k2 m1 x& X
; ?: O* r9 B2 h4 v: X& y' I! o& c5 ]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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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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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r6 w0 N' ~' C* j: O& @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6 `) D* H8 N4 @( Z' K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g9 H: p, F. ]- J( ]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8 U3 u9 g6 C8 }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s" p0 F  Y+ o: x* e2 U0 F) p
5 v1 V. {9 g9 T$ p1 r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I4 [6 L. d2 S4 }) L6 O  `
6 K8 P) p0 q8 [9 M% L. k  x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5 V. L5 L2 y! u3 Z
自費病人。
. e& D$ k$ E$ J# E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Z% B5 Y4 X3 f4 u; {2 X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0 }9 V4 ^: s! l9 F: m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 C1 ?" {7 w& S" {0 q8 J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g0 h5 F6 }- D! [4 W3 D$ W7 t
+ b+ B/ _5 R1 R4 T) g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q: O* I1 ?9 f* b/ `9 v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5 P$ V) e" r$ P3 ~' p' Y) z% E
" b' q  u. N8 V) x. k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b+ z. O* a' y8 F
( S0 ?, ~# |9 E4 ^% C) |1 z. ]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7 T* q1 u0 a/ I7 b$ X1 Q  Y/ H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 z* n4 P% ~- w; q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6 F2 D( I+ A( n% i! x0 t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Z) d$ j/ Y, U8 @2 r) N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k: i' K% o4 B: s# ]4 w. C7 n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7 B1 R  M- o* w$ {: o, z; j
…」
7 Q, k$ _# u5 Q: z6 O/ F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a, u. J7 e. B  P2 C3 P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 m9 `9 N' [# S/ |1 \
8 k8 B" T. m8 q0 z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y: l9 ~5 Q, d( B+ I
" v/ l! p$ }% i5 J) o8 a3 z" o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M0 Q  {0 T1 c  t$ y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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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v  i/ y. \* c0 S2 p/ O
! [' p2 l+ ^+ C$ r8 x5 j& B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c' L; b8 Q, @; y; j& U% @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5 r2 l$ X) u, X! t% j
& r" v7 _$ X1 ]7 ^4 n+ h1 N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e7 n* O+ h+ N; v2 y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g! b0 X: t9 ^) |1 O1 o
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V5 s: y; j# s/ P7 @6 i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 ^, o3 I" p6 {" U7 o6 C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9 P2 |1 m$ f% h" T  m7 y' O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8 f8 t4 [9 q  ]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T" l- I& W. n' t+ G( ]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M) a2 r& B) |$ ]/ A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 a9 e1 z7 e, C/ h
就不是吳大夫了。」/ D# F. ?( w1 q
( P) E# i) Q% W, D- M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A! u* z' M6 [' ]9 `3 A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L- z" w  Y- h) Y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k+ E$ o" a0 b. N# h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b% Y+ @: ~1 Q8 c1 l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5 z7 K; i+ L! G' S  j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0 u% x& _1 u0 p+ n5 S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n0 W( x( O! b  ~# L( S1 r1 x' Q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 u6 g! y$ G) R2 s4 y( p4 \% G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2 }( [4 A0 \# B0 {9 ]# F' Q5 h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6 {5 P5 h& ^/ e9 K
: e0 V  t* g6 k' C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9 E- F' i- j5 c' F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0 Z5 M' b5 B7 _4 ?2 c
7 q6 ], B" x, ?3 i
8 ]" {7 H. s, i. C  v3 K+ H9 C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w# E* X2 a; c7 ?5 L
沒聽過這種事情。1 [0 d. y" K" `" N9 e5 R5 d, M8 b. R
7 \: K  V; u! i7 O% ?* F9 E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H3 d* D' Q  @1 R$ \( U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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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B$ G: t. Z& r; l( {* H7 q- P( X, X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 y+ k9 x6 b3 V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 E$ D, L% d3 z0 m  E0 C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2 r# d' n2 Q6 n5 f4 \( D$ H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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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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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4 b1 B1 [- X! M4 l) j"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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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3 W- d& H; |1 k4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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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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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0 S  u9 Z) ^4 Y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 r3 J8 n+ c: F# U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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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1 E- C+ c- q, j. h9 D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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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 O" Y0 s1 O" Z# r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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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7 o, p$ x& u9 ~8 }" c  A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3 G' }# w5 n" z- P4 P2 ^
異照片…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人呢？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u; a" e; E) L/ d;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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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K7 q* m# i' D9 F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 r, m/ ~2 c0 m3 L8 y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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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H: {# c; w# e, d' r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b  l3 N+ v3 o0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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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r" k0 A) m# z1 p7 z# T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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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c, J0 J. l4 |; `) W+ H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K/ s3 R/ a: r* S0 y9 W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C/ n, G' z. ^
揍我。4 v, l! M+ n5 ~. C. o) M: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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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4 ]. X* n6 ]0 F& i5 U& ]/ J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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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r8 J9 k0 `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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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j/ B' N+ O/ t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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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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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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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t6 H3 ^9 [# u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f4 M0 K1 x5 \: w+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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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4 H* s# Y) n% {' o: c7 V, C! _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J5 u& P8 f2 n% ~* t, X
找到的。, {9 u6 w/ }! v7 g, L9 X'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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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R) s) ?, [# W& }8 m8 x; g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2 M9 O; S8 |1 {9 y8 q! }. b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2 R, [& ]+ C- P5 _: D, D0 `1 i- X( T. D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2 _& f/ V' X9 e1 o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Z' |4 g( \4 n* k, z+ \# F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U; ?* e% J4 _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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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5 ~$ |+ e: p9 C& d6 q3 A8 Q1 B) C4 ?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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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9 F" Q- j' c$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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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3 v3 L3 v7 k" j4 K( M5 m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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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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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4 S4 A. s- R! E3 W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g! S) z* X+ ?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 C( r$ F; P) i5 v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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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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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u; A9 M8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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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4 P: {+ P% Y/ x% h3 x0 ?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魂兮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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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5 e4 a; P0 M. M. m0 S, B0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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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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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6 B" L' J9 ^( P* I0 I% x% \: j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4 @# z8 O4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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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 y1 W" E- v. s6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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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7 ?7 y; K/ _+ K. A9 J5 Z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j. ?5 @4 ~* R& G/ C( E& f8 D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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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1 X, ~! h5 x- q: M0 _, i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Z6 ^- r+ e5 O, l, c. L4 A) q
猛烈的力道。蹦。0 k3 u1 b, {) z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f6 N, E; @& j7 p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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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 r( a5 `+ S; a0 D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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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X# t! N  ~( H9 G) P: U; m# s!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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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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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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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7 O5 y- \2 m% h: m/ w& k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9 r, Q5 ~* m, h( J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J: X# s/ }5 c6 _* w; [$ l8 L& E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7 I3 a% L$ P& q5 s3 y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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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1 y9 \6 S9 D! Z; z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H* J- {' \4 }( o! d% j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J5 k) Z+ ^2 p: f6 `: y6 X6 S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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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p& @0 [" _) O; [3 L: ?9 H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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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b4 s8 `4 P+ F! f" D; j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b. r, [7 @8 A* a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5 w) |* ?9 Z. [& n0 c5 b4 J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3 V, M7 h, B3 T1 |/ @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7 g9 K) P6 G6 z$ f9 ?9 m; X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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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0 n% V6 f9 l&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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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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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d4 Q) v' E5 e$ E,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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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5 d7 t6 X7 F1 Q9 D$ f3 T/ u/ d! d/ [1 E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K  L" u* h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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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 |  X; P0 J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5 q% x8 j/ i1 j" c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9 m% h9 u6 F& J4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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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9 ^. S4 O- `# e. Y5 I7 }. u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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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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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d* U" H1 v' y# E' P# H#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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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R; n) _  _5 T7 M4 y! S, q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1 |6 Z# b6 {6 Y! T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C- z! p& A5 f: u) `. D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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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t  J! h: Y, ?1 ]1 `' c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2 M$ I# ~8 S. n* s8 g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p) B; c+ r' d,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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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1 I: u# ?* g' l" `/ w$ S  u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6 G0 G) P' Q) s, n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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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6 M+ l+ x( m6 Q& {4 H) i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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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Y1 ?# D$ j4 S& [+ O7 F: G; P' I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M# ^2 [( O+ N+ X7 V3 e% F4 N% i; m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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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4 B$ W3 t! Z' a- ?, P7 J2 k* T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y6 Q6 ^) U& h3 }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j( k" ~" x7 S" c' c1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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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2 l  `& P;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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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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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1 C- f) W-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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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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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7 N. i! l) h) k, j( L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9 }1 Q, \2 X) G: R% R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p' j4 @# e( O1 k, ^-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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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2 ^# P0 h- h- T. o9 C! p
能用爬的。」# P9 j. M* b5 a  l# @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h( T  ]2 P0 ^4 j
著淚，一步步的爬。. f0 c( a) P. l( ?$ r7 m: Q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M6 ~/ l3 q. `# |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h5 {8 D2 K" b2 `+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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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8 B5 O0 Z4 r4 M7 W-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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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d0 v: F# u7 W) N' W5 `4 b7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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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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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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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b7 b, L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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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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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w& l9 s; V5 P) D9 y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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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 Y- E( C. J; [$ `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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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g  c3 v8 t: H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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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f- L  }; F9 n  L$ z9 U! C* k- ?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7 B" e0 D" I) D- u3 Q/ ~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u3 o2 k- |* P1 [+ z' y3 Z: G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R& I% ]3 L% T5 A  r; n% {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3 G& m. [, L; j  w1 W. \& M0 c
請他們來找我。
- k& o0 L! n/ i! S0 T+ F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l0 C$ L. T7 l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V1 e+ |6 ?5 V6 E8 _
保密的。' q2 s- b6 K! {/ B0 V  V
+ x$ F. Z1 U5 e4 s6 a: s* D# ~* c9 |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F& T; a6 c/ q8 k  O7 u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 L. i8 l& a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Q. ^1 D$ u! u5 t0 M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 @  x5 t1 o- H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3 K1 g) q+ K8 I3 U: s3 ~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1 I& ~% x) ]  e+ a2 T
者。
" L6 Z: N6 L% ?& E' s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y5 f& P$ e3 [2 m# }- _
8 n1 V& b$ j* }5 s# h( P. z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H- B7 @3 ~5 m% c  A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 r- R9 _& \: l" e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 K. U6 h$ g  q% h! _# b" W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0 {4 P& `" c9 K5 A7 u
" x' w; \5 [* `/ w6 s" z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5 s% a  P; `- X5 s3 [7 [2 g# n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H* b, p* R+ B9 m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7 z4 u$ I$ ?; g6 N4 y' J
+ p" z+ n# g, v) m) U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4 B/ n  ?5 R8 |+ H' J6 Q
, T# ]1 D+ c" L# {& q! z; H2 P' N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 O7 z7 N  j0 \7 d* U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0 x: U9 K. w4 k  \: i) r" ~
都毀掉了。  \$ C6 H  k' o, [+ c; c9 e
9 N+ ^0 c, P. m) @+ Q5 f' M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t. @! r$ m: K1 k$ }  \3 ~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u: |( H* F  Y# E" ?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 Q$ L& K, v! S# M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1 H& P+ u+ I2 [/ _! }
因為我害怕。
* a6 W, Q* p! V# r2 F( R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A5 `( e% V' O% P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4 d$ o3 t1 \2 |8 D" Y, x- @. e
" |, u0 w. @2 j! ^. V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O7 C* M. a) _; {! A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3 Z& y0 P. w, S6 N; T
( d1 L  Y# f+ H" Y* Z: M& }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2 J3 Y- V8 q2 o
: ^$ e: i% v: C% I6 `( v$ h: p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 p$ u/ j# |$ ]6 G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o& f3 u* J; @& r+ y. L- I, D/ X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v) S- T4 Z0 j
1 Y  x' `' a1 N6 ~# x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4 Q) J2 Y0 X  f+ n

＊＊＊6 U& w, {$ ]0 [3 v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7 ?6 u2 d2 d6 J/ J8 n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7 T# t5 m" [5 ^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7 T, h' g  o  Z$ ^! Q$ z* e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 l  Y' B9 U" _- X. l0 R'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s2 K3 Y2 G( f( v
。; I5 R5 T4 W( g+ P4 q1 j( K+ r  T# T
/ A0 Q' X: p" W' `( f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 |# }' H" u& C0 Y3 N8 V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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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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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 A" `9 B, x3 D1 U. y* o7 ^& n8 i# c9 C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 @$ p' s' u4 m
4 h  D! i$ l8 F1 p& j5 v% ?
這也是一種必然。
0 H9 |! C1 Q- ~2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1 n0 k! S$ P. b- G2 ^

/ d1 Z+ [: B& x$ P$ M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4 p9 T& n- R. h; A  l7 I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V3 }& s8 t4 T  O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0 h3 @! `, I3 v( |, t* l6 t8 P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 S# Z6 n! O- w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Q  ^. V; Y2 I0 D5 g( x# `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s! X0 s0 T- F# u
7 y1 p; a5 P. m$ T% w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P+ k$ y! E3 n. p1 l8 e
: H: I4 K. m$ g( Q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P- {# R' K  D9 g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 @/ f& }( O. [, ?* d. l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Q; w& ^7 W8 S# c- ?$ b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 Y2 W; K6 }% M' e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l0 l- e$ j; ]% t
, V8 X' T/ e, J, z# A4 U- {- v( s$ T" Y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8 D  z3 u( Q/ `/ c4 B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u6 B# C5 x: Z2 [" h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 E  ?( ?" o  M) {7 \& {
* Y- G+ T. o- q! E* d1 N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4 e3 Y6 ]6 Z7 q. N0 i
3 Z4 H" y$ {4 Z) g1 _2 [! \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0 R& e/ v4 D* R! F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  ^8 ]/ x; A% d+ p9 [% g
/ N% z9 p, _$ v1 s8 S: {0 Q4 G1 i3 D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Q$ _, t! P- I4 r) \5 W3 l# p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6 o% G) q) N! c3 U  h2 a
# _, W' ?  L4 S: T' K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I9 [1 L) b! i% v: Z6 `  D: ]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 s$ n% P' _8 V; z' C. |; I  h% ^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6 R1 }" C+ I4 u" v0 P/ x9 ^. x+ O( l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 J! I" n# w4 E/ f) Q) w2 F/ I7 O& B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X4 R# Z3 Y4 d
舅公家裡去了。/ M. u" N7 z, l0 j+ s7 o- i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8 ?* N  s: v" c0 L8 r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l4 J7 e1 P9 p7 ]! ^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0 ^9 f5 Q/ V( h
$ N/ ^7 ^3 V. U9 x6 h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 X! e8 b9 L( I: ]3 O7 n6 q
5 \# L' S6 H$ c( t2 ~: J" t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C/ K, T! f: Z+ G

: p0 Z! O1 ?* f) F7 c1 d! Z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6 F( A3 G) H: X# h) O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0 L: A  E- p2 S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L! \3 U4 x4 j; c) l% N- h. V
- l7 T/ q' a3 u* @- _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m, E0 G' F* [( L8 r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5 i" P/ a( r5 R& j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6 n4 C" W$ e0 j) W# Y6 v1 I0 D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7 ^' \# W. i. S1 z( D2 s; o6 b8 S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4 E) o- `0 j5 _0 l) C$ A% b, \: ?
6 |2 u8 e% D) f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d7 N6 `7 U: l. K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i( R4 x. r- p$ o/ K+ R& A* y5 `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 N  I7 m+ }$ Z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5 |2 C4 o# t" j1 o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2 p- l+ j' ~1 {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8 W' q2 Q( S. |- N0 l4 \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Q4 \3 J+ i" |7 t" L$ l
. d2 l( O/ D$ U8 x/ }* p! K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l$ I6 y( k2 o$ z  ]
- Y" h- X. \. W/ p9 A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 r  ]! f" U* w8 j: y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s0 Z: ^6 L6 {# h" \7 c0 c" m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o: n! ^, n9 ?. t* A7 m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9 G, _6 a8 f- ]) J7 z( o7 e3 J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5 {& B9 r. D3 }9 }
  N) h& k  _. f& ~0 i& |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M" [8 J# [, E2 ~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t) ^4 D) F% [2 `& B( `& `, F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6 g3 @' ?7 ?/ g( M2 i( R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 T8 A- O4 U2 p) I! k3 Q7 Y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8 h2 C; x2 A' r$ r2 l8 ^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J) p2 u! n( r
  I& R; ^: g' d3 ?2 O& `# ~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5 P5 d; H2 O  T4 z2 q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o" W5 G# `1 r/ k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3 ]5 v9 s0 \' k/ L" d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2 y4 b: i* A  Z+ v3 F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r: m2 k& I" c; {3 f, S) r7 X- k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1 o- x0 f) [9 `* i6 S+ x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B: e6 q$ F3 }$ d

＊＊＊# [" Y6 ^( [$ w2 J7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g  X' E  H1 ]- \7 Z, l! N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E1 {. y" O; r$ ?- C$ y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q$ z& P! R$ n# R% [& K7 `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 ~) j) n2 S! a' B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V. p. @! [0 @3 O4 c6 R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8 n* P3 _- ?" Y0 L  [9 t$ c. k. \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5 j- M; h% g3 a1 M. ~! |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w: y9 `" x  s( g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r' D/ \2 C; t% p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2 K! [  f! [- v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7 g; u- T' m9 R( x
咯咯咯咯…
/ U* ?/ d% c2 p  }' I) G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9 L$ x- W) k4 u: o7 k- T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5 C9 _# l/ Y0 ]7 f! n& K$ h+ ?: W
1 ]" T! m% l- V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i) I, O0 \7 F, ^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Y6 q1 _, _3 w0 o" d  L: G) J  f( @
& z8 w% z. m$ f% W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z; l! D" X; H% d- W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8 r% @5 L% l8 U( H- O7 l: s+ ~
( ^' U5 f1 a# m/ m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2 i" P# `% i% E8 i9 {7 [
…我真的狂笑很久。1 a) y1 l9 e6 D5 d+ O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H. n+ v* f+ ?4 e1 S" \4 _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 f4 ?7 [) e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R' @( V7 {  }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8 K: v5 H/ K: V9 ~6 l" x" F. n3 e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 a. P7 G: H2 x4 Q- l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4 A- z8 B8 w, w! b0 p$ j5 i, e

＊＊＊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9 k  v: }/ v4 E/ s8 _" ?. s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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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p* p7 s5 ?2 d* f- o
什麼魂不守舍？* {9 d&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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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r) K& @+ i; o. U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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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w3 K* q" b+ M, y: T2 \" V% j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p. x9 I$ X/ W9 y+ O# v9 ]6 ~( [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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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3 }0 N# c- n* b# g4 C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R. r3 n% m( ^+ S6 c% e2 u
。」& ?: `  x/ D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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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4 t7 |2 P$ G- x1 [+ K4 D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9 b+ {8 V+ ?+ r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1 g6 }3 S3 e& W(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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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l3 [9 N! K  d( M) M'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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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8 t. n* N7 ^4 ~, F  \0 g1 f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g! N( R! r) U0 i: b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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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 @% X$ A8 e(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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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Q* X9 H" ~# b3 @2 f, a' o+ j9 t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A( i5 v+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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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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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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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6 g% t4 B8 V+ z4 m) I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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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S' D: E- c2 p
住咯咯笑了出來。( Z2 f5 P+ @$ M  b/ ]3 C. A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G  c5 S, S9 I% `! K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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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V- x2 H7 h6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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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7 N8 C: M& ]2 H; m  ^4 U8 r5 E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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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4 {" N. G+ E# T4 u/ F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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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7 g- H2 {2 j  _5 O& m- P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3 F* [2 m7 |' C" M' Q*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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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0 F: F, O( @0 N$ R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1 a& T- ^5 n" l4 F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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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3 B0 R' a7 X$ s- m
口水，停了下來。2 v- K1 @( {" x! u) V7 V6 U9 K4 C9 P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Y2 x) E1 M5 F5 J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Q! N. F, v6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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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V* Z" P8 E+ Y
」# G9 ^  ~1 K  d5 Y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1 O6 B9 q# _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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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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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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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q6 }, o3 A4 n0 C' X
能。7 w7 P# X8 \/ X# s4 r* V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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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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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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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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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2 J2 Q) c6 z( m6 l6 P7 s' d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_: H0 ~2 b, l# V: Q& |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2 `0 s! a  C% m; v
卻沒去揭穿他。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 B) e1 k, S7 F, k- X- H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O8 z, ]: X! \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A* W5 C' {( V6 ?' z% S7 ?$ P2 P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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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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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O' e+ H6 z# D1 T6 e9 Y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_* y7 P( ^  C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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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C* p" E) Q/ W
子而已…」' h: d% Y9 ^) X9 N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 ^* r! c$ Z- o/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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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h* s, u1 T* O4 j* E" H8 N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b9 t% T( c& w*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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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7 c4 Y3 @7 t; {; _+ v

然後他也中招了。: V. \9 U* D4 w* F; P+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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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k5 V0 Z+ S# m5 L/ U9 o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6 Q" Y5 ^& K1 D( F4 r) N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1 K( _+ s/ R+ |) I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J& p8 I7 ?7 x7 }4 I: L3 o
; ?7 K6 t- Y- [) Y
: V4 `3 F9 v2 U+ z) k' |

其實，我在等。+ J5 ~3 m& q" }* ^3 i* D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9 d& e( Y0 ?  Z6 V* P) }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R( j) P$ b' p, T# b. Z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1 S5 ?: }3 O/ N9 y4 B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G/ Y, A7 ?. R1 a: M  T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T* M0 d4 R: ^' r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4 `) V! ?& E# F5 n% I$ R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f; Q9 H& T; Z7 Q' [+ V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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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2 I" ^* |6 Z( w  @) i' _3 d$ y4 l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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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V1 I8 a- s'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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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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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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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7 V. @' ]' \2 \5 K& P; t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H0 u- B! Q! p1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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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6 ~; }0 l# n2 |3 K0 G) g) O1 F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1 M$ B2 w$ x8 H* b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 c% L$ `0 `7 n3 q  x: A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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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X, }- {, N;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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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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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 A$ N( v) f  c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E! P) a$ P9 J3 H9 O* U( z" `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5 s' V9 `) M6 P) q1 f0 L/ Y; c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2 j# F/ P& I& P/ \) O: d7 A. P$ `, n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Y, _4 O, L, k, n' c
2 a. T& x4 \5 y$ M* t8 T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X0 Y# }# G; Y+ ^- q) e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M- B" j/ n0 `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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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B! u: K% R" e3 K: j6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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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1 d7 e! ~& T3 z1 h# V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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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4 H# M" c2 r2 k) F  `6 I
! C3 }/ ~9 M( L7 b( @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a' [: v! \6 i& z  V+ g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h! D: f! m3 Z* {) T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w# c. [0 q( I0 F. ~* e0 _(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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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c& g7 F5 N" E/ m- x  e, P5 p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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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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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O. B7 T( m2 h+ a& c$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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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2 q( X- F8 w" ]: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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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 Q  a" F, d)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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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4 Q7 }' E% ^4 k, r. y' {( B1 L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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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6 Z1 Y, ]7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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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 d7 c& i3 J7 a; J  d3 Z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W4 v* s4 n1 E8 D0 Q# i; \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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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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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5 F. G1 }/ A4 }2 I4 o4 _5 n3 B  n1 S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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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0 r' l5 q# G# u. [& m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e2 v% J1 _  I9 @0 Z3 l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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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t( R  k* R. l; q! v; x  |! f
& z$ \' T- a- c. f% |, Y
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H8 T( Z6 X1 W5 l, B4 ~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 p. P3 o, H8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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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6 D  @! n; c9 s$ L) U#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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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X! V  ]' Q" `8 d$ A
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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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7 e- v4 x$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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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 a6 `/ {% K8 ]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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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2 q: p$ O4 z! p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k% M) S6 F' ]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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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6 ^8 p0 g' y' n$ D# D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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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3 }/ T) Y  B; Y2 B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K- O" F# H2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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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5 |3 @) Y/ A# d/ ]1 `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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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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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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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7 q' {9 }1 R6 Z9 p: V* ]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9 F, G- [$ I5 D' i' z2 u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3 S0 l% I% A0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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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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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e0 p5 {2 _. R: I" L; B

………! D1 @, r+ b8 ^( F7 e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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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l* w5 ?4 g7 Z4 X  T
1 |0 Z+ m% @: f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Q+ F/ h. |( T9 {$ C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0 `2 I; S7 F/ `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A, X% Y: _0 O, e5 @: u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c: e3 R3 Y; S8 E% ?( x% @
願意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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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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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t% c4 L( j# |. f1 P" |7 L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l- V* h: s! F% A&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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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s% A7 z& i/ F$ r0 q- b- e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 {. X' F. V9 p4 I4 t, i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L5 K8 z2 f/ S3 ]  O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5 G# z  r# A* T7 o& j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S7 I5 G9 L3 e3 S; w
* k% V6 }7 j4 D& }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4 w! g2 {1 g$ a. j
4 t* C$ \& G. e/ s, N9 F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b" i. N* z" o7 Z0 o" p( f6 r( U/ l; p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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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2 m6 I7 @* B9 G$ ?
葷。」. H* [% ?7 G3 i. t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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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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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2 g6 {& U/ w6 {' \+ R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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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L4 a9 _% ^0 y/ V0 Q+ Y- H" B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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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u0 E' j  v" f/ K$ I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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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 R, E5 U5 y& T/ e
在我這兒。! i& ~' d( T4 p8 Q/ U( ~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d& ]" _6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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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 H8 r4 M6 Q* Y! s$ V& w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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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P5 Y. _. ^8 [( W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x/ X/ U3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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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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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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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n' p" P, M9 A+ Y
來轉去，搖晃身體。& O0 j' A. }+ e, ?' h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5 G/ @( M5 W8 x( }& q3 g/ v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5 V; d+ R/ M, v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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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D. V* X6 p& s) b7 ~* s
該出現的人。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p" W4 Y" v' ?& l( w: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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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w9 _" X8 n. k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q, b) T  a3 _$ Y6 {, j! |: S5 M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N2 _3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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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0 z# V% w2 @% L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6 W! G9 C+ K% `. c7 ~' f* G$ c

＊＊＊: l8 r5 E1 }% k0 D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O, C( H3 ^7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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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4 Z3 \1 b7 w) G3 T1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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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S5 _" ~' C9 k4 C1 P4 \  p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2 W! k" b8 j5 U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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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9 f4 {: U5 E: y. B& n- a0 a) m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7 h9 G- I8 C  L4 {* n  J
不知道吧？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H$ z' R' Z0 \0 `# F- Z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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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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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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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5 y" f3 j$ X1 s3 y* t* F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a- @& H0 b4 _& Y0 d(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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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Q' R& M/ g7 [3 {0 E; j) i;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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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I& Z" A  h: `% Y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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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D9 k$ q9 i$ B+ `-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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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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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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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d, J( B0 S4 f) H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4 a" I' J1 X7 G0 f
磨的歡天喜地。& V2 m6 |% p* \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好吧，五四女青年。: S9 j' F0 C! T: K% Y4 Z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4 Q: n. [/ N% l/ R
譽職的地基主啊！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j4 H: d4 J/ A6 w4 Z' ^) x3 X9 M( p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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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l( ^1 F$ v5 [" [6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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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 t( e8 C: D+ l( I' s
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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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2 @+ l' I! T% `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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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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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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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_; R2 f( `/ C: T, [4 Q1 m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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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5 G" `( K6 I  p6 {$ }%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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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4 X" ~1 x8 t+ m! a  u# |8 T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l8 A5 A- _- p! H3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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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I0 b) y. e" K/ D6 M2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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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0 J) d$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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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 H2 ?  m& F  u, ?; u3 e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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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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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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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3 h2 t: n" N# T6 R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z# }% s7 K" `# ]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5 `1 B# n5 D4 W' |. T- \; K- M8 v)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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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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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s3 T8 f/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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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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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n- t3 w3 t# i6 x5 R$ B* T; ~. C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P. v' W2 ~: o- e: s! E2 A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6 K0 `4 o+ k& R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q( \* }& F! A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5 b3 L. M! d; K2 k  }% t

錚然。6 u: X: `% y" y6 i! f#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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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K6 r3 B3 y( O' @  A/ G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我要他們的名字。」1 L4 S0 z% i6 N5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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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4 Z5 O7 B0 U' B, T$ R

一個名字，一條命。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廚師？哦，原來如此。& E0 G& X) R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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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E) B) x7 y5 e1 h* f3 `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0 Z2 _3 _+ a1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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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3 h% n9 i, f1 Z& o; o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C: X. e5 f# v0 R2 X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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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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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P6 N0 h/ O- m, {+ l3 n(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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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9 i) }; z8 N" x. Y0 j4 X: V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2 i6 U' O! A(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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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9 Q* s9 n  A+ _# i2 O5 I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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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4 T3 D* U( w  }, A4 s8 R6 Y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8 B3 o" t6 T0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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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 ]  `, J; K# V1 I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C9 e- ?8 v3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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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5 A" H; h( _, o1 J2 c3 l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0 |2 t( V* |7 c% C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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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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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0 S8 Y" v# o&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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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z6 A; A$ J+ |) L) ]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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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D3 x- I, S, f( V9 |8 ~( M
張的跑過去。: q  m4 D8 g" w' Z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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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E# M3 M! ?5 b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a- y' H: M7 C+ R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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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M( c( i, n8 k+ S0 E! h$ A7 X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u; ?6 {4 P1 R* w-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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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 M9 S4 i9 h( v& F6 i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a& O# N! U  q( w9 ?

或者迷惑「食物」。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3 L' y" W$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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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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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s) ]% u  P$ K) E+ X# z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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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n; g) X(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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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0 T, V: b) ^3 P7 u8 P& G0 ]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 x. R) Q8 ^- x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G" o! \- Y- v3 c6 ?# T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5 m% F8 E4 |/ Q, o0 V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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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Q# U8 U. F1 @# \4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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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8 n" O/ ~* J" D+ E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f5 K( G0 c" M, z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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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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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5 j6 _! j% h0 B' P# e  F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9 T& }! ~- k' C'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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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h5 W1 v% M% Q; f: o, ^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7 C* g# a# w6 d+ L" Z' K" H9 r
) h7 y+ P$ ]! I. H! h' @9 q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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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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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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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k* C, O3 P  k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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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7 P. D2 @4 O9 C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n, K% }& ]* S0 p# }$ M  f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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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U2 Z5 J4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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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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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p% I* t3 ^5 y6 z  ]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X* c$ r0 h6 E3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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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5 Q; ]' q& `& M1 d+ U) S
。: U" \2 [; Z2 |/ V9 @* l8 J/ U9 r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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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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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1 R3 T" [3 J2 E! I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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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4 W2 ^. x0 S  A( p( g0 b0 {: Y1 V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z, Y3 H/ q# Z  H# E; {  n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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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D: ^# U4 t8 C7 W6 x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4 X; b* X8 q7 h" Y$ u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7 W3 g% U8 H* [; H" i* N3 t4 v4 _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8 g% b: t8 q1 u9 I3 @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A7 ^+ u% Y; K' K%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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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2 t& a4 I9 _' [1 X$ r& M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3 q( F+ V" e0 |) M
你們看，那不更好。」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k/ d+ a) ^  |1 p, g4 v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o2 ~6 i5 h  V" ?! a2 g( Q; S, H; y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G8 D' Y% N' ]! D. r3 P
假我會請假…」' d5 c& |1 n# |2 m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M$ T$ h. k% E8 T8 x6 k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8 j  M: L0 o2 r9 q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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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1 g! D  g- p) R# d/ j/ R( [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4 `7 f1 p. [7 w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h1 p: T5 p  Q& b% \& G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3 w- K+ V$ [5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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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p5 L/ Q! @+ j! e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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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p9 O6 k# R  ^. r% J0 @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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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k" v' j, s( D# L. I8 D+ q4 ?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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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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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3 S: Y% r0 T( c$ b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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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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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p8 w! c7 ?1 M$ s5 ], M( J8 R' T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H) T! [- U5 U$ Q' \+ E' y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0 H! I9 X8 q/ z' e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e  P- @0 ]0 Y4 v+ ]) t
的惡意看著我。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z8 y4 g8 {1 v% R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T$ M2 k* W+ Y1 t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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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t4 L1 E# p4 ?  W3 H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6 p! p# k7 Y3 n)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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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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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n% R  M# n( o" i$ L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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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Z3 i( v5 D3 z$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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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m- i) Q; w0 Q
休克實在沒皮條。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4 e+ c7 u# F0 S3 H* x* C& ?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K; N  l  B5 y$ z-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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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8 b1 j0 h, ?6 x: F: u1 p; m' n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4 N7 X! }2 l$ [6 z+ a' Z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2 Z' c' b' T: f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Q6 E5 s9 y9 k, o# T& z" f6 l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 R; J# S" p8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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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7 O" g* N. m$ P" D+ A" o8 x$ u2 Y* m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 W* m4 k2 \$ E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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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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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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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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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N2 c' G- v6 V" X5 Z
。」0 K9 }, Z6 v$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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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3 v2 e! D: k, }. ?1 @
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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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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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R2 p+ N5 p.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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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G5 n+ q8 v6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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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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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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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 u& t- h2 s& Q" _8 @( p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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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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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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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S7 K. Z$ K* j- U% s# v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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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0 O9 a9 A9 v! C$ O6 O; |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 O0 l5 e3 M" q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 G5 R7 K( B4 d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6 p; P1 b. c3 _/ f: Q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W* J4 v# W, J3 J: u# o1 s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1 M6 ^6 h, r* p2 b, `1 [, T; R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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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7 @, v. N! N/ T/ |& J# H2 c5 B+ ]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2 V- w& k0 b! E% o( g8 ^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9 v6 m; u3 C( L7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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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3 F( ^; C) y& _7 q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2 }& m- i9 t4 ]* w. \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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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6 Q* p* c2 x6 l6 `" @. B* s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 B7 g- V) b2 E7 j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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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6 Y( p7 n- N+ H  j
說個故事給你聽。」9 V  R5 n' Z  l$ n1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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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n$ ?% [* w& |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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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I( J: Z3 B# r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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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a8 y0 o$ ]$ g# x0 A
故事給他聽呢？4 h9 {' Z: X! y& ?, h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3 F1 o1 l7 Y+ {5 w4 ?1 X" h& q* |# Y. b+ Y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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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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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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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R& z* o/ D5 L( S/ \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3 H( _7 h9 L6 N1 Q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u- m7 Y2 |& s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8 ?1 R: t" K" d: O9 t'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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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p& |6 [3 w& V( i" i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u. E) S. i2 ?4 S: t- M& ^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b% O2 p) l%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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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6 B. G. Q/ Z6 Z' b6 c- \6 \5 K0 I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D, b' X  U) m/ K) L- ~0 J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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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8 f. R+ `4 B5 Z3 T/ f* t( W2 d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5 n  R/ d; G! g- c
加入混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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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 Q/ k6 w) |' Y$ ?: _7 `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z# P3 K9 [3 s5 m' S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e/ X  T7 B8 B! s7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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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_. d' _& X, M& Q$ L- h% t9 c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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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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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b7 Q+ Y- O( k$ Q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w$ y" S2 c: K9 _*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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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1 n  t3 A$ a) n% B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H; j2 c' w. O
" T$ X, v* x, o- B; _: T$ k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R1 ]: n5 |& h$ ?
個全屍。」7 K' m: o$ k% t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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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W" z$ {' a. D  `& B/ L3 G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 d6 Q' r5 I; f2 ?' X* g" K" Z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y6 g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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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W$ `  n1 f% S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H$ g9 \: s4 m7 O# Z% i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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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 d+ u' A: s- }1 i- c  d! R7 N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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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7 J; S+ x+ R%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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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t" T* Q$ D+ i. F$ u  Y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I/ Z0 I, I  u5 B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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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1 a; K9 G  T  S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2 N- P& F# E/ ?1 G5 q
* Z3 {+ D+ {" P: \/ }4 v' }5 N' |* q& D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n1 ?' t3 i. Z( d$ x- C2 t6 Q# Q1 p1 n  x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3 r  m( `# |  T6 N  J6 W) a9 F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7 T% [. H- w) B, V0 w4 j4 B: R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Q9 r$ N' ]0 k8 E/ q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Y: c% D, s- ~' P, Z, X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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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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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L4 s8 w8 b" U, Y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U1 a% A: P- P* P1 |
( {; c, F+ z' R4 g! U$ t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4 O8 l5 b1 ~3 E  M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B- x6 G) T9 T6 j
9 `* N' f& ~5 @. B& o7 w/ Z

$ U- K6 y% `; T0 w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8 {4 b/ a) M! B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m& p6 ~- b+ `. B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i: ?: H+ G9 U& v% ^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0 j9 d$ c) O" y: W  E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x4 r' z* z) j- R6 T2 F; K4 j* X7 A
2 H' ?- x  P' a! {7 e5 Q, a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 n$ |# q  F& y9 H8 l$ W& C; s5 H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 U$ z5 l+ f' O. T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e  X: K- r) T1 s, J8 n) L1 F
初秋。8 E9 U  [2 [; `+ B5 c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7 T* h4 S) O& ~( h- J- e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q0 w8 U4 K4 }. Z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5 |1 F* L) I# k- j5 S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9 i% A4 @% p- M$ L0 Y: v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s5 z/ A1 b+ X# C. J* O
- f  O5 ~+ }1 b. l' d$ m- Z) ^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5 O# P- M% T- ?, r4 t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H% T# v8 A/ T  \& c7 o; V$ d& e/ s
相信理性。
$ Q4 ]2 B7 q$ A, \! X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 h5 |7 ]3 \: k) \4 }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E( W! o% h' o) O2 L$ y8 {( C9 ?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0 S0 ]9 R2 Q1 W: v) ~6 R
/ R0 t- c% x* u0 P5 E0 a$ r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Q0 G, f$ R) n$ x: t) x- ~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l$ Q1 |; @+ q3 a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7 u, r  D& Y+ ]2 i$ c. ~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z  i- T6 s! x4 e5 m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C% J, X- W. ^5 C& I1 _/ h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 ~" ^/ g2 a8 P8 s2 ?/ C6 _  T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 b/ z9 ^- _, ^, D; _( c% I4 D' V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 ]" Q, p( u0 H$ O2 o1 t
掛好。; X& h) V) o' Z5 \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9 Q1 F- x+ X+ D! ?, [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 j5 \+ \6 Y  T# m4 z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3 J; l4 c2 s" g, a
+ B2 v( {. ]3 q0 E  x# G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9 n2 a! ^- R% \  v+ A2 i; g: J: u, L
5 j8 l2 \( Q& h7 Y! `6 `2 j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y; m2 i* `/ V4 o) A
" ^# ~+ @9 s6 O" l  Y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8 W6 i3 u2 Q! h3 M. M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M, M# d. E: O- k! B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4 Z8 a* l5 e$ [! t2 X' K  A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A. h: H7 {1 P* v7 X" _$ ^9 P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1 k! d! K9 B- E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2 B' o4 c! p9 F4 b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 R* s* u; C& E+ l: `$ {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I: J9 g! M$ k  W3 v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1 ]3 h+ @5 D, X: A: P; Q  ]+ x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8 w" N# c, Z$ I' D* A- R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3 f' l  d* y" c6 R, n$ {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Q' @% o, P& O& {( ?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2 o# z3 j. W5 ?  b; k9 N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2 [8 I8 S0 J8 B
的是很大的侮辱。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5 Z: j$ Y2 \5 d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8 j0 e2 ~6 z/ ]- f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7 u+ p4 ^( `# W: p  m& j# P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5 C$ K, f# K3 J9 d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z: x! D; \& M+ S2 R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6 Q' g. T# g$ G. z% o3 F- u
( A: f9 R+ G7 X  R) J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Y+ U% H# d5 l# ?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Q* d# x2 x6 W2 J5 [4 ]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 @6 S; H4 H, }# X8 R3 n2 [+ J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b7 c2 R3 b$ c; G  O9 I% r0 C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6 {) ^1 u& J: o8 R" N/ ^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5 |: J8 t& g& L
# C% V# d( {3 G' c6 K8 [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3 y0 k. Y, o. ]! t# U6 W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p3 x2 L7 {* Y) a, J+ b8 j
& X& E& z6 W/ k+ M" c/ m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7 m( @% n9 I1 X8 n, U: a6 N% Z/ {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H: t# N2 y. a9 J; n$ \( n: D
+ p+ m% o3 F1 O2 e4 c$ T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4 @  Q) U5 U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8 c( W( W$ m2 [1 l% p5 F  Y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1 E; h3 e/ L9 e8 u: l! N; r! [2 J2 X, F$ H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8 b+ ]1 h: T: E2 c
& p% ?* v* c" d5 S* I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e2 c' ^% {. r: D$ u5 J* Q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7 ~% h: ?) t+ G7 O9 U3 N
。" R( A& J5 Q7 d5 g9 D' q  w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Z2 B; ~  m6 k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y( a: N) z" x8 o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0 w! B8 ~8 U* L( r, |7 q" Q1 }' O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2 {; M0 f. o1 q* U: [5 z4 T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T- S% K6 {( J0 Z, V. h9 [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6 y1 X/ Q  D# T, \. h" g% ^' O: p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M4 ]% F8 h# n, o
6 L* G. [  S0 D, q3 `1 c, G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l) O0 U6 y/ D* l& V) B
6 c6 I# J6 D1 z" L0 @* H: h3 q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9 C/ D8 z! q5 s4 m0 [; _8 ~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3 A$ F  ~. G4 i3 z3 ^

「好…」3 j& ]$ `! i# s7 G; f. }5 c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4 ?( \* [* E  _2 N' {" I
…」4 e9 Q" k* C( @! g* H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t' \( Q  I3 u$ C4 S; _; I, ^
。# B" ~1 G: N  p4 a. j# K( }3 B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 I& B' o& H6 @) A0 Q- A(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v' J5 j) o7 Z# N* Y9 b. K' n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W' n2 q1 d0 p' n# t
想念她。5 \4 h2 K* G7 U/ x
; G$ I5 \% y8 C2 M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0 z* t1 }" l/ B! V5 f$ c  ~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K9 ]$ W% e# C: R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A% u+ u$ n# _8 o) ]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Q( N* e* g. F4 U; k) P4 r6 `
4 k0 T: h" m" X  w$ h' v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 r7 W9 ]! q2 A0 E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7 m9 h; U3 G" Q. e+ R9 |
8 c$ l7 U% T+ j6 x# s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 F4 c; E5 [" x0 r( w; Z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H% n, Z* Q' ^0 e2 Z8 R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D8 E' u+ s. q6 U+ X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m  w7 ^6 t" n9 Q- J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2 Z# u/ H$ r
- m6 T: m2 {8 O$ v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 L- K1 v9 l  S3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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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T9 V- E3 W" D0 C( R# q! T' M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 v8 `9 y9 E5 ]7 }* v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1 t) p" {- U5 ^! B7 Q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6 u( H: O5 v2 a2 }8 w0 w) r& M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6 O/ D. |8 v5 ~9 d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 O* x4 n! S( o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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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3 J2 U# e0 K+ l! D3 B/ U& N  |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Z  b; n9 i) m$ e! Q: Y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5 a) J6 g2 Y3 Y7 C; J, d1 {9 c: u
0 [7 f. b  Q( ~' V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d! ~; x# {/ X8 ?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1 Z! }6 F6 d0 u2 H' T5 }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N! D+ n+ X. s2 u) u0 c' c$ k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t+ ?% P; R+ ^5 Y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4 ~5 Y  G/ _- l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m  G2 s7 T+ ^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s, T& _2 R7 G% }# {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4 s: ?; x  I' j! v" @: b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o/ \2 i) u2 ?3 E$ m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x8 u2 C+ p$ s! c: F4 W
角落都沒有。
/ ?" E# S1 e% y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K9 Q5 a" q" k9 [7 i$ ]
的水杯裡。
" d8 {) a0 }0 K# n% F
我喝了。
* M' T7 {8 [5 ~4 y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9 ?: _) f# J+ m1 V/ R  d, P, I; p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O4 ~* L- {' u2 j
女鬼。: F3 K( z2 j6 `. M' y/ l$ Q
  \# D% Q  C4 K' p+ M' Y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f( t1 j) ~/ w, u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L5 j7 |; W: a$ ~: `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q, E# C1 N! I/ v9 _3 m' O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Z) [+ E0 V2 W: |4 h& ?. N
。
. f; @2 S5 O$ G) E2 G- j8 }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7 U3 q' r" r& t7 v+ s' K1 v% ?- k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y* C) |/ F2 h$ q  g
4 |6 {0 _/ u! q8 g6 d3 I% V4 {2 H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0 K5 y+ T0 h9 ]8 f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7 G' A9 Q: }$ ?( {% |/ x
. N! d% a+ d' O  k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2 p: i% m4 B' I) R
, Z' W7 Y& {3 n: p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l0 |5 a0 m5 X: a/ M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W8 e5 l1 s- R  |! f9 x( b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8 Z8 @) l) E! j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o* Y; W5 b* R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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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5 X1 Q* l: L0 n$ Z' s, w) Q: u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1 j, [/ g1 _$ n' O: {. e- [7 y. L  h) {
我等好久啊～」2 B  g" ^& @; z' C( b6 ^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1 e+ l, J' E) B3 R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4 ^" p- I# P8 `$ r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X( j6 V% p( A$ T
手的吧。/ \5 K7 e" j+ h4 _2 \) N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6 i/ l3 w6 f8 d6 O; B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V  `  f- D$ J& ~( h" X8 k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Y  |$ s8 k*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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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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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6 D- L' I6 |) Q5 q; }! V% Y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3 x- o6 y9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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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Z! _$ k# g7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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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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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G: x2 w7 G3 f3 F2 I9 J! V. |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x; z/ b& v4 o) t

或者是鬼的目光。# r$ I; X2 H8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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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3 f  n) G  |! u# C" M- D/ Y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S; l8 m$ T( n# L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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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C# c5 \  g# m2 C4 V'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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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5 H  R/ W* Q3 P# x* z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3 W9 k  {, m( f" b- q, r1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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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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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C2 \  ~* b( n4 Y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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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O! m% w- i* I8 Q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H; ]1 E! ^% l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3 z7 j- H) l/ t% R* u)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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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 x1 e( j# _: a# G0 o1 I' B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T8 ]! p- c& H  [$ e. I% G' O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4 M% d' D* s, O) r/ W& @  L, T: s6 q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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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Q7 u$ N  l9 k' ~5 W& O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5 {( _0 F7 R" F+ d$ T" i& E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6 f% ]! s0 U& F# H8 d+ @4 w: a' ~' k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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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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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L' @/ e5 y" k1 F& K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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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 ]+ s0 K' O* \! B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C) [& b; p% e# u% n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x' k" H! a: L+ X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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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8 J4 O! n' q5 x! c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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