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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7 D2 E8 g- L$ q
  M) E; b! J) G
--------------------------------------------------------------------------------

0 B3 V8 ]7 h' k, U
陰陽師第一卷

" h' D! q! F1 z3 G5 r1 U( V6 F$ U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b2 K" m2 n! C5 D, P0 j
3 W& b' e3 k4 Q: D; e# j
1 E3 P7 j3 \& a5 u% u
一
" z5 o6 M4 V2 q% h: K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7 v" H  Y! ], L3 X9 P
' K+ U- n7 K$ _* {6 Z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o3 C( V) a9 }# V# n  Y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8 e% [$ S: j  ^) z8 n5 u
  W& P3 g/ F/ b9 i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c  T" p8 L0 f' \! S0 ?6 E! }+ N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 u- P; _5 x! Q$ B) E4 N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y" P3 v; u, {
9 r3 ?& i  b  e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u3 V# w' x) g0 `# g: Q. x, b/ D8 E/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8 B9 W4 ^& W& w; A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m/ P* D: ]# X0 a& b: j, N+ a
" P( j! q! {6 b! r4 C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6 X. g& ]9 S4 M5 M1 R
4 i) }- e. R# y8 v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0 t: A  a* u: @% i9 ~; `& E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7 l) A2 c+ w0 [$ N4 a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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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 E9 L9 o% K9 w0 q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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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s! Y8 N/ C) h

一行人乘車出發。
* ?: P" [1 w9 G( Z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 n6 u; ^9 u! Z- W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6 g- v, d2 O  J
: `* ?, b7 _)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P# ~; w/ \) S6 Z& i' @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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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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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1 ]8 K9 ~* T3 @. b, L9 k3 O' W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9 z: f+ D7 d: }' e, b6 P; F: n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D) F- L2 M. L. c: H1 c8 M# y5 j
  W9 R5 M3 {' ?* s% @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d3 K$ g0 e4 B1 Y" {! v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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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v6 }% I# K1 F- _3 r, s. m: f+ f
9 ~# }+ Z; p; T2 E4 T6 A. K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9 V  W7 n6 R0 n. |+ A$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V/ G% y2 Y" f8 P- \3 x: O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p$ B0 u3 p& l, j' e4 }9 a
6 c. E$ V1 F1 U9 d( L$ O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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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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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0 b9 ^4 i2 D: [( Y, d7 U! d$ T: d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7 Q" u) |$ P, H$ A! E- [' q, X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k8 c. Z, K& y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5 V* `* }6 v$ D9 a4 s: \- e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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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7 y) {# \2 G. @$ K4 z3 r
" W% u1 g6 A4 G3 S4 g
艮，鬼門也。. [; N) ~* p/ k1 L* D3 n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u5 x7 y! w$ K# `. _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a  s: \1 k7 y* F2 }&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9 h9 @5 `, c) E. h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Q4 {! p- z( k# V6 ?$ B" E
* `6 U, D: G9 h. h  _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8 `1 j: r, S2 j/ m. G$ r" C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L  t! K% M: A0 B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x" w& N1 ]+ f2 t( T  B/ E* N0 X% X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s5 ?5 b; m) _: X- o+ g: D
0 N* B: e7 I( K4 I, T4 W/ i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m. g# K: ^; R# x5 [  V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p" W8 G. r0 I. b$ j
- \. v8 g9 R3 b9 ]* a& b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1 P- B4 O+ i7 s" S5 I4 B# b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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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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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K0 w% r  }9 T5 N/ X4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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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4 }8 d;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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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7 [& D% l: E5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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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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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3 q7 H  Q  o! ?" x; w7 l3 h-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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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7 y! K+ |  \3 Y- k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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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w8 {# |8 L1 h9 T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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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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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3 g* R' p8 N& s'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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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U; ~: _% T1 o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g' I# K8 O5 i# j5 _. n* c# g: I
' ~; ?8 Q% Q! s' b' G4 I5 P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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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3 v# X' p1 B)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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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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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S/ n. n% F( |# a# e: [. [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 x- S+ Q6 e0 _) k/ J: X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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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9 |: l0 o& Y& h# q  h* Q7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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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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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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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3 V) E9 h4 {0 q. ^' I; q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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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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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Q* B3 @8 X, N3 F( c: T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V5 u  Q. F9 g0 J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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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Y0 C0 i% \! P: i- P6 {4 e  P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4 `( X9 G2 {! U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 X; l& b6 ]" T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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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2 ~2 h- m* X" y7 ~6 t7 p" o2 i

“我也很想看看。”; ^" {- y* Y# q# |% L

“我也想看！”5 l3 T. D4 _: c# u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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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1 E% S" a2 h9 |8 d/ S1 |
8 s2 }$ T; ?1 S" A4 ^; I7 y4 w+ L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0 |0 i, h, \/ J' Q" x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X: X* W( k9 _: Q
% e" G6 R2 _9 z2 x+ I" @8 t* q. C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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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h" A; k& C5 S+ O) P/ `2 m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 Q3 `0 c5 z; y3 V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0 M0 x; ^( P4 S, o& I
3 U& c% U! q/ X" P4 q, s&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0 H# E9 K9 b8 F) ~7 Q. j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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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5 a2 U# j/ q; D: g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3 S7 Y" I: X2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i; Z! x1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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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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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9 h0 |4 U0 @  Z3 _6 }. P: h' _1 C0 m
  V$ `) g: |. X0 A+ f- `# F* g( G! C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m; Z# k3 [) ]' x% e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0 m3 X( g. B. E4 L  z+ a
" I2 g, Z2 q% M7 B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0 P. C' U- U) @  k% ]$ E0 w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4 I# e* R* Z; ?* i
, W2 G: N+ [; f9 K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e2 {# y, U- }# R, X6 l0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p3 k# c% M5 K# e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4 x7 H* H& u% u% G+ u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d* w2 k: g5 f. W9 S2 X7 h# m* n
- s! @: p# ]8 U! Q. L% z- X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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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0 D1 ^5 A4 m; s" O$ k; i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x+ R& n9 a6 _2 Q; x. B! f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 O  d* E' {6 `4 W2 x- \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5 k# Q. Z$ N5 M& r7 w+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_# Z2 t9 H8 [6 P
% E4 X. U' K3 S9 {1 w4 r0 ?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N* X* f2 ^% j, E+ W
+ j  g1 D4 W4 M5 k/ m/ H. A4 G3 @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0 ]2 U" c6 ~5 M: Z- p$ \& f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5 e  A* P' p6 `$ z% b/ {6 S
. X6 r- h- L! d7 t! S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3 j( Q; a2 `; C; h0 N/ P/ u
7 F: r7 o# ?; n' {) a0 u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3 n" u6 k. D+ V$ G! P- C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9 s8 R3 D: l" ~/ x( L- c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7 ]( p* \: O# f% }  J; f) e! ^& t
  L, h3 d* n5 c9 p' K* y% c; m* x: u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h8 o" v& T% I* a% A* T: q5 V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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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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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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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8 P3 h- i! _( e
# q; i$ ]2 W, i9 @: O
6 {! `5 g5 {  O" B" R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3 O/ c9 R2 @# W6 M
8 x7 B# M$ X6 b$ K+ v0 W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9 o5 j6 M# Z9 i) i( q2 O/ z- c8 c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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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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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5 n& y' Y6 i/ w' y/ q. o1 G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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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B/ \4 B, S; |( B2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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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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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7 h4 O2 J& {9 i$ K,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v6 u' h" o; K3 q1 V  J% _

“真是不可思議。”* c8 ~7 g! `( J. M& V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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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i. d& j4 C: D(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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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 b, Q9 K( d, v8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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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l, s* }' c9 z1 b1 Q" l& S2 l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0 v6 h6 Y/ j3 p4 o3 w7 x( k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9 t, j! e" Z( }8 T8 y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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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q/ R" @9 T7 M1 m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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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8 S1 ^: m3 }2 B; H! N,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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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 j$ }9 k! q1 b* c, S  N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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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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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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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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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m9 n8 }2 ?) ~% `, n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M0 M3 @( Y. u' d( l+ G' e" s)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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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v8 o; Z1 K!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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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_# z( \" l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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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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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k8 l* x1 M) Y$ k: c0 T

二. w! k9 r- B: d-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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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D- T* ]/ c3 S-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x1 h, \' n2 J, P' L9 V+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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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C; G2 X9 w# R, C%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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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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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I( b( @: u4 |& t- t% f; \! ~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3 \7 }7 d; L. n# i)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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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F, B; U8 w) i% V  }+ G9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I: ~5 E% |  {: K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N) Q4 D. ]% }6 A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2 b& l8 w- m! v: a( J9 i; E* l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2 h; E3 z* }- c- t9 c  C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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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 [$ `0 B'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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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D5 L$ s- z4 |

肯定不是人。: `# \( |  U2 i3 @3 }7 k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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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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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6 c$ p" N! ?9 ]1 R8 x/ A9 I6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k  P: Y5 Y( K: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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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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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8 V* K: c  I" g* x: j,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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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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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9 z% o+ Y6 ?; O* q- g: g6 u  E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8 p8 E* t5 b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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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p8 I: N' u( M- O) {" c*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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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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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7 i: u6 t) N- ?) I* T: i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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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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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8 s( x  p& n4 y5 x6 I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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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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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b6 `! B/ n1 W5 n2 [* K;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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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 |$ D! E( U) c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s1 d" {4 [7 q- R9 R) P1 ~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b+ L# l0 U  }'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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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A( ^- O0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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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x2 G" ?  [* `7 W1 K' e4 \% ]" ~; W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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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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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5 Q0 H9 g3 z!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4 C8 e) C# K. A9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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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4 b' M' r: g* w: z, v, w: ~

一塊、兩塊、三塊……% d6 P1 q  n; d, ^( v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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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b( m& }- K$ f/ G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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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5 L% J5 m2 B! L( T& q( ?7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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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L2 a# V+ n, Y( b* t5 k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 o) B1 ^: U(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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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 p$ w+ m. e8 c6 A1 [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6 x/ g" \( w' ]; Z. _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L  [' `" i4 }6 B+ R7 r, k%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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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9 F6 G& B' h; f- c2 d

據說情況不妙。! g+ I9 L& B# u$ s6 ~& n3 V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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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P0 X) Z1 k) z2 c2 c# L& i+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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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6 l3 q7 `( O4 I(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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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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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4 V  P8 q; t, t5 t&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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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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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9 ^* @0 ~% n, t# L1 t! i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O# R3 L  K% Q4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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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Y# `+ b, Y& q! x

“是狂躁之症。”! K- Y6 v2 l1 ?8 z( _& ~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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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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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Z" Q0 ^, Z# c2 `+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p' n* r# U# Q8 f3 y! d$ a, `

…“6 k7 c, f2 w0 x*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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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_  s5 j7 F, e0 d2 v;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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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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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m6 \! k, U/ z' E1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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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3 F, i2 c) F0 k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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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1 k7 K) C7 n; x1 r: x9 b& i

“我沒有那么說。”- O: m) _& U7 H) H8 O0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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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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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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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3 Q  A0 T; U5 L3 K9 _2 w1 V( ]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2 l  ^" O7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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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L) P  j+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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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8 Z  M3 W* t9 v/ J% E

“咦……”3 w# A3 d! Y1 Z# Z& n4 ~" ]2 P% c- N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O! ~/ C*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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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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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P8 B' U9 L/ x( c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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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 ~4 x; `! J8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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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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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e& U7 q: e$ \' B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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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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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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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9 D4 P( M" o" B/ `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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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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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 J' }1 Z#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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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q/ r' p  K) I! U;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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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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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1 b1 |/ Y% U3 T- g. T- @&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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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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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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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d( H2 O6 ?3 m9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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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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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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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X0 V' K$ r" j# T0 d' M; i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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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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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2 y! H1 q! g& {: t* E% b# a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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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z. ]  H5 A6 A3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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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 Z3 i: y4 |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4 _7 ?1 ?4 [( }! q) ]+ G9 [/ e) M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9 {- a; |! ^3 j! G4 y" I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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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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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m3 ]; {8 C( T; @5 x$ p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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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B) `' X8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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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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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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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f) B  t2 [' f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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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K/ ?1 K3 u4 ?3 ?/ w5 d9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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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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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c9 G" d, z6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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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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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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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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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v" w3 M- U( \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N/ x( D7 x+ {! b6 E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v& ?& z" R- d&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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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9 v& K% r, s9 ^8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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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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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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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9 N/ \. ?: |: E/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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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3 ~* c1 s4 v+ a3 J  v: F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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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0 N2 j7 g4 J7 L/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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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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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8 E3 G1 J4 c; \8 p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2 {' k/ B) g!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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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w! M* K3 \9 h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x! s+ p4 t, U;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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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8 K0 \/ l1 r; R% U0 f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4 e# T' U4 t  B4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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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c4 K  o4 W" n& {+ {, j9 w! C. I

“好癢好癢。”1 |0 [9 O! u* \2 Z3 j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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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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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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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c1 Z, J, ^; z4 f. x5 F. l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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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7 p& o+ e: g. A' w- E: _0 C; j) r0 z! Z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J9 Z% j/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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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B# @, ]. [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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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 y+ Z+ q6 C% G# R: a! G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2 q7 S) v# i; r+ z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1 C8 z( k6 O4 W, F3 T1 d' i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8 t$ |. X' |: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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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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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r9 B5 v2 P9 h3 v

“啊！”' ?8 I3 a0 S- z8 ?1 l6 [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u. u" K" g2 T& X: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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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4 f6 Y& ^$ y& t/ q# Y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3 W5 l! F) I6 ~

“開始吧。”8 d/ M' Z,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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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9 T0 _2 T3 L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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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5 x5 o9 T" O  e,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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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J$ n5 w4 g# D; j, a/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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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J+ s& f% J0 L3 m% N5 k9 K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4 S, X9 c* w4 k, H/ ]8 p, t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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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0 g# n( }7 m0 W2 ^#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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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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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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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5 N0 n( V0 B2 ^' a(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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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o' g1 N$ i; ?  x0 M(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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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0 u0 l& E: {2 t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t: I# E/ v" h-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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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F8 D: z' f  D% o

“噗噗——”5 y  y/ ~( e) p3 a  ]-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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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7 ]3 m9 B( q4 B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2 u/ M! e* l&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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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 b6 V9 M) s9 Q  _- u4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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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3 E( x0 N; M: M, C1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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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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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M9 Q4 u* E: Y(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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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Y5 ?$ B- \9 \' E4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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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0 u1 e) E3 G8 ]& r9 ]6 Q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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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4 i4 s2 @, j( G& q

“啊！”

友則驚呼出聲。7 d* M% A+ a% L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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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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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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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D: U1 ~" f/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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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0 z# [- q( n# w) |, @) d!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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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R' Q3 V. ~+ l" k: Y' Z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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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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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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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 ~3 p$ h1 A  d5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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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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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8 u1 q8 X3 E6 e: G- [8 y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j# M4 i. Y  f. h% A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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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 O0 h. }2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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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8 d. g) b"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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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a, j; d" F/ X9 Y6 p% y(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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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7 l# a3 ~" _" A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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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z5 O6 O9 O( p7 h' H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C7 K) r5 j" \2 |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0 P+ E3 K7 e! W+ C6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1 L' ^7 x& d1 F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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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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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6 l' q&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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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8 e8 q! J& G4 X.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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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t! `! J% i! O! z3 d# j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8 U, {- V3 u5 T' J%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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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D* V! z6 I0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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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7 b. N  o$ J+ d/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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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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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0 G* U- W4 z1 H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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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 G# n% l!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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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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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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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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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i. ?5 m" l/ |  `0 g) b1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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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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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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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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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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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8 |0 z5 G+ D# e/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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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Z1 g% R& C- m* s$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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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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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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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r* y/ v) Y( n1 \4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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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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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5 H: }) a  F7 s" X2 f4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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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B( b$ v1 w1 {% R1 q.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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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F& Q: D4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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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4 `; j7 N1 p; f5 e% u% U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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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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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u4 m7 b  P( ?+ z9 l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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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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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 d) }0 b$ {3 a+ ^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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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c: w  ^$ `$ e6 K$ [- g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6 E* O! Z' U  z' o1 @+ h7 c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K9 \  e- d! a8 w; @-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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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 q1 O1 I0 w9 u" U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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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6 V* q. r& I" B- M& ~5 Y; w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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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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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7 b; W( Y- k% Z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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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7 m6 D1 R( [! r"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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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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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X6 p1 V+ k+ \; {$ f9 I  P3 ?7 H

“還不行。”. W. d- N/ R( }' m2 Y; A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6 w, `% W8 y5 w# S4 c1 K$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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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f% k' @7 M5 O8 Y9 N. Z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r. X' c3 K+ v# x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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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 i0 K' R1 o: X+ q0 r8 R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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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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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l* ?) Z5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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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q6 ~( ]' r+ J4 z&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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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4 ]0 r6 V& ?* {/ x" ~1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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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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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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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 k5 E# _8 E1 S* P" D  S! m;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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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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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4 h; p" l1 d; `3 }+ S  u+ f0 u$ }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7 Z3 o& C" u, t% A9 }% w* S,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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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K7 f5 r- L  x' |  E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R2 a+ F/ `3 o& N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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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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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T4 s) m2 D0 W4 Q! _+ d6 f&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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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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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b- V8 |7 c# K% r+ m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Q) B  Q! S  d4 \& [: w7 p! C3 a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c2 F4 b+ ^6 |- q! J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 W1 f0 H* X9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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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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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D, M. N& F  u1 u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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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v) i4 J. C0 @+ q2 p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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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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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_" M7 y9 y9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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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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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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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3 `0 R9 @* q( g; D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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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3 V  h  n4 s+ n! D6 Q'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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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1 m. w# }( F% F, q' D; A4 x;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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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t2 k$ m  [5 {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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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0 X- w, _! X; B5 Y7 J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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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9 y7 _$ s$ U0 O1 l/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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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6 c  H8 g2 ]& m( k7 J/ d4 A, \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X' r/ `;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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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0 Q' X; h' T! a9 Y7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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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v( Z" N* F4 P' H$ m( c)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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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T3 K! z& B/ Q. g& m8 e1 r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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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N) [  r0 W2 _1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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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 T3 E* y; {9 R* Q3 l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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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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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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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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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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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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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R4 c! A& ~* M7 C4 T; K4 c& e7 Y

“然後呢？”9 i, x9 c) J5 a" r, r8 O" Z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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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J8 M; v4 J: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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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r' D# f4 G- f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r# I& s$ l& u  Z7 a% f2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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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7 r& m9 `' C9 u: R: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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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2 @  z9 d7 O3 L# N

老者凄然一笑。& Q1 }6 j!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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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M+ S, V6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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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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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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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7 q3 c: n' n) _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L  P! m# D: H% t  o, q4 z-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2 w9 U$ S7 E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8 K+ o" E- g! Z+ O9 J9 z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s! K0 m, p0 D1 m  ]
  A1 G1 h6 b7 B+ J0 T) |0 w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  l. _5 ]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5 l% M3 m' Z,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 ]1 g& e5 C1 O8 l
“原來如此……”* O5 E3 ^) `6 t6 T" i
- n- w' m/ V$ S  ~* B6 D$ D) }9 U! i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5 _9 J/ e- I! P5 K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P6 ^+ ?# N% \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q; f! P" u# ~) f+ P$ o  c
3 h: ]/ y0 U5 |& j5 a" R
向空中。' k9 K3 P) D7 Z" W9 P

“這是最後一塊……”2 M! O9 z6 H6 _9 A! _2 O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O+ p: P+ n( S
+ \- I0 r7 e; O, W3 y: s" y4 y+ l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5 |' B: ]1 k, F. s4 F5 `. @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1 g# S* p3 R9 x* s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8 x9 _( I5 X5 P0 J; E!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8 p( _! J& _6 z( j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9 O6 x) C# b! O9 |7 g0 U5 p( s$ d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4 N* n+ t+ a8 T$ g4 }/ R, G0 ^  n
“終於走啦。”
6 R( i' G# n5 j2 M( e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1 H& l# k" E8 m4 Y: W

“唔……”

晴明點點頭。' |9 S* v! b0 K6 r$ \/ |$ P0 V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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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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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2 u8 u- t% ]0 y2 v

一, ^2 I+ [& n& P) A; f7 P1 U
7 q/ y* m7 o7 `  t$ b- Q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7 y, G/ u+ r0 `  e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X: b% i1 w$ Q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b9 y- B+ l% S4 K2 w) y, ?
6 X7 L. w9 J: a3 ]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7 n' u. }2 P$ |5 s) V
" q  v, ~" A1 f. i! L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o. }! C9 b5 O2 ?2 @1 v! W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R  ?8 d! V- V. e, r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5 q% l3 K( r2 }; k, Y4 a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P$ F+ ^1 `, a) u% z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1 n# [2 Q2 j' z, {6 X& V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T" V2 ?5 W4 u; u0 B: Z
5 w) \3 P: X8 P$ z) D. C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2 H4 i  }6 c4 k, @9 n" P3 {7 E$ e0 d) B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B8 M- L' A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0 V+ w" ?9 Y) B1 }+ z
( u' b0 K; w8 t
琤琤. 翩翩飛舞。' E9 j: E0 u  g, S/ c
  m$ D  y6 v) O- W% v* T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R4 A9 |5 H
- w. Y4 g2 w. o. ?1 c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B$ G& o& _# w% U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1 [  e$ g' E  \. G, q% o' U2 g/ c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1 k# A% S5 w6 L" P! J9 f1 ^
5 U% K+ l1 E4 p0 L) [  y) c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C  A" Z6 L$ T9 X. E1 h. M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6 `6 e' s- \
0 K% q% a# U7 V/ _; Q6 E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3 z: z- p8 F* V, H9 [+ {2 k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1 w7 ^6 X; G0 ^- F* |8 j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U9 F# H) s+ o
: s' a( u2 [& p2 O" L# R5 [: t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X5 g. l" G1 L/ [) E" N, a  E
9 T; o4 }) }0 E+ i- u! C" v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G6 p( U- X$ Y  e: ?% u
. X( }# m# Y) _8 A- J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t& p& r1 a6 @
又傳來了說話聲。
1 Q  @8 I/ ~- j
“昨天也來過吧。”+ n) c& r" E  S. o& N

那聲音說道。) D. g6 G5 v9 R* x6 [0 k; F
0 R4 d' ?* ?3 s  _  U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1 J, ?0 V/ D. p6 U: W
# H* _2 I4 M, b, K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3 L4 k0 K) e/ H; R# s5 K
那聲音又響起……+ N8 e/ K& v: ?/ N- A/ J+ x1 p
; p2 B4 w+ A: ~- \+ v  ~1 N! V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l" K7 ?4 k; N" U. `4 \5 F$ K
/ N. e! H+ G& K! o0 p
“是伊成大人嗎？”
6 j0 I8 h9 @* L# \/ A" W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 p5 W( p6 E% a0 ^8 b
“噢？”
$ ~$ q0 H! Z6 \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m8 y# Q$ Z" v5 z& N9 m8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F+ Y0 B% m2 P7 `+ _
“哦，嗯。”
8 N4 S2 Q2 ?# o% s& }# z$ F; c
伊成不由應聲道。  E' d1 C1 w3 D+ ?( T. m; y5 p

二
& R3 F) o+ T6 s3 p1 ]" y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b/ P( C( {; j/ C8 `$ I4 H% O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X! @0 t0 g+ U& {" S$ Q
7 g$ I! a( N9 f- }2 F! U/ e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F+ \( s' a( h6 B8 G6 }: |0 `
( [) y0 {1 t- D) H. l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_/ N3 ]# W' I0 S. q
1 O% s+ ?- i. @: e( c% G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R% G; I. I3 B) y) b, S; I0 t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l$ v+ i( e" A: x: t0 @+ g  z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5 b& v% t; j' R+ {5 z5 z
$ u  F1 P8 s* _6 s# P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9 a! ?9 P+ M* }& q! W# a% j$ `" G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W# l6 O0 m! M9 n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Q$ \" S# S, h; u
3 W' q: j! K) F1 ]& I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K2 j$ d2 n( r  K' x4 s

“櫻花怎么啦？”
0 J% [& h; r) r6 _8 g" w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v3 l' M4 {" ^" }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B3 h( x- p3 n: ^3 t
+ y/ }9 v- U% k( b6 Z8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0 W; x. o& f" o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t! g- a" H' C5 j9 T& E* s$ \
“……”: Y6 d. w! d/ [- j*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6 Y  H/ @, d3 Y7 o6 V. {
# \" ^. z# R  o' n) f( W
“唔。”! G, _, c5 ?- D8 A* K5 B; C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T8 m/ f5 |* i$ `& ~; S
/ J, |' c3 ^/ s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9 J& X& p$ v/ H" ?. J+ ]* a
4 f3 [' l# S# N: ?; d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4 z7 T7 Q, B  K: B7 M9 E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z" K6 N' C+ o' H: A1 H

博雅雙頰微紅。
) J! O% u' ^& U3 |2 o  H4 P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5 l5 }$ a/ ]5 C' s; w. Z$ k% D8 L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P7 q+ H+ Q0 e' T8 H6 G. t
+ ], ~: k5 c1 T  |+ q, t
“逃避？”: h& N6 e5 v! y+ o8 G- u& t
8 d9 u6 a9 t5 _# |6 i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W5 [2 o/ }7 f9 {. U9 R& |. I
& g& I! Q- J7 [4 I! U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J* t0 ~# Z$ P! m! C) u" U3 q4 o2 ?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 `8 P+ y- b5 S

“你剛才笑了。”1 z) X$ C) W4 b2 x0 f1 Q  u
4 L+ z, q+ o- z1 O
“笑就等於逃避？”* v7 o# ^% w5 i7 f

“不是嗎？”
7 F3 `* `5 V+ j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7 x% n3 ?% `: s# T
" v1 _  v7 e, ~6 i" R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p$ i% H( S/ N% Z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M5 O' `. V3 r9 M+ r* u) \

“嗯，坦白了。”( J2 }, z3 A' A# N6 y7 P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c; [* K: A/ v2 \/ b

“我就佩服你。”* g; S3 E/ w& x+ b
1 \; k) |  d4 v! J2 Q
“為什么佩服我？”7 X6 Q8 @6 |0 t+ m. u+ T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2 U0 C. ?; J( R) r  F( D2 l( T7 T8 x
“我？驅使鬼神？”9 Y, z$ C7 S2 t  c4 Z" Z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y& p4 r# }# r( z/ K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9 q6 F; U9 K* w# J
9 L8 k( h, i# V0 I2 H
“就是這樣。”7 h6 m* x" t' @
6 o& j0 [6 n- Y& X9 b/ l' i
“怎樣？”
0 o0 m( a3 M4 r' y: Q/ r: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1 u2 H6 X. z: v
  l3 h3 \7 [2 `
“沒那回事。”! W0 C, s/ R  m5 t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m! J. h  P8 ^: g  L, R' A: Q"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6 C! v1 q" X% Q& V
“嗯，有事……”! I. z* g7 ]1 E9 k6 m  F

博雅點頭承認。
) J5 V) b8 d& P& a8 w/ |: I5 v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2 H6 }. J0 A4 B9 d  s, r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3 h7 m  v2 x1 C" h/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 T% ~. b: w! e  I: y
- `" Q6 k% C# q6 J8 Y/ r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m5 U( I2 I
3 k$ n! M- @' h$ W* S3 I0 ~% P
“他怎么了？”; j% [( m1 i$ A1 x) [, ]
' |6 w% V, s! n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3 B/ u7 e( ^8 c8 v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x9 a/ i1 K* j  B0 ?0 B
. }9 [$ `6 p; ~/ W7 J% {
三
3 j; V5 ?1 H& ?( |( Y& s/ @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0 t5 X; _' K% h+ ?: ]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1 b: \- K* w/ I7 w( ~  |
3 g, _( |; `7 O: l% N9 R/ Y& Y# t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 L1 b/ L! e6 r$ H6 _.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 F  n0 _1 D% d+ ]6 s1 A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J3 O8 \9 P- P0 G, ]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A1 k5 x6 Q0 u% I2 G
8 X. Z6 E& e) G) @* W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 ^( }; [!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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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I2 N. s0 `; j0 ^7 y9 c0 k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 q: b8 q# s, }2 x' k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6 K. Q9 q4 K6 w' B% {
2 h. H2 Y, y$ ^% c# o5 r+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h' V+ Z. c4 r2 k9 G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2 ~4 h; D) Y2 i* R
3 G5 P% C4 b! Z& K/ e3 Q! V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B, N" e  R3 n! S3 B9 X( ]
  w- U& z+ U& H# Y& o7 Z6 E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d4 r% Y4 N$ `* L+ p6 L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Z0 k) x1 U6 `% [
7 I0 Y5 q- U0 M  p- ^, l- F  p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T6 m% m+ N# ~  ?1 F
- E4 _% I0 d7 g/ N) Q  D+ t9 D: p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u6 [' O, T2 g- }" a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9 R! X! t' p. q9 V+ W7 s
" V0 {# c& j  R4 I  |9 n" N#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8 b8 A) b" q5 e% }! N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W5 t1 c# @; p$ h* n6 ]! P. ^
9 J. A* z1 U" K& m4 [2 W" b  f! c  g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g8 P. ?, H, J: w* R
) _% I3 F, `3 p- q2 q: u1 B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o! |7 W; Z' F+ g  l% Y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K: ]$ e0 s/ N) F
0 i) z; l( X% [- R0 w! a3 J" f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M0 }" J! |" }# i6 c) g5 S' p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4 x' I! o. W& ]  p+ E  L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8 N+ s& \* B8 T) W9 ^(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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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a( n1 ]0 B% u/ i) h+ n
* M! d8 y2 O, b  I5 n9 E1 t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 q1 m6 t* a5 P, l% j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M  i  o4 B& I1 v
8 I) T% {$ Q- [9 v6 p/ v( c2 B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J% M, s3 r  H  {) |5 S
  L2 I' e8 Q0 v( i2 u- i: x: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 m3 s) L: D7 C9 ?' m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3 ^9 C* H) p' [# g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I0 ]& p  b7 K9 G% J# i5 t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b# m5 q5 l2 D" L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n+ R" C0 q' g0 {6 }$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A% l: E  \& n- m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l6 U/ B: v2 N/ x; p+ K- a, y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b2 x6 q3 a9 N6 K/ J7 p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J5 [& z/ q* l! b0 ^
  n1 o. D9 U+ L$ f, h; D/ @7 p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 a: [( g1 C4 e" C  {: s3 b1 J' G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7 l- O5 W# _3 k) ]% P( T
" q4 x  w: V8 t. _+ G2 ^#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0 k- i' q2 A7 I- `9 b" L3 l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4 h" b( R. }8 @; b/ I) U9 d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h  V1 Y1 F5 Q! h& ]5 u2 s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q; [/ e9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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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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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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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o4 u9 _3 M! i3 O1 E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o/ h+ l  B' ^' x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L/ x- C5 h% g# G
“嗯。”

“走吧？”* c$ G8 h% A' m: N$ ?- n3 H" H

“好。”  A2 k1 a! y, d+ d1 r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5 X$ H7 _9 M  j

四# P: y2 n* e1 L6 ]' P
" n' r) f, @7 d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F: o; G: _5 G
: K1 R6 h: m  s. t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 r4 X8 k0 S6 M0 t  q&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4 [9 j/ P! _+ |  O
+ W$ ]% i' \0 \' [. n* f" h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X1 L; K5 t$ Y4 R( w4 _9 e6 Q# x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2 f0 u+ v2 h3 T  {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2 o4 G3 m8 c  r0 P( }3 I8 I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 G, J$ N0 U3 W; X9 f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 [$ \5 x; t- F3 D/ s)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h; d- z! B) H+ c)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T# }3 U" Z: r. A- ?, ~, g' F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6 l' h2 I+ X7 g3 X0 X1 z- S. ?6 v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Y/ F2 B  |/ p3 W
“嗯。”4 K- g& L" g3 i% M4 x& ^6 H" s
0 S1 t) Q2 h0 \: C6 |4 ]1 L+ l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A* P4 C8 X/ t
9 b1 f2 H. q% I8 d/ Y; F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_5 K+ M7 m$ g  v
; B: q3 P; m8 p
“想看嗎？”
" E- Z/ F) x% v  D* j  D
“我也能夠看見嗎？”2 g( j( B0 o1 O0 R- c& S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J) i' \! k" @5 T" V0 o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3 _$ s, ~! o. c, u/ I, {+ k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5 W% x. A6 j( e& {/ Y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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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4 h+ m  w' Z+ y  S% ~0 M0 Z/ P0 P
! K% Y7 S( W, }$ i) T$ U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r; r* Y6 Y$ K! C% h. Y! P
/ U- L: W+ V1 X9 C9 `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w# _- U6 v, I6 H/ M
“啊……”9 F; b6 L2 I  M
8 s/ T9 c) Q8 w# R  n( ?2 A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I: W# Y- h# l) x7 c+ C5 i
6 L7 S/ O. I! B% g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h& r! S4 E* N/ L+ R: S; O/ c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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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7 \( x) Q% r  v$ ~! ^0 z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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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9 m4 q. e. A* I% Z; Y
& a2 }% Q% A3 P. q" ^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s% o) i! f5 a. y1 c

博雅自語道。, U# T" A3 V* g3 i: v! d% K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 k) H8 _* U, H, b3 N$ C
字。% [! ?* R( r: Q* s& p1 s8 P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4 a" u5 k+ x* J! T3 Q# V: m/ k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p/ D: T3 n/ z; q% {
“不會出事嗎？”6 [  I, q8 p" q, {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9 x' H/ p" T- }2 H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5 b* D$ S/ L. p1 Z) O6 o7 u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7 N8 V9 {3 [. F! W! a& |1 b
“哪位大人？”
+ f1 G. q9 [" f0 }' t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_% L- j! G  G4 n6 j, G" r$ w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 O  |1 |3 H, z1 w2 P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R: o% ?0 y; Z- B" s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9 |  ]. Z" }) f$ h7 o! ]: ~

這是在保憲家裏。/ V+ T/ f* u; C! a( S: |
$ D# C+ y7 d* O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D3 Q1 r, F3 B  }1 j0 f+ {) O; h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 l' s5 u  t' T7 k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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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c, K; O; C9 ]; _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5 B; w, m1 ^/ p- r1 o& U0 c3 b
3 F' j/ s: z6 C) j( P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4 c4 a1 A1 \# L% d+ V/ n6 }

“有一件事想請教……”
7 Y) E' [8 D: u; U3 A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d! f3 r" H/ b; k
“什么事？”保憲問。$ z2 u+ T1 O$ m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3 r; w5 O# M" A/ Q
“你說‘封山之法’？”) i6 s! J4 D. g  |0 G2 a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k: H9 d' j! S4 I  }! i4 l. p( l$ T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t) t1 r! R- c
9 T. r9 b, X) l! L% W
“……”- z! ]" i  C% M+ X8 m: O' O  N
6 E. ~3 ^2 |* l5 M8 t; |! B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t4 r, v/ m& y  I$ x( J2 d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t* k; l) [) P4 G

“你還記得嗎？”$ Q7 \/ ^, g: `- x% p% n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7 U, M4 L9 B1 e$ w7 `& P
“等一下，晴明……”+ g# i' k  F" e2 k' ?* S+ q' Y  G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1 @$ g- t2 W  N6 ~  g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5 d- I" O% s3 Z8 J+ L5 f2 v' b9 Z6 J
4 q& U+ }/ ~. Z
“是。”
6 G. h2 L; u0 g- J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4 z. x( k% r9 v7 R" [/ h1 K3 _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_1 J2 ]7 V- H
  x3 A) K% ]: z" ]. M
“是的。”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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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K! I6 x+ f6 A& s
0 r2 {  _, U; M9 _- `% J! X2 }
“是什么時候呢？”  u: x0 f5 F  S5 R8 O' t

“早在五年之前了……”
! c) ~1 T) ^* a. i5 v& a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3 T( {9 S/ u9 u4 Q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1 P, e* e. k( M9 }5 {- d
0 v' c5 d# x: h
“好。”
$ E1 y& s( E; V3 z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9 |  W1 \# _* i7 O) B# q4 V
2 {$ `- d" A( Z2 M! l3 i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9 Z5 x8 q. x; n+ e
7 g, @- I6 v9 L6 H* d& h; Q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6 a/ d; L) t/ p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H$ {7 ^' e6 a2 Q2 j: b4 C
4 v4 }: I9 w( W% M- m* h; w/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5 S1 K7 @; r8 Z- V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_. B/ I  A  t1 t$ Z9 P1 ~1 Z6 @( R' Y

“這是指聖上。”' R- |( Z3 F" b$ [
) o4 h+ A7 W/ m7 }+ W  J/ `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 l8 a8 z5 S+ G* w# U9 R( G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K  X( G; M: b3 d
“沒錯。”

晴明點頭。
* n$ {8 h, W* Z- F; b5 a& }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6 q! a2 V1 M' l6 O, H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s" g5 s) q$ X% k- t  ?0 W" o
7 T- Q" P! C: D* _* Z0 O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 U4 [' b( N; s9 r* v&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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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P2 U& r7 A0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0 J7 _8 l: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B' O0 U+ ]/ D; C, V9 e: a6 g  q! r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 z9 _% ?1 b  a
“他沒有回答。”% Q& z1 i- |6 W% ?0 F3 H5 p
' b# U; ?* o2 E+ w5 t
“哦。沒有回答？”
" _: m, G( [7 w9 j+ L" p/ `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5 m! e6 N# N9 K, o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9 q9 }: N5 Z$ ?& L8 s1 Q
6 H$ |  v% T" {# t5 E3 [( E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l$ l$ Y* w1 @4 R
“這樣我就明白了。”
3 d+ O$ H3 i6 H4 T) s) o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4 Y1 r$ F5 W- ^" x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v6 n: l* b9 Y( `; g* _5 _( h( Y
% z' a: P1 i; P%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Q; [3 E$ w3 w; Z2 w
) m' A$ V4 [2 g: a" k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i- {7 D; [! N4 a1 d" X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2 v* q( x5 y+ y
“隨時歡迎。”
: s: G$ a0 p* C( j/ n5 E7 _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8 s5 o- w; D  s
( v6 a4 |' m% |' W& S
保憲滿臉微笑。" A' I3 o' e- M9 ^% M" K+ B- x2 B1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m0 L/ r  O! H  z2 d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0 R; |/ W! I# @, I  I3 e$ Z- O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h. H$ L3 T4 i& J4 j+ s
1 j  V# A7 n) v5 a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 `5 B5 \0 y: K( _8 d'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5 \' B2 J" Y7 `# Y( V4 Q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C/ f+ X) N: M  c1 \! K/ R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7 _4 s1 s5 Y! a% ?! K& h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m8 v6 c9 g2 s# \' U

“為什么？”晴明問。7 g4 V! J! u# U' Y
& a* G* \5 B0 N) S* W/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3 N( I' T7 ]7 L# C4 z5 j6 y  R
8 r2 W2 |$ l1 q8 H! a& _8 D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 y, X! K" d  \
“封山的咒？”

“對。”
% \; ^7 ^" d5 f: u7 M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8 `  i6 Y2 [% V! R) m" \( n9 f
“就是它。”, @  F1 Z+ f* J, W5 }0 }
  I9 B2 A, A- \7 m% `4 L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 U  k  N+ I" m! V0 `9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4 p) H/ V7 d- Q  X9 z1 Z# o
- B6 R/ S* d) C) I, S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4 o4 X5 k# x1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7 V. p# Z4 T) Q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j! C' N. B* F( K# {9 P5 i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 d- p+ ^/ a9 G. X8 G
“是啊……”
: n9 B& M/ P* n( c# T' [0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6 _/ k1 e2 Q' w

“噢，大體上知道吧。”7 A6 K' k+ }' o. B# i. N; N
5 L  n' V9 p0 V3 [* [
“那你就告訴我嘛。”: j1 C# ~4 J6 s
2 f# r' G% E( x' z) `# b! A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0 ?! G$ z2 j0 G& ~8 Y0 J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4 B1 [0 H* ?* t% a+ i
# ^8 G; H5 K3 r7 o0 N9 M: c/ V: C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v+ M" V2 x  P7 L  a  F/ A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l2 K, M( }& Y4 l+ y
& B# M( p/ v( w* B0 N+ S
“蜜夜，準備好了嗎？”8 y% D" T& P& o/ \: A' U- V
3 f* {! O# T& f0 k8 |5 Y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4 r8 @. v/ g& f

晴明接過毛筆。
9 D/ H6 v1 u) o$ s  r1 K4 D+ R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h* c; ^" ~* ?3 t$ F5 h
# M/ {. n" i) y& e% O0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6 L: E/ G8 I9 _9 f
“山”字變成了“出”字。
  I! j) C  K1 y4 X$ x* \1 _+ x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2 e" n! P9 z' T! ~3 K
0 M5 ^: G1 {: ~! ~
“晴、晴明……”$ [% r( e$ N9 t" P4 i) P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6 l6 x- N  \/ C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X3 {. o% r( X3 J: t) a8 K; ^
" a) }( D. K. a1 }#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X$ W$ O! `) M9 ?*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6 I7 ], P( S. G8 G

“是海尊大人吧？”

“是。”2 y- |6 i! k; _
, u% T. b; i) K9 }
海尊點頭。4 O, h% f, T8 r8 o& L! f6 b
& H% M  h6 j# i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N5 d3 J/ c: F5 Z, S, E% y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T' H% o! @. b: {/ ]
“對。”
( s; l4 g% T( B& B4 U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2 Z# M1 [% U# H: J' D* V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3 y% @0 ?, R4 T3 ?
; W/ B* y% d7 r8 y& y, u" Z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3 `, R+ G" m' C9 j1 O( _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u& \& G% E  F  C8 U$ D# P6 n

字。
3 }* e6 m3 K7 E" t% S9 H4 F
“原來是這樣。”" K$ V* K- B* X# x; h
1 G) F: z& v- E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y; h0 m" o6 s1 X! k* S- {* m
% n% U* F+ L( T& f& e' d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f1 _& r6 X: B  k% M; d$ i
, q0 }; N) \5 R* J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D, r5 Z+ Y* x. l* H: c' R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7 M. ]" U4 {$ K, M. v
( a+ Z2 j9 l$ g. g9 C- @. ]
“原來是那件事啊。”
9 t6 d* _3 V3 m1 h+ _: ^* {,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6 j- v; m1 ^; v1 [
% ^+ g& y8 p/ r' ^- [
“我想要錢。”
% |, }, V7 @2 h, g
“錢？”

“錢，和欲……”
2 B$ w  h7 x7 h( \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6 \9 N: x+ v% w% b
0 j" ?+ {/ A- C, t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海尊點頭。, q- m7 Q5 I* P) d  w+ a6 k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G$ U! A7 G# S; h. C

…“; o4 t- A6 J; {8 L/ ^6 O
1 K- g% {0 A; M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2 h9 v: z* w2 r; m4 B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 c+ ^3 S$ h3 ^" e/ \/ M% j
海尊喃喃著。/ F8 k" V' s0 w# H- i0 R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e3 L' t4 S; U. `6 r9 t
. k/ m7 z" m( ^  N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9 \) i4 g5 O/ j3 i*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y$ I" D% \( _: ]/ F2 y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5 M# q: Y& x4 e3 z- z2 h. ^
博雅喃喃低語。3 n/ ]( h  j* N

“嗯。”
$ R* m6 T3 z3 Y# q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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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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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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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姬5 [/ b8 V. i& K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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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g8 |! ?8 V' w# u% p6 t
一3 `' k: B+ N6 \
* V1 h1 F1 V/ g1 p1 M7 T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o! \  m0 n& d9 @( y7 b
是藤花的氣息。( Z/ s* |; {4 r& O0 |$ v+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7 S# |( I5 }8 n. v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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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1 k( _5 |$ F0 j$ y3 Z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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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2 U) x& u% l' m$ [0 ]/ I" Q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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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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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3 S. r2 ]. y; J; X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Y7 d# m/ s( j& H7 o6 p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p: m; b; O1 J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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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k1 c& {) T. l& d- s6 v1 _3 d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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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R: i1 H" U" A/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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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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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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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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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a' }- J4 K&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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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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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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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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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S0 j0 O! C6 I% D& W4 T( N' q1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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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5 H6 u6 A3 N) S# F- d+ r: p! i& J) u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s  b/ X3 ?( u, C

“……就是那件事。”7 ?- z" L) i, U, q+ N, c& U" C( e7 z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W4 K8 f; w% Q' r* I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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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4 P  `7 v2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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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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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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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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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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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K3 |1 T) o5 k' D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1 U* ^; ^+ E+ ]# C# N+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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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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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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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k) t/ e6 z' |5 w! c* T

“沒有見過。”% k2 B) }* |6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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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O; U  t9 F2 F- l- `+ z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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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p9 j+ ~' g5 m$ O' _) u) R+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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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a; f* W4 i4 r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v* I7 j- |$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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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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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U5 s7 m0 t- i9 B1 j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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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S* C. Y" M5 g  o: n2 C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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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7 g& ]( S" s$ n( h0 H+ `$ l5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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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9 B! |; }% K; Z9 D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o5 B, q4 \- e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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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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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_6 a' h- _$ F$ Z6 |7 n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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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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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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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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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V& F$ }# R. z- A2 P) M

“唔。”. h  }2 `- o8 V( W( C

“不是說得很對嗎？”8 S5 g4 ?! N- f8 K4 u! \- V6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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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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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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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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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h! b9 z1 ^" o2 p7 [

她喜歡觀察事物。$ X' o& z2 c% Z; O# s7 u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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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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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6 ^7 M7 d# t8 l*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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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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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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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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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 y( G% ]9 b) o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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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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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3 ~" x8 u: h9 g% U/ F( a) B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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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3 e) X( Y/ Z% G8 Z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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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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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n$ d* z7 X) L: \& o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u* B# [' N2 p& |( _3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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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x: `, G- C3 H# W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9 d8 G) t( t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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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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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4 E8 G* T" U- t0 u7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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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i( g% M' e. ~" O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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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0 x: r*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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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j$ m2 G7 j4 c7 \3 J1 F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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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0 g. g/ S/ ?( T(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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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1 T) o3 I( W6 O4 n# d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0 Z: O6 A6 g$ V. q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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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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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5 G$ I0 j( v* ~0 x! L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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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0 X8 ^( f1 c- D  Z5 h8 C+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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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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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S6 r$ Q7 m! F; p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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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C8 V5 R$ L; h! a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8 w. A/ x* Y7 c! c+ Q& z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1 `( l8 X* N3 s1 Z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D6 J3 ?* |' S# w6 ?0 \( C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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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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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n% t9 Q# b$ t; q0 c3 b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2 I5 M- i- C  a/ W# k# P"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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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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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H1 |# `: Y1 Y9 _# @/ W( m. ~7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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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8 n: W& _8 Z- R1 h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5 W$ V) R+ H5 g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d( ]+ p( ?( t, m' _- Z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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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R. x; T  v  w" K8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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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t, X# F6 j! D& v& o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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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W3 G- C( d6 T+ J+ j
2 J3 F+ W/ ], A% t  M
“……”8 _3 Y+ M" z$ h7 \/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Y$ K# T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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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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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 X# B& J" O& ]; U( M. W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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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s: \" y% s1 w* z7 c+ I: b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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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2 h2 h6 _9 f6 m; j( Y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S6 m4 ?3 X6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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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5 d! G5 |; G0 W7 C3 [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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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T  J) t% L* d' H5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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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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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8 _" D' |/ a0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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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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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u1 p4 a/ f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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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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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D( k! v! L) C"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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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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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b5 g+ ^. |3 {4 b( Q) s& b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f& u( H$ t8 P. O  J1 G%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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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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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Q5 E/ w% }2 `5 Y" g4 A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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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2 T1 ]6 N; S- d. T* Z6 M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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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2 P2 l, h* N% Q,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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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4 R. _) J" T" |( y4 ^4 g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H: ~$ ]. w8 O  k: g/ k2 x/ W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V& b% R- ]$ X# _- S* J" j, x; h

“噢。”( O8 v' J2 M5 K8 K- }& e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w# E: y/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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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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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5 D9 [% H, ^9 m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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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f  t/ u- M: b3 f" s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K% r% t% \.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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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 _4 L9 }: K& }+ @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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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o4 S  P0 r7 Z5 M! L%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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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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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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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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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9 \5 F1 f, i(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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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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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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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B' E) ]0 _) j& M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N( b9 r% l. }# _4 e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7 K; [$ D%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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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9 g7 Q. z-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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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1 p5 g8 V+ ^' ?, e; ^# t: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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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V" V4 H- I- v% A/ Z7 e7 P/ B) X&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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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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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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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2 N6 h8 W/ Z& ]2 ~)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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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u* v3 l% L, c0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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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B% z: q% I7 x4 }/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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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5 c  V1 z/ _" [1 V+ q;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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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8 I  ]. f4 M8 k* t2 \5 N$ t. i+ O+ n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1 g& {* B' Y. C

“是的……”8 p4 R: G' P8 `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i! e! _3 g% o2 x/ o+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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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9 K# E4 ^2 w2 z#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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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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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 R5 V0 I9 G0 P"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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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8 r' m/ j# j, W6 S2 I" p( [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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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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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u# x9 X6 E, v" v, W, R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d0 j; {1 C# J7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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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O; a1 R0 a- p3 E2 Q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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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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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X; o: Z2 m6 l: m# {- E2 e) Q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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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 l' D( X2 Y! M% o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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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c& r1 ^8 w2 C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N6 J6 R+ C6 q& N8 F2 h
* U  u0 ~2 S3 @4 C& {& @. U1 G4 S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G% L; V' f6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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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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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k4 M: V4 M) _' |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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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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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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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u* W  X1 L8 u: S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u# J8 i+ ~- l0 ~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3 j2 n- v# N& r, ?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u* B/ e& w) j2 l*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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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4 B9 `: L. p: o' W% K0 X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h0 s+ w8 v5 _0 Z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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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1 d+ H% ?6 o- D  K# v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c4 f; Q* T1 f1 K* c! ~& H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x8 _) ~1 z8 \. v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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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k, y3 M0 E0 R# Z& Q: N1 Z,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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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4 V  Z3 j2 C) G!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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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 t# s. }  z: B3 c&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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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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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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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0 W5 T# \) h* w  G) ^9 j9 U% B0 X' j- K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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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Y* @5 \8 p% l% \0 s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9 S) a1 y0 p3 R3 p5 n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Y  w+ q8 y8 t% c: z3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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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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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o6 K& X1 o3 L8 L, M9 C# c% Z5 I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 u5 s* `. n. m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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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s7 T+ ]( k7 ?/ R8 I.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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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0 W, h0 d7 a& x+ N8 V( K

“快扔掉它吧！”) |) B6 U* g. r0 G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1 ]! m7 d0 c# y; p- b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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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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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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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w$ q* I: r  F6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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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_( T, [; D  w" K) {6 Y8 X*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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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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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x! e0 f; |" k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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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v; l+ ]1 {0 ~% P; k" V9 n# ^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8 H- I, `; x' j3 q! G$ B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o- w' b0 T5 n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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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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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8 |/ |' @# u- |  G# |&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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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c7 b0 V4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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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5 k4 P3 x9 k8 i) z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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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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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W+ \4 W* D5 e( g%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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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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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9 f- P# |7 I4 n9 s' h2 Q; {; r

“有牛犢般大了嗎？”( F9 `& |4 l( I0 C2 ]3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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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n$ A1 _( t% N. C; y4 v" K; l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5 |4 Z, j$ ?) L) G-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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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5 `0 ^& B) Q0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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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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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g! p3 A& a$ `5 w8 v0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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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z. }2 s0 O# t- t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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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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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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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A$ Y9 n4 |) j; ~6 a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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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s# K, V" Q9 S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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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r( m" E: x1 ~, R3 v

“晴、晴明……”6 f4 @. n% }  O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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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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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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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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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c( x- ?/ S0 T, j) h# Y

“是哪一位？”$ E2 P/ n/ I# b# b4 o5 J5 }+ j

“嗯，是蘆屋道滿……”: S& d: R+ a( E& B%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B' ?* e  T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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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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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C' m) W6 x5 X6 O' L$ i; q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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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W2 J1 y: q0 y8 ]6 M8 l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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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2 m4 w% A9 u3 q1 ]

“噢。”. g! F8 R  ], c2 P" l" Z5 A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9 j/ Z+ s+ P3 z) ^. ^5 a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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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K, [* a4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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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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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6 a% y9 ^' k% o( ^2 h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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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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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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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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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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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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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 G9 y3 k! N. @' O, C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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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a, p  g* J( ?;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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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3 ^8 `5 H1 @# G7 R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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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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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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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2 Z* x9 Q1 c+ w/ z, E5 h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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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q: N+ m% b* f0 ]7 J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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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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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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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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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m! @1 x8 l8 h: B  s* W5 N  Y3 P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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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7 F) O2 @& J*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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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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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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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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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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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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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0 l  M: ], P9 m( M, ?# {: o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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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i% T% U+ g9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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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3 B: H  Z# J! @4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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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3 M" M4 i( i2 M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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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0 t' ]; D( O$ W- s+ b9 U- T# I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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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M- @1 Z: {5 H5 g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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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9 p, ]9 {# c# [4 Z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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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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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6 z' I* N5 g0 k,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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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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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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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m! X* W5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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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z9 t6 Q4 I3 d" S' p6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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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0 e( N/ L$ z( S* J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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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X0 }" [: Y2 Q) n( c. }& S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1 c: F9 E% I% X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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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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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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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8 l7 J7 |: C# ~! ?0 ^

她究竟為何而來？# ]- ~( i7 X* H(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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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X) {1 u8 h# J; V0 K4 a) l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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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z  j; P5 b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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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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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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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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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2 q# i5 u% ^9 L+ X$ y" O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 n1 F. _3 k; z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H) f6 g* R" p5 U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9 t  F# D& r+ h) H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e0 u/ d8 D8 C- S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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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a- c  [' T: t2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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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D* O9 G6 S  S' _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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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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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k" `/ u& Y* M#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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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D: i1 p8 m0 P( L; g.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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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 u, Z4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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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k( _* w( f, ]  T# p8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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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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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2 T% ~# n& w" g*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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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y% B6 P' [& N1 H3 d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y; N! t, }' f  d( x8 N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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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f; l0 e$ W9 z& O4 ]  R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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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0 m9 C$ _' ^- x; f. L' f+ f4 Z7 E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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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f" u" Y  d8 u5 c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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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X! J+ t+ j8 L$ B2 T0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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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7 a6 d9 {: \+ ~8 s(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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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i0 b3 B( u; d. G.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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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f6 m0 F9 V# G, u  C7 V

“我不會生氣。”. H5 ~9 t3 f0 @+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T0 W8 M" O: x' H8 e) M+ c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Z& n: f( V: w: k; z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t8 f' f! l9 j3 d, c( S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R' t5 y# k* S3 y# I& V& f

“為了看一看。”  l2 R/ ^# ~. H  M/ U* F

“看一看？看黑丸？”1 G& a7 {5 ~6 v% i( G8 q5 T. Z& `$ Y* _

“對。”, J: }, K2 U' f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3 `. j4 K6 [+ f8 b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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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C; y; n0 @9 G!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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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F4 r6 d+ p' u.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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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i$ c$ w) S6 E/ H( j4 A/ {1 S"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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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V3 J+ R. `% ^. v8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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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變成蛹了？”( `- O8 S* H"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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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9 G4 u4 }) c/ Y+ g1 Y6 X7 W+ L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7 E* K$ s1 @: u$ @- a& Q-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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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 K* I+ C( o
“赤蠶蠱？”
" i. B+ N' T3 f: I2 U+ M* \6 g* k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9 [: Y6 B+ l% r2 U" W% r7 {- D* O
$ K) r& ~' B' v  B0 T
“什么？！”2 n* l  |$ m8 \) I
6 G% T6 A! N* M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w& D# ]! }  f7 z; X! [
“等我？”) q7 F" c+ }; p9 c- f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 o* b. |  g( k3 n  h
“露子姑娘家。”
0 p7 i1 \1 y3 c8 ^; m  Z
“那……”+ _& F8 u. R) u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d, s# d) t6 A' U% n5 v

“……”5 V! H3 }, I0 D' I4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0 S: T8 V* ]: h3 @4 y% M& F' E

“博雅，葉二帶了嗎？”! \5 g- I1 P9 G' [: L5 d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k* D! W% i! v0 `1 ]. Q
* D2 G, e7 W0 _; x3 l( D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3 V$ g. _* E( K" D: G) A2 u
; I. r; x9 _2 ~2 Z" N
“怎么啦，不去？”
# n( l8 O$ R9 U. q+ v5 t, b$ _
“不、不是。”) x* y: z+ ]- |& P  N8 u, y  r
0 O; r6 x7 y8 L5 L/ |4 j
“要去吧？”

“去、去！”) v9 y  `0 b  W, x) X

“走吧。”! b6 C; m1 B' p# Y& j

“走。”2 W  u" y* l* o0 e
9 H3 j/ G/ G5 W( I: J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7 \6 x4 b. A6 L0 `8 s
. s0 s5 y$ ~7 s+ l9 b
十
5 w8 k, A9 y' W+ O7 v0 U, g: P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4 q% ?  w5 R% O8 s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Y$ x$ Y1 @4 y3 d( J8 _) T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1 J, d" R, x0 ?  b3 Z7 q- }( M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2 J! f. O& L  x  M( Q2 }
+ S# a9 p& S# K;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k. F- l. V9 _# o
% ^: }, s/ n+ X/ q5 T& b1 a8 L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m6 g& O1 x2 o2 i! O% d
7 m) t9 |% X% k1 C& k% M* C" d9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7 e1 X- f# \7 p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K, B! D, i, V8 r7 d( e3 O

“哎，晴明……”( e+ @# X" g& F5 Q6 k- ~* W. b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3 j& ]) K. m7 k) c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h% y% j0 d; Z0 Y& d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2 T1 [) \9 q( c0 I5 h
" s; W+ f/ Q  _: R! h9 U
“你不清楚？為什么？”
  A4 }3 ?  @7 j) k% s/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 u& Y" n7 z; W0 t- Y% j+ h, _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0 m( C1 R* D& L; [2 S9 a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0 F9 ?7 G/ F" |3 G) c7 a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G) H' N: J9 U* c
6 }- V( {# _% `- v
“是式神嗎？”
! K. f- i) K" p  n7 Z& K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0 \& x: i8 e6 `# p3 D4 L: s4 X) z* N
4 M5 e  V4 R, j2 |5 W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a& y; x1 V4 C! r, ?3 f9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m4 K' C6 U* V  B7 H)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7 ~8 Q/ i3 \) H: ~" J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8 w4 f$ B, l9 Q6 Y
6 ^! ^) R, e" g' j- }: E" B5 q/ L
“你來啦。”2 J& x% X3 w* A
. X5 i5 q; y' V9 m" D
晴明抬起臉。
3 T- I1 s' x# x: c& F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s6 k5 X# n4 S$ F# F& o1 b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5 ]+ K; r& @
0 g" t8 m4 U* i7 T' u2 D7 M, H6 i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3 t8 A4 ~, h- Q
——正是蘆屋道滿。" t& x. H7 N7 S3 X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1 p0 q, B1 F! f/ M" n9 F
" K6 t% I! ]2 `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3 b6 Q1 a$ y: V/ ~+ R7 D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5 B, i! k# `6 z" E& r! Q( ?$ X7 H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8 q( B; m* P5 h+ z% _( b. f' s
5 l: o3 L' p% A" t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4 ^, t5 x  N1 }/ A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P) S$ b% x; ]9 z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p5 n0 A+ {. y  D3 y

“對。閒極無聊嘛。”
) T5 P4 U1 I- \1 [1 D9 F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x& R: E: e
, J7 ]1 n- p( s% m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e: b5 P* {3 f  A% a5 ~$ Q$ u+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W) P" O; W: i$ h&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W/ u9 V9 ^3 m9 w. u# v; V1 B( h0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b; X, H4 H2 q) U: m2 V
“什么事？”博雅問。' g2 _* a: p. n5 n
7 I, }% z; f) r. s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W) }' i" A- \- z

“笛子？”
& `" x: I: @2 J6 K3 ~2 v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 q, i: w$ H8 H1 j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1 q" V9 Y+ R, [. N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8 T/ ^& U2 [! T" @6 s2 F# i
道滿對露子說。
, F5 a, a1 {* b4 L) b$ I" e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z0 i$ `! U7 @+ E, l/ @0 O0 h

“好吧。”! H- I" @$ j5 b8 k" k- p- E7 m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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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q" {- t4 h3 r, y!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M; e/ [5 u9 f9 z% q8 M# `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5 k$ o" q! j& v9 f  ^( V7 \+ _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w6 k  |# R: [, A" j2 \9 z1 X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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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5 L5 K: S! r  K  B

“太好了……”5 X4 w* X+ B# ?2 l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6 M% f7 Q7 M7 t/ J  h- n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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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g! n+ b$ d3 n: K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r. R3 j; A( n! q- u
+ b( q/ C  ?# }  G
孵化已經開始了。# R. f  p4 a$ c+ T' t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5 d# {+ l, Q9 _
) y1 a1 ]+ ^+ F# B2 U8 v
那是一個頭——臉。9 D, v& ^3 N- h& u8 h2 U+ K
" ~% I4 v+ t2 Y) `
有著蝶眼的人臉……& o0 c1 b  O5 ?1 e& p0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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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R2 s- W/ s! Q+ I
  J* q3 I. q. \, U1 K4 _* S4 b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3 K$ ~2 R- o/ L* H0 W4 \0 P. U/ ?- a- s
& ?3 J& e6 q( r: I2 g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g* s2 n/ E) ]5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6 E% G; \4 U; H3 ~" u5 C
# b& v* E0 A5 g$ F. Y. M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a8 p% U$ B  u, T/ J
2 U; {4 D* y$ \: S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y, _4 A" A5 b- S& m, g9 {2 f
9 J, C+ U4 A. B( z( }0 s% r: }
“真是太美了……”
% K9 R& [% v- F, I7 B7 C2 E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_3 t' p! A0 D: D; g" K1 X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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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g, f9 X; |2 x)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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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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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j) w+ i- z5 @3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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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4 s* _7 n! j# g+ E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b  x) O' k. x'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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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Y3 B4 J" L6 ?! i! I/ h1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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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 f. @0 n4 V2 B, M4 h+ w
% g/ a' H% G# i  x. o& [! o! Y6 _& q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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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j9 U3 s  S% x% j( v! s8 s1 i
. |1 E7 d( J3 o) Z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L* J9 U/ B) J! J2 {3 `& L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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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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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F+ t) [% X: X8 m( F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f( R, h  T. O2 K
. n2 O4 I0 f" Y! [: B5 P4 P+ o" v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5 q2 l& _- b0 A- N$ Q+ V
. t0 \. s; F*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1 {  A$ ]2 V- F! x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j, u8 `+ V' \% ^
$ H3 |! U5 T0 d0 m9 ?. Z% e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f- B- J3 i+ S  B! O+ I+ ^( W
; o: r/ ?( z8 ?( n# }: h' I* U: D2 T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6 {; {9 ]# l3 ?" _" w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3 F- H. y+ `  u" X$ T1 T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2 Z+ a+ J1 }+ |8 L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C% v3 D1 f" n9 L; f, j% R* y0 ?% s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7 C! M4 H7 F4 @+ K, e' q, P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T6 p# }1 ^) @# N! U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 [% E4 j# `9 B3 P, a! K6 u. _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5 k/ Q' P% K/ L' i, z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F! |7 g9 w$ |# U# w+ n: G
% c+ N, h7 I9 x3 P; t/ s$ a% o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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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5 ~6 v4 R" H- M. d$ X( P. I
6 J7 x5 Q0 u4 c2 k9 b' B3 Z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4 [7 @7 h' i  z1 \* v

“哪些？”) O$ i) A$ H: k9 K&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0 Q9 K* y) O" `0 `; N
1 V7 L$ U  A; Z( z$ c, ~# K3 S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2 H4 p( {8 t2 _6 y4 R+ g4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0 n# B, X. W/ H8 o' ?8 Y* a- G4 I
/ m7 r* X- |0 @8 b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1 Y2 x+ O0 K, B1 i# Z& S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 I  ~9 ~( V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4 S+ @4 A2 u4 X* `- l" w- a! r  E
- F: W6 E) E% w4 k- ^2 W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k. b2 {3 J  n* j/ t
“噢。”2 \  V0 X7 _- T' S6 Y$ i
- k4 q$ S& n7 \- `- q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3 V  M+ w% L! G1 W7 }, @2 i  x; t
所以才問父親的。“$ o- K9 R8 [: S* M8 q
. n3 S/ L) r( H7 J$ o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1 K- H1 Q& Q' R6 H$ [2 Q  e

“那樣的東西？”, }& t4 Z0 @! F( A$ I( w+ B

“對。”
& p, m- Y1 `, I, a- d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D' y4 s" p! a  `3 b! u, H# f

“不是亡者嗎？”9 R5 x. k+ b0 K. J* P5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f" D" H& M5 p% p5 u. R
“哦……”* C* F2 ~: J  o' c; N+ R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7 j# {4 e, [' `8 y2 l1 |
* j4 n* x/ \' p9 Z7 B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1 K  m1 B3 ^; L2 a

“唔……”$ J# o6 J7 ]4 s: H+ z9 R- e6 T3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S/ l) I/ _) f% j  q! J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g* l" E& Y  O4 i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i; P9 [$ L/ K0 K
' T8 C' l" [# K6 i  a3 Y
“嗯……”- {% n9 O- t" x1 R( T0 S
4 k3 l2 c( f& D* L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K* b) G6 ~/ H8 g& {* J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M$ m3 ~9 @; k% D

“挺有趣的啊。”
( X5 Z2 c" c3 x/ y6 h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d1 T3 t" b* H- q: V6 _: p- V
) m$ t/ v) }& {, M7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u' s9 k4 a. `. t+ Z

“噢。”0 \/ B/ A8 a, k/ x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2 a3 s# v! A0 ~6 C0 G! j) c  O. C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e% ?5 i2 \; h4 ]; @0 a; f
2 V0 w- M- Q0 y$ u2 G8 X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R& `( E8 Y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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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I. F5 M0 H& J2 a7 g' H% a1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_% j, l+ x8 g, ~' L

二

酒至微醺。. V- v$ u  s3 c/ |/ \* b9 D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4 T7 x7 f* B7 U! i( D4 w3 g. J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i6 g+ W3 B  m8 E! I
: V0 t1 |* c& l* E: p5 \8 B3 _3 Y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3 Q2 L3 J; f6 U- j/ q  s& Y
( \  c) g: g: |% Y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z  J/ U8 Q, _8 D8 q8 k6 B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2 k1 |% b/ w# r" X5 C/ b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L/ t+ o" c( X$ @2 x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D5 J2 Z! O- r+ b# f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2 r" h' X0 ?" T- K% S
# y4 K4 T/ G-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b: r+ z/ j. M- l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o8 @5 q, K- Z; u5 V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P3 q# U* Z: ?: I$ H4 `' F. a
“唔。”
8 C7 O1 L: x1 I4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C$ A: R" }( X1 a7 L4 D7 H

香魚也叫做年魚。
  E4 o, G, p7 A, V2 o9 B3 G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B* |0 k. T' ]( p$ w, K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T) [: ]9 H6 B" }: J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1 ~8 G8 E3 p' Y' U5 @2 k7 M  Q
( `* d, F! P' c5 m7 m2 p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O* w6 V* ]- x1 @# [9 o
+ }( b# m8 ^% ^0 T' Z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t- c2 a9 S2 w0 x
, m* R1 |) n& k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 Q0 G+ b2 l. \9 H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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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u7 K3 Z1 h* A+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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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t  z9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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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5 V2 E# o" s" F8 H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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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9 C& [5 A  ?3 Z8 v% a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O: S+ j3 s" v6 o5 ?  U7 A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s/ a0 a  B+ t) p(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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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I. S; e: \( N& l2 B7 q4 n4 j$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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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8 y% q1 E, g8 d2 b! c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t) @5 H( Y& Y; g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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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8 i, U! X, J' E

“什么事？”! V* k0 I" B2 V2 \, q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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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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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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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8 J+ A# F# p: b# c3 P'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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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3 J* ?1 g- N) K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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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4 ^" ^+ I# S+ q( N0 `7 B6 F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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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6 k% [5 ~5 U( N: @: S: @!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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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i6 U3 X8 z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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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2 i/ h8 z1 X2 ~0 P6 `# y7 m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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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7 n$ l- o2 }

“為什么？”! V5 B6 l0 t0 l3 K9 _( K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y6 K* O9 a"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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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c( C3 ]3 {! W  I, s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d. z/ W/ H& g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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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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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0 |# g7 c% F: n3 z% y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0 v9 s3 Q/ z# A; X" y% e4 `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9 B' n- Q( n" F- R& W: P& r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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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u  N' o! I3 L& T, o%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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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g* _- S. U- k9 E: Q: g5 K% l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h3 `' u0 W" x6 ?.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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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7 e- ~5 Z1 Y1 A6 ]2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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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k8 N8 j# r* q. F0 S" t% Q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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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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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U# F0 n* ?4 V! e) a. j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8 R8 N2 R: a3 A" F4 D2 T/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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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2 u, r7 `5 |)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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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D, q  c# {$ Z  w! q+ u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2 M" W6 j+ o$ L8 K: N) o. F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 r" i/ p* G0 V8 |) i( F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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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i& R* I1 l: P# h) U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R, h3 s6 L(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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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U5 }: n% r/ ]7 X+ l7 a) @7 F9 r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1 L! ~6 r" o; e  `6 h3 u
1 j# j# K; m$ C5 y) B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J  Z/ \7 J(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0 h; J' G6 s$ t: z& f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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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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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9 D! N" S. ?$ I4 P( g; s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8 ~+ m$ z( O' M+ q! _& U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W+ d' z5 i0 \6 c# _& M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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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9 _/ A  e" \/ i, x( e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F! y# V9 p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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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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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o& n4 a0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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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I3 A+ @  g0 e( g9 P+ U3 C0 ^

三

喝酒。& H- @9 y# W- k$ V2 H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I( I+ ]2 s8 i9 T2 `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8 Y. g- R2 m5 g/ V* `% A8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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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d" J) i% B7 r; Y: U& L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  Q8 z7 {1 S- v(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m! F) M  T0 k! f) p( Y$ |6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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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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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l% ?' J- H! m8 V/ q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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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1 w* V+ l6 g-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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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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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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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a$ Z5 A+ s- x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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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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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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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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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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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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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W( f  {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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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7 ^7 F( G6 O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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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2 V, i% {0 ]/ }0 k4 d
, N" t3 w% B- G4 M& Y- }+ i6 b8 ]! o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9 a; K6 }$ w8 y; p8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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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k! `& w3 A7 T* H% H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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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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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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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x7 x" h(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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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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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Q7 ?) Z& K+ i) z+ _1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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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f: R8 R* a3 w/ f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u* N" O9 U0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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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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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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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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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2 V: ^- x. t7 U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 A' {% W5 [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0 @4 n5 g/ f# }- B, U" j& |4 g

無奈。/ }5 o4 u1 C, t- e5 ~
3 y1 ~2 f; H9 H" b- \% k! I% Y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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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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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8 j$ T% A# _4 N$ g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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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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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0 r7 z7 O8 P' c- R' G$ O9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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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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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m+ }! [6 Z. Q" \; }5 H;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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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u4 ~  t0 z/ [1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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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  r9 c" m- R6 g' J

“那，也不在宮裏嗎？”1 v# u. U- ?; F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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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p5 L5 S9 E& ]  W( l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A" w4 ?' x2 ]/ C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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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2 @* _- w0 W3 ?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8 d: N! R/ B0 ]* k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N: F4 Q4 L+ O2 e1 b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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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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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m; w# t! w.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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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2 F5 q6 o! O2 M& R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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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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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z' Q" c0 @1 V! o- T! ^" t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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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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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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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N2 r! M4 x* W; }% i- r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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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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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Q; z# D/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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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1 }$ w2 c- X5 o6 h. r! }0 b( A7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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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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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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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9 ?* t: \1 G/ B! A% K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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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3 x! Q% s, D' ^- d6 W+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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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0 T! \* X& B/ K&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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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1 D% w6 D: K5 B%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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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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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9 Y; N9 y+ p9 s. P: B6 d7 w3 X: R9 Z# H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 h) B4 B* c6 F* o3 P) \5 L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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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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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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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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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3 q: N9 B8 u& G9 U( E$ s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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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 m* W; X2 F/ \7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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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f! g2 Z) z- z/ v;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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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8 o: l* U) `& R2 [+ z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9 a7 j6 Z6 E5 l, P1 m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t  J5 w) ~, Z- U! p# ?. ^$ A& K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p  J4 M( |! }/ c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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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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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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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2 |( J' N, ]* N8 {6 b7 k% F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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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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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5 d7 b7 ~+ v6 N$ U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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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r0 L5 B- b1 [0 C)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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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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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K* G& V2 y8 R1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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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2 `6 Z8 c. e2 u" N3 b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9 A, J$ q. j- q* Q; E8 E3 q2 M4 r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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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o2 `. Q# x; I' U! k

遊戲呢？“$ i5 K* P: D% b5 o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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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i( G) ^; a3 e3 K2 R9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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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T" N- @! _& [8 w8 W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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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H* F, A8 t% s3 b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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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S4 A6 B# a# w% B-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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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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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0 ]. k4 g0 R. s( t' {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w1 ?5 [  [/ H" H0 i1 k;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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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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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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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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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 H7 ]! q, p" v8 |: ~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7 N# s! M&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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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h* i/ S2 A! f5 g. L/ K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6 [7 F1 G, v7 \6 D1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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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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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5 M) i  Z4 [1 O9 u6 h( _5 l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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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L. ~9 C" U- C; M3 M! {

“當然知道。”* E7 r, N% \; V; \
6 e) T$ H1 C! {2 l6 {9 z* c4 b
“我知道。”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7 _5 W/ S# I$ G/ }2 r9 y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v  K: r* K. h& G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2 X% d" Q+ M0 e; C  U3 Q
4 u4 m0 E) V! M4 T/ k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O/ }' Q; N& ~
7 Z) a+ [- F' u' M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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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 A1 ^# Y$ n" X/ l& k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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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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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b5 G. N' D*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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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W0 y9 y! G. g  u,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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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7 @* t( d, k1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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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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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I2 o+ n3 a. [4 j/ h4 F
  H$ L3 s0 W/ @6 E5 O* G7 X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V4 J* y* q# v( V

“好餓呀……”8 G2 Z9 z0 n& S6 {0 h2 F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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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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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 M. Q7 J6 V; k
0 ]& L: W# `0 }
“嗷嗷……”" }' |0 u/ V- c" h, ^3 D- _: J%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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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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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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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w. k: w$ p# q, v% V4 w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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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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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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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3 `6 O; p# K% D9 f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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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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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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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7 t5 l5 }8 p* q6 ?9 G& e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B9 x8 b-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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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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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3 T* A$ S) j0 I- G# f# P! V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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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P5 I! o% X; q" ^* W% }& F2 d4 y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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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f2 z( B  ?.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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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0 ]6 ?. P3 d7 L, \)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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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r4 n2 \2 r. Z- d0 w* y; F7 M4 ], D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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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W0 p. J: q( }" a0 W

“噢，去了。”9 K! h! W' @2 J2 P5 R. J3 I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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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0 s; D4 r* J  u  G9 y, T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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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5 {. J. v' x0 M0 D- j) ]" W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 F& w6 ]) G9 E$ K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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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7 _0 X4 n: S3 T3 \3 ?1 e! [3 G4 p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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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8 _% D5 `. K/ I, i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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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m4 y% J+ t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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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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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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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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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M$ t% U' h" ~; C3 c1 _% u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N! [, T5 }3 W  b, x+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1 L  @9 ~, B+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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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4 L! A, ]2 O. B$ ?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 W8 G; j" p9 h- z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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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 I& r$ \2 ^9 x%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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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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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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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4 B' J( s8 @2 A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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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9 q$ x) x, y5 k( `7 o2 A- \& |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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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k4 w4 U. I1 u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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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6 Q9 ~: n+ \) J7 X;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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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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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9 z$ R0 M1 t- @& z" u- |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8 H$ K) m9 s* j# m( g( g6 v9 f; b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9 J2 O& s9 u+ `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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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q( u" G$ A;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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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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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h8 A6 g' `7 e! m- M+ U) }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s  K5 c: G% W4 i- I+ t  _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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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c# v! Y2 N* c  k! c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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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B: h. v. j1 b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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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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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h  \. H( |6 u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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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9 b5 r9 U) S6 `3 o: U" _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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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9 {1 u9 d; h4 R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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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v& l6 ^# |1 }2 ~+ K3 u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l+ ]7 k! ?7 a+ H$ X!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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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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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Q$ d$ y" j& E/ W8 d" n1 y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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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5 _+ k' D6 A$ N8 u6 g2 k( Q6 F* M2 x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9 [2 l# r4 f0 ?3 {7 k* m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w" [! {- V! a* {- p! X)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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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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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2 Z6 }5 ?  Q) [; k5 _"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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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j, r7 ^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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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G& {: u0 c: i8 r9 l# c3 Y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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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Y2 ^; M* @6 L* ]- L/ {1 s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S. s6 X. y' O! F

是景清的右手。$ e2 k. y4 }+ c* x. n2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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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4 l& o, L+ X: L' ]) f" D4 N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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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W( h8 ~: a6 ^3 Y9 y9 H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x/ j7 X&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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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3 C7 B4 @: p! p9 `9 _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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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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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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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 r! x8 N/ E/ ]"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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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9 k% p7 R0 w, E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O1 ~9 V, z) x+ ]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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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1 w" Q+ x4 O' U  q0 N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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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J' E7 F" r. S# l# T1 L% @: Q3 Z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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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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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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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5 ^+ h1 L  j$ e; O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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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7 B  ^5 \; c# y0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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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1 w: W% u)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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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f' d0 d4 J) r  Q0 P( ^% M

好可怕啊。% i6 O2 M+ G0 T+ {8 Y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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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9 }( E( ~' l, \5 N4 m  f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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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M% F. R/ D1 }# o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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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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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3 ]+ v( E! Y& V$ k- c# l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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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G) ^- r6 K$ {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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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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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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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w/ y6 e4 ]8 B&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1 O+ ?3 R; z1 R2 U" {4 T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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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4 @* g& v6 I7 A9 X' C) C9 m( Q2 k2 T# }/ B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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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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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S  \. r8 o4 d/ u: Z0 y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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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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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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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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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4 V8 U$ y4 Q. n6 W
2 @2 T/ Y$ `& ], M/ B! A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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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7 K6 E. t- l& h; z* z& I4 F7 D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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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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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F* M8 N1 ^  T8 H$ T# A(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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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W% g+ P1 b$ a1 r+ C5 ^0 D' i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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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9 e* P. m) ?5 a: S; q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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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I3 R' g! w2 q/ j2 u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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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I& c1 X  U7 f+ j, }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c2 M+ b% {+ k+ v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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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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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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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  ]2 l* V2 B%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6 o# x, E7 r$ [1 [, v' o0 q

“好餓呀。”' n" X" S0 b* G; I3 }- L- [. i
4 o' F7 l" w3 ]" b5 I3 s! P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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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3 z% z* j6 m; i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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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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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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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2 j$ z; M& w$ O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G' |% u2 k! v2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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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2 T1 g; B3 G; L+ O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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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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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v; }* g8 J5 A- y

“唉，太麻煩了，晴明……”9 F! b9 Z& e+ z
5 j' t- R6 c' [4 }& ?
“麻煩？”2 F, @3 `' g; d! d5 }5 \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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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8 e( ]2 [) \/ [( g6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0 R9 R9 O6 x& l# F7 o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1 N- Q" f( G3 g/ Y5 m$ F
( {8 C! B9 U- ~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1 l; Y8 c% j9 e3 M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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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z) _- V7 ~' c+ Y8 L, S# m$ [

保憲點點頭。
, Z6 w$ j* {9 o) i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  S/ `0 j: K- f" B. e( O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9 @, q7 u/ b2 d0 D& t9 H3 r
. @# W- {# h/ {3 v) t
“可是？”
1 o- _7 B# h5 z3 w: ?$ M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S! e$ ?0 t- z
“的確。”
8 y6 M* V, o2 E' O- c7 F# T
晴明苦笑著。
! G. e' Y% n2 U/ {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 g( W" ^6 B5 R
“我想也是。”' }  [, [+ z0 _  F
8 _% J* a0 a) R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k+ k( j1 w0 J2 l2 J
“解決？”. T( n& T  h4 I. E! P/ O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j8 Z) Q# r6 u3 ?

“我代你？”: Q" z9 r9 l0 k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H3 h: _/ ^4 I- i0 c
3 c6 U5 O$ w& ^' O  q9 I5 P
“由我來？”- ~& r9 e7 @8 R( A% i$ z3 ^, k6 C( b
5 S, q. n* D1 V, T+ J; B3 |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8 |# ]% T6 [7 _
0 O- e8 m3 m1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q7 k' ^! O( q9 t/ g: O8 e# Q7 K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 {+ ]4 B/ R+ @$ B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0 u. e: z  W9 O# W+ R. N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j2 \$ t6 \3 D; v3 X4 k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s/ l# U+ ]8 P1 g
“要做倒是能做……”: h6 U- F) F1 ]$ {4 [- s# G0 R

晴明苦笑著。1 l0 l* W* P! x+ x
1 R! D& `' b: |
“怎么啦？”4 f/ n) j6 l7 s4 z, N6 d4 }7 B9 Y  C
, S+ v3 ]/ M* `: g  R5 h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z# z  h6 c+ }$ A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 x" q0 f# H$ j0 U% o, a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_+ ~$ W4 w1 h* w; A
3 b& Z& y1 t" n0 V8 p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T/ [. P& W0 a$ X: K7 ?( ^
十一
' h8 J( \6 Y  i4 u0 z* e
“那樣就行了？”4 {% @. d( i$ C1 v; P# i+ q
- u, g9 O# s/ J. c. F1 }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5 q. k' x+ F8 z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Z- l( k4 z( d
/ J4 \" f8 q9 r8 l7 O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4 @2 u: y8 X  K  P6 s# Y0 D) g
“行了。”
8 D4 q6 @# p) o- N. n, A& m
晴明點點頭。: ]' t1 ?' F2 \/ H# `+ P
+ a, b+ n& k% d1 U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A; B9 d5 Q2 [, x- c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2 Z7 n3 ^* ^5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V+ o" M) q$ G- p; f3 H$ _( d$ |
/ y; {9 q# ^; k& w$ W0 L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3 w, u" V5 z% E! {& n% x* I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1 `/ j$ D; x2 c( m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 L- S+ ~0 |  L4 i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3 _# m% h% b( v' \: b$ {
& s& a, m) \$ {3 l- M! @8 g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g: _- u  ~" ]/ }2 l; J
9 o9 m# m3 t, {; v
“好餓呀……”; T' o" i2 J9 z! k# i' r
! i  Y" w0 S+ K$ T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2 d5 t& p. r$ \7 o( B( s; G9 e. q* h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b$ r" p9 b5 Z: v+ P1 V
7 y- V/ b- b: m: Q8 n+ M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I# I# c# G/ N& G4 t; X9 {! d
& j) t  R6 D+ m% t
“是狗肉！”% Q5 t- Q/ V  n+ L" a8 P) {. X
2 W2 e* Q- W, \4 }+ s2 ]5 _$ ]
“是肉！”
, z- o3 F5 h9 e* J6 i" ?, Y: w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m' v' T3 Z3 \+ u4 \& F$ o6 P& G
% U% v) Z6 ?0 B; ~5 {9 r
“博雅，你看——”/ m9 y6 e' \6 F; Q- l" l# f# g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V" n1 u1 ~& t- k
“好慘啊……”  q7 y+ Z' y$ M0 ~6 |% e# R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1 A/ r9 _0 H- u3 ^! Y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5 \8 O: J- R) l3 p; H9 p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n: z; t2 t& ^7 }3 {9 [9 J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u1 C# t, l" z/ h; [7 Q% ^& J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g# o0 ]/ R$ Q+ {6 [  y: M
是啃骨頭的聲音。$ c/ S5 G% R' q# P/ g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4 q! e  e! @5 k" L5 _4 D4 K8 x
“請讓我們吃肉！”' v- ]. c% ^3 F+ t1 y
6 _* J5 i! O; }9 s" ^4 P; L* C
“為成大人……”3 K8 Z% C$ C: @" u1 Z/ m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0 Z* p- D! H2 E* S1 `8 p
" J7 y. W( ]7 B0 w6 d( ^( h! O7 F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0 A+ f% G: p$ e6 z3 p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4 {' E1 R) `8 \' M1 O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 R6 B  y! @4 Z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l; h& g& `) b0 b: q6 x
* P" I9 r, c% ], `
“過去吧，實忠。”. o. @4 n9 o5 A2 P
  G4 l& H3 g! B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8 o( V$ l% U; w* h* ?8 J/ s- m
- Y& j! Z6 w# j$ O* p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U; [, V) B0 p5 L9 p0 I6 D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F; x0 M4 w) p0 f7 w- |% W2 a
“這樣就解決啦。”0 y( ~6 P% I2 D+ n
7 V' E) ^9 e5 q$ I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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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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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R; Z3 a7 T+ b% b! X
% b1 z0 X. d$ s8 w2 c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i' Q$ |* l; }- Q# }- M3 z& K! Q0 x
; H/ `$ P. ?9 j9 F% E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U1 ]7 J/ ?4 s; v

淺斟低酌。
& X. w& D# ^5 L# a# _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 L6 F4 c% |. d  f. u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X9 z+ T" v3 Y/ O  w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4 I: \% T5 K" e& Q4 S
& D( w# z- Z; f8 a" j8 Y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o- R# J: s* w# N$ x
" |4 e6 ^+ y( Z4 m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h3 }; x1 \1 Z0 |4 @  z- f, T+ t- x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8 t/ y( c4 V) [1 r/ O, N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R, c' o, ?9 ]8 c1 x9 F- S, P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8 o6 N& m7 K  S1 ^
7 \$ K6 @$ a7 J1 i" x$ U* E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5 W1 U' p$ ]$ D$ g$ T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 R2 `1 B4 T' S- c- \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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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7 Z% v! I5 u8 q
3 D! b! j- Z% l* `- t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6 n/ `6 h2 P6 U6 y4 h6 E# O) j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u. w, b% e6 P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L. c( z4 p+ e5 |5 n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U* T9 k7 c% `! x2 P+ J% J/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r8 x( J3 g, X8 K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3 ^6 W# l; c, }5 k
! R/ J3 ~# v* ~. a5 i% A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3 L1 n# P4 K2 e6 r8 G
: {" z% v3 F3 V% F! K3 ^$ }2 c
倣佛是喃喃自語。! H+ E4 i% C7 D, @% I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7 ], p. \  f3 @) K" e5 k5 w' B5 E+ u3 w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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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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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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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i9 C: I2 L# Q
陰陽師第五卷# g$ ?% Q+ j* G, o/ a

《陰陽師5》（龍笛卷）

$ ^" d8 Z$ n' E+ j" z& D' H1 b9 D5 e
怪蛇" N- U9 s7 e2 G: k; f3 o; B2 t

# n' E( B1 D; M8 u5 w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4 E: k# v" S
: N( u5 P6 C1 |( C7 _! R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6 z: P0 {7 A! R
3 w0 _8 o! Z5 y6 q' a8 s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w+ i/ c0 l8 c  h& O! X# H  m) h9 k, B
; |* I  ]2 d; `) H. `. T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3 S& Z3 o' G; w. Y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d+ T2 V1 H9 [* P, |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0 l3 O0 V% c$ W$ w# L8 Y- J
, a( B; j& |) Q- g2 E* u: o5 r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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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5 J+ T: g# z0 _, I
- b! F3 u, V/ Z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W" I, }1 M3 H9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9 b' g* L1 H# |5 ~* W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0 K$ B5 @7 \. k. Y# ^$ G" z1 Z

“剛才不是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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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 P, q3 p& m$ l7 B6 u6 i4 x' ?5 x
% P. h/ [* i2 R1 |' W2 o7 k+ }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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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E9 z$ M* K$ x/ ~# W3 n
/ {: d. b% V/ k1 D& Z
“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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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t0 C$ ~3 s1 h- z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7 i' D" z" A' r# }

“噢。”" t& W+ o9 J0 f8 y+ i, t
4 S( {- i9 C$ ]# x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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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4 N, V9 z1 G8 b3 n- g/ x/ E9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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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3 C# u' Y2 Q7 s% P8 v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6 Q0 u3 X3 M* @# d4 B; u9 [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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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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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0 k* R5 u0 w( q; ]
( S8 Z: I9 x! g! p8 B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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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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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1 D: _$ G3 L* ]# R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6 P" F# Z. l; f%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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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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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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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Y1 G4 f" ?/ u3 l( T7 r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 v! ?: L4 c# |1 \. P7 b! k

“ 。生長得很不錯呀。”3 b6 j+ F! ~3 a, q3 E" A
' b# h6 y5 v: ~8 [1 P7 }& k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n) w4 e2 l: q% e0 W( t  m  z
( L. i1 w8 Q( A7 R5 i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r% x9 a2 X  N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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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0 r) p& f  U* o/ v

“給我一個錐子。”2 @% u7 Q0 z0 J/ z6 [&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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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0 _( z. O+ {0 K0 h9 W9 c3 e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2 Z3 W% g- e& g3 v/ c  D
% l+ M# |/ ]/ S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7 u. V! Z0 k! }- E+ d$ K" E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 S7 ]( O# o7 n" N! K4 X& V
“請哪位拿長刀來——”! l1 R+ U' f2 X- _9 k2 k
: p% Z- S; k" g. M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m: a* z# u0 i$ h4 C2 t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 Y2 O! f  S) |1 F! ~4 f# s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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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U1 O' O6 j3 T/ c* z. n. L
+ I3 k5 a- }# r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5 \8 O+ ?" \  R5 H2 a7 e9 m4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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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d1 N4 v4 n( q9 I1 k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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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N, E* q$ d# d. }' ~7 ?9 S1 i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V6 N; h  T5 k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7 n+ S' P. r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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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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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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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b. f5 N(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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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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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5 i+ {& \3 b&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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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e  M$ l. |. i( a

“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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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G3 p4 G9 @7 \: b, w7 k: b: V, L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5 ?- P1 R7 M! q- n

“快看哪！”: s' ?0 d5 q( q3 S+ q4 }; p! s6 U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Z0 }& X) w$ @7 e# {
6 X: X7 o' ]! P  I8 ^- y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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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x2 j0 O' R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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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J' M6 U- b. n, n1 _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9 a' Z1 p- Q7 s, G/ y8 v& u3 E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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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W& ]4 C  ?/ d, c% |! ?& G  l
, ?& _9 D2 Z. a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R0 v. M+ \+ h6 j$ t1 y1 e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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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5 i0 K+ ^. C+ A' T# v1 j3 B4 L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s! M# i7 O1 t/ F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2 i9 Z7 Q3 E!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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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8 |. }& u( X% l1 D/ o1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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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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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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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U. t& ?- S! I& m2 V, F! p$ [5 r(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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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3 r- Z  T6 s$ C/ k) ?& F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 H& i. V! K4 e0 @

“其他的東西？”8 L0 t8 _+ }; I! T' `$ D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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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_( E' g7 i, I3 T+ R9 l  G
4 P) Q: w; F% w2 t
、 “是什么？”5 A$ X' `3 K! F8 M0 {" n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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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A7 |4 x" r2 {7 ^2 \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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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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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 X& L( O& l" a4 s  i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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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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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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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V! \7 v- Y4 L8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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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 o- N) y) N! e* a) t. n6 A
老人避而不答。
* X8 @( E2 a" j, q. |) i! q: W
三1 y% h2 L1 I( {* D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2 }! l) j/ D' i, Q3 J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Q) s( J" Q: q- C/ |  o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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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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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f/ w1 {& Q. @# n8 D
9 R" `: X+ z/ e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v% s7 R  F4 }6 O4 L% C" V

“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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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7 M" Z9 e0 w, W7 Z5 U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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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5 f! y  ]; Q: H0 d% v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9 B# z$ r7 r, Z# f. f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5 i7 R/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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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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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2 L5 d9 k, Y7 ~2 f0 f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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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n& i/ v3 h3 D- K' Y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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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r. p& v/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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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4 b6 r* m/ S; e$ R: F# U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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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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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1 r9 R2 y4 S$ N8 |3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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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g: o4 O  _$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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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M/ B" q) I1 G2 f1 W
6 o; h2 U- }' R2 Z: j  T' e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9 m4 \& V4 @3 s$ J' h' W
2 D5 x6 O" d1 m5 ?0 r9 i. i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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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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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3 x( r' ^+ _; r+ v' J) E0 @  L6 ]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1 w$ S$ R) E5 h# H! ]7 M, C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V3 }* I1 }& z"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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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q4 F( n+ q, ]1 F% y6 w! w
# E, E8 w9 `; u. `6 J
“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m! G0 U: M. m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d* s2 N1 y- S. U2 n* c
# a+ l7 u6 J, S0 C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A# G) Y, U" y' I
9 h  R+ S& a* V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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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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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2 `3 b8 K9 g, s! W
2 d# Z+ t9 I, U0 X; D/ U' f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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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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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6 N4 `1 Z8 h! a6 {0 g' P/ Z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M- k# a. d' E$ ?2 b7 G
4 |. t/ `2 i8 R: o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D, D' C! {, v& u/ U; W7 P% y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9 p  N% ]' _- i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 U! j( J9 n6 c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b6 _2 t) s2 L; ?0 p  n+ D& j  |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 d/ m# B& n* e, i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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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1 X5 H5 k- n: p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m4 m* F! D, o) A

“啊！”' ?3 Y* Z7 l) o5 h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j5 L# \& o1 l9 q  j" c' }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8 K! L( v5 l- T+ i! y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 P; E, _$ O- z.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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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r5 Z8 A6 m! G*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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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c' ?4 Y3 o& L1 c: e3 e
* g' G% g- o& q$ x, b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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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l! y3 |  \1 l1 d2 E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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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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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5 x. [" _1 w! T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V+ ^! c& Y. T9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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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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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R, h/ n, S6 y' v

“那好辦。”: r+ d! l1 T2 s& ~8 _/ i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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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S+ A% l; q+ r% G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F6 S, f1 w  B: M. i)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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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n6 z# a& p+ H;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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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6 ~0 R5 v' x4 {) k. G$ _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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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 |' K# `( W2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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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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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o+ c5 h! k% L+ ?* p4 ]# u9 p
& q9 p4 n& W% w4 y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f/ r; e- o+ T5 x9 S  z  A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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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4 E) R& D* W; v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5 q; Q) u, K+ Y) M
  R9 `! l" A3 o; r; o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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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 f; g! j, H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5 W, w: f1 \6 N2 g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Y& U8 b# ]% I4 n
  L& Y/ D; b) T$ j
晴明再次點頭。; R; ~+ d! [6 y
4 @8 Y- r/ P& ]8 w4 K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  m4 G, A8 `, n1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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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A8 r2 Z" [: ]% u5 C1 n) m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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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5 c7 T! n$ X; T; O: S

“對。”: S5 ^/ f'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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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3 N4 u* i0 M5 X2 z& E0 r& A)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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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8 c1 `8 k. V+ y2 E( R- L3 z) c9 G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q# ?& b2 U2 M: m4 I+ N

“是哪一位？”9 g0 n' Y+ t! y' i4 [5 W/ s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L2 `- S# V1 Y6 U0 m
2 h% N! e# b5 _: x8 b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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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y' l' Z0 W8 E$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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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7 h7 S+ Z/ b/ g6 z# A7 m, |' P

“是怎么回事？”+ g0 h7 ]$ o# e  S-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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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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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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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9 }1 V, ?5 a0 ?

“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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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5 J; c3 z; P+ o# p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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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 p2 M( y-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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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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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9 u" G! {( w7 A* c& `9 M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p' ^! @! U2 Y: N# E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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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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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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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u5 X3 L7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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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1 X4 z1 Q0 e# J+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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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 Q' B5 X! g

“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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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C+ F( l; ?/ f0 _, ]/ [# p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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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6 j+ f! G# R0 K' u* N7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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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 T" |" G' [$ B3 e2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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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r  Y- U0 o+ \; b  x  V

“不錯不錯。”

“走吧。”- K0 t! O- f, ^3 y

“走。”6 `# p; V. e" z: T9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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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4 ~+ h9 C6 M" ~, H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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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5 }* e& H" _+ k! I2 O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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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 a- J) U4 `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2 S0 |% i, Z  w2 a% @4 u1 x0 c2 U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 q( `; f* K0 x1 N% A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1 \! K7 G, ?0 K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2 b2 `3 ~: a$ w
“不過，晴明……”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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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 w/ i9 ~; V9 B8 r1 g' s: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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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Q" M0 g- I- @. G: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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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2 ]# y3 Q9 I. Q) G$ c* ~) q8 Y

“去了你就知道了。”8 g% P' i) ?# @- A5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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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N9 n+ f' N! o8 k) n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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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V  E6 t& n- J* X3 C! b! Q

“什么情況？”* V' |4 Z2 e1 K5 S.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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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p% g, k$ r1 d# {, Z. A/ X

“ ……”+ @  {  b# i* |1 a8 y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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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8 T8 A9 E! u1 Y, p$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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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K7 g* n2 A, ^2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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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o* C2 V" f2 F+ F(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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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n" |) j4 L. G( Y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w- d3 M8 m4 [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7 K& f/ [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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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3 ?, T8 g4 k+ i, _
8 n7 c9 l4 N3 {$ p/ M' _1 ^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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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o8 z1 O: d6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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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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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0 }" S0 C) ]$ t% L8 ^5 {$ h) r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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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3 M& {- j"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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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 z& N1 m" m,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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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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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w% D3 U9 [# E( ^3 _* n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L5 h) z/ ^% x$ ^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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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s6 s, ?7 m' P+ V,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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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B5 d5 k6 e; B0 ]2 H/ t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N  ]( _) n% I+ g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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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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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A7 o6 J5 ~" ?2 w* g5 ^( S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 y5 F8 a* T. E: R, ~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n6 E8 Q' L. o; O- f) t" K1 h" L

“別動，博雅。”晴明說。- w5 O( g) A; ~# k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5 u# J# W+ ]6 V9 k1 }. R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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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7 d3 K5 @. D% s3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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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i0 R0 }/ V# P* o1 X" _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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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k8 G1 f0 ]2 |- X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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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 d' ]$ O" ?8 N: b' i: q* f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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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F; A1 e8 G! U* C/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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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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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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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S" P0 W; D' a4 t/ z,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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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5 @1 u" q- u3 }$ V7 ^& u' `
+ c6 a; {) l7 @/ M$ _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 \$ E0 U; p7 t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 x+ e/ F0 p# }2 o; q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g) x0 R. N- t5 [- L& W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S+ a2 r7 Y6 ~+ E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o+ ~5 R0 {( c; ?8 V9 D3 Q
- G: s6 C& u5 p" T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8 x6 C" I3 P+ F* O- T& M2 K" c
2 {5 ?% [' f3 ?
“噢……”7 a% B" s7 U* m5 Z5 @
+ a$ g! Z) A' h& m
博雅說話了。: Y( \  o: u& Y3 F. c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S' L- L' T% j( m. B
2 ?, n) O8 N- J' e, U. a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5 s! m+ V# n% Z% M# a7 A* z' M
5 S, L" k& a, m, n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6 b2 V$ U" |+ N& }( I
2 _2 H( E9 h8 ]0 b! t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p0 g: p  o  L+ H) C. J* x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w- |9 B/ K9 I! Q
1 O3 U" m* O: {: ~" J# v0 v8 @, t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7 `2 t8 R6 T, B
“……”) U3 H! I, G* f- u2 q$ k
+ k$ X' j  F+ f6 t- X& @0 u  W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0 y- i+ [/ a, n7 y6 Q( S7 t
' Y' h' y, [0 [& D8 y( A- E9 \
“蛟？”" u! ?, q* x& T! c+ {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_9 N8 F! B( a- t) L5 z
8 o9 c' T' K* N- I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B, Z# c$ p  r5 Z3 E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D* p, T+ x  e; r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m! h/ \8 E! H, }$ p

博雅跟隨其後。6 y6 Y5 \/ z/ p$ X) c- T& A
5 Q0 E2 K1 h+ z- [6 x( W5 Z) r$ r
“來得正好，晴明……”
+ S  C( U  O+ E4 M8 d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4 G6 S9 L7 H- W
- s2 G/ k& s1 t9 T
七8 e7 B) n8 P% N& `& \, f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 F  j) ^$ Y( C, R0 u/ j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7 [+ `6 z: ^& s# _" ^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m) V. W' ?& s% B# |' ^( ?
' K7 _4 o; S* W) p+ C" x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W" g0 P8 ?$ l6 C# r. w2 k+ l
: V5 j$ Z0 @$ o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7 ]9 `; c* ]/ N- T& A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1 p% ?! G  V" ~& N8 S- o) R: z
8 J  V1 R7 j  F' Q; t( j$ R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3 b1 {: d& ?8 }$ P: x9 ~) A4 O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N* z  e) l% X- n! k/ V. n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0 T: ~' _3 T$ `3 j
' ]* d: f4 _, s) Z! |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b3 G, r# f5 b) i/ w7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E, O7 F. Y1 X- ^
" K. G" o2 z5 r  c* ?. Y
“疏忽大意？”博雅問。' V/ W( m$ u0 s
- ^& j* g/ u' E# F9 V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t: F0 x- P+ y. H- x
% S4 z; a) W3 V/ Z- h' k! t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b" v" P) h3 ~8 g+ T/ G; p6 T: q

“噢。”
- R. U6 B( `8 K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X7 ^3 _; J; v3 u) W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5 O  a! }: h2 I# ^1 j+ {& w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3 i. ?& t$ b; m) w) [( `( j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R$ A6 ?7 E) a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F$ t; w& G) M$ l% a
# a- x. D# D# j6 ?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4 ]. m0 G  V) ]* P/ u5 ^
* w* e# k- \; w) q) s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O& r# I3 @8 }& @" I3 z
6 g0 K( m3 g. \7 T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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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r6 @$ d' R+ d: M9 W+ e! o9 }
* `& z" d$ Z! c# e. v) y) o$ a" t4 w+ b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W# J, N& q) p% z7 q+ n* W' [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6 }' a1 z+ J2 F. n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0 n% M4 e$ J* {
“這就是說……”8 s. s9 O- H$ K0 y4 q8 p/ X3 s
+ J4 ^5 \8 {/ G& z/ z  m) N3 }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M/ X7 ~% ^$ ]8 `: a! V

“那、那么……”. _$ h6 b: ?( C% i0 }
% `$ ~8 O; v3 m  ]& h- w- f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Y. v; B# c6 ?# c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A; H6 Y* }& `* {& P# a* W/ w$ D! Z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9 u7 l4 x! E0 R. ^' U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 z/ Q3 D! Z$ @  h* ^3 d% L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7 q5 F2 D8 G' Y& p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W2 M- Y7 w4 ]- V5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9 d7 n, f1 R: _# S! r: a) a) y5 M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S" R+ N6 [  z; o  H

晴明點點頭。
. N. z: W6 H) A# y+ ^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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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W0 V0 }# {* |% D: Q& \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2 }6 n! X0 J+ o+ e- Q; X& O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6 M0 k; Z( L5 \! A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S) m5 _* o6 K* G3 `5 I
* _( `' ^  t! N* w! n7 F% }* J& K1 ?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o1 X" \/ k1 |! P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 o5 ~) k+ H7 U; w7 i# d( T' Y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1 `3 E2 Q/ C2 p) w2 }7 J7 O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X" U- V8 A8 z  ]2 v1 Z' m
* n' f( b; z! s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Z+ Q9 v1 [% A! w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 N0 e) j( G' G) y; M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A2 g1 @4 P& o- y6 A8 G$ G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7 |4 o* [5 Y- j2 J% @* J& i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0 I* ^% _9 [6 r" [
( }, G- }; E0 p! O6 O* P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4 q$ z: ~. l' S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7 c+ {( I" R8 Q3 X1 c- f2 @0 C$ B
哈哈哈！
9 D) W& V- J$ H( X( ]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W8 N) w0 r5 p6 x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U9 M# q/ B' u( U# X( T( Z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f& l1 ?& |% h+ }. p- j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5 B! k* j) W( @4 p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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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 P+ O! Q& J* {5 j; v" s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 Y9 k0 m& V$ \, L6 n( r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7 U$ r, @% v: q# A4 H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2 ~* E4 h7 x( L1 z+ j8 r) {: H
“晴明！”4 \. B; k  d' t3 A$ X8 e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4 c% @9 k) n7 Q+ S- A8 ^/ p/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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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 v* |8 J( t5 ~0 b  a1 @. K
“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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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3 R$ z. k; O' h, ]8 }% I( u; w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3 l0 b# l5 d: w9 ^1 G1 k5 i  }
“什、什么？！”
% U6 [, F/ _) V2 ^( g% }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C4 C' Z+ W3 f  X$ }
  \; L" f7 @( e: N) J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z/ F- L% J$ t- S8 ?+ |% K

“竟然是這樣……”% p$ L- d3 K) Y( C' C+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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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 b, L, g/ g# P; W$ Z3 S5 {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f) H5 ?+ E" ^3 S, |* b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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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9 p6 Z& k  p+ G. g

“知道什么？”
! q' [6 ^0 o; T& W8 D/ N2 Z( M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3 S1 J/ L6 b* j- z- x  ?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7 y5 ?* e2 C! P7 q1 v7 m
: @6 ]( U8 \5 Q$ W/ X" `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x3 U! i/ j9 w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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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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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1 E- T0 [6 {9 g/ V+ P! S

初夏。
. X( [: h6 a5 `6 _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0 T0 r, G; _5 n- [* i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3 ?: \. y" @: [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1 z: o/ E+ ^0 a9 H$ M: ~
# B: j5 @) y( z$ z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D6 F  l. |. u  ]2 T2 {' w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v, a- E$ V+ f2 B
# L; u* H$ n/ W$ a  u2 T, N* `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0 A# M1 J/ z( ^$ H
7 ]# A0 K2 {6 U. q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e1 y! U2 U2 ]9 B2 e" P
) k% w. {, |/ m; H) B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F& O3 t. X# ~9 l( M3 H8 z
$ I, Q* s2 F# i' G( h0 D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j+ B. H( S7 ~% c. y6 t" N" V( N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3 f3 F" b" ?1 {' s6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0 q& _+ G8 V* Z# p* i0 b! q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2 N  G- l8 A/ Z/ A  S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5 u7 x, F" k* x' s# I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7 M" W- r0 |" `$ t
0 [  C, _$ P6 g9 E1 Y5 w% q
這本書很有趣。
3 q4 A2 g/ k3 M$ p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6 w- Y7 n- @9 E$ h5 z1 [' E
8 U% }) T' O* t& R" I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7 X9 t( L5 [1 e) b( P; E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8 w9 w5 D; \- V' }! ?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p7 L. U( n5 Q6 E9 h3 F* {, P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x! u/ y% D' S& M3 V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A5 {* T; I) b+ G& R2 z9 c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U1 L* z4 ?* V' X, K1 H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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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h; D  S$ h! k9 F" S: ]

春天已經來臨。
. s! |! Q) B, s( E0 L. F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1 V$ u. _* b- g- M! h: x& `0 _
7 z6 K, }& R# y; `  {, f) [% p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G: f; d0 {7 H6 t) x# }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C# @& h7 l' D1 P' d
% @# I$ _, L! B2 G, I) t- j# r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G; Q/ q2 U6 J2 N2 {+ ?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6 S; l  D9 |1 p1 F  [$ t( `4 l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9 V0 y$ M8 N2 a$ Z. U% x& a4 x% M
- S" u& i/ R6 X0 L% Z3 a, }# a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a- f3 f! Y$ B5 K5 ~" I" ]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j1 q4 @4 F' i: J# t*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1 B( F( o2 g  k5 x
' X5 [. t9 l) L' W& O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R% N( u! K0 F$ ^" H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7 u" c" d- t8 H1 L+ l! |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u3 H2 x/ l; r
$ i. a6 @9 T/ d9 ~( l# R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F0 M" t( |* n5 s+ U  A. n3 T

“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f+ j+ e7 J) C  g) r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4 N( e3 m+ M,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9 m, y2 Q% X7 }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 A( V+ N7 D0 }: Y# b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 H0 k; J' A
% S6 X; w% ]% k0 x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 P1 ~1 s9 D, i3 C; m& r
“嗯。”4 r: U1 B* D/ D) a" a/ [9 A
, A4 _. r$ B; K2 p  J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 C. [- I; D+ W# O+ \/ c* a5 P0 [, v7 {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4 ~/ B; g! u& Z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0 a% f, m" ]& o3 g3 v' i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k( g9 E% x4 M0 b, I' C( p( {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X" b! v0 Y' r
6 B( E4 w/ _! N0 W: @3 }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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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v3 w4 k" q7 G5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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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C' u/ D2 @  t4 t.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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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0 k  K" d7 f8 {3 G' X9 U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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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1 J' n9 I6 P" Y: O/ K9 I5 ^3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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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i" B' L" t5 N3 |& a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1 l. h* `; _+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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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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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K" Z- ~; a* e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5 }( L! L# T  \* U. i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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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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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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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t* Z0 }2 A: ?  j' ^' {5 w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s1 L! l  ^- ~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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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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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8 P9 W) \; o5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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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B* L; }7 s8 d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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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T' e2 d7 ?) Q( [! {

“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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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C' h6 N2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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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0 S% g$ j/ p5 O) P+ V) w- H9 o& N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 g8 p, r)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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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H- A, S, A4 N3 b1 C;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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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6 N9 }- k' z&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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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y8 h0 J+ w) }5 f5 G9 u* y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J! `( G3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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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6 T- b9 {$ g8 P8 z* R/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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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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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q8 X) ~  e8 u* S# e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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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M1 ^( A/ K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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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 u+ f, r; R# W  Y: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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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t" `4 y- D7 q" |- w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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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B6 }% T4 O* {' p( O* C7 v2 N9 r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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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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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n+ K5 w( E4 P, y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6 D) `; }1 `% ^& l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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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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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0 t" ?' L8 ~;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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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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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2 l: i$ {% n: g- I-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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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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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 k; ^  V; P

“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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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7 M  g5 r% K6 k9 B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4 K, i' F2 z! u3 \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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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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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2 d1 z: d" H$ Q4 S* q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i. Y0 n7 n. T!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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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K+ K. M1 k2 ]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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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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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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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s9 Z4 o1 j1 e  Z+ T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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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W0 k; @3 c, e/ s3 b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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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5 s4 x-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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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a) `; u4 j4 ^# F, j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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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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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h( L" ?. }# ^$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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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7 x, A4 [: ~# n. f8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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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m$ v9 n: `7 _1 u0 R3 u% N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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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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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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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M& r+ V4 I9 H. V* A. N(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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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2 h3 s2 ?2 P$ g, o9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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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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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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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h& C, s9 m2 J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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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K/ J7 ]3 T0 e) k% g) u; A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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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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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A! M9 J0 `8 j+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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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L; y1 |4 V& t& Q  l&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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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i$ ]+ N: t5 E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Z" i+ @0 x# g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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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9 w$ `" }- q  C+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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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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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t/ Q% O( U" V/ a* F-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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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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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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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N( r# N5 p6 {" D

“啊！是龍！ ”1 s! `/ p, Q7 S%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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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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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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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有龍啊！ ”$ k. _! s4 i4 l3 A4 g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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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M7 r!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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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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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J2 U) b/ m: u5 {7 O. w% H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i+ T# a8 f7 A: u: K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X6 f; X8 p; L(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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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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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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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k6 Q2 E7 h% ~3 t$ Y2 _# T/ E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5 M" e6 @# [1 y" r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6 }, Y% m& ]  g, S. S" G) r8 H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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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 k6 y9 q; p( H' i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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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7 M. e; J% K, ?2 ]8 y9 G$ _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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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w4 Z* L3 g2 ]  T- b3 T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p* i1 c1 {9 F  C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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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1 |4 `3 x: u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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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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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T/ C* K; W, x$ j" Y. I' p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9 b1 g0 w' X4 H8 f1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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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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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k+ ~) P6 \  T: L,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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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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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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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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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 k9 Z4 }. M% M( V4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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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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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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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S% K- m# P8 s;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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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 }+ r1 b1 ?% F/ u0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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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5 |: g) E7 y8 Y2 V&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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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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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P: P, l) Y! D!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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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Q0 K3 w2 t* ~) R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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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l7 d: W! I( u5 C6 F) o$ {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  U) D' H4 v$ s

“不得了啦！ ”. {: ?9 V. @4 ]# x7 i5 W2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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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0 G" I6 v' k! g% ]# u: ~2 l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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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i/ M- g& ^: u# R"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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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4 ~( c: v0 n0 A& H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V5 [# ~, R0 |# U5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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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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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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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 m) u3 w7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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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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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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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d% `# {) I; |1 ]& N)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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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S0 N$ s4 R) I$ I8 i) Y9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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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 _9 k/ O7 d/ ?9 @3 i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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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K5 V9 p/ C. B: f: b: b* p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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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5 F7 {* ~. p% V7 U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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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L( Y$ L3 n! ]. m"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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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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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G* b" ~! T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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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1 D1 _: J9 @  h(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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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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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J3 D! v3 l% B: {- {" u  I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 h4 |8 |  `2 L2 c, Z# [! Z! N0 U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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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k1 m" r, T3 U6 a% w1 Y: V5 R8 N0 {  i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 v! a% W2 Z1 k9 P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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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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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5 }0 V' K! H9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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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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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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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2 `4 `3 K7 @! y+ T6 f5 r"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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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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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n. H5 `  o- x1 a' U

“哦。”: A+ T' p% U$ J# C, d- f0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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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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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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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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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v6 Q0 \$ B- W)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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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H% z' S' K" V; v! k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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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3 n  H& N" h4 h&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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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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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K3 d" |3 t4 s: {- [) E% H$ S
( ~- ]3 e: \9 z' D
“請。”& a6 v+ K) s) \
1 b; }* u9 G7 d3 P+ n' j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 W# j- j- N) t6 U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2 F) {- L+ f* f- z; @
9 @9 c4 v2 D; w) y( D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5 W: i1 _* z/ f/ K7 Z& C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G  \9 h) s/ C3 U5 G, `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 T( O& E( Z* E* @* i% f9 z2 o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7 p- l' E8 E- M0 E: H0 l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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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r; T9 g2 _& x) }# E% v# e# M  [% v$ [

“喂、喂！ ”  l7 `6 ]+ G; b$ p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3 z8 c  I9 j# J% F4 y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7 z0 s; S$ m3 s& @2 M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 [7 z; j$ G; c" I
道滿低聲說著。3 x" E- F* N6 p, N9 O  O* d
& J2 e" I5 ^# h: _! i3 I# r
“十二只老鼠。”
' c8 H3 t# ^2 o# ^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8 x: r0 u: r5 u' G& `; F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T( c; `) R$ U8 H3 x# ?) M
) W5 J9 f  ^# x1 J  m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c0 ^2 u7 T/ {4 L- ]

“四只大柑子。”( `% Q; e5 i* D  B- Q2 e2 X- E% F* s
4 g7 B+ y" x( A4 H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f# n0 Q0 `$ m9 M4 Z1 {
: b& V7 z; w) I% |" s: x& M8 u6 s
“道滿大人——”, x  p- T  b/ K( ?
& A, x2 D/ U# K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T7 ^5 }' k1 H
“不錯。”0 N5 z6 `# j! q# T3 \' D

道滿點頭。3 J* C5 E$ g6 t& x# J
7 F& G$ _  u( h" E% a5 S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I0 J' M2 v7 d4 j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l' g+ P, H2 p
“怎、怎么會……”4 c' v; w/ O0 f3 {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0 C1 n& P/ K# o  X( U+ e/ x: }

五
) z- ^3 {# a; I0 H6 }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 }) G/ Y5 m, @+ c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0 V1 K2 }1 e) C1 S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S6 d- N9 H# ]6 g. L* o. G) r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 r5 d/ F0 V$ W) f8 P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J& T# O7 O2 s# _+ G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f- ~# z, d4 b- |5 y" F
% p1 B% @" R$ p4 g& x, q5 k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P6 ^5 A1 g- f# a$ T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 ~7 T; R* [# V% y
“啊，的確如此。”" D" M# o( D% n: b% c
' @# F7 e* Z3 [0 i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J% c" E- }! U1 S" q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4 {7 }1 a. D" |* Y  ]/ M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5 Y3 ^* J3 r7 s: I

“哦？ ”
. g7 ^2 T0 K2 l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 b. o3 |/ h# v, U& \  h4 \7 G( Y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5 _" ~, B( ], U, `- L1 s; Z: x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Y" K& E; G# \" y  G& |( \/ n
" p1 r' [2 }& y' A! V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2 J6 }5 u2 y2 Q0 W/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8 X' Q  |, Q! Q0 x" v% q
1 Q/ D$ e  F( Z3 X% R+ ?( L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L- p8 p& k8 c3 a

子神將，宮毗羅。
" W- \7 ~, X& a% l; F* f
醜神將，伐折羅。% @( C6 S7 T1 S) ~# u9 N. H

寅神將，迷企羅。
4 B  o7 h, b4 e( u
卯神將，安底羅。6 Z( F3 B$ @+ U4 c6 Y9 j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L+ }- |3 M0 R2 S
* U2 M3 N/ [- G$ A! \
午神將，因達羅。
2 E5 p, x+ _# K0 [* M; F. X
未神將，波夷羅。5 l2 Y0 |; B% O9 i% m$ k% m
. L( l8 g. i0 O
申神將，摩虎羅。% b% C4 G2 z' ~3 G; j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6 _+ r# }/ g4 X4 p4 S0 }& P

亥神將，比羯羅。* J$ Z8 g9 p9 _# K
* ?! C! A* c  J8 v% D! }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V' o1 X/ Z0 Q, o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G' [- b( [0 C8 k7 V8 ^
7 ~$ m! s: X$ k! `  T9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 `! P# N# k3 V2 M, b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 ?, m0 g! Z, Y" V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0 c+ h/ X- N6 N. m; |

“哪個神將？ ”: D0 D0 O4 Y: l, |$ a- I* B

“辰時的安爾羅。”
0 Y( a8 V: `  z, X- _
“呵呵。”5 Q+ D' g0 G9 j2 K  E7 O0 x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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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v: m/ u  }( x& C: Z! [+ ^
0 d' @" ^; h8 u6 ]; B4 z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V9 q# w9 m' C' \/ t
- ~' ]" T! o  ~* N" I0 x5 u# n: i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S4 C; b9 ~  H8 l. h6 z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 m' O+ M/ t3 C
9 g. H. s$ W+ R5 a5 G2 |5 x
“道滿大人……”: O# N' o0 P0 i! ?, L7 }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9 @. U3 e! V  w1 _
# ~1 W- A2 T0 ~6 d3 c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Z' q, Q+ L, q3 L% [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0 b# X6 Z5 K! ~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1 w, B1 e" K9 s5 y, [6 y- R
8 n. y4 n/ X! l
“噢。”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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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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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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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u, p  W2 V$ G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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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8 L  Q; I- g-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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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9 _7 L% b1 Q& ?9 p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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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8 v% H; K% Z9 c9 j+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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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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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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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i' B+ i( W* v3 ]3 y7 M

辰，就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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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9 K3 S2 q8 U$ _9 s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 R$ U! l: d5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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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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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8 Q* \2 I/ M+ y6 o

“沒錯。”0 N4 l8 C6 k- |  a
7 {- R! |9 x; @4 e0 Z+ k* L/ D
晴明對博雅說道。0 P+ s; ^- ]8 g6 ]6 i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7 s8 \; _0 k( w  h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8 k1 E1 G6 C. k& S2 w5 y; f2 @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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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藤原師輔。”* y4 F5 l, v1 X2 l2 w

“什么？！”6 t7 }- }1 `7 w% s* x
1 h% F7 j. F* I) K# S" j' [# P+ W: Z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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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F/ A; [6 G" z& w) U. W

“……”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D3 Z, h% F# V6 T3 K$ P0 R
7 Y, ]! k$ K$ Q0 J2 A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4 a' n4 v& ~% R; x  L1 d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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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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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N# J! f: j3 F2 q1 q, N

“為什么？ ”1 N) J, v7 C- X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0 F) @6 p+ h( J6 O2 t. T) S; D  n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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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3 H; K- u) V. c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H- T$ [0 o" G! c) i2 `  V+ [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x2 Q* K) m" j! W& n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M7 P# |' j3 w- O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 `7 n- K& e+ J  w
7 L- f& S1 |/ y; w& v+ v) ?" f
“來，喝酒，博雅！ ”% J/ z+ O* e" ^( f1 h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8 j- K' @. S4 C7 ]0 d6 z! a

博雅端起酒杯。# K7 z- g* a5 `3 J# h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9 M) R$ V( Q# G& P9 I"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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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5 r2 p3 O8 j7 K% j& [3 a1 v' w. X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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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0 t0 |0 Q- ]$ s)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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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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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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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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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w8 ^; S5 u7 ^. Y%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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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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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1 W! @8 ~% r2 r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2 x1 \" n$ H3 M8 n$ ~+ ^, a" }& Q$ E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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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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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H$ U1 b/ \0 J) |6 p+ }3 J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 ?# M5 |7 X9 `9 `
4 h" L; w' g4 \, L* ~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2 e  _. K/ r% X" g+ u$ j
2 X! y' N1 e& k; q( [$ T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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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9 y: X" @$ N' L( j* C) o5 f- J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q& o% \+ ?; O
9 Y0 E4 T  [/ O, ~+ w' ]# L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0 ?2 L' x5 J( r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0 Z, h5 W' s, h
& W" n" R$ B! L, [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0 Z# }* E. n5 R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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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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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K! ?9 u# y- [, b2 R1 U! _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 I3 W& {0 Y* ~6 v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G& w( G3 V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 g$ f5 ]/ B5 l0 e$ N7 T' }0 s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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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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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B8 h! }8 u: X/ Q) X7 J7 \# n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K& f1 ]1 ^5 M6 j4 ]6 q" D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 N2 L. m9 E$ D0 `& x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a! h; Y! R! A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 Y: i3 y/ s2 J1 v" b9 q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 _  u" w5 a- d+ {
: e* N% p0 v% w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3 V8 z8 D, W0 G7 @5 c: g# n2 e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k/ s0 c0 }7 K8 Z$ n0 O& c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0 K- s6 D( V8 p; j0 d$ C' [
" T( s7 @5 T3 j' \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X3 p/ M7 O- b  n/ F8 p$ [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 l# h  M, u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6 ]9 O+ ~. n, `$ T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 P( n, A; X* j9 c5 w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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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 y' Y3 ~- _  @2 D. e) N& X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q2 e  U8 l9 h& S7 a- P7 y0 y
. \: T8 x" i- W. I2 c2 B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5 u  T4 B* [/ E' M* m  R* T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8 h' F, G& _, D7 l2 v/ a+ B
/ e7 [/ O# @1 Y* e7 A0 s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 B) a* U/ H6 E  u1 A* i- j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2 S; i; t( {$ K9 t' X1 t
“的確如此。”

“你也這樣想嗎？ ”2 B6 p6 f( k' @3 W9 K7 r

“是呀。”" ~- M4 A+ k2 ?/ u, l3 T* y. o3 @: V$ H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F4 C4 |. K7 J9 B
4 c# e# W* O# E( l! Y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o  n, }" v' ?: R% d2 Z; v( I

晴明注視著博雅。9 `7 k6 q% T; o
) j& a+ Z0 ?6 _( A8 [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2 b& r+ c5 k) G" I
“呵呵。”, d- c+ o1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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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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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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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3 D8 O" t+ \" z7 r5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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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1 @" c- A0 W6 z$ X1 X% M%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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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4 n+ p7 K/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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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算是吧。”# h8 ?6 y  b" D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f2 B) ]5 r; w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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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 V. Q' U2 z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g0 Y9 \6 C6 B! j; B% h, P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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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w% E1 D& Q& r: r9 H* `+ Y

“骷髏？ ”6 j) w+ `9 s! z  {( c: y/ J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F& P; y( i6 X8 W; V2 x  x4 Q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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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B! p" L3 e# c- `2 b+ a8 l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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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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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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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3 m3 N2 `& Z7 o9 n. {+ ^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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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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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Y" J$ z# s" S) U! @& X* J6 n+ B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a6 V$ _6 @* @3 N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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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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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i" \/ r5 b* B3 C2 K1 J- H

“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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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1 ^1 t, a1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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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7 W6 L% z4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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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U* m' Y# E0 n& j%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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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7 m  U0 j5 p; y0 _; d%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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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T! {; F& K: ?0 k  z* O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2 A5 X( l7 Y3 L# M1 \: w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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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3 s6 E) X8 E% I4 R' k% m( }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C6 m6 m. n# i5 L8 l3 h; e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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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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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d* A8 r( r) M9 ~, D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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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2 }7 ~- {# H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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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0 B7 p: F  N$ C/ [; }3 d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6 r4 I, j" b- r+ ?# `. ?& K% u/ u+ d5 J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 |0 ]2 A8 h1 @0 V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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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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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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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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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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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 L0 g$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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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c3 N0 j7 J$ F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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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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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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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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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i% ^% I7 J) H7 N4 o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a$ ?* S* [# p#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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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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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a3 a- S1 |  W* n" D% x

“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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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6 J, c/ U% t: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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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5 g' C+ @$ W4 Z* g  n) l)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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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7 s/ p0 s( }" g  @1 u9 p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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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2 s6 y! V& d& Z% S9 \. `8 i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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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4 U0 @5 Z( t1 R! H+ e; ]% d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A, S6 b1 a; h, k: ^3 q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2 |2 C4 |  v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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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7 e3 u1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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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L1 |!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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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L  Y5 x  @# |( J; ]3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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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7 ~( \/ j% G/ j( k  O( D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x8 N+ [) a+ }& T$ ~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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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6 s4 h' J% K0 A$ b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2 A0 \" d7 J& y7 q# i4 K: M+ ?3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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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0 I1 Y5 ^( U2 ]5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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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8 R$ s5 V4 N8 M! {# `) f'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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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2 U; u! w9 n: F- w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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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A- ^, p: m- I, ], L3 N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V( H, I8 A) v) K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3 t' L$ }: }. Z$ f* C$ i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7 s$ y# ]( D5 m( \8 D% l0 E' [/ d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7 r* M7 G  G'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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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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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A3 w# e/ F7 L5 n# F; e: |8 U

“那些家夥？ ”$ C" \  ~( W& H4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l& T& R! |' x% e& o6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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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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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5 `9 n6 Q8 e( ]: N8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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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6 S, p# Y8 d2 T( S( w; s!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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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3 A! x( Z$ Q: C7 U) e" ^' X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v% {+ C  x*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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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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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L9 Y% \;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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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 n) y7 \! d9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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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2 e+ I3 P% F% g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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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0 l+ a4 p# z( m) ?  b) n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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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C  O1 h5 D$ S5 V8 M" f- v; R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I3 E7 J4 \* b( K/ R9 x' r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F% O& f0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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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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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9 E4 ?) u9 r- m% ?% h. N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T) v$ V  L+ B, E* c$ E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D1 \. f( ~3 u$ L9 h8 t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W% x. B$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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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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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F; F: n2 n' Y$ W5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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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q0 S, a,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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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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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L& x* P- Z: y% U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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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C) W" M0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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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7 H$ ]6 o& U. R1 M;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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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r3 v' l7 J  w+ Y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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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6 g2 x' J: h+ I" _! R2 s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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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5 ~; B& Q% C9 N( s+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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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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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Y; X+ h3 }1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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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s- K% E% X& X  c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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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f/ Z. |1 P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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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4 F/ o- N5 Y& j4 N3 l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9 ?* K* ]5 j1 d3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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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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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6 [8 t: j3 W* }9 z) K# Z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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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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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I) u#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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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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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6 \# p' S. @% L# I" n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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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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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0 z' d"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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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n2 i.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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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5 U# K& L6 z' z/ @' Z* Q- q2 j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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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i7 N3 E, U; r/ S5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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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Y' H3 g# e2 J1 l2 b- E) w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1 E2 f. ^, }9 z6 N%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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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H' q$ S# {& y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9 W3 X8 i# f4 _* a7 p8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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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S9 u) `; u'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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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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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7 \: a9 \" ~2 N: I$ g# Q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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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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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B# n  U1 Y) \' R( s# x) n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7 [, i9 P: M( Q! B( [0 x2 j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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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 y  i7 ~- X3 t- [; ~. d) D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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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u: g* ]5 f5 r

“去嗎？ ”

“去吧。”$ S5 N# Q" J. B. h

“走吧。”8 u3 Z6 ?" o1 q; [1 {9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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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2 q3 U  G# q3 c9 L5 m  X

六; F! N6 i! f4 V6 V

“奇怪……”' m0 y; w; e3 _6 V% \2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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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I5 u" A# p. B% r. |7 }  F# `  I) `

山門敞開著。- b+ c; y3 x/ i5 N# L) \6 h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6 j* B3 B" H7 Q+ L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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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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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v' d9 l3 m/ I% L: S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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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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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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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r- D. C% S: C: K  F  V, j8 _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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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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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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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7 G8 l5 x5 b& J+ H+ ^6 `! }/ f) u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U9 q# H$ K7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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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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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8 k' W2 A: _& Q: m9 q' H  e2 e3 j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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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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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p8 p8 R/ }  z: g6 q% E  Q% U  `8 t) s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K$ k9 f7 X8 z# Q3 x( g

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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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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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4 n- ]7 s& f& h6 y$ u1 Y" L& D

一個唐人說道。% B8 ^1 N# a3 X% A4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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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k) \& w3 t: M8 o. E7 r. |8 X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 R9 P) O3 s9 L8 b2 G2 D1 U7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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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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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 X4 o$ V- G: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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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3 |  t9 @) j- ]4 V' ?1 z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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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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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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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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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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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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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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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T  U! j. o# m& n(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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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e* g; [- G* y5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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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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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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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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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C' P5 ^4 S5 g6 h4 z& [" I, ~7 c7 k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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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D% V3 o+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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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C1 X' ~. ~. o*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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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S" `! ?+ v- W9 l/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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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1 t( z8 j) {4 O" T
2 j+ I, k, U1 H* ^$ b; ~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r7 w* e: ^' W4 w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5 C+ l, B5 ?$ E" T, j; H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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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n4 B  U- M- L5 o" Q- S

“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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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3 U4 ?+ ~' F( Q3 C4 u& i-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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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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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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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6 T$ _: [. N6 P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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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 z/ ]7 R4 m* j1 R  n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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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h" B+ U& ?& J$ F* B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c# X& z3 u2 P) }, R9 I

沒有風。, s& w( e6 D) u( M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y6 V- C3 j: z, H: U7 V- ?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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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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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W) p' ^) y3 p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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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8 j( C3 g! l9 x

“那好……”" s/ J9 R6 L1 W8 M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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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Z; m' \/ ^- }3 v" X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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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 d  ~) L/ r8 V4 {7 N!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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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8 z' ?+ R: F& h4 l$ Q! D/ r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1 W9 [, b1 v' S+ b3 c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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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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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8 w1 K& s$ T, F6 N' y( L% E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9 y2 m/ E8 ^( v) P+ Y& F* m8 R
4 E! t1 u+ N4 l7 e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6 N8 ?' L' c3 f8 S9 X) G; X

“要帶到哪去？ ”2 {8 I$ \8 o+ y

“藏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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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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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 r1 c, H& e) i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J7 X# Q$ w8 z& f. Y$ q8 S1 O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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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1 [1 y* `4 T* u: i: ~+ s
晴明問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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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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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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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5 B& D+ \" C7 m8 ^6 f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2 U6 s% Y. G& E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R" _, c3 I, L2 H3 K8 ]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2 k) z; G/ l' y! l6 I
$ e. T6 B- C7 B- Z( _6 q; X) }
“不知道。”5 x& a8 c& K$ z7 c* P( u! O1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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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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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7 u6 |9 M% Q6 J;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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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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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 K8 j0 u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L2 u7 j' y% I+ P$ b3 l

“唔……”4 D" S8 i' n) u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3 T* e. _# q- W7 f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 r4 T& v! v% h. h  f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F: E( N# Z" W%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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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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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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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H, d6 I5 J( R+ p( c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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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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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w7 w4 X$ r; n0 n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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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f) E1 ]2 X+ I- f(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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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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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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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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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6 _+ A( K! t' h. E3 l# V
, W" s: M5 S( z% P' g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1 o9 S* @' O! m# s

晴明問忍覺道。! B# v& N, j, ?3 j1 L6 o+ x* n
* Q  ]! Q2 \& d
“這口摔碎的壇子？ ”- g' U7 F) [5 m7 Z

“正是。”

晴明點點頭。/ B/ p+ q7 n; X$ Q$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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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K$ b. h# U- e' y' j. l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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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j. ^2 j- F6 F3 ~

忍覺垂首行禮。& e% c5 y1 A& W# X

“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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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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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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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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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w7 N# F6 w1 e- ~+ c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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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7 I! B9 K" k, ~2 q4 G0 N$ Z% u6 [
- U# E1 P! c2 {" s. J& A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2 F, B+ f  g# u# S# m6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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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A9 e0 o, _0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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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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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5 W& c( l5 f;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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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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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Z7 J+ h9 F0 ^/ e. _! d; _# r' r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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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U( G. t+ r8 k3 T6 W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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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0 \1 R8 `2 V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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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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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7 G& N( t, s3 o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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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_& u) p0 f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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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a$ o1 y1 p% K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e( y; L% I. o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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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8 N7 f& T$ ?, U  Y" j* F( z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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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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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n" @1 \+ Q* {3 i5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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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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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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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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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 t5 @6 b0 A$ d#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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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g1 R- O- T7 r$ \3 P1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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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9 J  q) z! F* k+ T  D" O2 z) C3 o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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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y0 w6 B# A1 n2 p/ _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6 P& f0 l1 L% D' j: A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V1 y/ k7 E! D9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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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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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2 e; b4 Z6 y' j: g' W& e. m; q7 F3 e: T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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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G/ k, I! |: Z  k9 b& Q& [7 v3 J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m; `: r; k3 H* x. b7 [2 X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1 y- K' l7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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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s0 ^$ D% t$ u/ k8 I/ u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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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w7 j+ a, X( {$ M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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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7 o5 w' b- D! e8 x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4 l2 B9 v) g  Z6 B6 I/ l$ @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2 q$ X. H4 b0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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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a( D8 V( j1 Y$ r0 K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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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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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y% z' A9 o  }  v5 J) s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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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5 d. x6 e2 B9 _3 q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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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8 t+ y. [9 @8 F, H. _' C1 E$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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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G# B/ }& l9 g8 l1 A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3 N( {2 }' w7 y* s8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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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Z+ B# T9 b( S;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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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d& x; y'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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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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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 ^& Z8 k' M+ G7 r, I3 L9 v

妻子抱怨著。( X! [" ^4 o1 l8 w7 n1 {) x: e- L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 d6 r" Y5 X-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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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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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s. ^5 ?1 k1 j0 y, `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p1 k. F* c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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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5 X9 T# O& G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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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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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X" r1 Y. ?8 `9 H! o& t6 w( B8 h

猿重已經睡熟了。- r9 j) c2 S( e* X* w' O

“喂……”0 l( ]) Q) Y( @$ H5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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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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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6 G( ?+ l# P& ?: ]  j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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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8 h1 p6 P+ |% V+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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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R% l7 u  c.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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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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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o2 Q1 T% b. _; f' ~2 [

是個男人的聲音。8 [6 E- L" f3 ^9 N7 y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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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1 s3 K, }7 I* C2 a.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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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K( B8 q' H! H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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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A0 X$ ~5 D& T7 }7 M: r8 I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 r. \5 X: ~. o' u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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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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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S# h( Z2 G) n  ~4 }1 B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y  W7 i5 I) I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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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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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6 Y3 L3 f$ F4 Z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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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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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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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G0 c! g$ y5 w$ _$ L% Z) d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Z* G/ t# @. B8 x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6 g: e* U) H%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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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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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_! s# X" U. ?- p0 o  K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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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 k* T# ]/ ~+ p, q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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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7 X3 r, f' l3 I$ w&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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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3 o" b8 y3 A7 ^& N0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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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a3 ^) u% o! h  E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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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 v0 V- U, S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6 |4 \3 y( h(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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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Y0 \8 C/ T+ x. X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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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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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I0 v; N5 x& `! {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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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p! u1 e6 j  N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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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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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P  E1 k& X1 ~) f2 q6 ^  \. E

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z! b% y: {# I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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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J7 v; I/ \/ F  v9 ]% m6 c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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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2 U1 V# }/ B' z( J- b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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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D1 `5 {6 }6 h, a1 J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1 W' O) N- f$ i  X/ W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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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m' A2 A; V8 q0 ^$ h0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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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L% x. s/ }9 {4 d. O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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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 w$ M% c2 d$ @* V$ X&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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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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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1 q; D. U) G$ k& u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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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g% T: i2 w' W+ }' B8 s% e+ {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 c2 B, z2 Z  h; Z* K" W* S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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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m: O" C4 ~+ V; ], R6 O7 F2 k7 L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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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0 t& I4 E5 k: ["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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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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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i# ?; F, [- e6 f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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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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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d0 }9 p3 [/ t- ~! c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0 h7 t( X- C( C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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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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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M8 G% G3 g" d' L, K8 V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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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6 B: p' w)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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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7 @" Z3 c9 d3 ]+ k!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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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S6 y+ Q' n7 L; W8 Y9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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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9 U& q' W( G/ p+ V/ T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U; C, i! n7 x1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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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 I  [. @2 a1 m! W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d. j- u+ f8 T/ t, G

妻子還在睡夢中。' L; s3 p$ P9 W- r1 g7 V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6 M1 {; H!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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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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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l4 k/ z"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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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9 w$ \& t/ p5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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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7 ]* o  f4 p8 C& c% Q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3 P7 N! w- {) ]2 W8 x3 f6 X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w' z& I% Y8 t) \- ?

“出來呀！ ”

“出來吧！ ”0 o' }  o% g3 _/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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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4 W2 T/ p6 u7 F  T5 Y  A  G/ ?+ q, ^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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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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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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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2 B. B/ O7 ~9 X: R0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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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5 B2 {6 N7 @' X: d. i4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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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1 x2 r$ P! _+ e; Z

“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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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我們自己找啦！ ”, v2 d: L- I+ ^' i* x7 F(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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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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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1 |4 q" s, C'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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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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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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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O) T8 M4 L2 r7 C5 j.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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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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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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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夫人……”

“請開門呀！ ”/ `2 z+ d- A3 v'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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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A% l( w4 {  N+ X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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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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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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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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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A* |$ S1 P5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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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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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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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F$ R1 T! U8 X( w( U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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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f: S8 _1 A1 U3 E

“原來是這樣……”. ]4 k6 j) ]; k; X+ p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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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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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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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g( a1 g+ a/ k1 p$ ]" A; J: L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P0 Q" r( Y8 V. q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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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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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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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r$ e0 z! v# W; W' D3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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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G# L* a-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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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a+ B; e; V6 w)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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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0 Q4 h* o& d) q1 Q7 N  o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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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W. l1 l  x# e: T" X+ m6 V' q* N

“這個嘛……”* @/ E" ~'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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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x' R5 ?& V+ |% y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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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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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 G9 L8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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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什么時候？ ”

“今晚。”4 ~! S; c) s9 v+ G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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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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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Y5 C4 O" {1 Q( M8 b4 k0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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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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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G) }1 X5 X0 r2 p) {4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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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C3 `: t2 L# C) H. s% f& T1 K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z+ d" i  n$ ]4 U, Q" C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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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1 w. N0 n; O" O0 R1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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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_  o# O5 K$ A;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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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q( U. m( r) h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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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l9 M% s- Q; a. d3 v3 ?6 n7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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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 r, j. b5 b  B0 I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1 [+ V% M4 F* o4 E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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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9 X; H$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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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 ^+ @: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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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W/ ~+ Z1 {5 M, Z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2 y& _/ j# a% `4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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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T4 h; [% a7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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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W4 `" _" K. Q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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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K1 r4 F% s1 O4 @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7 I0 Q1 i" t, G8 i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I3 J% @0 Q) G5 U/ q+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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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6 {4 k: b5 {# n8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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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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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V! f! s' E2 @! V$ T: {; C4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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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w. K; K% ^5 N9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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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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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3 c. ~. Y) B$ B! Q/ R9 g- |+ U/ l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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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o. q0 ?8 v4 j, o2 V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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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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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z% e% c8 t+ l( x& v- _: K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s$ Q  I/ W* c9 R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1 v( S# I% J8 ^$ u! s; ^

五% Z: U. E: p" P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9 W) ~  h- u4 z  I# a( W# ~  q5 S) o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u/ p& [, m: d1 e: Y  B8 ~
7 y+ n% A- t6 ]! g9 n( A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c" j# f8 J) f9 O2 ^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 j2 T# X. l9 W% W0 N% Y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G( F% ]- q; r0 e
, {0 B# \( B" k/ N. C8 N: f) f. V
“真夠厲害的。”/ f- {; h( H3 V8 n) C* l
1 N8 V9 O6 j9 U9 Z0 e0 Z* w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n" ]3 q+ X9 R" G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3 B' s$ k% W- k1 w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0 {! E/ a& ^8 A" e2 k2 t3 {
) n8 l0 t" }( O! E1 n' t6 [3 K5 c: {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3 b4 d! x! e$ o
1 A1 U" r# ?" h! u5 m! K7 B8 v; u: E
“喂……”+ G7 Z" y% r$ B% V% a
& V4 B  D/ |( G
“喂……”* j8 [7 v1 L- w, S
$ R9 z: T2 }; N6 A( J9 }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z, b! x0 D; H3 \: U. j' g# P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a: r( U# i( s% k+ b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2 U' T5 O. G6 H

“呵呵。你也聽見了？ ”
# K$ E& l. w$ M( q
“嗯。”* I1 y  |( k1 [3 I5 |6 T9 A
7 @+ k; }; R- I/ K0 i; l+ `8 M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u  B. r$ V/ K
“我可沒有激動啊。”
4 q0 D. Z/ W6 K- a5 Z! O2 p- F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 u/ a! o; x! g# u
“猿重大人……”
$ _# v  c# @7 n" W9 C9 W, P
“夫人……”+ m5 }8 U9 Z9 }% [% P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y# |% J* N/ g
! R2 A+ B4 K% X, A2 z, C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 e( u$ u9 Y6 t! ^. m
“來來。快點吧！ ”- _6 [3 S$ u) J+ r# H9 ^3 P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q+ e" o$ S7 O2 l* R
0 a' Z' j8 W2 a/ l9 @9 Y! F4 T
“啊，打開啦！ ”- Z  q2 x6 d/ a6 U- Y+ Z8 D* N
; z7 j$ F2 X$ {8 O/ |2 o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 c1 c1 r! c  u4 D* L4 B; J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 R% b0 Z+ E& E7 d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 ?2 a, {" S) d7 B: t& Z! ?% |# @
“是、是……”6 s- M  I  }6 ?+ ^
: I5 z- t0 ?& a3 h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5 d2 e- }. z1 E$ O8 t- Q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5 H  ?( b8 J) d& M
“馬上就出去！ ”! K  w6 s8 T4 S: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9 x6 p* \  v; v5 n1 k1 |
8 S7 [7 }* j" d) m0 a
“啊！ ”4 w. _3 x; B  N  g1 C) V: D
% P$ {( y0 L6 E% O/ E; B5 O( ]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I) t8 z1 b" f
- z5 f9 \8 C6 h2 ~+ @$ _' o0 R- T
“那就快快出來吧！ ”0 b  U" D( {6 c$ W( Q  ]6 p
) k" x0 ?8 @! t+ B- O3 e. T) U2 f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h  {& G+ j; }0 q- C1 s6 _2 I
…“
0 k8 `) x7 c( Y) I% |#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7 P, r( u* P# i! h* g8 w
“唔……”# }1 d$ Y0 ?1 k# q0 K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8 K+ e$ |1 r( U( h5 E! C4 r% U/ E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a+ d$ l6 R& Q/ u# h5 {3 a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6 z% L3 m$ }* ^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0 _# }3 n" J7 A0 x6 ?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 U$ `- {0 P6 @. p5 F4 P0 d% e: y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快走吧。”. n, e5 o& {- W/ F( R+ \& l! ~) a
( I' B) O6 f. T, R9 n, s6 e! J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V5 D8 S3 h& O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4 P: P3 s2 e' _% L# H' |
8 h, z0 q: D- `2 X2 F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4 H7 J" O# z, M& B2 V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a7 T: C- A/ A( c3 ~
4 s8 [4 Y( S& {  F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i6 u- ]$ X4 Z- u6 D. D3 G2 m/ z! I

“等、等等……”
, s: D" i: `1 _- d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 ^9 I* w( k. ^* j* u  |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p: j4 i+ T  c8 p7 V4 }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n! E  q$ {2 v: m
/ m$ s% \$ Y& T  ]" q1 b7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N: f# t# K, t: i+ x/ o5 }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I$ n. f( h! e' A# [4 u1 }$ }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 r) ^* k: t
% ?, Y( T3 N2 b2 C! }2 ]
暴雨。

狂風。) e  w! v& z& d/ W0 ~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9 }/ l3 S: t* ~! J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p6 r+ W+ F: G- Q) s2 K

“晴明！ ”. [( b3 J3 \" c2 v' ^# \1 M7 D( w
- ^7 Z$ h. `( l+ e0 M( e+ o" X
博雅高聲呼叫。
* o0 f2 N& ^3 s0 s9 y
“博雅，我在這裏！ ”6 O' k$ C+ n2 \
$ n! k6 `, E6 k! A" ^6 g$ {/ ?
晴明大聲回答。, V, [( @' ~3 T( ~' u6 M* o4 |
/ Q1 b7 A$ T  X0 A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6 H7 D- x& A0 y
% {9 i& V7 s2 K. r$ ~" A2 u2 V
原來正是晴明。
9 w8 ]; S4 [; d9 p$ U/ P# Q  P9 W8 a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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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5 l9 v" d- j5 G" c

“咱們快點走。”
7 k; c0 W! I5 E  M9 T
晴明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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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0 S% g  @/ d" H( ]6 G
4 U  p3 E! M# d* f) j3 H/ M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I2 ^5 G( A+ d; r) U* j- A# e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S/ t( H& V1 c% y! Z: A

“好大的水啊，博雅……”0 O; o7 p! p8 A8 L
7 D/ e; _" ?1 y2 h, W' E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 ~/ |1 P( d! n
“這就是橋了。”
; @% A3 ^0 h+ Y8 N
“橋？！”5 K: R2 D1 _4 [& t7 m& G2 C
4 V4 v7 J9 l  w! B. q4 w# l7 ^5 q% d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 l% x$ z  W( \  ~5 R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1 p+ R5 Z8 f; M$ O) B6 U7 e; z8 G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2 n4 c2 Z7 Q& b+ M" ^; o' v/ u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D8 B) `3 }" x! |6 d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0 H, k3 N# L" R: H1 k8 X5 s6 b  J

博雅大聲說道。9 k' v$ H. L+ \  ^" K4 B& m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1 U0 M0 _. K5 u' B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0 f' W- g% n4 _0 i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3 k+ i; s. w+ \& N) i8 U' j6 p5 l; [! n
! d+ T5 V: P* g6 N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f7 g, D0 q8 ^: ^3 }) W. V" t. F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U9 Z6 }: _6 Q: y) }7 \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d: m( P  |4 U0 i! ?; e5 E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 o: K8 [7 {+ b' Q* S: }1 T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I) A1 l* M1 D: ^& P! S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 L5 e8 v# W1 F  K# U9 i8 G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X9 J' u% J' U8 h8 o3 {, F
; n; r+ B$ U3 m' Q& v. H. F) f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U# o9 E. `9 f5 }2 {) c
  @5 D% L/ a2 B2 i5 o; E" I
水漫過橋面。. |& N0 b( |4 j0 e! i$ ^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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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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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6 J8 K: R4 `$ X) N/ O; c. v7 u
% M( P/ M! }# a- Q% i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u5 b# c1 X, |- D* e' O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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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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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W! h' U! U4 K' J4 s% S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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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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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j, N, q$ @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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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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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D+ o% t; F: h% u

六
  W6 {+ r* c; D, e/ X
“其實啊。博雅……”4 W) H$ D% m7 ~
6 |& P' n8 Q7 e! K8 V$ \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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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D8 i0 S( M6 l+ w$ k) O& j3 D
2 W4 U3 Z0 N1 J* a) q  B) z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2 x4 g7 c" L# Q' u* ?& w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u' M8 {" C8 F4 X8 s
, L& d- ~5 M! @3 o  |7 r% Z9 K
“就是祭河神啊。”  Q( R( A1 ^! U9 ?( S' m) K

“祭河神？ ”

“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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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原因。”$ f1 Z3 U% i0 h; c
5 y: _  n8 T& |' w! ^5 b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 Z  u- F" W3 t- t, s' j( j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y0 W9 {3 B/ A: B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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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2 i1 N3 L# F' M; d. Y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K) W" f9 @4 A3 G. ^) x, M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9 F1 E5 v0 }" U
: x7 D( Z$ d5 E& s! K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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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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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9 d! e# r% i% g* @
' I3 Z( b" i3 E* b5 {8 z2 ?- r3 O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S! p' y. Z3 B, S- C3 m; Z" }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3 _% U" R( p: e9 q- v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8 P9 B- i9 I# }" @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 H$ i4 v0 z% ^' y% F. g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M. c3 o5 ?/ f; N( `9 b9 t# I& O

那男人哭訴著。9 o& S6 |' Y/ P) t* A$ R2 _
9 D8 O# g  P7 z" R% Y5 H. x# z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D# @" c. X; B* a. \  N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3 z+ y% X& \7 t. n4 ]& F2 y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 [$ x* z) Z, a& i0 n: \; ?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t+ [0 z( j" P* C) n6 q
, F$ a' t; A$ @; Z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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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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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R. f% Z% |6 y+ D!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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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O6 f$ z+ J% w8 Q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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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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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0 g# z, a4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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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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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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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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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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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0 u0 F4 e# b- L8 r$ X+ y
. {2 a, w; f; V! W2 p5 g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 t: C) \( Y' _, V) }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l5 y5 @8 Q0 c# `& q
: r& ]" a9 x- ]  k/ @) f
沒有風。4 `: g) G- J0 T2 V
" S# G; a1 w: d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 |& L' o) e8 t. c

滿樹盛開的櫻花。
2 A  b( y: M) j" h5 W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 H: g" }- m) v" ~; z, V) m" x; K8 U3 D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6 _) z1 I4 L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J4 @/ b; a) k* p# d! S$ Q& |. {) O
" F1 X5 @7 ?8 A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3 G  _& @  e0 }; d, |  F$ d4 _3 ?: H, k

“什么不可思議？ ”+ r/ Z' ^3 }! t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 l! @) M% J% _! c, u# r2 M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b6 z5 Z! |+ d9 y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1 v" D9 g* q/ O2 A, K1 N1 a8 v# ^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1 K0 M$ u, n8 @0 Q& A& U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K+ y* m% A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6 g. C# h) R/ W
! K7 G9 I9 l# K/ Q1 D1 J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7 V, e3 X$ B1 j( [& G$ D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Y% u/ X5 D! ]  G0 f' t% L) W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S% f8 {9 @/ ~2 F' d1 S
9 O/ I& c$ o- G$ w6 J; `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 H/ j7 }2 L& P+ |; L$ D, [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 u4 r% m  e8 S! k, i" u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O2 n; k# \7 c; R
+ M# C) ^. \+ ?6 y9 {1 j# K. P+ M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p. `2 T: g- D( \7 a, ]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9 z# O) u& z* ~
/ V& u* I0 c  K8 Z8 Y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 W0 L6 O( f: u: [
' ]8 V) o: f$ t3 i  e$ ]8 f; \
“嗯。”- o0 j; B5 m6 F% L. |+ ?0 J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W- {" P1 e. m; M; ?3 N, I, r  d
2 Z/ v3 D- A$ E+ j7 m) W* q
“簡直就像你似的。”+ l6 C. [( [5 Y
0 N9 e( ?0 b7 x. M3 s* L) K
“像我？ ”

“是啊……”' q1 K! c& C: J8 J; ^8 d4 H/ A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1 r, Y+ c% g6 S5 t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W& |/ {" w" J& M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9 D+ A1 T* d, P. @
( i% S* C  p5 G/ n
“呵呵。”* L  G( F1 Z9 C1 s) e2 q
: u1 w* P" t6 Y9 `8 F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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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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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j/ S- r/ p/ u$ a% E&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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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8 G" X) H3 R9 _; T, n& M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X6 B& e; w( P+ c. C) `1 H+ H
# Q) B! a. @* e( }) ]2 d* R2 G  R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 x; e3 h+ e4 O6 V0 {& a
' G1 E" X- U: {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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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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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b0 i& z+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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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1 }: k: ~, |# |6 C/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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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X( n. q" ]1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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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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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b7 w" r8 {6 x4 ~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w3 N! x8 |# i8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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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8 h8 I8 B& G4 `4 |1 W/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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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4 A( ?* H7 [/ a' ^) Q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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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9 w0 @5 ]1 p6 Z. v9 f$ w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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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5 W/ a1 ~2 M' Y2 T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7 |* X  f* r: X)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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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2 B! a9 E! G! U) r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7 s6 q/ ]4 j& M5 Z( Y0 t!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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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5 I0 {0 y( a; r) _- T/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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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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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 s# f) J# V1 g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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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3 @5 g) |8 T( ?: r  G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3 ?0 s! K8 c  ~4 X- s

左眼已經瞎了。# ?8 A8 h4 g. e4 X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2 X9 ^/ o% _3 B- p# W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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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3 U4 s' v0 ?! R/ |" h6 V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 l4 z' F; j: K: @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Q: w4 t* s$ u& i( P/ x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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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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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i6 Z& G# A7 k( @7 Y5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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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8 d; U1 ^2 b5 Q% ~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g; |3 u% R" O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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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7 M" ?- b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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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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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4 o4 p+ I  A0 v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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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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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L, A/ P8 c* d* v. d8 F& F/ {0 S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4 U2 o2 O- t; h( S0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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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x: U( e( p4 h5 j( l9 j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X3 U, j" R2 \" `.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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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d) M- F+ I" B! L1 k3 P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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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7 G) f  k2 y9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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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5 o# R1 ?4 q+ `( ^4 l) e+ n! B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P& o* {. @# {- Y. I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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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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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6 M% W& s5 p"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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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9 W& u3 m; i3 }7 @! B9 W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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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5 m( I4 B)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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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f% `% B  n% ^8 a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 \6 Q: K( a0 q: G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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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2 F4 [3 C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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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2 f# r7 g3 E3 p8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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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0 f% ]$ q% D, e4 y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8 j5 _7 V& h" L7 g&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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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H! ^) X4 D) b& g: D; Y' J) ^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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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7 c8 _' c" I+ ]$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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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6 b2 s; Y! ?8 S9 M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H( w  x6 K! D) f7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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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1 F+ O7 M# F' p, `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2 K0 {- G- O$ I% W* r1 ~+ [3 c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T& d/ }& |$ j  j4 p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B0 Z" {. o9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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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8 `) I* t9 d* r% I- W* w6 g% e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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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就去吧！ ”0 f+ {: f: s/ n4 c+ S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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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f  Y5 s. L/ C7 G: \/ E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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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C( ]  e# g$ e4 U1 {: p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 z: S( l5 y# J4 V% x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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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8 \3 J; H: e2 ?. U8 V5 a+ K6 X  h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7 W+ e1 m# z1 i$ A  H% z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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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0 a' `! \/ A, ^2 i% w  [3 a3 `/ W. @7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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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r, O. i. W- W5 p% ^8 {' \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o# E9 T  U. W1 ^: R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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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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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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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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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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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T  o/ S" n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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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9 T: ]  d4 G% m6 M(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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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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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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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8 s9 [3 S$ P/ z- C$ p, T. Z. K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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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m  I% ~/ ?*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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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Z( Y$ [1 m7 P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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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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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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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V- o2 H, q! s1 ^8 W: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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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N4 l8 G8 b$ F5 a) b) C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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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N, \9 ~* }4 j' f& z5 P8 [: b

“嗯。是燙手。”! b3 S% R$ f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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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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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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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D; r, \, C, _) m% @

“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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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r. \" t: H4 E, G; A

五+ q9 ?% \* ^- o- s' Q& d: \

夜，越來越深。8 |! `5 E4 z6 m2 {7 o. D2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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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 I& M. F  Q4 U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 n, Q: j9 a% |! a% W( h1 P4 [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9 C' P/ {+ d0 d) Z1 x# f

“抱歉，博雅。”晴明說。. {* J) U% f2 ^* o7 W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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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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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3 S9 U" c  |5 g! [0 L' m0 d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 b/ P9 o' C% p' }/ X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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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r! Q0 V9 W1 b! j, @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b6 s+ N5 |2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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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1 S6 c8 U- W! Z1 @+ @, t) g7 I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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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8 U% i& k* w8 T7 E6 q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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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L9 l7 h% ^( P& c/ b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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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r% p3 n5 g/ g/ q# k. l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9 T; v! o' p+ J%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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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o, M8 S& x" r  J$ N9 B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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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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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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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j1 v0 z) d+ \+ j3 \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0 C7 ]0 u' w, r5 _6 K&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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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g  y% y; S$ o, o! `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4 F" w, C. L* \% {4 X2 c1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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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o" M  w9 W) W; \

“好，跟上去！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O' ?3 I1 z+ w! |

“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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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 A3 {7 A% h( F. c0 L; O6 n7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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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S  H8 b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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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6 q# m& i  s* s" U4 Q; @/ q6 N& P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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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B# q) H9 l9 e4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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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 k/ ]% g0 }. N& ]0 N1 p- ]. u2 l! p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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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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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A* g) c/ @) u7 Z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d, |( ~7 T, I2 q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S2 C5 o8 ^% A0 f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q( Y1 z% ]- q!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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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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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p: h4 Y/ w6 w8 [

“燙啊！ ”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7 W) C" ?$ [. P" i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Y* b. V! ]8 b) K4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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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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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s8 V4 @/ }, X0 Q*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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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8 Q# k5 v- t% m; @! w/ h% ^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0 G! `0 [7 J2 Z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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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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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F5 s" v' u& w3 s# Y5 l4 j" \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u3 B  M3 N, h* q9 C# T( R- [( ~3 ~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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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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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a. W) M  ]) @- A1 y+ O: M.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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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P* z" r  t# T# o# A' s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y$ ^4 F7 ^4 n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4 T0 G+ G4 f&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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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C% U) G  u5 B$ [3 K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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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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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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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S3 s$ i# |7 j2 P; v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B2 Q/ L; B' s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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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1 }+ h6 }9 m6 h

“是嗎？ ”5 C6 \' z0 g: l5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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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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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T( c& ?8 h" O2 v$ ?% V  I
" v6 f) U0 W1 l: n  C* v* [
“授人以柄？ ”/ z7 c/ f' G3 N0 ~* w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要怎么辦？ ”

“回去。”; y4 C$ k% N/ \4 P
4 O1 n2 y# n+ z
“回去？ ”3 N/ b/ F7 ^3 r- W! F: l% w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4 B0 [- Q( [0 v6 q! A/ t. J

七
6 u0 u  t+ s" K1 v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y5 p  w2 e, G: R3 R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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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 U. x3 Y6 W5 u- D  N( R' b, m  e
2 b1 a( K; Y5 G! ]7 X- t, o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3 _- q2 l. |1 l
2 l5 ]* r: [; m- X/ b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G1 C" o* ~. v( p9 Q2 W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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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 k+ y# u( h: e/ J3 T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6 N. F  e  f3 _& |( S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5 A; g$ N& X5 y3 g/ K% ]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4 F+ w% v- j8 Q1 H! |8 Y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m) w* K& X/ y3 f$ `* L7 T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4 ~/ l9 J1 R  e) K) q: @* A
  O* r6 f& u2 L5 e: Y3 R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8 T2 ?. ~, x+ H9 ~6 F
  k  V" G+ _' E* q9 V- k  |;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0 ^  B! [; p8 o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 b" B4 o. K$ i' z: z' m
/ g3 S2 W- c1 M' Z% p1 U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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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m$ c0 Y7 |9 n
* I; j$ P4 N2 _; ]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0 b: t( {- m  H! T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a6 K9 |2 i; Y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0 r0 V. X& H, @( S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2 X, C/ J& I! z8 S! d1 R- m% t; k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m" g( L" s1 _) @) B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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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M$ B1 x, r) c
* P( R  X- Y' ]0 f9 L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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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7 \7 u2 H1 Z8 z: t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P- K, s$ V0 k( m% C
6 q2 }7 \+ C9 d8 Y. D- l) J: N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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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2 U- A% [5 B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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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6 h* o/ i+ H; F
6 J" h) f( d+ U8 p- ~8 N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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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K% R& p3 u; I# _: Q3 A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2 e; a7 h5 l+ o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_' m2 h6 w/ e$ {" t3 x7 a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O( M8 `, e& |; H  E1 O
0 _5 ]7 T0 z3 r* S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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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R# j- I6 }1 w  [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O! ?) [1 I4 T3 V5 e# t* i0 d0 P
$ U  `. G5 l) b# |9 M7 Q$ b
“你說什么？ ”
/ ^/ [. @3 [- c7 J: c
為輔看了看博雅。8 n4 t# H( N1 u, {, h; t, t+ X. c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9 ~# w3 x4 i( W6 L: g/ \) \$ d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 k/ X+ Q  z8 V; r$ f# T
“什么事？ ”% l2 {* V; S6 j% a  Q
: k8 B6 o- ]" b1 e+ p! {4 d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7 `7 K! Q. z% u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h5 g- X; u: V) s7 S5 q6 \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5 }7 N. ^3 |( B5 L  L3 s& i
" w- ?6 J6 |2 p7 i/ p$ y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C  M1 G& [. ~, A- D4 n#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9 b" c5 j" B7 b& f6 \* x
1 Z6 b+ e% p. ]% D3 P/ W# d
微風徐徐吹來。+ |; C5 d  A  v7 Y3 B6 b
; ^6 U7 p* ^# E5 X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_0 I! \+ V% L6 \3 ~, U2 j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 ?7 Q3 s' U7 O
" G9 z* T6 h2 d5 \- _$ g# T
“光喝酒就行？ ”; [% s. C7 P5 E) W) @, M: o. Y  f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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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z/ O1 a0 ?  V/ m

“不是在喝酒嗎？ ”% y/ R% n- |+ _$ U
+ ]* V* o; B; j/ t+ m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3 s7 r# g. L5 B  G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 x9 V/ N# L, _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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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 x  ^! F& Q6 v% u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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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L  Q7 Q7 n2 L# [+ c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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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3 K& Q% Z& P% _5 B: e1 W, P%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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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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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j6 W+ @2 K- V# _  @1 H

“來啦……”& m9 u9 t7 A7 f/ G* B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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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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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s' K0 r8 u3 H,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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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O$ I& @7 ?9 I* u- h1 N( P" n4 B6 v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M4 b' j3 X; H; E9 d- F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2 p; m0 k+ x1 \/ C8 o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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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N( y& i* |& R5 x  D; \  J

“喝酒？ ”' p3 N1 v0 l% O! k: S& ^

“要不要一起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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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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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3 r. O* z9 A$ B1 h" s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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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E# ~* w  {( [1 K% k$ W6 n, {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l- v. }' B3 n5 k& p) [/ o1 J, |1 {. e

“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J2 ^+ C) J  E6 v  Z2 X: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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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 N/ [( ^4 r& d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 k6 Y0 [4 m" B% |  x

“啊．香如甘露呀……”2 w6 u. H/ P9 b2 F* o9 [" t% U. {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 H' W/ _: a- t( h$ L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v. D. T+ R1 ]  L( a

“極樂世界啊……”( w% o) v) @* @% ?  B" H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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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3 ?6 z$ r6 W0 F* f) s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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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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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5 k: K, Z; @  Q' |"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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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l$ `* V& y3 F1 b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1 c+ f. P$ C5 e+ T) S% I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7 K1 I" Y8 g& \% l

“對啊。”  i9 B5 ?5 ^" K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X& F, A7 m" H! d( g" L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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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g2 W2 a! _4 d9 z; g! R  B5 u% o0 z% C! x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5 I# t9 b. }/ C& Y* d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g0 Z& O( x2 U3 A  J: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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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Y6 @$ o2 I& X,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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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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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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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3 T; G7 N* r) F6 j. d!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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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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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 h0 e# I: r+ l; P5 _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4 W' M$ ~+ q. a+ P4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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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 V" P: \' b/ b  ]: A* V( D. E3 U$ h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J0 y. Q4 G% z/ Q: c
2 d# N( K; H+ e# Y) u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 p7 U$ u: f- |5 h( J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i# F  P# j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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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6 U: N" X: X% i0 ~! l8 v

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6 \: C+ {; b9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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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R1 a! A( v; j2 N. M0 A8 q+ @: P% J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T' \) }5 [+ p# z* i$ p: ^" }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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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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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I! |2 d& B' J* R8 h2 t0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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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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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Q: \. L% P! j# A8 ?. l3 @# o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3 O6 R& N- `6 R9 y, B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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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2 g. t6 x* h9 U1 V- x4 Q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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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U5 }+ y: ^% V, `8 M( }  _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6 D! R$ d$ p#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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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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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_3 _, n5 G5 X. T. Q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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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j9 M3 L  g1 @7 G* S) R4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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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Y! I+ b5 c3 N1 g2 G: S+ _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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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2 N& H- ^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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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k; z3 b( k! i. \* k& v- B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F' r5 P#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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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m9 b' u" J4 z2 A8 O( s% |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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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1 o! a7 i  ~2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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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5 z, A8 [,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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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2 V0 }6 r  o! p# _) r3 D% X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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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E/ S8 l/ R,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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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d, Z7 A; ]5 k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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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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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V6 |" W" g6 m4 P" J$ o
! ?0 }+ \- y, Z* |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9 Z6 a' R3 p% b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1 b( k* q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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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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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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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b" {" N  u" P3 L)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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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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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O. [2 F; i3 r- P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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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Q0 `0 A& T  Q4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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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8 m7 J( G1 Z4 I' M% ]. R,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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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P. y: ]) |7 k1 c, x4 ?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7 [- D1 V% G, l; L" F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 J( j3 Y  s! T2 K; @! `8 t" Z6 G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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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7 d7 k  n- S6 v( l1 F. J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4 _/ ^- i. o% N' b0 W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P4 t1 R5 M% q0 S) u: G4 G1 v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6 \: w! z% C3 b3 I4 S3 D
7 K" u- K* y2 n' E% P2 X8 p: F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P# m+ p5 {/ W" h2 i- U' a, c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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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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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5 X8 }* `: s6 W2 k" ["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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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O% [3 V+ @1 A1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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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2 w, G& z& ]0 w* O7 i& H)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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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4 s: S6 w. s#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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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y6 T, N2 I' Q4 f) ?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 Z, p$ I- k+ A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K7 p9 ^% J( Z% B: y% V, `
' i; g! O2 |4 X7 e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4 r+ j/ g9 f  s, f1 @6 d
“大受感動？ ”
2 |; ^' R# w' M% L% ]%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J: W, a6 y8 \8 Q. Y- x7 k2 ~$ w  S& `
$ _3 E5 W# h& ]  h) E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 G# v/ l/ g
0 G* m* e/ `) ~" ~5 n% ^
‘“正是。”

“他怎么了？ ”7 J" X$ ~$ p: q! h: ^9 {3 K
0 r# x8 ?0 Z9 `5 S" |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0 `8 j; s1 S7 I3 |" _2 e1 _2 P

二- p" `8 W& Y1 y$ T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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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G2 F( P9 D; A7 X0 K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6 |  g' y4 W' x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6 x% L( \- T; p0 h, M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 o3 m5 U7 L: n6 F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N! V+ s8 c- N7 u5 V5 c+ G4 F
! F* @. ?5 o2 K) {/ e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1 `+ Z& B3 w0 x% I7 E8 e) C
9 A. G2 d' |1 ^* A! C' x, m4 x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R, a3 C) J9 i+ v
- Q6 Y* e0 @. B0 B8 x" B8 x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6 c6 ~- J3 O& R2 }
4 }  D6 Q. O4 X& a( W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8 h6 c( j: \! C0 W0 t

不知是誰這樣說。+ l7 g3 B4 A2 y4 p; E
9 X( k! j# J% y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 P& P, _- b. f0 E
又有人這樣說。% A/ R$ N, f/ r' L2 D: R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 e9 f; u+ _
. r: _9 a5 Q4 B' q8 O! `+ v( V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j+ m3 p! j; V7 X
( j5 @% p2 L) h+ H- q2 L' m7 F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S6 D9 H8 }+ @3 t( p; F
) W: F( y5 x- E7 j3 b+ G$ M) M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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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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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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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0 Y" C2 L, v$ }

三. J8 I- G; ^8 n  K2 g5 n9 a1 Z
7 S% f$ g% v6 c. P0 o6 F2 C" `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 r- C( b! g$ H6 M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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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2 a) {8 g8 b- Y+ o, O' \! g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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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_+ l$ i3 q3 X+ c
# X4 `6 Y# n: W7 A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1 y, x: j, E5 T. D( y! Y( X# s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r3 B6 ~* L+ R+ p5 ^9 k
9 g4 n3 s: O  j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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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3 N. y; I6 r6 a; e" a$ V* {9 T
/ b0 b7 z8 }& A! r/ F, v. s$ e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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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4 @2 @2 o! h! G7 |
% f" [6 X) U3 T+ l0 [' J1 j
月上長安百尺樓/ p2 t! O2 P* i9 R5 D; {# N- D2 x' B  N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u  v) ~! @- A9 L
2 a# u5 b$ {/ ~1 v+ G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8 j2 `  O! k0 @* n( v1 m2 l( N9 \; v
( [6 U. y5 U6 v( r) W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T. A* ~- _" S6 C& M- L

白氏，即白樂天。: \/ g) R/ z0 X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r2 L* k& z: `7 {, M4 F, ^
0 d* [8 E1 W0 p) \2 f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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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2 f7 I5 n. L# w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 H4 n4 a# l" \/ k
( A* l! b& p5 p" \: C- e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5 d, `/ L+ L6 J+ l$ c5 p, c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7 r$ Z, @! n  P" S
女子又問道。! _7 M1 Z. y; h6 m7 u; X; a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y+ P+ a' t$ ^. J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7 F  q* h( d6 [/ u3 v% z( v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 \6 h9 B; N- b- L# N+ h6 }4 }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9 ^7 U  |& @" Z9 V" b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F4 L9 i4 G. E+ k! n  ]9 V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g6 z$ g, W2 D* u6 s4 R3 N
9 Z5 L7 u1 l4 d% _+ ^" q: C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1 D$ u( O. H8 w% a, k$ a) T+ w- h$ H8 J
$ a/ A, M7 C' @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Z; t7 T" b; m/ T  \5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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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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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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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j" C. b  P& F% k9 _
/ I# O# i. S: g6 N  O" G
“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X% R4 @# ?% r0 h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7 x$ u+ U9 [" i0 i) Q
8 r4 U3 V6 |6 ^6 c8 F' L5 F: F( U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r  b! C  y# x/ z) _. h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9 m1 S* g$ R' t+ t  L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Q# k. d8 C. J. p4 R: w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 }$ [) q) y; t% N* O3 }3 Z* G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0 X5 Z$ o) @# O2 _- o) K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J5 L# t$ D6 S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4 Q4 B# u- n4 a. R

此宮繾綣處
& @5 y1 U& h+ p$ o3 R& P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Q' X! X' ~3 f& K" ~
! C" L; Q$ X" {  d
“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眾人紛紛議論。
0 ?! z. s" B6 W; m% g) [) f0 P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 U7 K! u5 y0 L9 a8 l4 t! s2 I
“唉，不懂啊。”3 F& @9 F0 k: v0 u: j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5 X% X8 @/ B& e( r9 W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2 m  I& n. W7 w- u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V/ b7 `) }! n6 m" @' Q: c
* i! m4 ?" C! [" l0 z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g, o  ]: e2 C, ?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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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3 {  `  n( p* J+ {, p: E4 k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k; _; C; R0 A
4 v4 S) w  H: C! o* t) n1 ]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x0 _2 ~" ]3 K* }1 `8 Y
1 l- x; @( m* u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i2 E; H! y9 V5 a
6 B* v1 C; l: z1 U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c3 M% C3 \( [& t# B- f
3 J9 Z1 P2 E0 z0 ^, W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0 q4 }* N3 A: N* A' E, [* g
% {! {2 X7 |1 z7 S) P" p
“原來如此……”+ K5 Y' d% u* P- o4 W

博雅點點頭。' a- P* R0 E: a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6 k) y" p8 v$ ~! p
7 J9 k/ _% N. v9 \* r8 U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2 G1 m6 j  H% c' D7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y% p1 e8 G0 J, b' H1 A; K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 E0 b7 y  u  d, P4 U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C! K& [# I, \# O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

“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 v2 u' ^1 V9 t; Z( j
“去。”1 t. D2 x4 G, B$ V, z

“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b& N1 X0 P! @- q, M, ~6 ~

五* |; s" I# ^4 g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2 [9 D5 L7 l) |5 h8 G  C
6 p) e: w/ ?3 C6 e1 \: n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 y" f" S4 ~) l3 [5 d/ `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8 ?( h1 H( q0 G& T  y! @- u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1 ]- `% k& S0 p/ q: m

“你要到哪兒去？ ”& H- }6 x- Y  v( j0 ]
0 x4 m! W3 m3 }- P# k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m  `( L6 n' ?  m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8 b( ?3 S; p3 Q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8 O7 @$ d) y$ q. }3 z: L. ]3 u3 m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W" B8 k# j, R8 Q9 o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6 ^. ^7 U7 Y) [* Z! j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Q9 k3 z* Z# q4 U* s6 W
& W* n" X; `* F/ w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 B9 S$ P) e% M8 F& ?3 s- G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5 ^9 C3 D5 V) I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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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3 S: L* N7 r- ~9 n& m
“是。”1 _- S$ o# [( e3 Z* Y
0 v$ A- T9 F+ c' X7 Z- N) T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4 q$ P( k2 v: n$ }1 u- P
4 n* A  I' r" u; D% u0 Z
“然後呢？ ”3 [) l+ ?# A) n+ l, M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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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2 d5 S- E- H8 B- Q7 m' r2 l$ _"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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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N* {1 q! [2 d6 _! I5 J3 k9 ^. J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 N( ^-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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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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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6 W+ \; P2 p3 M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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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3 Q# v# u4 K# M, U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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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6 K! ^' ~: g" J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8 B3 o9 \* G- h3 S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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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u: |$ u. _  M3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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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5 a5 [/ {- E0 ]7 j$ M, r: H$ M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  c( p3 s4 m; M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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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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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K. c3 C  n. Q, [) U( i5 W$ a8 J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1 E1 p7 R* p" d) v* L0 [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L1 r0 h3 U# t' ?$ h- `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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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5 d. J  W& t! ]" L5 f# y+ w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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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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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7 d1 v1 `# o& Y+ Y8 Z

“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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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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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5 j" @9 _3 C3 j* g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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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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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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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x3 x6 A. ^- m' p' [5 S! C# S+ D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k/ H. [3 Z# S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i  {6 @- l3 o( |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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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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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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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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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5 T8 |/ R% F: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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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3 a9 M: s* a, s( H4 c* w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9 }9 V6 o* d0 E4 b5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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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j/ ~2 r- {# Q7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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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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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A8 X. _6 C% C# x" w' r" ~9 V# u, k0 Q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8 `' F* O2 l' E. d6 z! ^1 Z

“繼續什么？ ”- v; }; |9 b* R( V7 [+ y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0 O/ t# Z3 ?- f1 U1 [7 P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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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么辦吧。”8 ]) e" Y  O" e; T2 }- [

“嗯。”. S1 @% t7 `% C3 H)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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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7 F' n; m% N# g3 j" r. B
8 o/ Z8 z& P! v0 l( ~* Y3 h( b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D' Q7 }& L# j4 `" t" f0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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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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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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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3 r6 z( d# \, j2 m

二人舉杯對飲。* Q4 d0 F! I1 {; _* a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D7 g* K; O( G%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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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x; k+ \: U- t7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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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R9 y# |- c" [- Z$ ^0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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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d- V) H8 I3 X, U2 Y+ R3 |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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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q$ c2 o. F$ U3 U9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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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j, R; p- {, s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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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S5 z, s4 A* J: T* Q; O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R1 r' m+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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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9 C& i' P. W9 O( _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0 A4 F) x: H; J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7 l5 O. C0 y+ t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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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f$ q% G5 |0 m( R$ t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7 U6 [; E  s' T: D/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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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g. v# p- O, K#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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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M' S6 o3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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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1 w3 ?- q1 ~9 w& T) ~; g

晴明簡短地應道。; _- G  M8 C4 p- G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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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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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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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X$ l1 F/ e9 y5 U+ g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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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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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等，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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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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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 ^$ R3 |5 B4 w( ?$ S+ h' Q) k  w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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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3 A+ B% m"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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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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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x( f0 W  J7 e! O/ T: C* r: X*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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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7 K$ `( j6 ]* z% a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B' q* L+ s* \, A/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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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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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7 z+ x, z* j7 h$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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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0 j& A5 D) [% M. V  W) d( w'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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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u/ Y" A8 e/ S( a,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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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哪句話？ ”9 F9 D. o) b0 H; t$ B6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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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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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又怎么了？ ”$ z0 G/ [  W$ Q  S+ _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S: B8 s# x& j  U3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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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遇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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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呀。”5 S, j4 b! r8 X

“呵呵。”: u" i, ]% |  [5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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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3 v0 N2 M2 R6 U&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7 U. m' d. G/ j2 y0 N3 I+ R" c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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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J( w4 K4 b) E

“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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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p- l9 w1 I9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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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7 {7 s, V/ R- ~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7 {4 I" C2 u8 q3 }- X- t8 n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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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S5 j1 b) n0 m! s1 N-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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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N7 z$ C- s6 s+ O7 B' w% j; L& _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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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7 n1 _5 }4 r: N+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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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3 j7 T9 f9 W" s; q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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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N4 s( O/ j" N, w* m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2 V& ^  X6 r, ]& q1 ~" d& ^1 T0 H* I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K8 r" C7 y, u* I5 V' l+ e, U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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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6 L9 C2 i3 [* {( z. v,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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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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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3 I1 w; x% x- b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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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9 [$ N5 p0 x)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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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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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p+ b& K9 P' |* z4 k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h; R  W7 w" _4 S, Q: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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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8 l6 E0 {1 j; r9 J# p3 C6 S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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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X; U7 U/ r# N0 s6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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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3 W1 Z7 w; r3 z$ E

諸行無常  H* P! a# ?1 j

是生滅法: X& \+ ]: N3 I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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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2 N+ o2 A, j9 V; W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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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o) g/ s* L! K* I* Q0 Z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b" [. K- `$ m0 @" X6 a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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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B' R, o- A( F3 {2 o2 ?3 F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2 G1 ~" X7 H8 j" [0 S! K$ V1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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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m  V) {: x5 S0 w4 W+ E& Y& g, N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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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p4 A8 z5 E5 X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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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e8 c# R4 x* M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2 r  z# Y!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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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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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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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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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H) c- Y$ S0 T+ p9 Y  L3 T- Y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1 s* v* W6 W: |* i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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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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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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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f  I" ?+ E/ c( N0 g' H* F/ b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 Y# g) D; L2 A9 j: x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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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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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h0 ?" @1 ~1 M  @1 I3 h4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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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t4 s4 ^0 h: ?' X, v" c. a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n' G& J. D& X0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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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f8 s3 d0 u& b% x" z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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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e/ q9 p8 h) i

“怎么了？ ”5 A1 _, t- f% }& K3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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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R) N* e/ d.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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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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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6 l: ]+ [1 f% j5 C3 Q* P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2 l- {( U!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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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u+ i; u9 K1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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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7 x- L& v: a" c-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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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e& \6 [# ^. f3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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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 Y1 C6 _% b5 d. q2 b6 T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r! Q& n) X- W% P& a9 E6 r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r# R1 t( u+ d; O) C8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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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 p% n' W5 ~( x4 k* |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4 @% J7 l2 @' n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1 p& }- p/ p$ O7 z;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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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u, y% E% D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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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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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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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p& _9 q4 d+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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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C  K2 h3 w( Z* C4 |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 y# j: R. s  z  Y1 K( E: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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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B* R$ L9 h, b' z  `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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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a8 J: Y1 X9 Q% y%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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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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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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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T/ ~. J+ L6 F( T9 |

“鬼？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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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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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Q& M' b) ~/ l) V) q2 M) q/ |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O6 s% ?2 o0 Y' N/ D# w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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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  t/ b: B$ I# {1 H/ u6 i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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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W, Y3 j, ]+ a  {* h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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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A7 j# Y1 v* Q5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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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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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3 t* Z* Y' h# N$ G5 t# h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7 h: H: b# b* u4 Z4 @( S; H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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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Q# W7 [% B/ \3 M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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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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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3 u# J7 f# e+ g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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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B! q/ ~- ^" i6 ^" R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g7 g: T! z4 {2 y+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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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9 ^2 d1 p$ g6 r& }# s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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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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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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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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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F7 B+ X6 o6 q5 N) ^' G* }1 H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g0 ~* t) K7 T! T* R7 Y+ c- ?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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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5 D' @4 \! C/ C, `# a) G2 e, n6 N- l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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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0 A/ _/ `: I) |+ N8 h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1 C0 S/ h1 J2 C5 }9 A9 h% [1 k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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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M* p% m6 B6 H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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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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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 o; O: {%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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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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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8 O! V0 _/ R! x+ \  r' b# d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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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S9 N) j. K: a- o3 C1 w# t( f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m6 B% h5 r/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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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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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0 X3 A4 Y- ~! S! F) {# w+ B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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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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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m+ z) G/ h  z. x
/ F0 w9 p3 e" ]( N$ Q) d8 ^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e: ]. k5 f  C: V' H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9 u0 G4 t  Z0 E* |, Q8 ^2 G% s" m
# B8 K- N- ^2 U. H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9 J" u( A/ W* D- m4 i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2 Q& g7 _$ b( R2 x& a, o: O
; `# r3 s9 x. T# J) U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4 l0 v* T) @( r' j, l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K8 a8 W3 R8 }4 {: p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l* M" Z$ R- K: O( s' o4 N  D
9 }. S% W- o# J0 j: o+ Y
“是啊。”4 a% y# ]3 J5 K# e4 Y8 b4 r3 u
$ u/ [8 [; e! K: a2 Z# u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1 A$ a& M0 t* \- L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 C& v+ g5 q3 b  ]
“去哪兒？ ”! I+ W" Y% R/ c5 m# e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 x  Q/ O9 a3 u" @# m
“下京？ ”
2 F6 k% {8 W# s% P. u! S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 k6 f9 C( x2 P! R
“去不去，博雅？ ”

“嗯。”  c. l9 V/ Q9 B

“去吧。”; A4 d0 T, u  G# A* d' \
$ {! x- v- s0 W% ^; j
“去吧。”3 ]$ J7 ?. }- q

事情就這么定了。* l7 e- E) w" c4 z  N' k
( F  ~! `& t: u3 y& q$ G+ T
六
* {. p  {# o1 I( G" q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9 g( v. k  Y/ D: N) @
; \" g$ R" }: ]. H$ |6 i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h/ S- K+ A+ q! w

“進去吧。”
8 h: J2 J2 Q$ v# j' G- u2 L
晴明催促著。
" b, O" v4 g, L- N2 H, f, {9 _4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9 z9 W" R* ~5 p- {$ E
& [* m1 B# d' C; W2 U4 F* r3 B) l* y0 c
“不要緊吧？ ”
( t# J* ?  c( M% o+ d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H6 y, u' N  u, D4 }/ Y( R4 m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7 q8 e; C% b5 L, d- c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x9 z( G, ^# Q/ l
$ l. u. R( u' U" o7 S
“怎、怎么辦？ ”
9 ^3 t* V/ V8 a5 y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b( |" d9 V& e' q1 \+ g
0 V1 L, D5 y5 ]( T7 p( s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2 D" P2 e% A' T/ X* z* i
  d1 ]& k, m- [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 |  i4 b* D: z  h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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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l/ i6 q! F5 f1 R# O1 y
) w% C" V' [9 C' c7 {
“來，快一點！ ”- l5 B  m) B1 V0 A2 b' ~  ]$ I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3 ^; Q& ~( m3 q8 O
  Q% L8 J+ w4 [! D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 b% a+ t7 E( |/ j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y% x5 \! S# a  W" Z+ |

直平便張開了口。
8 @9 i6 ^0 W4 L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X* K& e9 p0 u: O5 \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B2 Q* r0 s+ N% l5 u( s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 O/ c; j1 M/ J" _8 w
: _& U; O7 q% I" I2 h6 F+ H& t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9 m6 h0 d9 \0 O5 P! s! K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5 Z; d. U4 i+ w3 U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9 ?5 [0 z3 C+ K+ P& u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s% n! k6 G" U5 q' k' g$ \

“怎么回事？ ”
- ?- N+ ]$ L1 V- X$ \7 C3 o& l
“鬼要生成了。”8 V7 R+ }& `% H2 D" g- w. T  l
% `' r7 |; ~  g7 ]4 [$ a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Z, a* ]& x9 b: F( P- h& v  b
- G, i; F) D7 L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9 G. j" }: L/ X2 s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h  |7 w( v$ o
( B( Z, `8 s& D9 ]% t& Y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N2 l" r& I1 S; n5 j+ g  b: h
# w! N& L6 s: y" }$ x/ c* Q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6 L6 K$ J3 s1 q, E;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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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1 g7 i, ~, V" q* t6 k. H
6 {. I. g4 q! {- D+ W  s' f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H6 _% j: i& q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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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8 p4 I' ]0 R1 l% }1 s$ ]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P+ T0 V1 c! M" O1 k9 o8 [1 J, g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1 h6 F$ d5 a: L% x
# j+ |; O! T) {0 }6 ]# R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5 S1 c% S4 I8 e3 l  F7 \& j7 ?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b6 [5 [; B: j) u% W* x& X
; {% B; t  t  m. A2 f( `: ]8 X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8 B9 [5 B4 K- o! x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4 E8 ~) C: |; j. D) |
0 Z& M* e5 k( {% m; r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p( O/ Y% g0 s" T  D( Z, Z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0 y% G/ e) L# F2 v+ G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3 w8 v/ g( I3 o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g8 v1 A4 J4 x) x" S8 G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 D  e, x2 P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O+ u( w3 Y$ ~5 F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 n" T- b+ l7 u% X$ S+ N! E; `
& N! F* d5 l6 R  r$ W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U4 k& E- k1 R1 D& n' {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Z( g" Y: j5 u( ?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6 N' m9 a& b0 ~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9 p& _6 u( v5 h; i; p3 n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1 z- P! t" H! ?. k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 }* l, D3 I7 G8 d
  Q6 A" d" l5 I5 D$ s' n. y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Y, @$ S, ^+ v+ R0 w$ s3 D- C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x% \9 L) K9 W* c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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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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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1 H1 R0 _. s3 y- _  g+ s0 s0 L6 b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7 a( {  G+ ?, E8 Q3 ]; m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 C$ C9 k2 Q4 t# G8 q$ Y% M
“另外一個念頭？ ”# [' Y" d4 H+ I  w! |" W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 I' F2 E4 l6 T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k, Z/ h" {' }2 y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2 P6 U; X8 a4 y7 ~

生滅滅己
. O* L4 X6 a+ i( Y6 z1 [5 k3 e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8 r8 Q! S* |- L' }: N; l" w5 \" M# a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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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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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_* }5 ~* s4 b0 t) ^, m) C!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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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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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G! A/ ?4 j: p% Y#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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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h# ?5 F& }" F1 R+ T" o$ \/ n&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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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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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K1 n. J- S# N) |* o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 w3 D$ p/ O8 G4 ]" T4 M" J7 F& P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N. ?7 o+ ^, G, [3 T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4 q  N3 V4 Y4 U  c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F/ \, L! ^7 [/ a5 q. N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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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7 d& W& W/ d) E. U
/ k$ ?' I# f# ~, J+ A# E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u7 R# t; ^; ?8 h5 }
- T! c( }; K0 M9 ^: m* X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T" q4 ^: n/ N3 L& o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F0 |! ], `; k& a9 C1 e: b3 o
8 A- V2 k- A/ ^5 i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T  Z' @! Q! \3 e/ Y+ w# p6 \
7 p% h3 h, l, w4 R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z8 k1 s+ }/ X6 X( v+ o7 P  M
) q* ^; x8 Z; \% _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y$ k, K  N: D& f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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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G! ~' r& B3 I6 J4 i4 T
" W0 o) m+ X* ^" x2 |( \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 U3 \3 L) _( X" t
“嚕。”
" N; v6 C. E7 f" M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b! A  o5 g  J

“嗯。”
; ]9 ?; K* d& j+ q5 j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L* o" @9 H$ _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7 I0 q. p  B* Z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9 F; _5 S, r5 R* `$ Q/ X7 M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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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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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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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 K) s8 W1 C, c9 h
“是誰？ ”' `; q) w7 x6 O. Z) k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s0 y- k* j7 q& p, g* h& v
& R. f! t6 \4 I& h* s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4 ]1 u7 m/ x: d! W- Z

二
7 x5 I. Q4 b3 G9 {4 l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5 k- q3 O) ^- A" t$ u1 y- [* G3 G: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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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4 F3 n) s3 K/ m! j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s. H9 L* P- x6 C" t8 t; _0 p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9 l3 }, f8 c- [7 x3 N" b/ ~3 K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1 Z' k: M4 W& j3 {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 u4 Y; {; b& n' L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 C( W7 G, b- B, q# {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d" E  Z' o! o% z2 u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1 s+ |4 W. p9 W# l8 \% [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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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j. h9 n& \3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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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0 X0 |. Y0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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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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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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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C9 J& s0 u1 {6 B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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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7 v$ K9 r* M$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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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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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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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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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s4 U8 x9 g( e8 ]; ?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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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k) m0 ?& l5 c* R+ n)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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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3 O) y9 Q/ S& `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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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8 ~. \: }: q! T/ @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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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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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 q$ r) g* Y7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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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5 ~3 L% {( h% V7 ^; h' z) l
8 k2 W; |7 H( W4 `! m# C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0 H, m) U" ]) Q1 I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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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W8 |) }# `. N% m
7 B5 k7 O0 M8 u1 R$ r2 ]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2 G- W! }' f# Y  T4 E- O+ y/ K$ n
7 i& Z& G  W3 E( o9 X5 t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9 |5 E# Y1 e: r4 o, p3 v

“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t+ t6 B3 `" Y
' @' q' n7 P; e; h/ {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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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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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5 Q+ ?- v5 a5 O7 u% L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_9 `- y* j3 o
' Y1 g8 v0 K; H
“你肯去嗎？ ”& Q6 T' x" A# s/ M* N$ B
( q* W( u1 {: m0 W
“嗯。”

“那可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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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5 ]4 D# W) J, @7 G5 W+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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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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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p: b0 Q/ [' J2 r

“什么事？ ”. G) Z0 x0 q& F9 W% B  E( l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5 R$ \2 H0 z* \3 L$ G% L' s$ J5 L

“唔。嗯……”: s1 R8 }& N: S& A7 _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5 I+ T: x, O: T
“那．怎么辦？ ”

“去吧。”: X2 [+ X  U& H6 R+ c# u; {9 q
$ M0 w( f% t# s/ c% B" _- |( P
“嗯。”, a9 T5 n#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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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j/ H: Y0 F& C: }! z9 ?' Q
& Q! q" w/ z2 Z  \, }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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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_9 e- r) @! `# N/ t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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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1 E8 H' e1 D$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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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T  N, R- m1 ~( p2 `. A! x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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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惠珍點頭。7 ^4 e6 e/ b- ]# Y"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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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3 b) R: l- j9 _5 F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c2 `8 `$ p( a' h2 m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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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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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P$ T6 X; M# H

“那就太好了。”+ V$ n# n, m: _. d
5 i( C- m4 f' m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9 H( l  G1 H& e# J.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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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U2 B/ C) Q4 L! ?. m! A  U( P+ c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U+ F0 \0 H3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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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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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p- [# z( X1 Q3 X% K0 R( c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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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5 v' G9 I: q' C# q' A; M( J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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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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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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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r7 \- P8 d) |& T8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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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t+ `# y3 T& u8 t- P

“……”, [* _& H- u. O) Y: j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4 ?/ _6 G5 M! U( _; g! m#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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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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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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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Y2 O8 t, {0 `3 q. j6 Z8 v1 B

“您的意思是……”) ?, C) U. [) o+ ~6 E4 {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2 B# O( S; _: o% y$ d" D5 P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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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8 f; s8 }; b2 Z5 T0 E4 T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A3 g) _! U* _% K1 p3 u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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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I( ^; _8 Q2 Q; t: T/ x& }4 m/ J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5 r1 q6 M# U5 j3 i, I$ d" z7 p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5 Q; L, g6 M  t2 r, Y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K2 ]* s8 K  ]2 {,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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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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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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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5 h0 I: W3 @; n+ Q8 R' A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M1 u  H! r& c6 E1 [- h: t# m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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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z$ @, ?, ?0 f$ g$ I0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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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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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3 s; D) B7 P# R2 Z3 r. f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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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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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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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7 `: J8 V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1 b$ B6 m5 E5 ?" ]% J9 w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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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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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7 ~( G# s1 B- J7 L5 i0 ]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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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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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0 L6 ]  S9 D: z% [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 g9 k- j4 _3 T: N6 R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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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0 ^4 e: r  h9 F- x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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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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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3 n3 w9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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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K# f$ E6 \9 h8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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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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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 v% `  ]* o+ D  J1 ^3 v2 o+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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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y  j( i: D2 n. n$ N7 t9 d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K/ r) B3 e5 c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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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C. g5 g! O  j9 Y1 Z9 c: v: Z%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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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x6 `0 l- I1 F"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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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 G3 N' f9 \; U* {6 l9 H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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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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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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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S$ a; w& g3 ~9 w. w9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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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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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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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5 y6 w( U( o" T* s: }3 ^( E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1 _. z1 v: @1 t/ f# w6 a: C6 i6 v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c& b% s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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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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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j; ~5 J" B% F1 N3 ^6 J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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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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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f; @) Z2 e" M, a' d/ |7 t. T2 @6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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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 I2 }; H- x8 o

“好像結束了。”, b7 J: F4 Q8 ^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g  u# x( }  q+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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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S3 s  Z$ G0 ?! \( u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x) r- N, I% j+ ~7 s- W

“結束了。”- ^  a  C/ E8 d4 v5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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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J# y% {2 D/ v  o4 e$ J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7 w$ B7 t% N1 Q- Y/ Q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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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S! `: u+ j+ Z$ b$ R8 r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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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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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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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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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j6 ?3 X2 G% h. U

“那么，智興大人呢？ ”; m& ]& G* n; J* u'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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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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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五6 C, W$ O, I6 ^, ?" K6 _  |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3 r# i1 p9 `/ c& h8 R- T# p) {9 q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x/ I, l( w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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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 C' l# i$ U3 B# J# y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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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7 m# m0 w& O; o7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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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7 _! \& e# P# Q+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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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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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9 ], X/ W+ w8 s6 o% f4 s: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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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1 @5 i7 ]; d: k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0 i, P* g3 i!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k+ v$ R/ i1 K4 }0 v# p5 G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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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g2 R1 A0 J  U: e6 B

“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6 S: @+ p2 @( k: T2 V0 [; J" q$ E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k. O% D  K4 Z& K4 I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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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2 K# ^+ v2 I$ I& H& b7 V% O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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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V& {4 }$ @  @- Z$ N4 i0 \* i6 h

六7 r4 a1 z* i' |% }" r5 n* \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n  b" @. j% _" |8 u0 g3 [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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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a% C& p: t( c# r0 E5 B3 t- v5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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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1 q  A9 c6 S9 S# I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6 w! _, o" B: n2 e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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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8 J( G1 E" ?9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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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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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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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7 v, S. {  {4 ]. C4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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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2 k) M8 G3 `. o( q6 M$ m. A* @6 B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Y7 m2 j5 |. g5 D+ K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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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D( y8 k3 f# N7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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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J7 {! f6 k8 b) l4 y  o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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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x  o( M- C  v  G+ A; L9 R. e6 R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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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V8 E. ?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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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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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u: i. ~. W7 a, A5 Y.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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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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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W0 S! c* L/ I- z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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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b9 j* ?  C9 y. r& D+ N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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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5 d) g# @1 A#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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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z4 _" T  K: }( ~! u7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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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G( C7 b6 v8 g3 R$ ^( U*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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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9 Z. O% P2 S+ H5 W* A& N+ E4 h4 |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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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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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2 k/ }# R1 s, J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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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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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9 v/ N. r. R# p# T" I' ~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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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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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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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Q$ Z+ G# E9 B6 ^- z" Y

博雅不禁驚呼。: n# Y5 n/ W' u&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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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4 E/ X/ T4 n+ M$ e1 D' `8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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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v8 S4 [8 b3 }% z0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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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 `( Q+ i: \
- Y' s5 L/ n1 i# N' }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W+ L, X# A8 U8 W: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0 Y6 J5 j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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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8 T/ O+ j* Y. _& o/ K& b! G& Y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9 i, H& j/ j: p- l9 T1 F
0 g) n8 W7 d8 W' S+ r6 m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 s9 M  f0 D5 b- W+ w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4 i; z" l! B$ R. T# P1 |

“是。”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0 s0 r: n2 z; n0 D" n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7 Y( _* m# I1 ~6 T9 z- q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h! X3 h, {+ r1 B2 h% {+ X% r5 o

“這大概是實話吧。”% u# ]# m8 p9 |
  H5 Y4 T. a* P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9 v% o( {# W) _9 A' H% B( T% [8 {
7 c9 T. u0 V) k) N% c0 c
“那法師……”$ ?6 F; O6 D! J& r: ?
: N; o6 b- Q7 U" I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W- Z) v, n! R) I
* R, r$ x* O: I+ ^4 C1 v5 V6 {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4 h5 y) M# X% |( K4 `# ]( c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2 v" @  \* `' Y* Z: F4 p

“真的嗎？ ”
8 M6 o+ c6 b. E7 @- X; X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p# g" Y0 B% u, I6 K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Q* l  a% K$ c/ E: [
* n2 R* w- K& j. T9 l  M7 D
“啊！ ”
* D! x- r) M) z2 X1 y9 _  k1 R
惠珍驚叫出聲。/ G( W$ A* n5 t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2 d% N' q  @1 w- K4 p1 T& R3 z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 t, V0 [; _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R) O# n- r- M+ G3 ?- u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m" [7 j9 S4 ^1 X6 x2 m
“喂！喂！ ”9 ]1 A% @3 \' _3 p" O' X% X
3 }: p+ C5 o' ?# u! O/ f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2 s, }4 {7 ~8 n" b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4 S! L7 a* \. b7 u1 \
八' o1 E5 L  S  v. I/ C. f
4 B: ~' S$ E' d1 A/ ]& \! ?, d
兩人在飲酒。
0 K+ T! l  N) v8 `- j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2 n7 [5 m# A. _. D
) z5 q% x  z, M% g  \6 n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2 D) {# [( W2 d6 g5 }% n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G! L! y  _7 p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0 ?+ X1 m+ M& `) z; E! \; \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5 m; Y9 u: K, }0 `/ b8 J
/ N9 [  b5 S- d# k' W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6 ~5 T( n' S* s* E
1 N5 S: V8 R$ r. s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N" Z2 T0 _5 G8 ~7 v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t/ }0 [' s/ z2 q! s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8 ?, `% U- e1 F, }9 u

“我不是說了嗎？ ”
! |5 }4 w) b1 z) K* ?+ v6 v
晴明回答。( I8 H' `" R0 w
4 D5 _8 d- E# R1 u
“你說什么了？ ”0 {9 Q, O" [4 \: Q( A  U
3 Y4 R) ^9 U7 _- H+ Q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2 C9 r+ c* {* a" @: `& _0 Y$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3 F/ _& _% |- m1 R: L8 W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9 M7 l" y2 D$ O& |# x, A- |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c/ t1 M& z9 {4 b

“哦。”
8 S. _0 T! y: r: J; H& q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S8 z0 e9 V$ G, H* `/ f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 @) g$ f) T5 u. L3 a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 i  i' [0 v. v  H7 K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_) \4 J. z, {6 z% s2 w& h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 U# m3 R3 V* n3 `' y6 m
“哦……”* N/ p/ u% I1 b" Z9 v3 u2 b# u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j  |% d* |# A( d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 \" @5 G& S+ W! P# T( Y
“用這個嗎？ ”
. [  |, K- q  c: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i3 |" C5 z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S; r& f8 o6 u6 ~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3 Z+ ~, g9 N2 X+ c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L$ s. C& Z- x$ y, g/ g' d- y: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 P1 v: G# h) K1 U( j
# @9 Z0 i- Y# G' [  b$ e, w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5 N6 }- h) V! _9 s
4 ?! b; S# e) |* Y" o5 g+ K
“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 b  X( S4 ]+ a7 m3 ~8 Y, W! S$ ]% n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4 Y8 X) ?8 R: C  W/ v. j5 ?
6 T# L- x8 {, ?( C( I1 W0 d) M
“我是說了。”
$ W0 Y% |# X' N2 Y- [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n, c- i/ F: Z, H' T% B  O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w; v$ ?1 g3 f* p" B0 f
; G$ ~9 B: [6 D: }$ c$ l# U. |  J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h. O' N. P" h# P+ M& k
4 F5 o2 A4 f) e& F7 [" R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1 L" s' s' @5 e+ m2 s0 ?
“嗯。”! H2 ^7 b7 s- p! y
  x+ X* G0 l1 m1 b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T9 I, {  q9 V- R7 Y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3 n$ |0 p7 x+ J; y
& P4 J/ J3 Y) S7 w& Z% {) u
“真的？ ”4 h/ `) K/ H5 {/ V" o7 d, \
% a6 {  e# m6 y& d8 Q
“真的。”/ [1 {. n( o! e7 p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m  g) u# n8 r
' ]2 f( T- U# b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S9 A! F- S/ f+ _  \, K) H
. S: a; r- z3 f/ e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V: O+ N/ E' s! G& n+ U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9 v2 `# Z9 ?9 N+ @' W8 y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L4 y# A+ H: C# a9 G7 O  \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0 C. A2 \9 h, H" L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 ]% @  @, S! E! h: f) T
* h4 Y9 Z$ b+ o9 M0 ?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H2 b/ d7 n+ l- i. \
, I6 E9 L( i& N8 |; E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_) R6 ?# K1 W" B3 b0 W5 q
7 I' a6 x; P# y
“想看就可以看見。”3 H( Z$ @* e0 O/ T/ d* a/ d' v3 _& s& {- `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t) f8 ?8 t+ x4 [- o' q0 ?- P( w! Q
! {' a& n. m* v# k5 Z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d4 k+ n+ ~. g

“唔。”
8 m8 E, m! R9 t$ V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9 W/ I! |- N6 v6 R* b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 Y) v2 B; }2 K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q/ h0 x3 c% B( \2 d& q( S/ V

博雅剛要起身。" e  \$ u" y) Z3 x
) u! s# t6 a5 W
“是我。”6 D1 @0 j) G1 X1 L) |" ~
6 h5 W& g6 J; e( \4 N9 R: m( d' Y
那個影子答道。
, w2 ~, t# [) x, a6 \+ k1 b7 r  @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6 k2 o( u, e  H' V
“歡迎。”" a% q; W4 G6 w% ], c
' b  Q; ?2 P# Y/ d' |
晴明淡淡說道。; K6 y& g* {+ z9 \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5 y9 a$ V8 B5 H0 }0 k# R1 x
0 b' w3 E( T. i/ g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0 Q2 {. a, p( K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p% x2 m- K( r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K) s4 C" t" m; X( P! R! i0 y8 ^
* g# d6 ?1 x9 \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L7 {' \' d. z2 R1 a. V

時間流逝。
( m& U! c( s+ F1 d2 ^, S/ Y) d
突然——“來了……”
; i% t: i% c" J8 K7 v& C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2 Q4 |0 Y& m$ I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6 N5 L5 q! ^! ]9 ?1 g# ?" M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q; y9 L; T, c& E& w- A5 R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4 W2 H- U7 i( R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t# Q2 W2 \. H# X
, [6 Q& t+ ?* p4 H1 J2 b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o" ?8 D3 l. S# `
6 W5 ?' x5 O; b4 c7 z# ]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s$ |  P" L  ~* E+ c8 {3 Z$ }8 O" M
3 q" X3 F$ p1 J# T' q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 \& |- A3 w( Z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 t* j# [  y& M, R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 i( ?4 f( k  {+ Y3 e) f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9 L6 ]; g# z8 |! p* u+ {, Q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5 ^5 w( E4 u. U  p7 E  ?! q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8 z3 C2 Z' M5 n0 z$ @# B3 V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Q4 S- a2 H3 v5 Z4 ?
' {% ]( z. ?9 q# ]8 [7 F" H; {( G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B6 ]4 c( @4 F; }" o3 o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 p: p$ m, q6 b6 U) p: L  R! F& b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 K2 ~6 ^4 Y) \3 H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6 p! h/ y/ z5 {, n1 B4 @" t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M; o/ o1 F' M* W7 l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 {# o. r2 t7 E# `6 k
“了結了嗎……”
# k5 n. c1 @: m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q% e. P  }$ b3 ^
4 U- [% I+ t$ O3 p
“了結了。”

晴明回答。: k2 K+ L' h: Z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P1 w( ]6 _3 e
% ?# g; [' r. t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2 L4 F# R. `. Q; I# P
- {& v2 d' E  s1 _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3 o. E8 `8 b# u( i2 e: s) q. g

博雅問晴明。

“沒錯。”5 G$ k/ y5 c" z3 S: I4 c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T7 h& Q1 G1 w

“真是太絕了……”+ q( |- F* C0 G5 A, O% a+ l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 G" U) W7 {& b- I1 q( I) l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 P! Q9 I# m- }: `* E* O
“是。”
! W: Z3 U6 p* _" [# ^2 ?) K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2 T( B& g: X+ R  Y& |$ i

“嘿嘿。”
: b1 c0 j+ h" ~* g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W. C7 t" G# [" C+ p, ]* |1 C: w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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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 z7 J- X5 q9 O: R$ _2 V1 Q8 j6 x- i
“願意隨時奉陪……”3 V/ m+ B$ b  b

晴明靜靜地說。
% p. D( L) Z6 h" A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 |6 A* H& b! ~5 L1 t2 f& e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4 l! {6 V; l4 a5 a7 F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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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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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4 G3 a  G, H+ X" W8 J

3 Q; M3 W( U, O( ]: c! m
) W/ b! n7 x7 q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 R1 C, u( w: N1 _- u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F% r' Y) G7 K& X& k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D7 b: ^0 Z$ c. B9 h/ U. H+ o6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E6 g6 c" }5 ^7 w; Y9 x) P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q5 W: W7 E/ v5 e1 A
6 h3 Z9 G- P1 F; O$ e! S9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4 l( Z: z4 ?" ^. H3 E( ^& d( D- n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1 G7 S# @5 ^& _+ g* o! z' L( ?8 J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7 g( ~: @5 `0 M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w/ _+ _: f, U/ U% N3 f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N+ w( I! B2 B% i  w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4 b% x7 g, r1 z
. I- T1 O4 Y# g6 E8 n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E( S. D2 l0 `" \3 O1 V
8 R5 y* Q  D  q4 c: l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2 i; i- j5 ?2 k; _. D& N" l) `% }
7 B; t! Q+ h0 C5 S, _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9 }" `5 f' G3 D7 ~1 |+ {
0 p5 C( m7 q. f6 ^6 h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0 z  c2 D- l7 }9 ~8 q0 q/ m
. _9 l" T7 a% D2 {

. H' T2 z+ Z: r) T( J/ k# |7 }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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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U! z6 r+ `) A  u( o. D

2 X0 a8 ^; n$ K0 \$ c
一

暑熱。
1 H* i' t1 S# |6 l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i) q( J3 |/ e: y
0 Z) a3 M- Q/ ?3 \+ X1 A) S( W
院子裏夏草繁茂。3 {- [. f) S; U2 \
4 T' S! g4 S4 p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g1 O  N' T4 Q2 C. G!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7 ?/ q7 g" k$ B7 c6 n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B$ @6 d! d2 M
3 ]% C, x: ]5 T7 t( k1 u, F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6 ^1 A8 D  c4 ~  j$ |, D, J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 f' |- p: o8 f# t3 V( O+ `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 m1 t. R6 [& y: Q8 y( ?* y; W7 l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F7 w! ~: ^* R
( A+ m# X, v8 f+ Q# l* j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C; z; x4 u0 \" Q9 ~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J2 B7 X' r5 P0 J: @' N' U) F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 G& a4 ]% b3 L: Q*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r) k+ z9 t, i* s+ H4 B6 j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7 Y' c& {# @  Q' v9 w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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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M; _) b" K, e( e+ c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 D3 f* ^$ h: x3 M) n# U$ p3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o7 a  G9 V' P9 J* M0 ?

“不行嗎？ ”+ J3 J( B4 v' r" n8 \

“這個嘛．你說呢？ ”/ w4 e/ |6 K, c* w, q. p  k" W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 j' z* V6 U$ L" Q. z
“噢。”1 o# V3 x8 q' {, V; U
8 J/ v0 S0 F8 Y! R0 I9 X) }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N9 [7 `! o6 q  T; c: z& _4 t! g, G
- u4 _$ b+ |3 Z* `  \! b# t
“聽說是吧。”7 d' h2 D: d$ |. B9 N2 Q) H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8 h( @6 U' ]8 |: l  l
: s* Q+ ~% o# N) F( L: K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3 g$ X' ?& ^

“是佛經嗎？ ”" x% S: Z4 Q2 i5 K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9 l" L4 k% o- b/ @  K
2 S! ]* @' n0 k-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 @- Q( p. l+ L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_# m6 q1 T) M+ s! ?/ t
# z# I$ m( G& ^/ e" V" L9 x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O7 n+ c! P# E' c+ Z$ g$ d: c; ?
* V! L8 X" U, f, L
“什么意思？ ”
) L7 D' N" O& e+ p: n* d2 Y! Y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7 w" `2 ?% S" _: F& }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G- H0 j& l' y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A2 b$ b* `, x$ t$ D  b! a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i3 F- G4 o# P9 F2 R% d
7 E  y  G0 R- a4 K, s1 L9 ?; X
“對呀。”
7 V0 J) p0 u6 k9 ]! z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S3 x- U' ?* a' a( [& U
. ?# [9 E, X  E  W3 j
“什么？ ”; t+ @% [$ G* ]
3 i- R* F9 E3 j0 x/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2 [; k8 U4 J" ~0 t+ N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s7 k. j5 \0 W( G) ?* C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0 I2 h# ]3 c) K1 n" G3 g. y6 V) c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e) i5 ^& O; C" Z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n6 G2 y( Z2 X+ `# x
2 }6 M# g$ Q. B1 |! n- g( f
“什么？ ”
( ]$ I4 [3 H5 ]1 W8 g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8 N, e3 x- X7 F9 G  f+ _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 X/ x2 `" b3 l( E( M. t
“知道什么？ ”
4 d* o+ o& Q# i9 @. M$ H1 p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y7 v* I) O$ P9 W: F+ M

“怎么說呢？ ”  P( Q; S# {# Z( V

“是什么時候？ ”' M: v* Q* X. \1 Y4 u3 a

“該是什么時候呢……”
5 H% l3 ~3 j; `! j9 a- U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d) \+ c5 d8 f1 _, I- u: o# w1 U$ m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m; U% I) e8 L9 p+ s
! T# f3 O' W3 ~: s2 @% o; \2 E( N& o! P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W+ ~( }2 _; _1 h4 P9 y3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 r8 [8 R; p. \; r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l8 y0 L( ]6 E
4 }! N+ m( D) q" r( r* m. ~
“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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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0 t6 e5 j' R0 k

“天空怎么啦？ ”. `9 [# }7 x1 m5 G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5 j1 ]9 B, ?/ l* l8 C8 \/ s$ c5 P% j
4 Q. d! U3 ?1 p! Y/ G4 D
“變涼快？ ”
- p* x" q( F) l6 n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P1 r' G3 b  B) X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Z, a! _1 b9 p' g' M9 a

“兩個人？ ”$ Z( _* V3 T) I5 t, w

“我和你。”; Q/ A9 |! ]( t' l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6 j; }8 }- N/ d( p  y3 u4 D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v" L. o1 }! U+ f7 [1 Z
“我也去？ ”, Q, @9 ?, J1 e. F. T! ]6 z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Z5 `+ P2 X" u( {5 M,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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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2 U3 \* ~9 [2 x. _1 u
5 w1 f/ I7 ?# a
“不擅長？ ”. v- ]" ~! K# z6 `$ s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4 ^7 z3 T9 z$ j) y  L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5 u% D: c( i% F* H1 `: M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7 I4 c; M  o7 G  m: Y4 h5 O
4 ?: y' }3 T6 Z5 C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 h) y. E8 O1 `7 q

“是這么回事啊。”' I2 M9 q* C1 G( V/ q0 ~: i
3 O7 r0 F1 ?: _1 X" m/ V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g' Q. p; a1 |' C" E3 M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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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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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e) B  F% y# u& S+ A; s5 @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f2 y7 ^% ?8 K3 A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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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s3 O9 k$ e% R8 R' Y
3 b- t3 B+ }1 I. e4 T- D-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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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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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3 _/ I4 o) h1 a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y  X. ^; x% L$ p8 k& Q1 r

“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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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5 T7 M1 @2 z' v

“被吸血啦。”) z; w/ B: ?- _) v- j5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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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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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2 U% M# |! o6 y; X! N

事情是這樣的。! X! y2 o' s- o7 V; Z( C" F! n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1 o. z2 L8 \* J+ _; a4 Z) J" U6 l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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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9 l6 W  Q"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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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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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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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4 q! n, \# ]0 S% D& U" n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y* W7 k% a! T2 {1 P" Z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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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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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N+ ~. K* i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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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0 |& H2 p+ \' U: S2 ]* ?' p

“咦！ ”7 T, K8 }! o, k/ f9 E) t-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w% e* ]8 T; n$ Z
+ f$ W+ K- Z8 @2 g1 A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1 n$ [* h, ~$ L5 n5 o( U1 V& i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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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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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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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s8 ~; |0 T+ G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9 |' H1 T8 ~) |& K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x% P/ z& P$ ^+ O  G7 Y
) U5 B1 M: q% |) E4 P% `  n0 W
深夜。燈火熄滅。* u; u( n5 o/ g- ~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 x% Y# ~: p7 |4 w7 i. T# w* x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q: Q$ \+ n9 _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 t" N3 X3 S6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v3 Q# N: ~- r: X7 T( G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t! C  h, b$ V* Y3 r
1 [- h  N' \* g8 |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7 T9 i# W3 }4 A4 `6 O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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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a8 P$ U6 j8 w: q# y
- o3 y9 X7 R% ^  v2 B9 }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e5 [9 y7 \5 Y0 {; s
1 h2 r) X' z$ N9 ?4 L7 n) Z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Y, Q  ~9 Q; h- D7 {/ q  e" E7 N

“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 l/ t( E5 b( ?) K7 `9 n/ ?0 v

“嗯。”

“不過……”$ f" Q# y( I' _$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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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F* f- |: E" ~/ _8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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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o3 ^# i0 a" }& O3 C- R( M

“嗯。”+ D, Q" v4 M7 S) F, E
* T+ f% n* |  f/ S4 ~' k2 [% o3 a
“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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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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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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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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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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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6 b) ]+ `) L" s$ n*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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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3 ?& A/ e- }9 ~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Y% c# p9 S3 ?# ]5 w9 m9 O2 r8 I! I* _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1 Y+ R8 x- R. j3 q0 A6 x
; T, T6 @5 {  J; j" I7 e- i
“是的。”! U! A1 w; U9 i+ R4 P
7 @, F9 d" q# X2 Z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6 _( {9 i8 s  T+ o  z$ }2 E  q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u" A1 }7 b) y! E0 S" A3 I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4 o5 N/ K* R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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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j5 v) L5 ?*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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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 o; g. ~4 L  {% O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0 v- p. [& Q. X- O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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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J% j, j. Z4 z7 a: @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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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G' |6 k3 J. z0 d1 L2 n" A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2 p+ G3 x  i' U; Q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 i) f' \8 v- T5 _. _: W1 H, A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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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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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2 E, t1 h; U. m( i2 F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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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R0 |0 z/ J$ j5 C6 g)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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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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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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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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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6 {! R' Z* h( k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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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6 S( N7 C& E7 ?1 O# Y3 I,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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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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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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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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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不怕。”' v! V. T8 T% Q. _' M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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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6 z0 z" I! F8 @) F5 F" n; g# F

“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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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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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v( s4 c4 j# O9 W* Y8 ^

“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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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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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z0 h. f9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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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K4 ~$ g; T* h8 |9 N% u' o$ _

“那樣就行？ ”2 \9 o/ I  z4 k$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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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v+ Y5 h% x% A% w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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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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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o! y" o* z, f/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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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5 n1 M* L9 \( _0 H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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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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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t+ E, a/ @% f1 J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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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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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D4 {: @8 p) [*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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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0 q. E# u- K3 W' p4 A6 s- ]! ]

“什么都沒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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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什么？ ”  d4 E0 \( C3 Z6 A+ @0 Q8 F' Z! }; d" N

“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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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K/ C5 W& b5 `9 N$ x$ g* @9 G5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7 e1 U( U( A, F: [3 A
: X8 d$ o$ s( P; C6 ^
“怎么樣？ ”5 e1 Z/ O* }5 D

“怎么說呢？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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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9 a2 N+ h4 N, Y- G8 v  v9 F2 c. b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y2 y' B% x* i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j/ t5 m4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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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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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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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7 }8 T3 c2 \2 r* D5 J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R1 [4 z5 v$ z) @# u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j- L' }& p0 I# M& n.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2 ^) L" }' A& z) P5 S% l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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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H, m, ?; F! t; X7 P4 F+ T. f
! ^' [, F) ~6 h( x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 J; d" x6 A+ G
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M. x6 j# \- }, S

“呼！ ”: a$ R8 o: b% L9 j
0 p& z3 j  `5 P
“哈！ ”

——她在呼吸。, G6 ^; v' {5 Z5 T* s+ B% L0 C
- U: Z, i9 k! `: |6 }( {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7 X/ y4 x& M5 {# `: {! P  d6 Q
& P) z1 Q* @: t
“是她？ ”博雅問。! K, |+ H; f8 O/ e. w: X+ w5 g

“對。”3 f, O, U: T  d! {+ Y) F, R+ K

“怎么辦？ ”
7 s5 |4 U6 s; o* o& F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O, Y; z7 n; X4 n0 D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Y. X+ Q7 P. a$ B. W" r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V* N; Y# C6 k# {" ?
3 l$ {0 Q0 ]7 G& _  P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E( m  [+ L8 f  l
2 W& H. U. ~$ C
又走動起來。: M* r5 o: Q  a. X4 J; b+ R" x
$ c: ?, G; I1 c6 Q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r" \+ o. x# G0 f3 a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8 Q$ X" C3 P8 t: |, x) V3 a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Z6 T+ c/ v8 s* h$ P; x' ?; M' s
. Y6 @: b! v- W* \  e9 s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s3 T7 g) [/ F6 f, H  n/ Z

“走吧。”
0 `2 Q% H5 A9 l, N, a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S) p+ `8 J8 v$ {
博雅緊隨其後。
) l$ q# A! O4 \* T4 c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_" W$ Z9 `4 f2 D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w+ M" y( @+ L6 P" V4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 [* w7 C- }, _* {% I
) g8 E9 F- q# m2 N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2 u/ H% l4 h4 G8 h8 @6 j' M. T
2 G# E2 O9 r  {/ ]& q1 U
女子站起來。& U, c" d/ i" N3 H; K: o3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C2 z" D2 |( u9 ?9 \
“噓……”: ]9 Y8 \5 Q' h; L, t# L' S

“噓……”
, c5 {6 Q+ T( [7 k  D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c& I' f$ E3 g! L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9 G  I7 a9 c/ S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l( M0 V- [( a  c: D
0 i. ?  @: t8 p& w: s/ F
“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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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1 G8 P5 g7 u" J3 n) R& t
, a/ B. C6 @0 v4 _
六

“這不是葵嗎？ ”
; c. @3 \' H1 P2 d, Z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k! L3 i6 z6 F/ Z1 R5 q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6 W( L2 f# K+ `5 V+ G
. n2 A- B$ m$ a; N% w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T9 }: \3 t) r
8 X' m9 A7 e7 B( C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F* e4 }2 x: R' r+ j. T. w)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p8 W/ A  `" u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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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 z1 W" r8 }7 u6 [- l4 F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1 f. G3 k! z" Z5 S" x) t( G8 ^9 _/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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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 f# @% b' ?3 u: w7 {  q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8 ?) b# I) k. ]6 F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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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能驅除呢？ ”' K" p/ U: @% J; l
3 d& M0 [$ z! j; p, Y
“讓我來。”- M. j& ?* H& @
1 h, k( d9 w; y. `$ ~/ k9 P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8 m# c4 O. q6 N5 B: v1 ]; h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e* f( n9 Q( [' x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 [, ]- {/ x& b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 ^0 `* G3 Y1 z( x+ Q3 W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d& u8 K  c& G$ h% ^( ]

“哧！ ”
. V( [1 P% M6 M/ W8 E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7 Y! g7 |% O4 E+ F' o; a% m; s

“說吧，你是誰？ ”) M+ ?4 R) [1 F: g4 C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3 A1 Y/ S2 {+ z
: v, u  n5 C$ |! y- R7 B& n. D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T/ K) J7 v% `3 Q: Y
2 D+ r! O# `1 S( E3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Y$ E9 U  O9 c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9 ^. \) W! K6 B& w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n2 }% h, P( h0 ^5 P2 T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C3 g% I% C4 X( a; X! ?2 {" g4 O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R" r* @* U3 V1 m; Z. \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s+ X0 H# W# h, H' c* W8 a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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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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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4 P1 T* d/ A/ Y
5 \4 D7 K3 f6 F# `) p0 m# {. }! M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2 i& q' O6 u* o- H: w( F1 w! U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7 w5 b! F) y" L" Z; n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3 a$ R) x; z  u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v. ^& n) Y+ f9 V, }
& l6 M1 E% ?" q  |. z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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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a4 n6 r( c& J  Z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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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j; I7 f- M4 Z6 F% a  G
0 W- k5 Y$ t$ x: w9 n7 j4 H% K
“哎，晴明——”
0 x+ R' ]/ P' d5 V! {- j) k  h6 u3 _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w5 E' B# q# u% s: g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1 X3 k7 J/ |* @1 }& s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8 Z( D8 J. o: O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P$ a, T* D( ]3 L1 W( j) M
7 o* w5 c( a  \/ Q2 G+ \
“
% C/ X. Y8 @, d  U; i3 A/ d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6 p7 x, f' W: M. t+ S1 C8 B7 c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8 y% X5 j8 x) l. w" a
“呵呵。”. Y3 l- q; \) g+ N7 G
' [$ L" S: U. A; f' B$ d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4 ?# K  v/ C8 u6 ]. k  s+ C

“哎，晴明……”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N- u) s4 M3 m
9 |! `! X4 u; ?. C* O* w
“是啊。”: P8 L. X6 v& |4 T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k7 \) B0 W#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 M7 c7 X0 F5 M2 ]# x
“會嗎？ ”- O+ t4 m! B' q' U- w% g

“會。”# @* z8 R9 t1 U* ?
8 l& u) t6 i, ?3 O# C( W/ N' T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y! P, B, D: a$ r9 Q+ Z) Q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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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0 n$ m& \! d6 l  p) A

; s/ O0 n+ b1 _3 o8 B
: K" `8 i" j% r% r: b
一& \" C& P$ p  D9 j/ ~
& {5 J2 j  M2 f* q$ N. F# x* H) d
此世即我世& r0 x; c( A6 {& D5 n1 g

如月圓無缺7 F- \1 U0 N9 O0 n6 _- y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J5 A& Q2 w0 ]; {8 L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O" J! r" y- W2 [- Q1 v( ~2 }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N- e; C# h; ]* B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F+ {: _1 |: h8 x; S' n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3 z  }1 n, M0 w  f/ L
6 |, r6 f' o1 k) N9 K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V' g( Y; u3 q! J, D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1 j6 {3 G2 _8 G3 X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w( i9 O4 ]8 [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Z2 m9 g8 c! g" x; Y: p+ c& U  @
+ `# E0 P1 v) d!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2 b# K+ k. ]! o9 G$ |; R- E# S; d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9 i9 I6 z& \- D; V3 C$ H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O; u4 y0 k( T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 Q0 I- u- Z) V" V8 S# f& [0 y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N- V2 h* k' c8 s* z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j4 ]$ c4 q3 H5 o* X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R: t; m, P) a% Z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F4 P7 d& N9 C& t/ M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2 U2 I  e( W2 V$ `
1 r# }( z( m1 v- Y% r# F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c& \" K! z2 U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 m! p0 ^3 C4 K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x$ _* |5 U  q1 P) M0 y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K' j) }; u4 h2 u) e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3 C# s: K- E- d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3 t+ C, A$ ]( S0 R* m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8 D0 V2 @& x+ u6 B4 M
3 T7 R/ J6 x- I7 Y+ R" Q. l) y: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 R" P. U( \5 D
# Y8 [( h8 d" j: f1 w* G' K4 g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9 S% I9 o' _; r: z5 \
0 c+ n+ O! L: V* `7 J7 U3 o, N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n2 f0 }+ j- z( x+ D# ~6 t
: E; _! n( o$ k2 z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7 a* g; {/ _! ^& K9 ^0 f. d
. ~/ I: ?+ v) T! X0 N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5 n8 m6 W! F0 ?# d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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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 x) z# V& q5 _! i6 c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 v3 K: |# A4 T4 L/ D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9 k  [) u4 a6 A% W" j" j' X( Q
$ A% @5 H+ _9 ^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8 u) z3 @' U" j+ E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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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s0 ~4 B6 H; q* p5 ^9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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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1 z4 D8 ^3 n; d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i  j  f0 `! s6 ]: ^, C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L5 U' o9 P" m"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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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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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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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z- t. e, n) X' d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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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9 ]6 k2 n5 F7 U- ]' T& [5 a3 l. \
& N! a0 P' w: X( f2 B3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l" |8 ~2 n0 ~' w) l
“正是。”! r3 w2 J0 x8 C  A& I0 k2 ~( |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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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
: Z* Q, G, |3 z4 r0 p' `5 S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H4 [( Y& r: Q0 R6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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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c" U. n$ |# N2 T! B
* k! Y; m$ V; S' @6 m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i) r! C2 H6 Q+ Z0 H( ^

“撲地巫女？ ”2 f) \9 q# s$ Y. j; Q;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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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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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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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e# u# y( n$ P0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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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e# t, H; A. S- Z
0 q& \5 L* V) B/ L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4 K' c  \+ u! o8 ~  m& l
8 W3 E' B. \9 H' }8 ~5 L  V;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1 o2 H" V6 i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S7 G& b: i% o8 ~) n3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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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6 B7 m$ m- N4 C) ?
三$ x6 ?$ I. [0 B
8 G$ g' [; w$ d  ~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4 F7 o7 ~1 d7 s8 D* a. V

“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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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Q! o8 s9 X!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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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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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j! V- r) Q9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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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 ^% F+ Y" f$ D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P! q# d# @  J3 ^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 p* a: v* U# u5 D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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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4 E! z6 A3 B: q" t& P, k. ^1 S1 R
4 t" d7 R% {3 p5 d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X4 v: y! A; D6 r* l0 b/ U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5 ]6 r! d/ p. y, b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B* p/ @" f( p4 a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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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l) b  b- P3 {- m" E$ a(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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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u" j. X7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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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6 x/ l8 r; o2 d3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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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 e" @5 s! v2 r* Q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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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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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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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H; O4 f" B; Y- Z' J  @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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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3 \3 l/ ~* |9 @! Z5 {+ B7 V. {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4 D3 A& ^' B% z+ G' [
/ y5 L; V, z/ S; L; Y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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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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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2 I* u0 y8 D9 o# _*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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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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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L1 T8 c7 c+ Z, W* w8 r$ ^& _

“是瓜。”# f7 p5 O7 ^# o1 x" u0 P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b9 @3 [7 ?" n! x7 v&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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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Y4 Y' r& F% u6 P& L, Q& _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Z1 c. o8 u+ @1 h, B' s" a8 H& i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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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7 |9 |2 h6 T: O+ {& D7 S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b( X3 W. B! }' H% h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H% i2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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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0 B  J9 H8 H) Y2 ?% h/ Z* N

“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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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U& h2 ?$ B! u* l' p3 U0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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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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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D8 x4 p2 {: v; b3 C8 j7 T

巫女這么說。9 }9 [6 m% g) n2 |" h!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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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0 B2 G  B+ G)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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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T6 b# L+ s8 f' h$ a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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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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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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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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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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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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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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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 s. W7 G; Y. a" Z) a) J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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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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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 l5 W6 C7 _; m8 @# d1 }8 C

“我去好嗎？ ”6 s3 K$ f* [0 Y'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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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7 p9 F- `. j! c. X# x  d7 C6 N

“去嗎？ ”* A% m/ U& s  G; ^- q! B

“好。”

“走吧。”( c+ b8 @, r9 e& Z(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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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6 @4 _# \' R- c- k0 H; _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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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3 Z. O;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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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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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0 |* v# c6 L* [7 v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i# H  t* c$ P4 N+ A

“請隨意。”9 m, {, B$ x, l) _. I) X1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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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U3 B& h7 D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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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S5 {6 Z8 w7 W, R$ _- I( f/ c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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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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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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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n9 c2 Y! }) M!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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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s6 v  |) g: K4 ^) L(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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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5 w6 J% i+ E2 b$ V3 P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7 K" G- G- L8 W6 s+ H$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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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2 `( D6 f: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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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q, s& f. T: D' F+ }0 o( M; q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k: \  o1 T; W8 R# Y1 {; k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0 ?/ J) D6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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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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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n3 T# m1 q& \  N/ _/ \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f8 i2 z; U* o& Q8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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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0 P- G5 z4 d8 j0 I  }9 E- J8 d

“這是……”0 K4 S6 G) _: Y' W' F9 R( Z2 e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o5 v, a# F( M+ t0 X$ y

“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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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P) Z% w! m0 l! D2 x! c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Z& X7 w6 E8 f8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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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3 ^" |0 L. k- J2 b, `,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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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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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0 U! ~, y  z# P0 @* l8 d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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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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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 m( [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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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V' b9 ~2 ?4 b. G. l: e& j5 ?

“啊，這個……”

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Z3 x' P. Y-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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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9 E4 Z* D: w( y" U% X# u$ j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T# p& l0 r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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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 L" R; l2 m, a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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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3 e2 z3 o, }9 ^. C7 G6 S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3 c5 r% h3 T; K% C9 {9 Z8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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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W! r3 N+ ?  x(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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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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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4 r; s& W0 M; r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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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l) {# d; C) B, _/ c1 @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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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3 g# m: X# Y2 \) S3 B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2 p0 W" h3 }: o' T/ l: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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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_7 I0 T/ B: s2 Z: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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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D) }! s7 D$ K- o& A4 ]( O-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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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0 N5 F' w$ p0 ^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K4 `. r' ]2 c6 F$ r. s" `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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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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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v0 ?7 }& Y: J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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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s4 C$ p$ n3 ^5 V, h$ c9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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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3 [6 w1 ~& G) F* t; e5 |$ |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2 V2 v0 O( J+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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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D$ x$ ~( k% ~/ Q

“就是它。”; D* o& D6 T6 }! M0 E; O% A" E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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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9 H( @& e* Y4 B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8 E1 ~0 p- d6 p$ E+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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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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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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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O* @7 M% W' r) r( w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8 d$ g; _# X6 ?7 O5 p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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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 C# z0 M' s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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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8 h$ k; R) A4 F7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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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g4 I' ^7 M: j

“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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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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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T$ N  `* G0 K& U/ ^7 v. E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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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8 X( H1 O) Z# k' S9 @" E# p4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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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5 i$ C1 h3 ?3 H$ R0 c7 V8 O/ C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9 w( j" u( t8 S; d+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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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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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2 Z" R; \2 ~+ g; h2 P  }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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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Y) E; a; l$ O3 B8 U; l

“果然不出所料。”# {3 X3 i5 p, s+ f,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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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y4 E4 y$ z! j4 R# c! [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9 z8 b6 [' E9 l, B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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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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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F1 D" E! R9 F7 x+ o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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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 G( b$ @: x4 |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L$ W  Q: q# u$ P- B- }

“受入之托啊。”/ N+ t% H: G! y; `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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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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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6 Y' g( H2 u#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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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6 E# u' ^2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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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s: ]- K4 C3 s9 \6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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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 A- f1 T*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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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9 f4 t2 _' C  d0 k1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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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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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 X2 O1 u& u& z2 c" Y; U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p. r$ {0 U' W" J/ q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1 [, M#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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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l0 \3 u% D.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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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h  }2 _+ A( J4 P1 a& R' L- C# N7 o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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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9 B- M& O4 S* j# o3 j4 ~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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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n1 K9 B-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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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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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p+ W: k, U( _$ b! g4 x

“請回吧，晴明。”) u  a% e  ^4 H$ i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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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1 y+ N+ T  \! S5 G, c5 R*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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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J8 \. I  ^# k+ S' J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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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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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2 M$ D& i! m. z$ L

“告辭。”3 v% ^/ {: D.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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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N# G0 E! l% w& ^4 q% n* K

“走啦，博雅。”

六% V; P) K' [) F! S; d4 `. x2 x% T4 ]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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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G' ^' X# c6 h' U-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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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b$ \; a6 N! [4 H$ j" O

“唔……”# z( H$ q2 R0 \4 h, J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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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7 j  q& |# o2 v: m( \8 c4 n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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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I0 o3 H$ ~9 Y7 Y- k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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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 b+ W. ~1 S0 L3 U0 n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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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7 h: I9 W+ j! _8 f( Z. J5 M

“藤原兼通大人啊。”( U0 w/ l/ u.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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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4 |5 M' M5 ?6 R# e# r4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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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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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s9 c; R5 j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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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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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_2 \; t" t/ ?+ E, o* b7 N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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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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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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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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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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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0 s. L: I& {9 |' Q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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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l: e' E/ @% x# w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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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n' r' a! F! Q; }  c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y& M: f8 a- l2 G: K* {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X. l+ j(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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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z, |6 c8 c: F" W& l' s" ?: f" ~8 I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A# s: I  F) s3 R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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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  Y9 F: _(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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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T) ~: ?+ {0 G0 c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8 m# C( c% i3 v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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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g6 q! N, F$ f8 u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O& J9 i0 K% Q) N/ I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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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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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5 T4 N4 R/ A5 _) w- H: Q# m

“女人？ ”
  ?1 g0 k. q2 n% ^7 x3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2 Z. g; M* _) a* N) E; ~7 |8 ~, u

“哦，你說那事。”7 h; `8 _( a9 t/ r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A& M. K; u1 {+ [. I3 a6 L

“就是‘撲地巫女’嘛。”0 X8 ^$ ?4 a, T; E5 \6 r0 Q7 o

晴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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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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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g9 r6 B: X7 v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2 I4 p" T" v# {; n( A! \( `& `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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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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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4 ?& @* _. u5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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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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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6 h' t  Q. V% O8 u7 Z6 E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9 }, N. s$ E5 p.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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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5 Y( ?& W& \9 Q( S- t& ?; R
7 O3 A' j8 S0 k. k1 U# \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8 g, X5 J/ W9 _, G$ p) x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K7 q, y, X1 Y& ~
& ^4 q$ b) B5 A$ {- U% I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3 U1 D& k% W- X6 N4 }( N! X
& d7 U+ y' ?) ?1 W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F* B% p+ k6 Q0 A6 Q, N7 l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9 M1 Y8 E' u! O1 b
: S" \! i- I$ t; `& ^6 b) {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D1 O/ b6 |3 I1 I2 C
4 y0 R' ?6 ]- e0 X) _( |# ~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0 _9 s% \+ Z( K8 h1 G& i, a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8 U& t2 b6 p( \! `, W( `! y# w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L0 c2 Z8 u- [4 c6 [
) m$ |! U( X: S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r1 x' d: f7 D. x% e
“是。”
9 v* O6 w) b% g  Q3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K7 w  A3 c, Y) q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 }1 z2 }+ Y7 P0 K* h) z) M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G  _& X$ \$ I3 B7 d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W  f1 {$ E0 N0 g4 e
“對。”' b' }0 Q& B+ H' b0 H5 i5 L" ^
7 ?. h9 x( ?% ]  j: k% D, c9 F  i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 A. R, R' d( Y5 \; p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y" p* b  d, N
“對。”4 S5 A9 @6 x+ g7 H0 K
5 [# F1 S" h/ ^" D4 f7 B: ^% ]* W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9 S5 |# I$ o/ N5 a/ [/ h/ ]. |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l) {% A) U# {; q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7 z1 p7 P7 A0 q9 z3 c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X+ j+ v; }- @
/ i" M) _/ r. I8 Q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o, S$ e% M. ^+ K! p) K. r6 R5 Q
3 S* \4 O; a: _! E( ^. j/ a
博雅問道。% t% U4 y: j9 D" M
6 a& V# b- c0 }7 p3 D! r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K, A6 W" w, t' u# x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4 K$ N& o1 v! n" e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2 f% J, M: b- Q- r( {
! H; ?6 w% ]$ T
“哪位大人？ ”
0 d1 o* \) q5 \( R  h
博雅問道。+ }' \8 ^; |' Q% J' u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1 }0 j5 ~7 @8 b& T# b6 s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C0 W. M# F/ \
  D/ g& D4 h% c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k& U' E; W2 W: Q; l/ B
- o& n1 V5 k$ F# B- V1 y9 |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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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p. M+ x& B1 _8 w! |% k' o$ `

“……”
8 z. o+ d2 f0 p! w- E# }4 u' M% I$ h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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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z/ z4 ?' x# f* Y0 |, |
+ A. q) i$ h& m5 b9 s
“哈哈……”" T4 d8 {  M6 _9 g2 T
  m5 G7 v# h! v+ ?
博雅笑起來。
1 K# h% G6 Z' b1 Y' b- M8 ?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p+ A" Z  t& h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3 b$ G1 n$ T+ N* D2 o; L" d
/ S2 o. Y; l1 m! {; k. V( x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2 x# E3 N: e& X$ [# ]2 E

“什么事？ ”
: m3 I6 S9 J! V" W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A  H2 W; x- I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 X4 Z+ K; `- o* t
“好。”* M: A5 d, u" e$ w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1 G% l, F. g- m: v" W2 E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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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 F8 D+ c# X* ~4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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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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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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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H, L3 z. D; B# e4 L
: @: G( u; F8 ?, ]% C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8 W2 t$ I! w' g% h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6 S6 |* U) V, n( H  ]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Q. I, s1 B$ d1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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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w8 V* `' v" n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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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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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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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N8 J; I' ~  c2 [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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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L/ l$ ]  c3 V. u( a,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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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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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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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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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6 O" ~, @( X3 L& c. _
9 ]: z8 g: _6 `! `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8 f3 r8 R# _- M2 G' f! N
4 v. y: J3 R8 c& \3 L7 t" y1 ^7 T6 s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8 n- i$ ^2 Q9 `$ j
* r6 s/ h# j: w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x2 k1 G" i( `, A9 G9 b0 G% h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 [1 }& c1 N" g+ y' r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D! l- S( v. ?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2 H4 @4 Q' \) F( @' b5 T
# _2 \6 S% {  m$ e7 D3 T$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1 q3 E8 k, v" ~. p# O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K' ^; Z& A% X4 I( Z+ q5 S% _" [
- n, C* i# Z: B7 g2 G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d  ]. l& q7 y( e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0 h- I. _% e" y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7 R9 E; y* l) F$ ?+ F+ J, I  y
* f6 _2 i8 j5 c4 x" p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z5 R" r0 y# T3 |$ c: v
7 A4 K/ \) X) Q. D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0 g. a8 d" c- }# N
+ P7 e1 T, \4 f8 J' F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2 _  `# X2 I6 m* m  a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k6 y% `/ a0 X" \! y% e! g
! R+ l# W$ E: x: ]/ f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A) h- r( }: w, @( [% _1 g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x8 Z' ?2 ~, z5 e) |
5 F- N8 D" T+ e' U: f# S
方人不作和歌。
3 {& K0 H' M9 S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4 e: S5 }/ p2 l+ M
, @9 y. q$ G! _3 e1 D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9 t0 {. x# H- C' J
0 r8 m5 h* {# O6 `, m  {6 e+ I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 J0 v0 i) k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p2 Q: w3 J9 s6 Q+ W4 D* }

鶯，二首。. z0 H2 p5 X5 x, G; p7 N  Z
8 m9 u( O' c7 V# f; [. ^' K
柳，一首。
. q# G* }. t- F2 p$ L- z8 P
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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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0 W& }  Q2 i4 v; A: g' y+ x

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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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y, g. {0 P; `: _  k
6 m9 E3 a5 }! A/ _/ H  F1 @2 M" Z9 _# w$ d
布谷鳥，二首。" f8 s/ q5 k4 n  d/ G

溲疏，一首。. c6 v: c0 b' @  y( G

夏草，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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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4 g4 G' G4 L9 k+ R; s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0 |- V; _+ F8 H, v' ]4 F1 a1 ~& w! f# U
& j, o/ E& F/ s  m( W% l7 G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3 Q9 I* o+ X* ?2 t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U1 {7 c! b9 ]: D2 o
1 x0 G+ f; u% z: D, _! E5 E* T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1 Z. l7 h5 E& p+ A$ n& K& i6 R
  u' Y6 `9 n  P  Q: T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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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Y6 Q, ^- ?2 S) Y

少式命婦（一首） .1 u3 [. U# Z(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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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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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4 q8 n0 j0 P0 L9 F+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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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j- r2 p* B; e$ ]0 |  F0 B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9 H  h6 m; a9 a! B3 B" W
3 j4 F* Q3 Z1 q#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Z8 ^# _: V5 R: [/ y+ p  ]

平兼盛（十一首） .6 l2 J6 A& m3 L8 c
* h) d7 U3 f) ?0 x8 F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J7 C" K4 y+ z$ k7 S2 J- W;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1 O- Z, n8 W6 c" @  g, i
" q$ P$ M1 Y$ o- G, h3 X+ Q- q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 [" Y* \2 M; @" Y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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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0 c9 i! j# K  n  Z# j: i
; Y9 V% A! M2 v1 z" Y: N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_7 F8 m8 d9 P: t5 j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E  A; d  n5 `1 }, z( Z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k2 r5 t" W1 \* x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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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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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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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 O! l. E# L7 _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6 [8 Q" L6 n! D+ z4 e/ Y/ d" }

博雅在喝酒。
8 F- B+ s5 C8 t) [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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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6 L. P( d4 N9 i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z! X. k! B2 g- H$ J)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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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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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n1 l( L# {; D7 u: B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0 ^0 O4 W5 ~2 M  `5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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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d/ e4 d+ Z. H* n1 s
7 ]* O# A& f) {  V; D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4 B* _* Y- A- A. S  @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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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3 W. W6 ^  z6 ?! e4 `7 X, s1 [
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 Y& B2 `8 i1 K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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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9 x( H9 P4 g1 w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3 M' Y) |: X* v* ?

“哎，晴明……”( r' u! J) M) I; s" p7 N
5 i1 C) o2 D( I+ @, d0 F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r; [5 e( o, b( J& L/ A$ d
7 l' A$ A! N0 D8 |
“什么事？ ”% U6 H# B# O$ d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5 \( l( \( e' a- W7 V2 o
“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6 N5 f4 i9 i. m
& R9 @4 P2 f- _2 f3 m' [9 U$ M
“嗯。”7 }9 ?  Z. x& R$ y
( {+ K) I1 `* N, b6 t: M1 ]. ~9 L"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_! {9 r5 m: {1 [+ o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 q3 F. r3 V& M

“嗯。”) i3 c0 J8 |6 t' _# d9 Y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I+ b* D3 U3 n# Q5 T%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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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 I1 N* I* u9 d( ?7 y  l6 d! i( [* r
6 R, C7 o1 O# Y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a0 H% V+ k" Q# X  z5 P, r1 s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b) N7 h$ u) O2 Q- C8 S! ~

“嗯。”% \* e3 g3 y' K6 L8 x" c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3 L0 }  A; m4 D- W5 V/ E( Q2 m5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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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U* x) U8 g( V2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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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3 ]% [% F' X7 w. [
“明白嗎？ ”
7 l: k! S1 S- h; r1 y/ m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1 R( l. U; d% j9 A/ l; y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4 J5 e- z( k5 E' u3 A/ B# c% c.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6 D! P6 p/ i* b+ W8 a8 u, [0 {
3 |1 Y6 c+ j, K8 P9 Q
“是這樣嗎？ ”4 T3 g8 \% G0 w
% ^& B" N  P$ L# s8 D4 B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4 H: B( i5 c+ n

“還是咒？ ”* f/ v, o, R: _, T1 L4 X  z

博雅皺起眉頭。
; j; }+ o/ e5 [8 u5 N' J4 ]. Q' L" b
“是咒。”
! A' K; _) `! r' I0 ?0 `& x, p5 C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O1 X# t$ b4 D/ Y' r9 Z# x

“真的？ ”4 |: M# t3 _- }$ x6 E$ x7 B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H5 T4 L2 I& \; g; x$ u0 \$ W+ F
“嗯。”
$ N# G( F; e& N! X) f7 \7 k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1 J- g5 L+ ?+ n'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 [! ]! u" b5 M) |3 g$ P2 B& {
“什么是宇宙？ ”- p5 ~0 O( A. D5 k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0 l  o6 M( R' w4 d2 o+ |
: [. M) P; D) O' ~% c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i" x8 u; s3 Q- ~: S/ A. x) M. y+ U
1 F9 t3 K% E: s0 P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9 m6 n: s7 R; `- ~3 J4 U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m  Z8 D( q+ d0 W; m8 j
% X( W" w4 F) v5 e6 d' v: W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7 r+ T# c0 W* H  R8 ^: b7 v- _
1 c- T& U& n0 ?
“什、什么？ ”$ o' [, e$ f, {7 u* z: `" ~8 C! b
1 k! w+ ?/ O* L% k8 _7 Y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5 b  l" o' D- }5 j$ ^5 R$ W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h8 i' m  j& X
$ i% t5 b" Q; j( H. i) X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 F; M' @( V  Y3 W3 f
, @) \& |) d; Q, m7 E9 R1 b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u/ Y2 F& F; I' o- Y( Z' G+ c
# z5 H% b% i3 B0 j
“噢，有一塊石頭。”! B  ]8 C7 }2 v+ `# s8 M' |
5 |# \  H8 J" U$ T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b* q- x/ ~# \: J. U3 F/ m3 l
& Y% X  R" \3 f' G4 ^7 h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0 g2 v0 @4 Z! k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 ~# j, e2 i) `2 i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o6 N, @! n& c- {
* H& }/ I& `; Q" @* B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4 F7 \) p: M( d0 c
“不明白。”) E$ t3 u1 x. i4 O
4 N* M, ?' C) }1 G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z, h# U, I: ^6 `* w9 _) ?, a# x, t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 V7 F( u  f: g9 s0 V1 @9 I  \; ?
“噢。”% P8 \  z* h8 S9 l3 \, v
6 s3 ]& E. E, d$ [. M4 b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8 s, [4 h% V3 b: V. e. v1 r
. p! Y+ p+ J, G) h6 [8 t
“噢。”2 T% a! g0 X) U: U! f
) v( L9 z: |( k2 j# G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7 Y3 O+ o* n! s& ]- l$ t- y& i
“你想說什么？ ”1 l2 f! R7 F5 w2 Q'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7 n# f! s3 l) n
“明、明白……”0 C) X, s7 z9 D: U; g
8 N, }4 ^% Q4 @( d  f2 N' l: r
博雅勉強點點頭。, t# r1 d' I) k  }4 R; u& y: S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U' W+ o$ @, z* Y) f
" O/ z' T7 ~$ F. i
“什么道理一樣？ ”+ q) N9 u+ l  P* F
* m* V1 O+ {) X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n! f0 u7 N: s+ G6 w
9 W* p: e1 |. K
“什么東西不可以？ ”$ k$ S+ I: n* f9 x( |
. H5 h6 N; y& v- }( P# `! b.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6 H% u6 S' M) r/ S( L# |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K/ u* P! u3 n1 Y! J- G4 ?/ o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和歌？ ”
5 Z9 J4 e. Y* o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9 l# B8 O$ a% W$ X

“弄清楚什么？ ”
+ }/ \  @" k4 x& V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6 E; R+ L5 L/ S6 H4 X8 s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h3 o; M9 k2 a& X8 g+ X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m1 C1 ?8 O4 d. \- @( G& a) z
“噢，算是吧。很接近。”
4 k1 C9 I4 r; ?2 S/ Y+ ~+ Q
“接近？ ”. q8 j# E! e/ @8 R  `1 Q  R) E% t
! n  Z0 \0 C% z7 R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9 r8 R2 ^% Q. j' T& K1 Y6 Q3 l( K1 X9 Q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v3 A& z, ?2 W4 H* Q$ s+ j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9 U2 k% c' `+ s6 k" b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 V0 ^9 k) `' t) J9 b: H  Z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L# V7 q. E# V/ g' j5 q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V- s2 t4 }5 c8 `  x" V7 j2 R

“……”
, J. m3 E  |- j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z' j. \+ e' R8 i/ R

“……”" i  {2 J4 h5 O9 ]6 X- y# d4 g: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9 c" G: {; v& `  j* D
* f9 s* Y. z8 z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R+ `* Y1 f& F8 L" z, t
+ A! ]" ^0 @$ i: v* D
晴明微笑著說道。. L, t- x; W; D% l& R
: [% S+ \: x- k* \3 A6 a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u1 Z" [2 L' E5 N8 M6 v
" V% |+ [8 P6 u2 V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6 Q( Y! {  U$ S; J: G
“什么那樣子？ ”
& z4 E( G1 @: k$ b) G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Q; Q6 o5 ]; z, A

“不．你很明白的。”: [8 z+ ^2 t* u, M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 ?8 o% H, T, R! z# W' b- D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r, ]7 Q1 ]8 |2 {
2 W" @! @, r  b& N2 |
“你這是誇我嗎？ ”7 k1 k. {3 q  Z
: p; f' ]* e4 \& n; ]* I# s, u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 d/ \1 |$ m6 ~) i

哼哼……

“放心了。”$ z" _  i) N2 D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 D2 n( Y' ^" z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t1 W! K. g/ e; `0 L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7 g& F* U- V+ x8 N8 [
“哪件事？ ”( K& q  L: W3 d5 F4 n
; K3 u9 U- ?" h7 C" ]$ x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 s' _. k% R" E$ E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4 ^. ~% z+ M& l5 T) O5 c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1 L/ m- F% c/ \2 Q+ A; |7 X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r# H! E! V: z! x" x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V$ o  w5 X5 R0 ?/ ?
, {+ ^  R' A* U+ n( O
“對。”5 E' A) s6 E6 H: R
8 U: O% h5 y# y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 x1 e0 O6 c+ k2 T' _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C+ V3 a6 P8 }0 k, d( C4 j2 G9 z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9 I, [" L& o9 F: q- L

“我剛才說的事？ ”- H2 u5 e* @0 x. I( V# M6 X. o; h
- y4 X) B" z: z9 D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8 D3 i, s- ]5 b7 f4 s0 Z

“是那個啊……”0 z9 A* z8 I) V  R
9 Q" c- W5 m2 o+ [) d6 [+ g( z4 r! u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X1 c) i& Y& r1 H4 ]% c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 i9 u: X, u' p, Q9 z
“請你別提那事。”: u1 M1 Z3 g/ v" u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6 t. T6 O$ o+ h( m0 @+ b3 G
1 {* G' {7 n. ?+ q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 C' F$ E) _) J
* z' H% s/ q- S: P$ |7 ?3 h/ t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S2 P3 w- m* U1 Y% T( F7 U
5 p. g6 l4 V& b- a9 S0 a% ^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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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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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t* K0 s) `9 ~' O5 b$ m/ R
; x* f* J6 q# B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8 ?( J) c8 @& _% C* U. e
6 y8 [7 t: |1 a
地點在清涼殿。
) s% l, {# S2 ]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Y3 J" L" _! P9 \
* {) A$ _4 c1 l$ _9 E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0 u9 q4 `, {0 H0 z" u
1 B4 B  o) f) H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1 j' T' {/ z- y' w/ z; A
. S, b; j5 i5 Q" m& p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u' O% A! E) Z
! R. \* U# }! p5 ~5 W) d3 ?
《禦記》有記錄。
1 N. c9 C1 }3 l. _$ q/ x( m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I/ I4 E$ J/ O, c' A! Y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t/ M9 E7 ]* i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B, R1 H& r2 R0 [/ F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5 G0 r, B: ~; A, Y# [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Z: `3 l2 O3 D% ?- ~" y9 b7 W# d
: A+ l! T8 C2 Z* |( V3 k9 s& Q% @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j% V8 M( V4 Q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9 Q. X) c! P3 Y; e' J9 x7 l) m; l
# t0 t9 J4 \2 M, o" j" A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 w. y" H! G" e, H! u' X$ h' m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 T% z4 [) v9 U9 {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 g  x6 _( Q7 k9 m: b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J* X5 t* u0 M( O1 x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s' w! A/ }$ g# _# D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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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D0 s/ G6 a4 [6 `7 W3 \
& I0 W# E0 {. i, \- r4 c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u0 E) M& Z8 w
$ k) g3 ~  q$ K) Z, I) Q* Y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 G0 r% r# r- o8 u6 j! N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R! G0 G  f! }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9 }# M9 o4 L3 K: k8 c/ g
8 F. Y" b3 B1 n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x2 D+ D- k) b. Z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6 U# S! j& v0 M8 t2 z% A3 S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q8 @2 ^# t; f9 v" E2 e" S
  z# f) U( e/ `5 L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 u5 D& J3 k0 c; @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 [+ {, E5 @  o/ R, I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0 W, @" Y# |$ m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5 P: T# H) o* [, r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 n+ B6 ]3 F8 m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 o$ Z  q" ~" _
( }0 x0 T! T  B# i0 _$ X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6 s, C* M+ y( l3 o: Z& l+ u' H
+ Z) {6 V6 [* i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3 I. ?) t4 R!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T8 J4 N4 v# ?& x- x, ]+ |* ~2 u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 X+ K9 s6 J' `0 H: L, I6 [
題目是《戀情》。. n2 ]( l/ h1 s( Y  Z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3 v$ U5 {! R4 R$ x8 Z" D
, a" M7 o1 x' e5 {6 V7 F) _# i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8 _$ k0 A0 E* }" K5 m3 }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0 w4 |5 R: q) }1 A9 u! p; w
& e7 m3 l: C7 ?+ C- {* I2 A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Q1 M& M2 N( c. d% l
5 @( c5 [8 j7 ?1 Q1 [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2 U8 W# Y2 H0 i  g2 `) R
- d( u. h: I4 x" z! W/ _
這樣的話。
1 R' e6 m- p6 L. Z7 ^+ Z+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6 [, V0 }, q& @" D4 ]  s# m0 u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 `4 T) f) Z5 u6 I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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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5 D( {- J% E6 h. h
4 }! l( W$ h3 P; T, Z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9 u. t6 Y! {% N/ R  d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9 d$ q! D2 R# k7 c: r1 H# }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 [6 Q% L4 W9 W4 H( [1 F5 y0 b9 R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i) v( d* u+ b- u$ x! z6 Q' `
* U' {4 c, ?6 d1 I/ K0 T6 ^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7 \7 O& d8 _4 a* B$ H7 x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8 _  e; c+ ^6 H7 H& o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g% i3 S0 n- a; B& C& R  a
! I2 n* h; ?/ d# u6 V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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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3 i4 {3 j4 }9 J5 f3 n) Q/ X3 j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 w; T6 s! d' \' `5 k4 Z) A7 e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h4 u! P* k& O4 b
  _" I7 l7 H* m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8 n7 c( P$ d& U. O3 Z# l# Z0 l

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Z2 B! o& A0 y* t) C) e/ k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 E9 ^5 k) p7 w# M! A" z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5 L/ U. `- o3 R% u8 S/ D  B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g  B& X3 f2 D& K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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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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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I# D* r( ]! \/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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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2 e% n2 @3 }: \$ a' _" I

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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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9 O' P8 t" [* C. H5 R" V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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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3 O6 x7 B+ g$ J' S7 G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1 P" t$ M, N: v" g# r7 Y+ t* Q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4 d# \: f; V! ]6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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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W. P" a# ~  R( k+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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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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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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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n$ a4 t; f  w&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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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p6 o# ^+ W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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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G' y, Z3 ^( N: w. k3 b- b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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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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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 m" g& ?# d5 C6 \, J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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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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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s& P1 J0 r0 L8 P8 n

“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z# E  L6 z6 L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6 }6 ]9 N$ b' ~4 o

“‘他’是誰？ ”8 R2 ]4 p  L' w5 u& d  c

“聖上啊。”2 Y. `& c3 b" g" a2 h: X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8 y- o+ g* `! ^& j.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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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7 S& i2 T# H& C- d- E- u3 A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5 x9 u) [* e8 l/ q" [6 p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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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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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C( J. E3 O6 E! h: O9 D" y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6 D  ]; A: R. _: f; f- K1 d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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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N5 J! S+ i' L. D9 [) p1 X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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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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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f! w3 M5 a; j( c% p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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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u" e8 `7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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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 J& a5 J1 U/ ]: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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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f  m4 f& [. ~; _9 m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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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 k$ A6 r' y' N( H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P2 E, m" V, J4 z* b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 @! f) p6 ]" ]6 q3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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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6 e+ p9 z+ q8 z8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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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m5 Q; t+ [!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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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g7 p2 h( ]0 `) L$ K& j6 Y: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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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p0 F( I$ ^; W! j8 k1 T" U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2 g) `; _4 L; G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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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Q& S3 K: J$ r7 Z  A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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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E4 l# t3 z6 }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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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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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Z4 p9 O2 z3 B#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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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X4 K4 ~% P1 _- d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5 ]5 L5 y& T, {# d/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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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7 l! C: \; u. X6 T0 k0 s+ @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5 R+ _* ^3 d: \2 I% ~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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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D) L8 X# E% f' d+ p2 r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w6 I& D4 [/ N" f5 w;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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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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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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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8 d& j% }: C+ B2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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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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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 G( H( C$ g+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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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o. q4 c5 L+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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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D  Z9 Y9 Y: r8 m9 A0 E& t

“好像的確是這樣。”  {8 a6 _! T7 t9 x4 \$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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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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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6 a6 l9 F: W/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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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7 n( \( R4 b. r1 z: M' |! s4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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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1 e8 a% Q  k! m' v5 Z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L, i8 [) ]! o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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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0 n0 l/ L5 W&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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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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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0 M9 ?6 @: [) j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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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x7 h# M2 |, v! |, ^3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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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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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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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b6 j. p) V% l-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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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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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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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j/ d( `0 m)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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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8 d* W  t" U% `!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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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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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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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5 j9 Z- F6 \7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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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D1 D8 k4 z1 ^7 U& H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1 M6 s' Q0 }" u! `' o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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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V5 Z6 t+ H: J! v) ~. {) F; E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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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8 w4 P5 B6 W1 U& _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x& X# i9 m: b; c: Y& n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h. R+ r- j9 q; ^4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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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6 M& b" q3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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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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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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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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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5 J. j  {7 n; J(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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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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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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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W9 w& |1 ~# a1 t2 d+ B(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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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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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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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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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F; g0 e8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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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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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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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j3 T# d  d2 s6 r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h$ _: E% G6 p; p8 w/ E-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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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6 R2 @) a4 ]4 _; H* j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r( S" J/ G+ {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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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u. v- c) {6 F)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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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M1 d6 L) m1 e- }+ b7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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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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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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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9 e* t* D' y/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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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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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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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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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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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I, M$ _* w2 e*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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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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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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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B% I/ y; ]( _1 e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 C2 P3 N2 ^- O1 Z

“是代作嗎？ ”

“是的。”% F8 M/ m  G$ M. ^$ J"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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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Z7 S2 d% ]5 e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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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z2 v" {6 i#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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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a) p5 n1 P1 v8 Z  O! Z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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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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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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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O$ N  @  W$ T) ^5 h1 x; x+ M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 G+ I& @' p3 y' i3 P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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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j0 p6 b2 G7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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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w( w- M)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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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8 O7 \+ R* E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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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R* W4 D8 a( \" F* i& A0 D/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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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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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P) L" k/ C, G" p) B& p. j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H. o: _/ Q! l" ]3 g* F# z% u9 o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y. A' c* B6 t- j5 ?$ F2 Y( D* C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1 O: P5 U  q& ^  l;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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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 v: L9 i! [! x8 w8 A7 c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A9 _7 p" S% @8 T: y  P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O! [) _/ Z# t% Q5 _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b3 t3 y2 I" r4 r+ y: B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9 G2 q2 g, m; r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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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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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4 n' f8 x9 H, m! o2 o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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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A+ p3 p, q, f: G

再也不作和歌。, x, t% B; s8 ^3 H4 C& d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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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1 x( x; D, f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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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z" e2 w7 X; r3 y0 P) }

多美啊……: _9 v$ r6 R$ b2 w! _2 Z2 c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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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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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 V+ j6 j$ j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X1 A% n" W* m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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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u2 ]. x5 j! o  }! Z1 u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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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6 j& Q0 _" n; \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 W; |$ h4 W0 {% l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A  j! d( R- W4 d, H% t: G$ _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5 c8 S4 @* G" S) t* }/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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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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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K- q0 U& e0 v( p" `3 V. I$ F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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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X! @% x7 q# y/ u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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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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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D" F$ r# M. I2 A( v& k' m$ l% z5 P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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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N, @) \( d! {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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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d! N$ S- r; l# d# [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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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u7 Q% ^% b' l8 k1 z$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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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7 G4 k: h, \$ }! y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6 l. a$ e; Q7 e(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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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2 \1 T!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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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Y! L+ l0 z9 x/ _* r3 d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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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Z; w" M! v1 W* H;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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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2 [% f4 P( z4 g& \- y) X" E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6 t4 ~0 x) W! e" x5 v
  m/ E& ^! s% k  L( x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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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u1 u8 l8 D1 {( D! G' [( X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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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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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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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h  T8 h$ ^, N- d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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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Z$ c+ n. O. W0 I3 v: D

“怎么……”, D' J% i( l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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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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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a( ?, r: y, [& Y8 x$ _7 a.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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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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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4 ^+ b$ \) y. Q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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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i" X( w- a.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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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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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0 W; k5 f5 W8 a& R. Q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t# P& G9 N0 d/ m: d! g5 T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4 q  S- X( O+ C# A0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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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q/ v: S  M4 H  w9 F-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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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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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S( d: l7 \# g6 ^& d$ G' d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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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 s# W: f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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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8 `+ n/ `& ]9 o)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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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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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3 B) ^% `  k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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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9 S7 E3 k'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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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2 s" V( r6 J( [

“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h0 ^+ |* ]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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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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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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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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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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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b0 p' R) b2 B  M! f0 J

“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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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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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3 B. X! r! m2 O+ k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S) O$ S' m# ~3 [4 F8 I' t4 T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 ^, _  I5 ^$ n

“是的。”6 \/ O+ q* S4 c+ `% o(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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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_8 s9 }! c% T# I8 w( A

“恐怕不會不知……”* j5 X! C5 I9 J: \" b+ p8 u( s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h4 [4 g" X" Z3 D  c! a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N" t. v! y7 k+ t$ F1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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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6 w0 e5 [8 z5 c* Z4 ?4 Y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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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_. a# W1 c. u8 C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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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Y% Z4 N, G. L/ f3 q2 B

“事情就是這樣。”& Z% A8 j- m  z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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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a' b1 v9 H' o0 u5 {0 v8 u4 E7 ]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s4 m2 P% z; i8 ?4 {, `" Y

“打擾了。”8 h2 U/ p3 D' c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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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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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5 ~8 G1 b6 ~1 D" c) U+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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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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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b3 j* ]1 H9 r. ]3 s; f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5 d* ?( A7 }& L( }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2 I" x% \; Q4 X3 C# b2 M# X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c& P6 }: N9 V4 D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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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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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N) \$ N-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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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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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T1 w, ]2 v4 a( o! T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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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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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6 A5 Y" p  k8 d%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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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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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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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6 X+ `$ @! Z'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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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4 X) \9 Q8 T7 ~1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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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u" E/ o4 e- U3 t: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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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R1 M/ r" b1 t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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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A' e  s8 z. o# W6 B. x7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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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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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 D, w3 _8 J. M' B5 U( |

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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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W. P7 d" F: F: H) L4 }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R0 O+ q3 }$ W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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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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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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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0 }0 n" q( O& H  x

一步，兩步……9 h  @# |. \0 a- V2 c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4 x! _- n, b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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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a# W2 m8 z8 {) X7 x3 F; y"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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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他只看得見自己。' S+ f" s7 Q+ m* j* E# i. Q

他只是走著。4 |9 G6 Q4 D5 p1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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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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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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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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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 X$ Q2 N+ t- G& l; h

聲音奇特。2 Z7 v6 C" b( [( C% @' v5 m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6 E0 ^& S: U: H, i" q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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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8 ?6 z; D: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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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J4 ]5 U% E$ C: [0 q0 x, d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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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X. h' o4 A# p* t, s! {

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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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6 @) W1 _* w# T/ E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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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0 j! D4 M9 ?! @: m, V9 x8 L

“你說什么？ ”, x; |, _  C  p1 b) w7 o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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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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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0 M$ V2 m" _8 n! F4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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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D2 r# z5 X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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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s8 ^- s; P8 [- H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 u6 z5 X+ f- E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6 B# c, F6 |4 W6 ?0 L7 E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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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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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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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 o0 G6 r4 r0 h4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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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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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 t  j4 p, h- x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5 i2 a7 ]4 @! N8 \' z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W% d3 d- V6 e+ q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S8 Z# L4 Z+ _2 ?$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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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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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b" G. S/ z: d6 Q$ O3 Z+ `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2 r* v( q/ B- e# i% c4 l: B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u  k6 I% b$ R6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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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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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Z1 [" N& a: \$ F4 V( L8 l0 `, C) G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7 `4 l: K5 ]. z8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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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 F8 H. @4 H1 }9 Z) ~; C& g

“那是你幹的呀？ ”* i) t* x2 U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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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1 ~# x( z6 |' ^2 d/ p& Z4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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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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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8 F4 O! p  R' a% L% @$ p  ?4 X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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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A2 I# \+ z* v( Q! ^  z.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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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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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D8 ?: c$ x& {. d7 Y4 P+ B' C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c- s+ R: l! }4 n  c/ ^, h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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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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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4 j% Q# X/ L4 a1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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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8 P/ s2 W5 q9 d: g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2 E" D0 O% |) U8 S9 o*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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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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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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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g. ]  N! j# _* \6 N7 n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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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6 Y' C: {" S( B0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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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小聲嘀咕道。' V1 d$ e% W4 _3 X( k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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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l7 ^( z. h7 Y; N, s5 M(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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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附體啦。”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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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忠見呢？ ”) d- r& J8 B7 @,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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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3 L- D) a& `1 l1 ~$ X6 ~3 ^0 q

“走掉啦。”; [2 u' Q* A;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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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裏？ ”& W0 @. Z+ W( _+ B; R: k7 Y

“哦，去哪裏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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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喃喃道。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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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奇事！ ”0 t3 W( I9 J5 Z& ~* k% a8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7 P, h5 k* g2 \$ T5 R, ~  @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l# J* |' c3 W- g% g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f; ?" |5 L) E7 x$ q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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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晴明點點頭。1 p0 I9 @1 C! w5 ~8 X2 I#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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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嗎？ ”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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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H$ C4 l) ^5 a
8 \( h. \: d% R5 A& d# Q)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3 T: f7 z4 ]$ N6 t
! |) K) U0 d6 O! K& g4 F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 u6 v) M1 S% v: H/ _& O& C, n
8 [  e4 g- p; P  U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Z  i; ?: k# l! B4 W
  _1 V: p0 {! X5 F! c# L
“月色好啊，晴明……”
2 H, I. P- o4 ?- P0 D4 |: R: u
博雅冒出一句。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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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I1 l8 T2 C% Q# _( V0 H( t
! r/ Q5 z# [0 a* X' T& ~8 f' D0 A
$ K7 W7 d) K9 ~% F. \3 t

一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X$ I& K% [2 Y: I" W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6 I% S( O. v8 g  `) M" w
4 W; t+ {; q: ^: M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3 ~+ K7 H7 @3 r( K+ x" ^8 W4 W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 _3 q0 `6 t& H
" B* M4 {- T2 E' C; \; G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H* L; l1 J2 Y! w' K( L. ^. n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d3 r8 t: Y# d3 t( @* g- c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4 n! n* E' {/ B8 \4 T( T% c5 `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N. O2 y- [6 H2 u1 `% y
“晴明啊——”( K6 l' ]7 M/ z8 |" ]
, X0 X/ r) T( w) S6 r  ~2 O3 l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6 y; B( S( W7 q8 A/ f3 r; P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 n, D) I5 `  W: H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o+ q0 y5 i7 M# \# B  V. c6 I8 U
“看見什么了？ ”0 }! t, e# R" \& N+ V& @) d
; L! \0 Y+ z1 n; x" M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3 v. R$ A: D% {" O) \7 e
“哦。”* ]( P* W$ e0 O! Z0 ^+ ~

“你沒有看見？ ”
% M6 w: y, u) V" A+ t$ k6 o
“看見了。”
( t! a3 U' v+ ]3 M% r/ l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t3 L, x0 `! n# A8 Y1 S

“什么感想？ ”+ @  {2 r; I0 B- C
' Z! Y+ G9 [8 c9 J* E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6 g1 V; R& N' A" A! j: }
0 j/ A5 j/ c' X3 C' z' |- p2 S
“噢。”) i0 w% @. K7 p8 @1 F  i9 o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 Z7 x1 q* K! l( f2 w8 g
“噢。”: j* H( M- R! x
/ s! U3 ~! y$ T. H( w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3 N/ [* h0 D  {& }1 {# f' R
* r) E9 d2 _& i$ D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4 E: d2 s& v2 D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 a. ^( D, G! b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 I' R+ t' L% \
“有。”

“想了什么？ ”" a" ?+ W% O& f) e" @# f; X7 n2 H6 w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8 S6 z+ h+ _, d

“你說什么？ ”/ [  V/ o6 H) f& o! L# o& d- \
4 g# f/ ]& G0 x/ C/ j4 r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t6 m; S( R& I9 f! u5 _* z
" p5 }6 A! B& l4 `/ u- o% l; x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e: L! ~4 O7 z4 Y5 E. w+ i0 G: U

“我不明白。”
# x1 ?- E4 U8 h% y
“聽我說，博雅。”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 x- F; B3 u! [7 }
“嗯。”' U8 F* b6 _0 h8 P6 `; c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X. h; v9 Y9 H; x- S
& ^" _1 d3 n: Y: S# Z, N2 p' `; G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f( u: r. E2 ~$ F2 u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a# o, X% I" Z' a5 X! \( ~1 I7 Y3 }

“聽著呢。”' U0 f8 |( }2 R* I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d1 e; y# W+ S& m) H" {5 W
, e+ p( |' k+ C* z, q) ?8 ^- ^% q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0 u1 o: w+ E1 [, D8 Q$ v9 N) ~- W6 }
0 f5 O' `( A( W3 Q, s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t* L2 M* l: W# S# E* x
“會。”/ P& r7 T% Z: c' m$ @7 n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c% F7 D& C* s/ v* ~6 w( V
+ A7 V) z. C) g% z$ K( b2 j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w# [7 u$ ?4 |3 _8 e

“在哪裏？ ”* {2 J! k/ I  y; R. w. s$ f8 b
% h$ J3 t6 I# K) |+ q+ n# S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R* K9 V% b; J% a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U) ]" M2 |' b
6 `7 W# {& h6 L) p' h
“對。”8 T1 B. D$ v0 I9 s% o9 x# X
% p1 O9 {! X/ s
“美也就是咒啦。”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d& C9 F5 N$ q# Q) V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8 N$ o5 l% R: `6 }& B1 C8 q
  ~+ i- R( j6 h3 L/ e& n' G5 a
“你說什么？ ”- j+ b2 W! y' \( d
# N) B& f" Z& f4 `0 w; I4 H7 w. l4 j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5 ~1 a% g/ E9 c& A$ z# o' X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7 [1 I7 S9 L2 p7 A; y
* \0 O8 N2 Q1 ~) `0 }  J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0 ~- e" S$ V- v* w  |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q5 k( Z" D) K* I' Y$ X, D0 c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3 o2 s. r* D9 ?: R  k; U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q  I/ i+ t/ o. q7 j3 M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l1 x. P: s+ P' g" F

博雅泄氣地說。& n# O7 e" l  [8 X1 A* g' A

“不復雜。”
9 x0 T% ~+ A2 t* h' A2 t0 t+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C6 p/ `8 l% B$ y- W( a( p+ l1 i
“是嗎．很奇妙嗎……”
! P* \- _3 M8 W* ~  `& Q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Z/ w4 @( K/ F% G/ p; `2 t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v( Q( f+ A  h( r% k1 {. O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1 `; a, _% d2 M4 P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9 ]9 s6 ?' W$ U' k% @% [; {4 t$ j
“喂喂……”
+ T- H5 l6 \( \* [% L; C) m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J, l3 l5 |9 }) G' B
“櫻花呀。”5 d. U& s) l; n& K- _$ C! C2 Q" V

“櫻花？ ”
+ g  B7 V  w% z  P6 `' I, u* Q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L& Z( u: m0 t/ t0 Y; p/ e: ^3 L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1 A. m1 E2 v) [" A
, M# r- v1 x: [* a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k/ o" |2 X) l! \+ e, W4 q% _( o2 l;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0 x9 R  K5 W5 ^* r$ t( m% j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k! ?# K; L3 D3 {* ]6 @

“晴明，是什么事？ ”
4 e& Q& @4 P% X* e' T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8 L* k1 o: z& u- J% b$ E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Z( O7 A/ r6 l9 ~* _% `: l5 G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y1 W  R( U* j; k) s8 H

“什么事？ ”9 h: ^7 }6 B# \7 Y' D& {$ w
' f" I4 s6 p$ }- o$ a; E" p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1 b% |1 n* \1 T& g9 J+ C
“就這句話？ ”; q6 }1 ?4 A# @
1 c& @* J5 a8 l  i3 o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U; y7 L0 y4 U7 L: [

“接下來呢？ ”& x+ w' ~: E5 }) o. Y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o6 j# Q8 U: u( K* T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b% B0 y; A, ^" F* r+ W
/ O2 s+ z/ v, }+ g( c
“去哪裏？ ”8 W# v, |  Q7 {( Y. U) Z( ?
. v+ z5 b) f/ I/ a" g4 x' b% j9 D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 C# |1 m! @+ @9 w0 Y8 M0 T
  y( q. s- A9 a/ n$ h, I+ P0 u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s) O" w8 \" E: L2 j4 y2 }
“為什么？ ”& C# C; h+ D1 _8 g0 ~8 d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j2 E0 m: X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d, ~% C, h7 O, c  D
6 J3 c% d: i5 p1 u4 `3 G/ U, L
二: j+ ]1 B; l# \7 ^$ p
; Z8 i0 ?; T) w( r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T! D5 E* n; Y4 A" D4 f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z, Q( X2 |( H3 S
" j2 G. t- A6 z. A7 W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V" T- l% G2 I/ E
; F: B$ ~6 C1 H1 X$ L
“地點呢？ ”

“在京西。”& t- n6 k) b& J/ T3 d

“是嗎。”
; O6 P- I7 @, D/ s* P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0 }, p8 P& S! ?2 O5 ~; R
  f! @3 T" h: ?) ^8 S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H; t- X7 S: n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6 n5 b) i) w) U* N1 F' [
4 ~- F7 G+ |+ f( N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z/ ?* L0 \9 u1 I2 i4 L
3 [1 H$ u! Y" b# w6 B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 f3 ?( J$ j2 u/ r  X
“名字？ ”* u* \) L5 S& Q+ a
8 V! e7 k' g7 M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q6 E' x/ G7 |- u6 _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4 d  ~, u& \9 X+ v2 ]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7 S1 M: o5 u6 V% V

“當然有。”
2 \0 v, J* b; F$ k
“是什么名字？ ”! o: B" X' V$ t8 p1 q2 F
. f: ^- [3 o5 q% t- X( m7 J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8 {: \# L* P6 A- I- V2 V. r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S( N9 D5 {- \" _% Y& B" S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1 u- _1 \1 H& V+ D0 C4 X
: q( L, Q  s% v" L! U
“說有也是有的。”: i: c# `" z* ]' v' ?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w* E) U* P/ _* R4 L
…“6 ?$ `& n; q6 ?# p9 l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H* h) k6 m% `) _
“算了……”
5 i7 H* L* s$ d% \) w7 K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 X7 z% L. ?$ [) R6 N1 b
“唉，先不管它啦。”& z' D4 g' @2 m) H: k
3 p0 D4 W, N, t# J5 a9 o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5 x5 I/ E  H2 o. l
“沒錯。”
4 w7 y% |' D7 l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o- A3 L8 [. h8 j9 T# H
  F/ L/ w. E6 [2 P$ C+ a+ K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2 s) N# J# ^5 j& b1 v8 i
& t$ P. I! t5 n
“為什么你就不行？ ”3 v' X2 D& k9 G* T
8 a$ x% y. ?; B! I( ?1 Z6 q9 m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J) W6 |- T; m( I2 F
$ F' b8 T% X0 e/ G9 N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_" v0 \0 z# o$ j0 w

“晤……”
3 I# N+ W/ X$ M' l+ q2 }" @: r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6 y* @! o# X3 \. ^5 F
“唔，也好。”4 O. D9 W6 N7 [
( y, M& H2 w1 G/ b1 S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0 e) ~" L! s# G+ z% f% Y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 I3 t, J6 H4 z0 v5 }
1 X2 i& N! E) c% C; u- ~0 p* d. I
“走。”4 `+ T. P# z8 d
( Y' R& ~. M- C2 C3 Q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d5 B  w- h$ i% Y, y, T/ w* v
; R) ?. d" t" j# J8 b& x1 S: }
三( Q) S& n: G9 P; K) W* A4 I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A6 I. k  W0 m7 S9 t  r0 Z) q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z/ V" e4 y8 E% |
' u- ~4 p* r# H- i, s  }8 i( ^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  s6 A) z$ s" H8 m$ D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 }' e" L: f1 E  Y
“從頭說起吧。”4 Y: a) j9 r/ p3 T3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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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 k9 H/ t$ R9 e
“究竟是誰呀？ ”* N' W% i5 r( o5 e. p) c8 Y
  _9 H: [( v5 r) P5 z7 V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 Z' H" B# z1 D9 ]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L& f" \6 I* u5 Z; A8 H! `1 c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0 u% Z) a. x8 I+ k- J. _
四
+ _1 @% t: y# R/ i9 X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3 k6 g. @! M# g$ `' `7 F: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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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 ]0 G8 h6 ?/ Q5 a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 |' J& [) M9 N1 ~1 G* x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 X1 d+ ~3 p& h4 X+ M9 h; M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X# M" W/ H. ?$ d  r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1 G1 Z+ M7 q3 S5 ^9 f
9 k: T! @2 B. D0 z4 }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y; d, j# [/ x+ x* Z$ h- P; i
  y9 z  U6 g) Z( u8 f$ q& x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 H9 }. E# s# U5 e$ j+ v4 {$ {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9 T( _2 R9 P+ S
3 X& o6 w. X: N6 M  t0 E: [- b$ m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u! N) P- e" X* X  Z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0 l3 p% n3 l8 {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 ]5 h: y! x& S2 e+ y5 F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8 N0 X! r$ S' u; q/ {" f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 S9 n# \2 [) i: J, U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 H" s  j% a, }/ j4 [# t2 j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s2 B* X; A! b  s/ i1 ^0 |' t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Z  H, k1 N; Y7 [7 [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1 T& U' p# H9 ^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c, ^- [9 h( w) q0 \0 F6 E
; ^  i: t4 u% u7 m) O/ x
智德法師答應了。
# _* ^& k. t9 d% L5 P% Q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z2 h$ {" L* v- y+ o

“原來如此。”/ F9 m+ [8 `5 x' \. c
8 r- ^% [' d- y" O; ^! Z& ~. R
博雅點點頭。
( R2 n! x. p- p/ }2 u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9 t) Y- g! |/ O" X; f! u) A
4 r; T1 y6 L: r7 l# L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2 N) T( D: X; j6 v3 _  x; K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y* O: A1 f2 l/ ]7 [
6 s- M/ ]5 J3 A& e0 L2 N5 c7 {5 B
“今晚會來嗎？ ”
: |* p# Z/ T* j- P( X! J* T
“明天會來嗎？ ”( ^5 `5 }! R  \  r+ r) f6 x1 k
. q7 t* k$ o; J2 x! }6 q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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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 U; W% n: s8 |% _# Q! ?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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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0 O, ~+ U  k# o!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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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0 J8 K) N% I1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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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1 H0 @- W+ E* i. ~4 z7 R8 t5 }; S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8 w1 |" D2 O/ F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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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7 P# r9 W5 `+ Z. X8 ]) k; G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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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V9 |+ p& u  w" S7 ?% N- T(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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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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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 u7 m+ C" ^/ U- y3 ]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K6 S. u+ o) P; J( l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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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 `; ~$ K$ t7 Q. t%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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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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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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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p. [2 u* L% C% e. ^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h. G& D;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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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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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3 O, |4 s  P, x0 i% [# b" Z* X+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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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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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t: i" j"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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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1 p( k% L  s-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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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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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U3 t2 E* |% X/ e1 O$ u0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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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I  ]! E( N7 J% ~8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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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V; z2 t4 `2 \: C0 ^1 e,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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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x/ T* a! b1 G3 q

“是誰？ ”5 y3 j. ]$ z.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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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3 v8 l( G9 C) Z- Y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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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9 @. f: ~6 |8 Y. X8 o1 p  Y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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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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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m; N0 W) D) q1 d'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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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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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0 ]5 \4 P, j4 N( J/ ~+ @- e) [2 G+ o-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H2 @, ~& p3 W9 A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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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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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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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T' k9 n5 J( d- D- S- @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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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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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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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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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S) J* e: Q, C& I- R3 d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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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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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W/ o: L  s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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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0 ]5 @. b+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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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8 l, w9 S$ \0 ~( t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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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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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晦暗的房間。0 t! q' d$ S7 t; ~; W8 w

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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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i7 m- l. R4 Y2 F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G* U+ Y0 s1 M9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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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f  w7 V* J' i(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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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G  L' k) h. H& C: ~- j/ O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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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2 ~, ]2 K3 D- ^! R+ e

酒味彌漫屋裏。- m: y$ a  r4 a! p" v* z

“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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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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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 Q! \, t  C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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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2 ]3 O9 Y$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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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2 c  I/ D5 w*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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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6 }% S1 H9 R8 S#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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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v; W: k4 J" j3 o+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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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9 b. c4 g, i! q0 \. j  S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i% q- @9 l3 H: u# S$ n. z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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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3 h3 s) E* a; J( }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M8 I5 Y8 x" V) B3 d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N  _/ {& m; M6 r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7 X5 _2 K6 C! y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X  o( P  F( e" h* h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6 n# q' I+ a& T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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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  e  j+ l/ B. f" k: w6 z7 a

“有何貴幹，晴明？ ”  Q% [4 q7 n% e9 A5 i0 m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3 r8 ?$ `& q)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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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8 }7 ]% X* E' m9 q  e

“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4 s$ V, i& H4 ]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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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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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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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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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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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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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Z9 T; |+ J8 \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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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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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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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f$ T- q7 A/ q6 }* V3 V0 A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V$ M- d* {; _  M+ m% h" \6 f/ y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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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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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d7 ]! H+ @% y" I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g$ Y5 X9 w# ?% i5 @3 `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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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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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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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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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2 I3 a- h, |% z4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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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j  l; ?" ?2 d; B9 `4 r0 G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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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7 y/ Y9 t: D# i* I9 t8 C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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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9 j& }1 U7 i, D"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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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b* p* J# @. n; c1 K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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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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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M) u. t: {  D7 ^* U  J5 d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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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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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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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2 k$ ~% {& @& |) o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 @( J8 b8 O3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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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m1 {6 Y7 z5 A3 e/ T# J& \6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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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8 t! d5 z' B9 h2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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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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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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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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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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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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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c. X5 E5 \* z7 Q8 ^& y*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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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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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3 l' s. A. M5 X8 B. o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c5 C# L1 ~& c9 S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d' E: M. [4 N% ?9 a( G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3 ]# \5 j9 N1 d- c/ c9 t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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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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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C* Y. r, N8 ?* W8 C# @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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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5 n, P6 [% h7 r/ G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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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x" m& r.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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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C7 g3 C4 `/ Y- b  ?& o4 j6 i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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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1 }" C. A4 ]: H7 z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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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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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4 |  [% v4 @8 C4 m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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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Y0 P6 C! A- \  e6 Q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0 Z* Q0 y4 Z- u* B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O  M# l: u+ M6 i8 R9 h+ J6 ^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g7 Y/ m  G6 Z6 O; Y/ h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8 E& R6 z! x! w/ l% k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2 A( U0 t& `1 B6 C* T5 H4 r5 M- |; Y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K* h7 \$ p; T7 U-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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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N6 ?6 T: ~5 b+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h: p0 Y7 J! m5 k9 K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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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3 O4 y$ ?0 t/ E7 t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z* @) H-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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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4 n" R6 \8 H# f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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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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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h% ?$ w" G1 t' [7 J5 ?1 H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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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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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4 K7 q! W: i.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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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y0 v. H1 x/ o& Z3 T3 N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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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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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R5 {8 o5 Q) z3 G2 {  Z3 S& W

“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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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0 R, I9 ~3 V7 S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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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2 @! I0 |  {" Q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3 X, U8 R" {3 \+ t!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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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 e$ @2 {  `0 l) B9 Q-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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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H# s  D) t! k) X/ W$ f$ G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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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w) L+ ]5 L& ^) X' x2 k- J8 g  m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4 W. p3 B2 {% S4 J$ K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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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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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v$ R( }/ h+ V8 a9 w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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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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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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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c- D$ Q4 e+ S! {# X' G( {$ m) y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G5 z5 A1 c2 @. @% H3 a1 k* a. ]% _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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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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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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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3 z4 P9 D; g$ D. _' o

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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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 |" O# t# q9 t8 o  S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6 G* o  V* r) w4 P" e/ K6 f' m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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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3 `: G: Q& v, ]$ q3 z7 Y;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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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8 h7 d# }0 q! ~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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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O. i$ z; a5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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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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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8 ~$ F$ i1 R1 k$ f0 W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4 \9 P, r+ f6 ?4 H: m7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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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O- S3 C( }* }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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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W+ d6 I1 `7 E: u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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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3 I* G& ?)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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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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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1 |1 J0 \+ c) P7 J; q7 @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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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O" I: i* Q, q8 a% M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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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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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C1 y! ]+ r% l: j1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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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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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J/ K6 b. Y/ X8 d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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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c* L  ?! t" \' I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r  M! m, y8 W% n4 n" W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0 a1 H8 x( y5 [7 R- z; Z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5 Q. g5 n. j* H" `"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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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8 M. O% B* Q. m9 i6 q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7 v, P8 `$ f. B& u) A# B" {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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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J4 X  @# N3 K* S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9 D$ {1 O$ u# n

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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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h. V9 q( O%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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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l* u1 W, |0 M+ X' X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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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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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3 H; g* B+ w* T4 R3 Y( b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j4 D' U" L& x% a, M# q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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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Q' @& ^3 n: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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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9 Q$ _6 a1 B' H% ]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 \/ ~2 [4 l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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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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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S7 j* b/ M5 U8 A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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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F1 U, n" W! _) x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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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2 x: ^; p. Q# F$ p: k+ N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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