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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8 P% G1 J- i: {! z;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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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b+ j2 J8 d/ Z8 k
- T+ E1 D7 K$ s: J3 r% W7 U+ Z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7 r# [% B" r6 H5 K4 A
1 n: N3 O8 f0 ~- e9 n$ Q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w' J5 ?2 x9 o2 \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 m5 d4 Q; \( X; Z0 K) a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F; h4 M3 O3 P, n9 b# F
6 ~' ^8 y2 a/ }' R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3 d9 C5 A- e$ f; I, [- j;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7 ]' y; h$ P7 e% g; q& q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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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4 j9 u& z. X2 }8 v+ n$ j4 P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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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6 Z9 x4 p) s& L0 s&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h' e/ Z- T; f$ e# [
) y( H% S0 Q3 o+ v+ I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a8 Z6 E8 x; G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8 J6 v; {& l* e9 r2 ^# K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5 u( T" @5 w7 {# ^6 o" K$ G0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1 e4 G' t3 J- z& w2 q# B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1 y- C& x"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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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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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H5 f- T  I0 N5 ?+ C/ p' S
* O0 ~& |) S9 |5 S/ t
似乎是一種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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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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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2 \5 m- D# m5 Y3 w& n$ v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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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G( P8 y' a$ }1 `6 {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P8 Y5 I- W  v- ^3 C: g3 m
" z. t' s: o& P. d; I, f+ p4 m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y7 O) z9 p$ h3 `$ d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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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8 E6 p) \1 k0 k! [+ B( M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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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9 F" [' r! O8 r* H2 g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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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p3 \" y3 O: z  u- e1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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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6 F2 l& G' ^# n$ d! {& u; ^/ q
. Z$ L# E$ ^' P8 p$ F8 J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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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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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1 o6 k( `5 N' x&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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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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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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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R8 w6 L8 f1 A( R# A+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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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3 p. y; q  o0 g; B" f1 l* f$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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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f# I3 M9 V0 T7 W: K

艮，鬼門也。4 e& X. D& N0 H, u% e9 [/ M% A
+ K" x, j% w, ~# x3 P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p5 i: T2 l$ j, P7 n1 t: Y, s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W. ]- Y/ B9 X6 E6 I; g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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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1 i8 S1 z. s0 X* }! z/ w2 R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 @0 ]$ x- r7 L$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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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V  N, Z8 y1 v6 G- m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F) i4 l9 D& f% T8 C; |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w% j) G& p6 R9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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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1 J8 H1 U% ~8 c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l- W+ ~6 }+ J+ n* I* t
) v/ l* J* T  k3 \$ J% b$ `+ s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5 r1 Z$ O. E/ A" W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5 j4 U9 d: m( m9 i6 f! d6 t: a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5 q8 r% }+ @: S" {$ u2 J9 b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6 E7 ^3 a$ m9 x& c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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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Z: ~/ h. O& }. F- ^; {1 m, L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2 i3 h) d7 f9 }& d1 H7 S: m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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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I4 f5 X! @+ y- A: j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y8 k0 Z5 r0 b+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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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1 w6 |2 A- M, b+ g" E& l# i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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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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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6 q0 S# A- t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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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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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s# w4 D/ b. W$ D)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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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p7 ]* x6 h7 A) C9 G)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I; ]/ q8 @9 R4 w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i6 R" ]$ L. D5 f! u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V6 @# p! \# K& a
4 Z: K. b4 d( m0 d# `8 ~6 f& W4 X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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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J% @& ^" V! A% x: j3 Z$ ~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F5 p9 m: k5 C$ g8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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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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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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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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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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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9 n+ y; o: V9 ]" z5 ^8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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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j4 p6 C" B" H) e! k$ e+ j3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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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Y/ I, W8 c/ f3 y* h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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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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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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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D0 f$ g4 N) Y1 g# O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y' f2 N3 U7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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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4 [& V2 ]" ]7 F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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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f, X( W& l8 B9 J5 o; z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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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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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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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t0 o# x/ ]" N$ }" g  z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9 `( ~$ f( ]: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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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6 q. t: c3 e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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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d) ^" T$ b$ a3 D- O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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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0 I. I$ q8 t# R6 |: a+ W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D' l; `; e. @& `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5 u1 x: x  R! V+ w& p
* T1 Q7 s+ k* ]$ |; C5 O. J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t+ e1 z) }" n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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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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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_/ z7 G- l( A5 c#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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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I) Y% ]  X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Q' k8 h" t(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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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m2 Q3 E- H# I, E# [- ~6 g
3 E, c7 S- w! ^, y' p; A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Q5 N4 Z- k3 V. p1 w) M; K' q) \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3 i# f6 r( \% [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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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n$ R' d7 [,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i4 e1 `6 s# e% P6 p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K, P0 q2 Z. f; O# }0 p! r" i. w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5 @4 \: H0 T# I" }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 J# i5 P: t/ _5 }5 m2 G8 v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x! S/ _% N: S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a3 X( A! I. A9 a- c# y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L5 Q6 ]' r9 |3 A4 Z
+ e7 O  n! K3 ~' k8 }% T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T0 x7 M, M' h4 W$ z6 o) x' a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1 T. _3 B( d/ ^) R2 l
+ P3 {. F0 t3 n/ p- g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A: m' ^4 Z* L7 R" k4 \  q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o+ n5 }- T9 E% n; l
: n% z4 Q* A0 s+ c, ~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0 [- p0 }* k: Z, ]6 ^' {. S* ^. I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 y: u% U, o% L8 z: }# o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N. [& H* \8 }% b
, ?; [  K8 y. e5 A- m. A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F4 Q$ F9 I) I0 b/ Z' x0 J
1 K' i" n' k8 e' f- p9 ?/ l7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v9 |5 N) J" Y4 U* ~
% X7 z% z. B1 M4 s% X5 y- ~- X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9 p2 w% W+ Z) M- e. B% b7 C- U1 q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2 I) w- x/ X) M2 p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p9 K1 T$ [# x+ n0 E  Z' Y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0 d8 \5 x# M/ v" K4 Q: C6 v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n- K! e9 a/ t% H' d/ u% g; B
: _, |2 ~3 f0 {& t, g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 o( U' P( ~0 T' d9 g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3 F: f# S7 R- s) h3 [- e* W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L7 b8 ?6 T6 {! X6 C9 N: f
0 E0 g' Z" v: Z" E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5 L0 ?7 C: G! Q
2 ]. H" D% k; Q: f4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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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 I+ v! V1 x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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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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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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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G9 c  L( y7 {8 x-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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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8 r$ T1 z9 a& u* j6 u; k4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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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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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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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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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1 N2 J) e!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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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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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1 e& D, L9 z  x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I7 Z3 N9 B9 C. [, R/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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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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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M2 a- U! _% _7 _7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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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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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1 a5 }+ H6 @! c, h" b/ L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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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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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8 |* {6 W0 r2 l( T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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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2 }! s% q$ B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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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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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Z& m8 s& p+ ~! R9 ^! T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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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6 J- N  y6 w, c: u5 j5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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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E8 U! U+ W$ s$ y4 y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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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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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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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s9 E4 b3 V. k/ w5 x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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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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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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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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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0 I. t% l+ _0 u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0 D: Q5 @! T( _9 g/ g" {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S) C0 O, o!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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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9 h) K" I% D0 h; }. }2 I+ h8 H

“喲。這可怎么辦呀……”& M9 T  I. I- L3 o9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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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8 M6 w# K$ [) H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5 v; A6 M2 W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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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Q2 j( @+ B3 d3 k% p! l9 D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K8 d3 C) V; p,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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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5 [3 m& d& u" \- W% \: p3 `)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a- V4 v+ A6 H- s; J8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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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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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S& e" O0 l- p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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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F6 W. \; a& @5 s7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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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s( a! x" X0 z& F. C& X$ e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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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S& p5 p0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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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u9 q; h  }4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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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X+ ?; R+ V% n+ H2 ]4 l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n8 }  G! I2 t4 b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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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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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1 C. E" A, A; c; ~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S' g) W; G$ U"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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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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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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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U& z  R# x% S9 l( x& j4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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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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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9 ^+ Y+ b: T: B. q; a: g! P$ S& }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y+ D4 \( b' V; Z( A6 z" x8 n* p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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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0 S% N! a4 |+ n+ A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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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1 n* U( A3 B+ B* G- Z# E" m4 D

“唉……”

“實在沒有辦法。”$ J2 c  W" |4 n- O9 [0 h'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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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G3 m) `0 e7 E3 N& y: }. s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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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9 H9 \# n6 a" y6 Y* F4 G, D+ q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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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N9 s; T' c' ^0 A8 c/ Q: d7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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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6 z1 v- C, v4 y  F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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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C4 x5 O: D: Y7 l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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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 H0 w( b8 g6 g: N1 ~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7 C8 E* F) z0 K# d" E8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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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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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0 c5 D7 q& _2 m' l7 G,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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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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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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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g/ r$ _4 }. C, ^8 x5 A- B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9 a; Q3 c; m6 @0 K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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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2 G- K- Z3 B0 Y; ?: _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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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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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4 E9 Y" u2 K9 U- v  }3 I+ E$ @/ g1 I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9 H, {% k# Z. f$ n3 i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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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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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0 l6 A# c* _& b( j,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 T9 l) y: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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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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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6 C- r+ d7 j8 m1 D4 C, W

“噢，我倒是有好藥。”: }. L' o, }0 s& `5 G; {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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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l+ b  _( {2 ^" X$ C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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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G2 r& E- D: _0 I; _%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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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d0 {2 `# `. w9 }1 h

“是狂躁之症。”/ F  b& I: s  N+ ]* {8 z7 E1 _9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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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1 k) |* l4 q) v. k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9 B/ l' R+ E0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i0 {# ^7 t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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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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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T1 t6 \* V8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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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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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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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j/ f( [9 R4 z% Y4 b: A! k$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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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8 E8 |) s/ l; a)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w5 S4 c.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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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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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T6 {" f/ D9 H) Y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V# _) e$ r3 c% W( c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0 u& E3 f. ^9 l6 l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N* L! Y4 z! U/ Q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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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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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n3 f7 a; p, {- y4 G1 x4 Z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L: p- u; R4 ]9 L. e. m: [

“天啊！”& [- B5 d4 _7 Y( E

他大叫一聲。- ]) b: P/ c, x/ J

“怎么啦？怎么啦？”+ [0 G4 S  B!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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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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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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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0 i8 Q- v% v: @2 M3 ~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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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m6 a' _8 ?" O/ H3 y0 y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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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p, \- T: k7 P; x  J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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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N9 P* K* c% N: i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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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2 l0 J3 g4 T& z% Y3 t

“明白了。”3 x- x! w8 g! H&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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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4 H: B( k) t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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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6 O: n8 Y5 t7 S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l4 D9 R6 O9 r4 W# E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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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k- M5 c  `2 R+ z4 F0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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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5 j3 J9 Z. U$ q,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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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B+ S+ H0 D2 d0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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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I$ H/ o4 v% g, l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i$ O- _8 w  Y0 a7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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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U4 [4 \6 Q1 {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 D) C3 W: I4 I*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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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4 R6 Z% T) T: K)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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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 F1 N, s: }; c- w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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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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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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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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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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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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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5 c7 \2 q6 ]) H. z( d9 X0 c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B8 |! Y7 s# y9 ?0 R0 H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S6 K& h2 w0 o( F+ K9 `

“蟲子好癢！”4 W7 L: c% j% f, w% R' L( E& A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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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n6 b" R5 q1 E; ^5 k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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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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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C5 H& \0 l, u; C/ C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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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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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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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j, ]" }0 G2 i% V7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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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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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6 J- K2 }+ D3 V2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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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5 ^7 L2 _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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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w; h- }" @4 c8 w. z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7 q/ h* @5 C'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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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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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M2 ^. b8 k+ f$ g) s( Z(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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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9 s9 J  V* |4 T9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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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Q/ ]7 ^! ?+ p  `. p, g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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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0 Y; G! }  y9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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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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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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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4 {' z% v7 l, W0 j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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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Q: s* X: P1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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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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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w* m; C8 y' G9 I; T9 q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 e' N  z0 h! d" E: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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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5 C( c) p: |# R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X* l) o/ y' p# p! B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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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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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c+ _( \  E1 u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9 ^1 j& \7 X" a$ J! e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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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N5 a4 @; e  D+ a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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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Y3 Z#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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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1 K3 R/ `$ c! ~# Z4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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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N$ a3 H0 I0 ^) S5 w% \5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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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3 `( D. b$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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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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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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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o2 x. g0 W. T1 Y) R( b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6 L, V8 x& W5 y- [- f3 p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4 T4 r, B9 s,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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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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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1 b; U! Q) t+ o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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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N( R, _1 k* r1 X$ @' G$ D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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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j& g( h;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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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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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3 y* w' a4 V5 s# w: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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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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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7 V& o* A% D; i3 S* ?; v7 J8 C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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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7 ]/ k: S) i! E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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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2 H* \$ `) N% n8 |0 y; L2 o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8 E; P; J+ x% t6 i! j2 E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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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x9 s$ I; \" |' E% \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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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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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1 q3 U; o/ }3 r) M  ~5 f$ M: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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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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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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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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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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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d! }5 a* V, ~7 k, i4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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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N, ^) }$ b2 `7 O" [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8 Z4 c: }$ ~% D% }8 z% f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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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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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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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U7 n; `$ J0 W,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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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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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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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f/ w+ ~3 i6 r. T+ e, V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0 J  M+ `& \. S3 ~/ ~% U7 p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3 }4 q* z" S5 U1 k' _0 r4 a* i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 [1 ^: ?; G! q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9 r0 B9 L+ O0 p, |; i5 [8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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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Y, E$ n4 [' @" ?. z3 Q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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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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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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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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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8 n7 V6 I( P/ G4 A, E1 U+ g9 V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8 N' O- b7 l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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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L! A: G! X+ h4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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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8 ^4 m: R; r  ?' z" a0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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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2 S# R0 f5 Y# R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7 X. |2 F$ P- ~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H" W" j& q/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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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C  B. q& h# h# }1 p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t! ^" O0 ]9 u4 m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3 q+ t4 H. f6 Y) I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5 r) U5 I3 };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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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d3 ^, A2 I  s& h: M$ g% [

“解決了。”; a# `; i/ Y/ V4 c  r6 r/ E9 d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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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0 F% e' \% Y- m! {) v

“這樣就好了嗎？”3 C1 y4 g" `7 r1 _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s4 C* Z# w- R' N& r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C( M  \) ]3 O( t3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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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M  B% a+ z+ d- Y!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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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2 M7 a7 x- _6 c. e- x. t( s1 F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1 x! T/ d* w: v2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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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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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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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N6 t9 Y3 h+ i7 z0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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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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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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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2 a: e' S+ \3 ]- C& X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A7 K8 `# C1 N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5 G0 w5 E+ @! f% H3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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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9 d! O! S; ]+ b,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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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1 b2 \4 _2 [" W7 t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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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O( X2 L, n) x0 z-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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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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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c* s+ E% W$ `' X. `! \9 R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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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y0 }* ]+ t: E$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1 b( E0 E! N) c4 U$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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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O( ]0 {4 x: h+ h*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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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C" [* g2 C4 c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y9 t) H5 S- v% U  r  ~5 ?2 S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 ]/ ?: `5 V; p; A! h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U' F) L5 Y1 Z; N2 C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J) J% m* E3 t% D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G7 s& L" h# a+ n-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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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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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1 J: M2 A) q5 ]8 |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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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Y5 o' R4 L3 r(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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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j4 d9 v) j8 d4 E0 P0 }6 e4 ~) O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T+ K) \#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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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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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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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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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 ]+ e* {"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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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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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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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J2 B! Y5 Z8 ~3 s' O; U3 C+ b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G0 L+ W9 W0 x0 a) t9 }! D* z%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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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D. p% D/ b( a" N  D: R$ E( s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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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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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3 ?; w. o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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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7 @2 p8 Q3 ], G( g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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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_8 v5 J) F3 _6 L# _! u1 Z; ~0 o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9 V) F' P# r: D9 e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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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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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4 ?& H$ ~9 h3 D2 u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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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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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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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8 B$ Y- f6 S" d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c" j& Q2 i* Z+ ?8 W! ]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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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 h% q. h5 @7 [

“生物之精華？”2 d5 ~2 y& y' q" f1 q# _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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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4 X( S' Z7 V+ V0 D- m8 Z8 g2 C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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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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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G) O' s7 t/ T; z8 b" B: H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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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8 z* ?' f8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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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k  s, ^! J) U+ u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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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9 r8 Z* g3 @3 s8 z  C! w! G6 T

“布袋？”$ n: q  X  P1 V' L% Y6 Q1 X2 d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9 N+ w1 u$ W# x8 J6 A, m6 _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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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u$ ^5 A" z+ p7 ^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Y) p" U, V6 d9 X3 X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A% r* C/ E4 N6 p' F6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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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Q% j! p. P2 q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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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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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7 u9 p' T- }2 G1 H* Q% M. e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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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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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U" ]( `$ t1 u2 U" p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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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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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3 q/ Q# F: |# P!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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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v% A% v+ p: N) m9 q& J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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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2 r5 f" [& f8 D+ e& K3 k0 C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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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6 ~: K9 b- g; B  L.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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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M( s5 w4 N; G6 \4 P6 u6 \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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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g& M$ k3 z% G4 b; r, Y0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1 @6 K) N' M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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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1 Y* U" c. Y& |- ~* ?4 Q

“承蒙關照啦。”0 q) l1 g2 C;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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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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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d6 f" |5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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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7 r; P7 ?# `%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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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X( N8 \& @. j% |8 Y"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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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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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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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g( ?- Q* K& B& X4 s5 n! _. D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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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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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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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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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3 ?1 p' f6 P% E4 \( N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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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Q( |% C3 f) S. q; o! T; U/ j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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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1 g  _7 B3 z# B" T! G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Z8 t% O# @. h. o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7 B8 t3 |( r# ^0 ^/ Z& z1 E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H; W: l0 K. a1 E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1 l# x- j" [2 e4 u, p7 G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Q2 _- K% ~1 l9 t
. t* Q# r, |3 i3 l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G1 b; X4 F/ u
* }/ d' a6 O% O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9 r, g" S) A6 b" C& A5 H) E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k6 X6 }* e2 ~3 o- `+ d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N4 O: ^5 z" r
# L% y( X* ^6 [) P% X2 d" l; k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7 L9 b8 a. b0 u( p1 @
' d5 H7 ]% Y3 v" P( E$ c& D* O8 m) e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S7 E8 e" D1 X, Z" ~& Q
$ ?* J6 n, V% K; u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2 }% G/ t! V/ Q& M& y. \

“原來如此……”  ]0 _. {" ~( u* d$ @, p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w. X/ F4 C( o" O+ Z9 \. h
4 P2 Y& c. e: c; ]; S: h) d5 P# w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G1 }! \. T& v& D
# G: W2 l, E3 x5 s! Q9 {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3 k. C3 q" i+ |0 Y) {# _
  t( e% g; f9 k8 A. ~+ M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 E) M6 T5 a/ E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u0 O/ D2 N; y& S: N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y5 ?# Z/ y4 ^1 a8 p9 k. D0 n
向空中。
* @" ]0 u7 w: l! c- o
“這是最後一塊……”
7 c7 b8 {5 E8 a1 F/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T7 {& H2 b! E( }: {, t1 o
; G. g. w) e# w' X6 l1 G* p" u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3 b% ^8 R7 L- o! Z# ]+ g
  i7 f! i" A! F8 g% w' u/ C6 P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1 t! ?) y0 o# e: C6 O7 l6 H# c
! c( b. u! C/ a9 T0 y- o4 w3 K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K" U0 s! K+ Q! J( h6 Y  q; n- z6 P
" O0 H' t' s: N8 f, Q7 H! c: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v8 L0 O9 Y; z/ c7 g( T' c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Q7 ^/ X9 F6 V* U/ Q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 S' J7 z) `8 Y9 O
“終於走啦。”8 k4 ~1 k# S7 T* V, f
3 B" F  ?5 ~/ [' D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J5 ~6 ^$ B9 |* o, w4 P1 }1 Q
6 M) L) Y  T/ b1 t. ]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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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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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7 p0 y9 ?& F! f4 r
一
5 ~7 g: J: N* `1 I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7 e5 s$ t$ Q# i& E7 r; {; R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B, a6 E2 d  b
7 ]& v8 [- F2 u( y! r; y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 l3 x3 O* H% M$ w$ V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C& T6 n/ z- Z+ I/ D! }; O' \: n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3 V+ [0 R' |2 n* q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4 n3 w  D) E2 g3 j: c3 s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Z/ x. {4 Q& @$ z
  D: m' |% \+ j8 C# z7 M
沒有風。# k8 G; z$ ~8 B- s: \! d8 x( f: j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U3 I& Y6 @- Q
$ T+ S* p# V% q& M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q4 I9 k+ W. [4 s, S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f/ K# X* z" l& F4 p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z7 L* G: E- K0 G2 Z1 P# H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1 a2 P4 b) b6 V3 p3 n7 ^" K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8 t6 q$ b/ l! r7 b* p0 ^/ d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7 w8 r: [! H( I7 Z" U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p7 H: k" b1 D: R) u0 a&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r9 k$ F" e0 S/ _* u' |' u
' M* A7 _1 B+ e5 w3 i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3 h8 K1 q! o1 ?; W' B3 C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W6 i: d/ }1 z; z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K2 e0 Z6 Q1 |1 R) E0 D# }4 c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N' i8 R. H7 \4 }9 T& ~8 c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9 u; C9 l4 S% O" G) Z) s8 G) c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 H# s  a0 a: V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Q/ x8 }1 G8 v# N3 I6 I
9 j: B  [$ Y6 l' C0 R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k) Y2 W8 J, |) V% x' P" Q! ^
4 L4 z- n+ _. G3 x" i5 b9 ]: J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D) L+ N5 c! L# W2 ~- M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r5 t  K  ^+ l. q
: b) ]4 }8 F& x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1 K. G# ?3 f! ]7 n. Z% o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o+ m8 p4 ?/ |9 a1 H
% y2 f7 p8 C* O% m( |% K+ m
難道是幻覺嗎？
" h' t+ b% x( Z, X' W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6 y! ]% {# ~% G, P# @) ^

又傳來了說話聲。# [8 N/ |3 ]$ r7 o

“昨天也來過吧。”9 V) ]; I. A; c0 p+ W

那聲音說道。  T5 t( x, |. N1 ^' C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2 O( I4 X& A* b9 A5 H' {. @5 K
# j( w1 k9 V/ P5 @3 h3 A" X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a" F" J0 M* h" R7 q
那聲音又響起……
* T5 G# U. }' ^. _1 d1 R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9 }) u* W) E4 D! ]9 v$ V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M# {0 B7 O7 M; D! n' K9 Q7 [+ B
) Z5 `5 g" }: z* C# B/ N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5 l6 P4 F, z4 u$ W  Z2 u8 z" }7 L
“噢？”% j3 X  X! T4 e" G# x' j+ G& H

“我就先告辭啦。”; Y) s7 b0 X% A( W: P+ y
% m( z6 z' X. C& g% z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A& c. _% M# l+ X; H
" B  ]* K0 j3 {, Q/ O7 A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 B8 a' P% }6 O4 J  O! h- ^
二' q, W6 ^, z/ G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Y3 V4 ^% i5 R" c8 ^) P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K+ _' S- s9 r+ i) e/ p/ x8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f# A( }& ^* v# L, C* u
) q9 A- j9 J* r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I2 b; ]  K0 J-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6 h% [! Q* P! X8 y3 V. }
8 ^2 `3 Q9 i9 r& W"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7 J: F( [7 O1 w; Q9 }! H
5 ^+ E6 j8 u* T4 ]7 f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T, a% F$ x1 p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v; l! T8 [1 d5 E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 J" L% B/ |' Y: k7 d8 b9 w
) A# g, n) x( _3 ]& c5 d# `' t
“就是說。那個……”5 N! q: d  X  X6 g, }$ C6 }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3 c' j$ k: ]# r& T, v* N) u
3 J6 s3 d* k' A* q7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9 o" V. z4 R) s" \, C%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1 J( d; L+ y# M1 a
“……”
2 k, F6 F3 e/ i7 v1 r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x3 _8 g+ r" U6 C$ S. l6 ^3 m

“……”
1 q% s7 ~. ~: i( b+ A: v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h! ^" \0 G1 A. c
% }9 g) s; ]6 s8 ~& h, n% E  r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O" Q# ~8 d1 c# v

“……”
: T0 F+ Y0 O3 {4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K/ a* Y- J* x5 @4 y" f6 ^
  Y9 Y3 G* T( X4 V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g- F/ j- t" C+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s6 z( m6 q# x' N; Z9 V
, D: u# u7 w: i  I1 Q
博雅雙頰微紅。; K. q, s* [0 [

“蜜夜……”
) T3 L! y: x4 F- t5 M% B1 f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 z! c' K. [9 D3 @* }8 g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o, M6 g% E' @, e0 {2 F8 s; s
$ f% ]' L! t" U: p" E9 x: f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9 g7 L! \2 F% v4 x+ J
“逃避？”
3 t( a$ ?+ Z- m  N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9 j! P& f2 K# `- D7 ]6 o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5 Y, Y  ~9 W# X  O; v+ }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8 R; m' J2 U+ x& W( J+ a" E

“你剛才笑了。”/ R8 \+ _! {; x
8 d! T( b6 M9 _0 b
“笑就等於逃避？”
8 B! _" R6 R* K- p5 Q( D- ^( N
“不是嗎？”
4 |4 }* i1 |, s- a4 @& E* g0 y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3 w, R* i: n+ ]- Q( c$ H; I$ M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3 a, P: j; L/ O8 o' V  u% V
0 w8 A4 C' i. a! p1 @, }& r9 S) T7 ^. J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a2 y& @' g* c
: i. y) C$ z4 C, O" @  ?- Q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9 D; w4 h4 @) q5 Y6 V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P2 c3 h9 g- E!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4 a3 j- }( W5 s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怎樣？”% a$ G# Q; D+ Y, w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P5 ~: X- f* c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3 F+ N# L! O, q% d" f
“不明白才好。”0 `: X6 B; |- @) P0 f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f* s, @- r4 I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D' Y$ w+ j% F! L  Y( z! H& n

“要緊事？”4 S. F. R% j3 H3 ?, B: G' v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1 D+ \( y( J. v& J2 \* d( [
“嗯，有事……”
4 t! G% o. S# [/ Q- B1 G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p  n, W. v8 a$ q( d8 y
; X) ~7 x' {3 [0 x: V& r2 C: H, b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7 W2 n5 X3 c, k* T9 N8 W/ L. f% T: F

“是什么事？”; T/ k& d- R5 T4 ?; Z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8 c7 c; ^1 M; }+ B( M0 t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8 l- n: M: y- X  S( q) }
1 D/ O$ N1 w$ U( v4 S; t7 n# U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z! M% e; W& n) L0 t  y" ~
: U7 K8 Q/ \/ [+ i+ }  x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D. z+ B+ n$ G: h5 D' l% u: H
“怎么個怪法？”
9 E; k2 z0 Q+ C* r& W0 d/ P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F- C8 m4 N2 F) F: @5 Z7 B9 o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6 z% f  C. S* c( n( w
三5 s3 s: Q: B% k3 F8 k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0 ]3 W+ O! T' a* T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1 N' [: @8 T! L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I  }$ `2 W0 B/ J2 O+ N0 A2 y0 M
4 }# T9 O/ r4 n# s& S+ I: J; I" D9 g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 [+ F9 l6 F: g4 Z/ E$ D  T2 W
  L8 q2 G4 Q1 }+ i(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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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b; i4 I" F- _# `( J
9 ~% [0 `! z7 w9 c( u2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7 ]" j3 {% t: X, d4 ^; G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p; L8 f6 `; y( m# C4 {
& y4 O$ h& L! o9 g2 F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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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9 U) V; D$ U! M! g; ~' a4 Z8 t0 O
* e& h  Y3 g" y) a' G2 M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8 x0 x# j/ L5 ?. `
據說他這樣說過。9 S, A# k2 ^2 i
6 E. X7 {% g4 H) l' A0 p! U, m1 c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 [5 j& v: |2 V7 G) Q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h7 L: [- Y# G0 J$ J0 ?$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y; v- @6 T  p1 R# |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R6 u8 R) c, t0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O2 O  m- S. t# O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1 C  b* q) K" h# \
$ k+ h1 s* P' [5 v: n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m/ \( b1 w6 Q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Z1 b% i: C% y. l2 M, |
+ X( r* ?& D& e/ N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H9 k; P& Q: M' O& w+ Q! J+ S' j
. }, l: x' S4 o7 e& v7 n3 w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7 ]+ \  f/ x6 m8 f: [& w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w6 W0 Y+ \4 `& {$ o4 z5 X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5 z; l  q" k% E. P! J
. w. W" V; t$ n$ I% A7 y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r4 a  E* y; T; W& L0 y1 V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6 s4 @+ m4 r* q9 W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8 [* I& ^5 ]$ T1 i' o; t7 j
) }; _, Q- ~: M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Z% j3 F/ s7 N0 E( a
# P# @- s: T4 g) E) L  w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0 A% N  m& C7 b5 `7 p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u- Y1 L! G8 v
, n! o! k- C' r( _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5 x* S9 X% m- Z# x
“那樣挺慘的吧。”
* M; A/ Y5 w& p2 r& P% A
“什么，想出來嗎？”1 x9 j; ^5 l% o, e6 S

“想從山裏出來？”& y2 O6 g/ C" E9 A7 B9 A3 x

“給‘山’字？”: }: q  x) P# ]* X" P. N1 B1 h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9 M! @! T+ F/ v/ x* W  ^- X, t
1 `7 }+ @) h- q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_% C* x* ~& t) |
3 ]+ j% L1 F4 W% s: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l# p# D' W. ]& P4 p8 c0 j' `& Z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9 J! w% M! W2 \7 i( Q3 |4 f6 I# p* h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4 d! m2 n; [$ O) h. {; J; ~

“伊成大人……”
6 ]/ g5 T; D! x. z% W# h6 Q+ X4 F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5 n) o$ _1 W* Q) X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2 k" m6 {/ h% K! \( U. s# a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0 l8 W4 F* m% m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X) z2 w/ P8 O
3 a8 g6 Y' m) T1 e* @7 M9 q+ B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r( h; ~1 N; Q% g0 O- a  M

“你說想離開‘山’？”
8 j9 f% q$ S7 F1 P; Y2 |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2 V/ f% b' \2 n6 a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b, I+ B4 _9 ]9 h6 n2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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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b& }4 d" Z)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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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4 y4 y/ x1 K0 N, e2 d2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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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5 u  V8 V* p, m' _+ T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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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7 c" f9 _,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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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f! W2 p* Y3 D. D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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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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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l" D4 v' ~) K: h'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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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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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2 A2 N+ O1 E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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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f- Z* n# L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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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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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5 A5 h3 V* [& H8 w$ z# L4 ^) @: d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4 `6 D9 m0 ^& f/ m& e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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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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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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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  }/ J5 L$ X' T+ p-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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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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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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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U0 q9 }" q* h2 c%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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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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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Y1 x( m( V* v: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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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O* A+ Z: H; E+ ]6 i8 k4 k" _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D" s- B3 V8 [# M( `1 a' w  x6 A+ b9 I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1 Q6 P# \  ]3 Z$ E0 R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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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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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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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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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B# m: @$ L4 O2 K2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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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5 O# b0 H. `* f  l9 l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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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t  h/ T6 X+ o  e$ t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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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f1 T# p&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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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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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 Z* B- J+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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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2 H' H% c+ O' x: [: K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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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9 ~, P$ _# ?) o+ \! r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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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6 m/ Y' }&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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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2 S% d) M+ ~) z0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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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p) d  ?9 D4 Z7 h%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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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L( q- }5 p5 x' @* v; u

“也行吧。”* X& I, q  _/ D  h'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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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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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l1 d8 c, Z8 c9 e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y& Z( M6 C/ ~2 b& f5 }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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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y# W3 q1 Y0 s# p- M3 I5 [1 P(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G2 X8 C/ O- q+ Y' P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W9 v' G- |# I- _" p"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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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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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3 r! s4 k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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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O7 m! f4 y9 P4 }& e" |0 r" o( q0 K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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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1 l3 `. [" ^) f& @% P9 n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x$ I- F& l) i% B+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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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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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4 ?; c4 }3 K# v* e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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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N. C3 v/ W( y9 d0 R% C5 a: @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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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A7 E. m+ P4 w

字。" C. v1 ^( o' p/ u% E9 t+ F% d, w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1 E! W; W/ n# V0 o: O# |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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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z  L# L/ y6 |6 \% K, j$ @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7 h0 t, b( r! [. c6 D* J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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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2 W! ^, x+ M% t# X4 O3 T

“哪位大人？”5 G; N. t2 H; R7 r3 C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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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G4 I. _. I, @2 N' X

“你也見過他的。”* ~4 W; B% L# r

“什么？！”: w! S! O2 G; t; ^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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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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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v4 K$ ~4 Q0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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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2 Y) O- j"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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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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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 ^/ O; G# f4 f7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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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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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W5 I. \" t  p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5 I4 ^6 y0 p) L*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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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z( n% r  @* b6 ~5 W, S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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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8 `0 ?+ s& n/ o  i; U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8 V+ ^1 s) ~% v, w6 H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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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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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D  O0 n* g$ D2 v- |: Z$ G

“是的。”$ J2 X9 p& J. K*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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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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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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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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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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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4 h: R8 g- d: u* a0 |( i* g8 b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l/ A5 }  g# c* @

“不至於不記得。”8 w2 |+ |$ b* j5 D- s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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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x/ V" C! ^# Z5 x7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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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5 Q& Q! ~! b, y& h;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3 F! M6 i7 S2 S! F# L

“是。”+ ~. L7 n7 V3 S! E5 t#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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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0 q1 E- I$ i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2 m. }& w0 o: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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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o9 [- f$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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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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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7 e: A" z6 h/ })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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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V" {5 {; m* B2 r' l2 l7 a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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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 O. |+ V+ l# p2 L-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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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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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i, k5 M/ R* K- `8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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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 O4 [0 E7 @5 T! Q9 {( D0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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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6 m6 M$ a9 D#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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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6 \  g& x. i+ p- ^4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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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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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v1 x' w  h) t"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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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q8 g7 H8 l/ @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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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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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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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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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S( A$ q  k& P5 G! U: ?! ~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I$ A( B' d8 @3 r( Y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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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w: \5 N: m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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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3 a1 m1 i: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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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q; h. n' Z+ L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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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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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W5 N/ @6 d9 S# T$ H- s+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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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Z. Q5 r( _9 P, R!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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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1 T2 Q; G7 j. V; u! u4 z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F2 Z( R0 f. B, |+ u; c4 n: T

“請問。保憲大人……”0 `( X8 `) I" a/ O0 t2 E%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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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k# I& R/ D9 J' b-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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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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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  M9 a& _; i

“隨時歡迎。”) Q% r0 A: p0 o6 t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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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0 C$ t2 ?9 g& A9 U3 o; D( G

六8 L) R; K1 p- @# b: l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H8 S0 {# q!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S/ x, ^6 i, S9 L6 G2 Z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0 ^8 c* g2 o8 t, E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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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j8 X- P+ l3 N9 d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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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f5 `0 f2 ]2 j$ k% n$ V( j5 a-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2 j, H* q# h. y1 J* {0 R4 V

“封山的咒？”- p9 L8 V$ ]8 Q& C" [

“對。”1 Z7 x7 N2 U4 y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p8 y/ n& b4 u$ u7 x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B7 E" f% i) V* g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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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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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P6 c. S( X4 F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M  I' L& l* ]/ Q( H9 h2 U% s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C6 A7 M7 c8 j8 |! G: P1 x

“於是海尊法師就……”+ ]7 ]; S. d3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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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t4 o: D.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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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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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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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4 G: }5 n3 l- S4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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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A6 A5 m" l% H' `

“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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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s; f6 I, N2 m& I3 z5 f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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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_# X: X$ g,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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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m/ h! P# o2 u# \& [/ o2 W8 f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y7 ], ^& ^# \/ r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o2 f! g# M4 Y* R# m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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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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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1 F4 E0 i- a# \- F- w: d. K

“這樣就行了。”. e. C' z# W, {5 @: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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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5 s% @- M% `; b6 }6 w6 p/ l  w3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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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H9 f+ o  C# N5 S3 g8 ]# u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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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f9 z8 e+ ~' Y* x9 N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z+ ^6 r' d1 y& |( g# P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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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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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2 X' I9 t( R2 {! M&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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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l. W6 i3 w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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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N# ^0 q$ ~' \$ T! D' d% D$ m/ q

“是。”( d. R2 T/ G! u6 z) U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7 l! t* [) q$ T2 N$ S! W

“對。”! D: p' m4 u' U6 U& s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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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8 }! ~& z- @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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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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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_. q6 H5 v% q+ i, g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V2 W9 b& p+ a" B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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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1 e8 c) Z: B+ G; x5 o! A

“原來是那件事啊。”6 x; H8 R0 y!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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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9 H- j+ g: s.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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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 F- }- C) _: r9 @5 v0 |& a/ R0 K

“錢？”  Z$ }5 i; X! K6 V/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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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9 R* U7 k/ y, V5 v; k2 E9 r9 I1 ~& B

“欲？”+ ?! q. b5 o/ a) d5 e7 r7 O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O9 @$ O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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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4 j' [# r! g0 d& M& a7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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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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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9 M4 C" ?; E. r) q7 y' X  D) f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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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y( j! k0 |) b
8 w" |+ W1 @6 G& G7 O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3 w4 B) L- J$ B' d: {# ~  T. I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6 h; }0 Y3 X+ ^: t3 e" `1 o' T: ?
. U$ q2 G- E% c2 t+ q4 Z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e  f" {- t( o: F" [
) X6 D5 E* L- J2 f! T. W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d) Q; ], j) D7 Q1 p% U
+ E* r6 l5 B( h1 e0 D; Y4 B7 F0 e: _6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F) k' N0 ]5 ^
! e2 @7 E7 f- p) M7 w! j+ ](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u3 R/ p3 h. N/ s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 l* b2 p+ L

“他終於走了……”
0 d) E. R# n0 f0 R3 T; V# r
博雅喃喃低語。

“嗯。”! E5 v9 ]' Y: _4 q
! @1 ~* X  v8 x* h* P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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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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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7 F' K3 v: A4 }8 T* {8 ?
! Y  H& }3 [9 X: Y- u' B
是藤花的氣息。
" R5 A: Z2 [: R* {; T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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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u; _; K" f; x  t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1 n$ C, F8 N5 }  S(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j5 b' s7 p; V8 }) j4 ]
. }2 n! e( S9 ~( D. v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 }  W5 a, }, s5 _; T( l* B: Z, Y9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o) ^* m- J3 o; Z
, w. r) S. R) K4 V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5 r' T  e# N0 g' A$ L) l( t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2 ]. y0 P, g" J; L) i1 @5 t7 N9 e: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 q1 w7 W6 M0 h# a
蜜夜。
5 w$ V9 m$ |9 J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7 Q7 G& O/ [, |+ k: K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0 V! C3 f( Q+ z
! g7 t% v+ y8 l6 |+ L' A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6 j; \, P' V9 j* @9 Z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 {% s9 S  i" {" S) [: |* [1 r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7 a( g9 D& E/ k* G; `) n6 b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2 B  c  q8 |; c* ^& R% t. ^+ ]0 j% F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F4 B- [$ x* V# e, _, V# g
5 F9 r: O! d) B
博雅自問自答。1 n- L0 ^  s% Z5 F0 ~5 `0 [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1 I  m( ]& ^6 p7 E7 K4 L6 P% B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6 @% r  r+ r4 l  G) e

“哪件事？”# _% b7 Z' e  W/ ]. N0 r4 g( Q' K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G" X' j/ ]0 f' I8 y1 Z0 P* \

“抓住再裝進去？”
! i' u4 {+ f5 g$ ~$ T: f
“對。”
+ d3 k: _4 j, y; j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j( `4 P' V. i( X2 W3 Z: [1 k( Y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2 j- B# P8 A7 l$ K: Q: r+ M
4 U# F6 _' v# S/ a; H9 C0 M: ]) U
“我知道。”! X- W0 }6 p) |% A, ?- P5 v6 i" S  p6 X- X

“見過面嗎？”
/ H7 G" V5 Y; c( R6 F* G4 i/ ?
“沒有見過。”
; w" ^& q" B- B7 G
“但是，聽說過？”! r) H# H& M5 \  Y6 t" D3 R% F2 H

“嗯。”9 B0 ]2 V' e6 ]2 f0 ?) L
# r8 U0 I  P8 K2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m( i9 r  J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d/ z6 v" ?& V& s  A& H' M- S# E$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 y3 C$ p& I$ q2 U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q  h+ |( ~, ^$ o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M7 G0 R3 Q% v) z2 |4 W3 W
- B% E9 G) N, Q8 C  O* ]$ M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V3 C* I$ p7 m$ O3 _3 J9 r5 Q
2 S3 Y$ }" B, G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T+ x6 Q5 i  ^# p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N; Q" b$ I1 e7 o) q: Z
# B$ i3 a; c! R% ?0 p' D8 |$ l( V8 z
“ ！”) q$ \( Q: L- {0 A7 ^# {1 ^& Y  ^- @
8 b: C! t/ E' }% D" j) F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0 ^  Q. K& {& N. t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g6 K, C' z# O+ \# S' |4 W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6 t- r6 X5 s' m
3 n) C) f/ S( v3 `2 v
“為什么？”
- u$ P8 Q" G! e( [* T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l$ e; y. ~) I6 K; t

“噢。”- L# Q& O% n; r5 ?4 q0 i' i! a2 I7 b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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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8 |6 f: @6 v3 }, J0 n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5 u( Q4 ]1 P# [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v" g; y  M. N- S" L! @; l& v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N  s" h4 v: F

她喜歡觀察事物。$ W) T" E3 z/ B5 }3 g& d
$ b7 U7 h( e: k2 v8 F( C% {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u+ X4 A3 r& ]: I( W2 j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x: {  w9 k4 V* ?+ o+ G. e+ @
( }/ T' a3 E) i; n7 u$ `' V. {;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y1 m" v! V( e+ a8 g6 b
0 \+ F1 q6 O+ c2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j) ]; Z9 I' U6 ?4 k& w4 ~7 c
“那是什么？”9 ~  i8 z, G+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5 b1 ?1 y: h5 U6 X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7 w/ h8 E/ G% e3 }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k, T; O$ O8 q, [, }9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9 X' l& f/ z/ [( }. x& t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1 M& i2 C+ c  ]. l
9 {4 b3 u/ }' \) V  F0 p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9 g8 m5 K7 r: O$ f4 b: C( p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6 g# m! u5 f0 c8 g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2 Y; C8 T9 }( a# [5 x  C* a
% d- h. ]. ]3 D# Y1 H9 K2 s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B/ j6 @$ u0 s( N0 z6 f
) {1 ~6 N" P1 }5 v7 L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9 b* h" O7 ~5 m. ]7 s5 Z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x& u( N6 @0 r
3 k* f. f! h! A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H7 o3 F, N! [( Z3 u* e) K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I$ S* @* k6 A) T6 V- L
# b. y' Y3 G& ~4 L% q/ k
“
1 a& c9 y9 ^7 y; F% K2 X/ M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h: _' u* z, q3 @+ l2 K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J% F( N- J* u: h) C1 i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6 r% k; a6 K- E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8 |7 q& m*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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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Q4 G7 B1 h4 \. K# r: X9 P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p7 t8 u0 e: {& D9 D
" [3 Y3 Q0 S8 E/ A5 i0 x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K! U8 J0 T9 T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 g1 u& S7 G8 K! s, F/ t
& G% Q0 B) x7 n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q1 v5 |. Z/ ]) L. Z# Q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6 q) F/ x0 r2 {6 W# N1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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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v* Q) u# N% D# {, o6 ^: U+ [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o, d% N9 X) e2 k# O3 U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X+ ]# B/ X4 n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z. }( y' |, p, t1 H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9 _; P* L5 |+ Y8 h" d3 R
/ e0 h, p  Q( I' c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2 L+ o3 S! F, E. Q, h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R3 `5 m; k' V% p$ K6 P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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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u* C4 q9 I/ @, Q(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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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1 x6 W; F( K. C" g/ g: x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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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7 O( w+ p$ H! T: |3 C# i) a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o3 N! u5 R6 ^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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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0 Q( w, X5 W7 Y0 Z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 u  l4 T% T-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3 G, W! o+ c& ^& k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C/ e' |! i) f3 o- T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h! D, x0 p' _: p0 y, v5 J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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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z! |$ f0 _: y) x. q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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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2 X/ w0 Z( O: K4 E
0 w+ o2 b# x6 z% C+ S$ H$ y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t$ b( \2 s% b/ e

三! M! Y+ ?5 y5 T7 E* d: c+ f. @( B6 e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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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6 _" Z" d, X+ r; S' e$ M5 \2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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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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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Y& C6 o& P% ^) X$ w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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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J$ K- [  U' l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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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N% j, P( w0 h  Y: J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C4 t9 |' d6 R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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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K+ `3 O2 G$ s1 a1 h4 V  K

“噢。”7 ~5 j$ H  F4 q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 @5 H; w( h$ \$ o
7 r# z. _. P5 L5 a4 B! @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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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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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1 T. o7 V% h! y/ c6 y2 S( T5 }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3 b0 h: Q. `& Q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C. b, p" f% i0 K3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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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z- Z9 e- c& d7 g3 A, R'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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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2 m0 Y$ T* s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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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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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 j! f- }9 r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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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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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H# {0 T$ o" a3 h: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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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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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G  |$ l  u) b8 T, o; \0 `
“那、那是在……”4 Q8 ~! }2 \: L5 {! }9 D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i# Z4 S% k+ D7 p1 _4 p/ s;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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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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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a- I: `5 d+ j6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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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4 A+ Q& ]0 P/ g

“噢。”1 `! T- \3 ~# v1 f1 v9 M

博雅點著頭。% q) Z. ?" }" T/ B;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n# I- i7 g& `$ a
4 X- \# U5 O1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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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W2 B1 J  m6 |* i# u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X$ ?! ~, @1 g#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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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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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2 L7 Y: J6 w: u. Q+ I* [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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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2 U) j3 O- x) `: ^$ S% M* s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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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4 ~. E: g& x1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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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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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0 A& O9 \& q0 g: Y

“真的？”

“不過嘛，晴明……”# M( G+ G8 N: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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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D1 l; b: k" e3 y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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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 l* `3 w7 }8 P9 z# l" U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s8 Z% I( T7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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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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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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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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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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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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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Z4 V5 R( N;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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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Y' s6 m4 y2 E( U& D
/ G) l0 G  Z4 p6 g) o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c9 O! Z4 A, Q' ]8 j: U3 J, k
2 F1 j$ j: M: E8 @; F/ w; N/ d% t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3 o; Q5 R$ d$ a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9 H* E6 O& l# ~$ F
晴明沉著地問道。/ T2 b$ T5 d9 N9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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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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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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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A+ W3 P2 o1 y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6 M/ G/ A  w3 D+ S4 s5 K.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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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1 ^* L' a7 N3 e& z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 E3 X6 T: `; S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8 K5 h9 @: M( h* {0 b2 x1 b: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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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7 K! W( l4 Q+ }2 z1 J1 z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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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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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A7 ]; V, A. X6 G* x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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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L, ^6 w; c( d0 j: g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W; e2 T5 n9 p/ Z- f9 Z* v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H# K& ~7 U2 {; f1 x5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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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1 y0 L7 _9 u+ W0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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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T7 ]2 w& t/ O( l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 F: E9 q$ d9 N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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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D3 I) N$ ~( i' W- s$ m. ~.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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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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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2 I- t: Q  O0 ~# {8 D6 n) J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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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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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i* I, h6 S0 V- {5 C6 O* v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3 r, U/ ]; S7 w" \- i0 y" `6 o3 l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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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8 Q0 a- m/ h" h; l' l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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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Z) X& H$ R5 l9 d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1 |% p9 s* h"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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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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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2 v, _6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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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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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9 V7 w/ b" {2 g# l9 S' B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y* i; ^4 s2 J/ B, }0 O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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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i/ Y: |. y. X. \/ y# @2 u% n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U6 ?# F- g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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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u* ~  ^. ^, ]/ @0 I4 B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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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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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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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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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 F3 f! k/ g  T7 L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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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2 a+ ~6 j8 ?7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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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5 l# h' q! h% f; w3 ?: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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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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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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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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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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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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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0 M  B# N* z; Q. _/ H( C, p" M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k  t& O+ [  C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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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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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3 `2 Q, K& ]9 ~/ q2 x! S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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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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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2 `6 {" h9 M0 ]+ H% T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j) D  N9 K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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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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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5 y% |+ I4 p4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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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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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5 d) M& V$ N5 C# V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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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1 y. ?& a% a6 l4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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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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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 X6 Z' Y" A! f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G) {5 H9 N5 k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L! G9 |* d8 S7 _, R6 _" T&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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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  V) j2 z' b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2 P3 u) O% I0 a2 r: c-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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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2 i/ v; X8 N+ `% D" C5 x* ~

“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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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L. B/ a/ P6 Z+ B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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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G1 K6 f+ I! D. N(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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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s: C' B: i1 I/ c$ q  d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1 i3 a. M: U; X1 }  u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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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Y+ k% H,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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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n! R; h. {

“晴、晴明……”) W% A6 b# f& n/ c% R&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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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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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A, P; v2 k6 M7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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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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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A1 n' H0 J$ `+ E9 a9 e0 K) o

“是哪一位？”1 }9 Y, m: d8 Y' Q

“嗯，是蘆屋道滿……”# s$ N/ O/ B1 r) o/ D8 s0 q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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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3 V  ^# T! H0 ]( C$ }& R( O1 f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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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8 p; }9 }2 P: A3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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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8 F! V) K, y( f& i6 w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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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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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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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y0 u- M- G7 |! w9 F- H! @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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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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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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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v: d+ k9 w7 z1 Z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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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h# n: F0 H0 B* a+ I#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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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D( }2 R! s% A1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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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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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L+ `; s7 k  R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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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b4 ~# s  A2 X6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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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0 m2 m7 }* [, S$ a/ ~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 [. G+ h" s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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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 u1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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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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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7 g3 ]2 o2 Q' J) e# I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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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z" N% m3 x, z  X1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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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8 {% N9 ~& m0 N% @( S1 ~$ b3 f$ Y* x* w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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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z+ v, z3 W" H2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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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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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Q- U8 {( Q3 Y. L! t; o9 h: d$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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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l- a: F  n$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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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N6 e, M" x" p"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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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p+ E2 g, p; T.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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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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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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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L5 Y' r" t4 R4 O- Q/ R5 P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o, w& V: C8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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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i: b% `- k  \! F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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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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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7 H; J/ F5 C: ^! K1 }5 N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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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w: k5 T; K7 b0 Y8 m% j: y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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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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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f9 N# V, E! E) D

“可、可是……”: N# `. Z7 E* e/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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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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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2 n( N7 W( P9 y$ f) k3 D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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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9 H8 E7 M$ S*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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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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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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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B- \6 Z# I9 a$ P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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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U  S  F  X- h( D0 r, ^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A6 J* ^$ F! A, d, y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L: m. S0 Z2 n1 Y9 F- R$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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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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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C( ?* C, [, m- Y5 Q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6 M4 e% G1 q2 ]& Q$ E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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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V# U  \3 ]$ ^/ G!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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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5 U6 |( o: Z( L1 h- F- T, m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8 D8 H( A: f0 F- P9 Z) k, j, L- S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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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5 R* k) Q! q% F2 c- F' K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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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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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E# H9 m/ p3 ], m9 r,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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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 L7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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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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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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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v+ K8 K+ _! d1 l5 z(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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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5 E3 Q( U" I; V* t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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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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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z9 Z3 k& K! b6 ~7 _6 O; ]2 M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M+ v. t3 y- |- r" Y1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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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A9 }7 q3 ?: H) w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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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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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H3 d5 I& z. x, c# `) b, F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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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w' U' U3 s/ g(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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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n/ A. W& p! q5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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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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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 j4 e- W- l, n-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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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H: W1 \4 m/ _4 B8 l2 q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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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P$ {" A$ `2 D6 M  ~( j&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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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9 X8 K: I) E& s& s"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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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C$ ~! U3 [6 w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G. n/ c2 T, n! `: a3 K3 z% P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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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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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4 T/ _! j8 z* n9 H- G. D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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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 ~8 Y; j/ ?) n

“我沒必要做什么。”/ ]! R  s& d)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p2 q# H1 k8 h+ S$ m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 B3 b* P+ L
' ~  m- \5 d% z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h, U  }3 }1 \6 s3 @! b# O  G
" S2 ^; L: k6 q& j. `& U, J  Q. A& I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N1 l0 @2 |7 a' ~0 _; h4 p; W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y' i+ O- X1 t& ~9 F) l7 h

“對。”% @( p3 l0 z7 [& `1 q# \+ U
% Q1 e! l- {1 [' n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j) U7 I" M& d/ G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l/ a, l- T, w0 I. n1 q
“逃走了？”6 l0 Y5 J0 m8 }( B' t. Q+ j2 s
+ c7 C1 D3 l*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Y& I8 d8 e+ F" o
“‘找到時’？”- p  @! H) d& ~- U4 |/ c7 s" l' n  u
, z$ r/ c- I1 P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3 }' z, Z3 o. r- E+ E$ Y
. Z, i7 L2 o* g$ g( `* k* V7 B
九, P( O' p- p3 e. Q  g. H) M
% f4 L( `# W1 t3 e$ \- ~
“變成蛹了？”2 y$ S) k' r, Y1 B1 l
2 X, H- R  [% a' g. w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o" e9 m/ l5 l* v- ^
% n$ l9 m& M* y% o# A, q" [: Y. T: G" S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y" h, Q1 ?9 H' e- Y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9 H& A) l1 ^3 x( }
& n3 c8 q7 i& Q+ {$ M( \3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W3 j* b! j$ {1 U$ ]% Y. I3 w
# c  F0 A, Y2 d  h7 S  J- a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e/ \2 H9 E0 V  K+ p

“是的。出發吧。”
& [) x+ r. m2 }( V
“去哪兒？”* |! a" M% y3 l( k# X

“露子姑娘家。”
0 I  F7 z4 [6 @* j4 G+ d8 S; H
“那……”
% _& q' I# D7 C9 @1 X/ d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5 l6 e/ D0 J5 f5 w

“……”+ w1 W1 v2 Y7 L+ {( o: E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0 i, b7 U8 J$ g; ?
+ j- z  F! L0 T7 n  V. {2 E, O7 B
“為什么三只杯子？”, ^1 x- B  ]! e4 {

“博雅，葉二帶了嗎？”
; u1 k! S6 E! W  `3 E: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h1 q, M3 ^* K. ~. k$ Z3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8 {- w7 u+ }; ?( S4 ^: z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8 t. e* e+ K" w6 D! F
+ x  G, G' O) D* ]! K7 q
“怎么啦，不去？”+ O0 v/ H* M' ]- @3 Q3 H+ b
# \7 Q6 U5 f  D( @: Z4 b
“不、不是。”

“要去吧？”

“去、去！”
4 i6 Y9 y+ R2 ~$ e$ K
“走吧。”
& I' G" A6 \' @4 t3 b. I, Z
“走。”
2 B/ T5 ^3 y. R3 Z  X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9 L  E3 ^! n; x  D6 L% |

十% f: v$ [% Y6 O0 H9 g6 _1 C
* D/ [9 Y( h& Q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p) l9 a4 Y4 v3 l
! w: Z4 L, f) U, ~! r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t0 k! E2 Q- c* Q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C9 H  \9 u0 J4 W$ H' Q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8 j& Q" P, U0 R7 {!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J! R( F. N: }: u2 ]  k4 K  P0 x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F, ?7 ~0 b+ I) Y+ n- u' d, V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g$ a" O  K, S9 l3 e. a
% x: @1 ]. R! |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9 ]% M* \7 i6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4 Z" w9 v3 b% h& B& D
“快了。”2 R6 j3 R0 m6 G: L' ~6 J8 n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b$ I4 v( n9 ^) T, \
0 E1 K$ R7 b* @: T" E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x. u$ {7 Z1 g
4 {) ?& `/ o& S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_& ^$ j7 {) u" ^* L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_' L. i7 ]* p8 ?( m9 F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6 K/ d4 H1 ~3 K$ y
9 U5 W5 r8 V2 X% [0 r, P4 A
“具體說呢？”# ?1 H7 j$ Y9 t  e% J
. `% |. S  P# P) X9 u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d8 o% m, `7 g* W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a& o, E5 p4 C2 A/ {/ s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S3 ~) I9 {3 ?- A' h2 N3 T: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 j2 x0 i& X/ w, A! @

晴明抬起臉。( M& u0 f" R  T3 I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b+ X4 {: U' Z. i; Z, q& H
' L: i, a# `2 P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9 t/ j. G9 v  _- G3 m* d
——正是蘆屋道滿。% A$ r+ P! U; Y$ p1 k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i  R. Y/ N; j) H8 I" j% i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R4 }" W' O7 G" x2 j. v9 i) w
$ ?9 |# U9 {1 L% n: {6 P1 f. s
“喲，備好了嘛。”
$ X7 z! B  c4 d! @5 f4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0 W. G6 Z$ k2 H
) T; X- }6 O0 O! G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6 Q7 b% p5 U7 f/ S0 r& y* i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Z% Z1 _  @, Q8 B2 S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k" c, }$ Z/ A; s$ p5 J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K7 @! a: b4 U9 s5 u. H! j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6 p* ]( r8 {8 n& \- @
# S/ h9 ]& d# Y3 u5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a9 K- N2 h& G0 i9 p5 z"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P2 O/ }0 |" _9 O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6 z6 |1 \( k- t, Z
; x4 j% s+ r) ^$ s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Q; @; U5 s. k
“什么事？”博雅問。0 K2 T9 G6 P- \* Q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5 A/ E4 Y0 K" N. r$ L
“笛子？”6 d& @) H7 v, j0 O, R
2 P: x9 K' ]) K5 U& D%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1 q; Q9 f4 l2 f. q5 w" L
% i+ s8 e1 g# a
“嘿嘿。”
0 l0 p  U. W! X; J+ i( b
說完，道滿笑了。% m# }( I) o9 N) F$ Y( E4 D
" o( w0 v- N! ?* Y* o. l( w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1 q  k/ v( d4 D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i8 f5 T8 f! h& a+ y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V* E" g  F2 A. P7 ~3 a# _

“好吧。”' I; g+ }1 ?) \, s  G. z
* M2 s* s# \9 ^5 [0 v% m4 G- I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2 [) S% p$ [$ a3 V5 N5 f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f' |1 C5 T/ c/ M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z6 `8 ^$ c# R6 c. [7 i$ c
“好！”5 J7 J8 R5 ]. e5 t0 v- w8 m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0 \. i$ a3 ?4 u
  o; N! b/ J9 V. S% G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8 _% N$ P- ^+ {2 o. k$ w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A4 Q% j+ d4 Z' L$ u8 j' I
“太好了……”  \2 c% L7 T# l* R
1 f; @+ ?( G6 l' q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7 }: b! V1 a8 n" H  P! U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x1 ~8 x' ~; |% C6 `0 i7 G
4 c; h: ]( D3 k: P. \3 G( L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x9 P- L  R* H8 o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7 T. m7 ~# P$ R" l( i
% M8 g( [3 b6 U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4 U5 k% \! s) n0 U7 @4 M$ @
那是一個頭——臉。
9 X4 d9 i: y# Z; G
有著蝶眼的人臉……  j2 d' K* d$ k
6 P- w- ?2 e; P* ~7 W' j- p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J0 c/ F  J" _' j# J
4 F  |4 H. R# h0 C0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Y4 `: O) y& ]- d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1 }& l2 h, B8 t/ m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0 f7 U9 {+ Z3 H# _, ^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7 z1 z6 A4 N" v6 |,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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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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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D' p$ U7 A3 x; @& r

露子說話了。/ x3 D$ l0 Z% t7 c: _
. ?. U6 D' J3 _3 f* K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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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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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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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N( j# L, c8 F$ v
3 [+ \- B7 w% j
“對。”4 b$ ]/ i8 N0 R8 X2 b$ q
$ I; L4 I8 h# Z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u3 h4 U2 E* @7 P  f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H7 C+ w; M) M! K  v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g  T# U; b' O' c/ z9 l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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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0 Z) V5 W. Q" i3 T(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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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5 e: {* p% F' G/ ^- G7 p' g
1 H& r, v+ S) S( G' @* S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I" @. c3 S& ]- x
! |- {4 P8 ~. J5 F3 b& ]& x. u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 E2 m0 _5 C8 k+ m% P/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5 B+ [9 B" c" a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1 K4 ~' x3 u# z! p. d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i1 K0 J4 D) M6 h' V/ t
& q) ^, `- }, u1 S  @.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8 {; r( w2 K& I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s6 d/ Q2 }7 o# Q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6 \- O7 N/ e4 o! Y: I
& L) S3 @2 ?2 t) z2 A6 K* W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v- o% q& w: M' ^
7 F) K/ C6 C3 C6 d, C5 E- a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u% m* K5 h5 j3 G4 ~' Z!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x$ S$ F: H2 F& W8 P: D
; L$ a" ?( \( @# V6 v8 v2 Y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 b, [* K- m2 p( ?! K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S) Q: w. ~- Q2 K
2 E+ @  c  H  V0 h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k7 o: [6 I) e3 B9 Z: B- Q& ~, B/ u! h+ y
+ [; c. j, h! Q,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D5 G5 N1 R6 y4 M
5 M$ `: b+ F  l; U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N( [5 Y' c, V- R6 {$ W, P5 k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N+ y( N' x2 h! f" l# W

“什么事？”忠行問道。1 m/ q, ]/ E* G3 c3 O
* ~8 H. U  V8 c; z4 i) u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0 d3 P: v' @6 \/ }6 z0 A

“哪些？”: K$ K9 }+ }! _# V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8 g7 v2 j0 a; M$ F' r) Z
“什么時候？”& U2 v  }5 ?8 A% i
1 [6 v  G9 k$ i7 M8 y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h+ V& f; W+ z
, s  r2 O5 }8 Y2 m4 ]* p1 y; P0 x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y$ }9 k7 N( {/ r; {5 v(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v1 C/ X) {% s* s$ w& L* C+ h& J7 _& Z
/ {6 C* S9 P$ N, |
“噢。”% @5 d8 ~, n4 C0 H! w* b3 ?- R
$ ?6 Y# g7 j: Y+ a# {0 N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3 A( ~, D9 t; N  f, C5 n& F
7 D, O4 v. ?+ c5 n+ P: G
所以才問父親的。“
, J6 z( Q9 F$ O: D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1 x# ^0 W  X9 D" s

“那樣的東西？”, ^( s) q) {8 d, b" L" n

“對。”$ q4 J0 ~0 Z4 H& P5 Q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m$ i1 z! }: V3 N$ G3 O
“不是亡者嗎？”5 @& `  L* x- L* o/ V
$ x  _9 t+ x" c2 T8 \4 O0 D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m8 @5 P. S9 n1 ^) p&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4 w- q- b# s; y" _/ \
“唔……”/ n! X; h) g# \; |8 @/ o  F) A; r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 p  Z% o2 X3 E" G2 h+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v4 z3 t7 O% y$ L; e

“是的，有時會看見。”+ O5 m4 I2 `/ j1 \4 O) S0 V
7 H2 M; e; R+ m' O: W9 Y  Y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1 u/ q) n1 \* h  w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r6 C. N7 _5 O; e' Z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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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r8 S+ w  j3 Z, X2 Q: d& I/ S2 B
! @5 d# N# v+ r2 m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3 l: r. X: E; a) F& l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3 Y; g+ D  W! d( s) T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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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 f2 g! n- ~  M&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t1 [6 V: o- b3 a5 A5 x5 M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Y7 W' P1 P, X( i3 P! a, l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U: E$ o7 V* p# I, i$ S$ s  V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S& k* ~" y2 v( Q
# K4 {( k4 i) z7 W: I/ T; f/ \3 n
二

酒至微醺。0 W" u$ B4 ?- i2 T, ^/ G$ c, n
) o5 U! p5 q' X  y. h/ @$ s2 z/ V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_2 E2 n, f2 |, m' q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2 g3 K: n; M+ V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n. n, q7 P9 ~& g; U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K7 @' W3 h5 U) r! ]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4 r1 e; S& N# ^' F& `
9 k/ e& ^/ O: n' n/ M. M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3 ^: j7 p/ m1 P+ e6 {5 o5 B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 S% s" k0 g4 ^2 f6 Q% `# L8 s+ R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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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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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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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2 p0 t: ~/ f9 E( R5 c0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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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6 x9 c# G0 W% Y. {  g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V8 U5 [- y- N' S' p
# v% w  K5 `: H+ n, m0 _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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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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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b# X" S0 P# c8 N. d% A- M

“哎，晴明……”5 F! G" l( O5 z( _; ^3 O8 c( p3 X0 T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2 N6 a# ~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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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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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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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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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V1 d4 y4 W+ C$ s  k5 f' {3 i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W! S, g0 z, J: h- t$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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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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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7 B- A! L( r' i; n7 a1 x8 ~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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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W0 _: o9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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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9 Y8 b. e% s. P6 s& F% V( z-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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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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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 a% k: k1 G  I, Z6 Y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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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m1 |3 D" v6 o, p& y" A) b* u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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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1 C, F( s8 D3 k2 u! Y; ~2 J' s  G5 m- X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h# L' h* @5 S6 T* K. F0 T' W& I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d& v( d5 V& m) H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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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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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C3 t  g* @& D% m9 m%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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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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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m! P+ J2 b*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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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6 s/ V' v5 o4 I+ d/ {8 O+ b* U0 `* G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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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 |6 L" [$ x6 L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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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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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 ?6 M, ^7 S4 W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 H" {4 m8 X(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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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 d, a+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4 N: e. I( |. U" f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z* q; t! W4 M$ \" `9 r+ g# f

“為什么？”9 p5 l' o) O7 f& W/ Y6 _+ }- _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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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5 `0 K& {) k3 F$ ]9 Q  a5 J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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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u5 ~: p' q9 _# C" o  V6 O2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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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8 z$ g4 _* s8 ?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 \1 @: g& Z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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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y7 {1 @9 P2 V. W$ ~6 g

“已經來了。”% p# P, e7 r' u& l% E: n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2 W- K* p% g: k/ F, A. [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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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0 |. a( h7 d+ z! T0 q, f2 j/ a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7 M* O% p9 z1 d( _7 @4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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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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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9 K& h8 {& A3 |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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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V% [# A! {  s& n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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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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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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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1 X0 X1 F, \# s$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 B+ D1 f+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X- `; Z! |" }! |9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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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N& j7 q2 M: P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9 |$ ^/ B$ Y8 b9 A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4 J. P1 ]/ d) B6 h6 W$ K( F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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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P( E4 B7 |  Y; m1 G5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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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z+ a8 z& N* m" u( |' [

博雅脫口而出。2 l1 c8 {4 r' a/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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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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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2 v: U$ L' X2 Z' u' p6 S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n2 s% g7 j2 f! r' u0 G) q6 {: d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I* L/ e# ?, ]* N+ \5 U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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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7 b8 ]: f6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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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7 R: j; h/ R( x,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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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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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3 ?$ Z9 f0 B5 [3 k' g7 B9 P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o$ J9 O7 P1 l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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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1 O3 s; [7 A, r% J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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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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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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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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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D1 k) ?- J4 l8 C: |1 y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0 J5 L9 i8 p0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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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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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6 Z8 m( e% z" C+ J4 B  w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T6 s/ H7 B- e) Z+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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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r1 r3 x" x$ R* O0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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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6 H; ?7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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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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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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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j0 y) Z  W2 |. K; V* b#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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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7 x$ X; l: C1 x! R7 g9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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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l/ b$ L, [, a'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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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M; m. s; R' F+ l# ]# B7 U;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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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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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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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5 f7 P0 \; F' K2 ?) N# p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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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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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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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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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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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c2 b' z: @5 `5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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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H1 q4 M7 c/ u+ d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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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5 _' J, Y' ]& ~; D2 m+ g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8 W5 t- ~, l) w9 a) G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6 P/ M% R) a. v% a'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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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Z# A& x) W2 R0 Q9 I7 c, o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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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2 q% w) E  N# i# G* Q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q9 |/ C( l& s0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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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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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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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K6 @* s! m9 Q( D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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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N0 [9 }&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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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8 N8 P; Q7 Q% T8 y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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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I4 |7 j1 H0 r, h: w& i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4 Q& x(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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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M3 y  z8 i7 `" ?1 g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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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  i0 d0 O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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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L2 N8 t% M, D+ H- b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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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 C0 o/ h9 `* l. Y3 Y; J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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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6 k( ^# r& b0 x5 W2 S1 \

“噢。”. j5 @+ Z8 I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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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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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1 s4 ?( y  K1 ~% _; W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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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0 q& r5 j0 [4 J8 r&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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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1 z4 l1 y+ G" ^# u3 u* {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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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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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8 R  ^" O0 z8 f9 z2 g!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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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I/ u/ j' @: ^. x1 p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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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q+ D- o4 r1 i0 S, {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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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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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S5 s3 E/ Z: K  C1 }; C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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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W5 n5 p" k2 d+ E- r2 ]: G  T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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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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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T* T5 ?; W( Z3 I; r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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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 m+ @' \9 o9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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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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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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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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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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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X: A9 j, {5 ^#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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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6 M3 U2 O; G9 X( D! Z

“在哪裏談的？”$ \  w# h) D. p( h

“在車裏嘛。”保憲說。; c9 t# ^$ U" {& e+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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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S0 L( h5 [( {% Z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Q* m/ Q) w1 a9 R1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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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Q' K2 ?7 Y, Z- {2 e#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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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0 O! l8 w* S9 v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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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W! r; A" P5 ?4 a1 D. e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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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v4 n$ Y9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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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4 R: y# D( v  c$ j+ B$ k& V% s9 _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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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j4 v7 ?1 U& z2 E* z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2 X" E8 v+ i) D: [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4 P  F$ q; }' {( f: j4 |4 c( I' `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1 }6 o1 B) \0 c2 X7 {3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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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9 E$ v0 l+ o  s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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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_* p) c6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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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a1 j+ {$ {0 W5 T2 B) [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1 \  F- L! R.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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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4 g4 N$ A* o$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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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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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5 B8 W) }" r0 U: o+ y# V  F5 C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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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2 k* j; s( r# @9 _! Q" Q- {5 f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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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C& g  K+ d5 O: g( u6 Z3 {$ L-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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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I' y- g/ P  P) w+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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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g. V. O, ]2 [+ U.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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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Y7 o1 e" a1 b% T- c. P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d  p8 F' s' M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8 }1 I7 B9 ]" o) w

遊戲呢？“. ~8 d/ X+ T6 Y2 _: ]% b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B" A& J" h2 s6 d( t" K9 x( M/ w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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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r  \* r7 T8 a: u( H/ @7 d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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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7 F$ a: T4 T2 I4 h,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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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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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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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U( `!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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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O- g1 k5 O(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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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2 r# J: q4 y6 H* h' [8 ^6 u+ p&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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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7 E: L3 `* Q*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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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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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2 v2 l% a. q* F' A0 P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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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f! c6 a9 r/ l) N* ^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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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Z; s, h$ Z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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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w8 n8 T+ ~5 _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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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2 h( d5 O3 b8 g* e! h9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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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h3 @: S6 N! K. v: h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x# p  e-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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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3 X* L6 F* x7 |0 ?1 y  G3 o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H2 _, y!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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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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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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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j: T( `0 F0 B5 @$ Z9 e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5 Z, F, U6 V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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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x( P6 s4 Z, o: B- c. v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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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P, ^* K) |+ H" J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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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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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9 q! V& I" y* S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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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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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x8 s- ?. H+ T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4 l9 M) M: B8 L) }; n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b) U- v; u0 U* b,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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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m! w6 p6 K$ y1 p6 q" s! R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M: t/ n3 U, W" ~( X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W1 F  Z# D* [" i' m6 h: K) T. J"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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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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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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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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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D4 d% x( P! Z!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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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o# w1 ?- ]* b# S( {

“好餓啊……”

“嗷嗷……”0 d0 p1 J, _. S)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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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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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7 q- z1 J! a# m/ G: W3 v5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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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8 n1 y# ?2 V* ?$ P; K* R# ?- ]* \. o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 D  N' q& P! n% W/ I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6 i" Y8 h5 E( I9 E- A6 J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p. H0 R" c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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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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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2 J( ^8 p( j5 L% I3 i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r# {7 S% ?6 j;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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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2 b; a. x# o  C. j$ r, m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7 V4 _. U4 u% z& q( [  h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P7 n7 l; V' j5 L$ p

發問的是為成。/ ]9 @$ e% w6 \9 x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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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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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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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i% Z. u$ Z% c5 M# g.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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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4 q" w4 K. Z! L+ W" B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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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g* y( Y6 v- j  S; H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d' l& @+ j" i7 U1 i, U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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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 [1 o2 F1 M" l

猜中的是景清。- \( n. X1 e' ~  k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n: P$ P) @+ z" F2 T' S7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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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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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1 P. Q7 e5 z) L1 I' I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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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r$ C3 s$ }, g, ^2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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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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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v! x: ^/ ^0 g' x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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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i- d9 Y6 s- Q2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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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X3 X/ |0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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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8 J9 z; ?( A( c  e) p2 e, N& M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7 {  P! x' a+ k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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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 ~4 L+ z3 [. o0 [

“噢。好的。”. f1 E& D(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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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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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8 Y4 a5 g9 \( N# n" _, |6 P

“當然。”

青音點點頭。3 q3 [' D5 @, R- @

九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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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n1 ]- k; F% c- j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1 r* B! p2 E7 P;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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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0 u  m) o7 l* @  r,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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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2 [0 W0 }; f- Y; D" Q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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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u" m' R/ u;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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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2 F  l3 L6 R) i  O& |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u# H: q6 @9 V( O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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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q4 C% ~'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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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K+ M% Q& P" z"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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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o7 F. }0 p7 e7 c1 f0 |% d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O7 |; w/ d8 J) x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 F: w4 ^4 q( c( A  a  P5 ^6 r6 y: _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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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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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q  P& w; B;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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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f5 P! A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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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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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1 H2 Y$ h% a# w1 h% m4 x& s+ B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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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5 I! _+ z4 g8 A% b&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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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5 X9 y6 P8 ~0 ~: C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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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5 r& \3 _6 D  M: G: R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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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8 S- A* ]% `: c( y9 J6 S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q& q# `  Y! P; ~% U( G(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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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Y8 s+ {. q1 O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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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8 j' u) ~9 K& A) [3 P+ \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J0 S8 w8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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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G9 K% P. E5 }1 v+ C* E0 X% q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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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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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w1 {+ c) \  w1 U0 \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I8 k+ d/ K$ F  _! x; D  `6 ~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W: h( A  g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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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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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x* o0 S8 Y" z4 i3 O/ t6 I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8 Q7 V/ q( j* d$ {  \1 M5 h)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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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S' W! E- ]) g$ K/ {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0 v% A; ]! Q9 [  g- p: b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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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I# |% {4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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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u5 V: Z2 p5 B, L' W3 U

是從身後傳來的。/ p6 g& J$ E$ `. J#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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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9 o6 j$ D) v& D* ~9 b$ Z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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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Z9 y! G* U&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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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M8 w" @  d  p%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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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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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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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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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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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4 J" k8 W8 ?- Q$ Z7 S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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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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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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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O4 H/ p& A4 F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 Y' {' i0 `3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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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v" s) X+ X.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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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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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O$ p7 S5 x& |' T1 m6 i* `

“為成……”+ f, }; x" k  e' w3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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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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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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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8 e* X$ B# ~- q4 T1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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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n8 s/ B) F7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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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H+ i8 @3 u- L; k( i  ]: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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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 M% h+ V# r. H7 P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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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1 i3 e* a% F2 ^* j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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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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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7 W" s  V- g3 c6 _0 I+ m2 R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o" H- B# L,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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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5 ^/ @) c% N% i8 ?! N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J2 Z0 O1 W0 k*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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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7 ^9 H* G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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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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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l  d0 L- @4 h  T& F' w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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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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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4 ~, x. o) X2 d9 c& X9 T1 r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 h9 w8 Q; \" w' J* [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9 Z9 ], w' R. J8 a$ q- ], x+ g6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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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2 U, _7 o; @. D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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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r2 s2 z9 ]% O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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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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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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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6 s  j3 R1 X7 a# W7 R,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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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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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m# \) @% |& J9 b& A* c; ]! t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0 x4 F* G! @4 f%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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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 L' J$ p-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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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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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X% s. Z, U% w$ b" u) x6 P& L- l/ E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 N6 k+ t7 L* M3 m# L
“原來是這樣。”
# ^6 P* B" e: r7 H$ _
晴明點點頭。* u4 B  t6 C4 K2 }3 D3 o
1 S8 p( x6 R1 W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B9 r; q  Q5 y3 Q5 F0 D: a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F$ P, U& n' L  s
“唉，太麻煩了，晴明……”
1 u& F5 s, U: G3 {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L. g6 \  e  a8 _8 [
9 Q9 A. Y5 d% u' s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 G4 j" ?5 L7 E; ~# A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s9 V# c' {, F2 f8 c
“那是當然。”6 {" I3 q1 b9 |5 O1 Z
  s) {( E5 d4 c. W
保憲點點頭。
) q7 w2 e3 q9 x4 H0 G& W, l1 k. v' E: v, j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Q0 ~7 B0 ]$ Y( c: V# F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 E9 {# R5 k$ d, R7 j2 w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a; l5 _$ ?4 Q+ Q' {) Z

晴明苦笑著。/ `) v9 M7 `( ]- O, v: S5 K* S+ X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Y- G' X( U2 E' \9 v$ ~% t
“我想也是。”7 N& t* P% Q/ D0 ?" p5 Q1 Q& m) r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6 z+ Z; m8 z) A! z

“解決？”
7 A2 k8 Z3 Q) c3 e6 {6 |, Y'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d- D  |" g' ]2 t6 z

“我代你？”
* O" t. ~" ?, u8 z$ G, m& i6 u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U- O% t+ _9 H7 S5 o
“由我來？”

“沒錯。”' W6 |; T2 ^  S& l- j" U
/ }4 a" c6 j/ s( X- h0 ~) D2 b1 u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5 l) F6 ^, L- _. L(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0 c4 o1 e: C5 @5 S
1 r/ [( |6 Y( a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j( h! D1 T$ U. M
* W  i- Z9 d4 l8 O" d2 s2 m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a$ |2 n* c$ g) u9 J* {1 y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6 A3 b* ~' r9 `# I9 @/ e" x
% z' ~5 C. h) R8 M+ {; W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4 f8 S. [- D$ U5 P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d2 n% _: J  o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G* b- M: S- G* w  C: I; ?/ D
6 c* C! P/ B8 l, V)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t  G+ W1 {8 r6 T/ t! S

“在這裏。”
# ^. u' `1 I2 j3 ]! r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y! V+ c. e2 A% s
' o8 ~: M* |1 P5 L3 K: T
十一: x) w# q1 W) N
/ {/ U. I# u6 w" ^* T, y
“那樣就行了？”
4 }. i5 O) S. R" u, U
說這話的是博雅。
) d- d, s: |) E; b! e.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_; L' l7 v(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 `8 W7 U" P$ R! A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 U& ~9 p. S! y9 E( A5 R
. ^# T' v5 T2 J0 D$ v$ ?% V
“行了。”8 {  L2 v% n" P% M

晴明點點頭。1 M* u7 Z5 W: }4 H- Z% T
0 t8 x9 F: ]8 n0 S) H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9 o- {$ u! X; \/ L# t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S  r$ @, f) K1 c5 E& q3 F. r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9 _% b. n0 v0 X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h; G! a( ~  k, M7 p2 \* Z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s3 e% R( H( K7 Y  ~, _) C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1 E! ^+ i- ^5 q6 H# A, L7 N0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j. L. k" O2 L+ k. ]: |" N8 n+ q
5 X+ @1 A+ [4 p4 O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Y+ @# K+ m* n2 I* c+ Q; \/ j3 ?
7 k8 a  V0 i4 n/ a0 @( h8 l, Y3 P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L4 T4 L7 U: N- q! \
“是狗肉！”2 N- j4 y( W6 R5 `4 d7 E% |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j  w! M9 h+ ]5 \

“博雅，你看——”9 N! H; D+ l( v! ]% Z; Q, _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v3 i7 k7 L6 a
8 |* Y% M6 f9 V/ P# D
“好慘啊……”$ k' p1 k: p( |% g& S. x8 Q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4 r/ @, o3 O6 K1 y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8 C9 |7 W9 i& W: K* [/ H
5 m4 ~5 ^8 U. W$ h" a: {
“嗷嗷，好餓啊……”
: D# P" p  u$ X
“好餓啊……”! v6 r! |. ~+ ~0 n/ \: ~  ?6 b
5 i. @' X* G# Z# i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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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1 q. L1 n. [) @9 R0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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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7 N% c! W' m4 V2 E+ v
1 v: ]2 w5 N! j
“請讓我們吃肉！”' m: g' \; [6 T8 g4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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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X, {: `. X4 I7 O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1 K( s, {: s/ L. H! C) d. {# I
% K$ W$ {# L0 D0 T0 ]) }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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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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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8 V' ], k" V, e
- s" @! C" t8 G$ X. K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d/ u! Z7 ]% K- p4 `$ X: Z& O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9 {0 L: H2 p9 J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3 a" H) E" ~/ u5 O' |$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T# S  b, l' s$ A8 Q, R! y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7 H" w( l" A" G0 u2 \8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w" e. i6 }/ X/ _6 e, W# |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u+ U2 X* J$ z9 i! x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B" O, d1 ]: N& z, j& q2 Q) T0 d+ D
# L, n& l" ~# ]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9 I' q) X- I! B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p3 ^; |+ c/ d( p; e
2 }( i. E% L) v: p' o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E2 |8 @* z; m% J6 J0 O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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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v! V: }4 z! c/ G$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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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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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4 ~; T" n" J, m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c. ~( L7 M/ e' o+ ^
' a+ b7 M& G+ O7 T5 \% Q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j2 h4 _0 i7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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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 r" j( K/ V; E( M# p
! X. |8 Z: J; R+ h7 a1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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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b1 p" a& ]/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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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L* q7 ^$ u& R

“嗯……”  Q6 a9 x6 n" g3 x" h& t. M1 E) o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8 i: v$ U& t! I/ s, },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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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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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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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q) r6 C; V2 j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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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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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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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x/ ^2 |( F. \3 u* M* j, l' |6 U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1 s4 E$ K" Q( H2 \

“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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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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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E) E6 z  S+ v
& ]. \9 y6 `9 d- k+ N! C! t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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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n3 |8 O+ R0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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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9 p0 _! H6 \' ^/ S( w& [3 F4 D
5 C& P; F  k% F, l# H- f# t  H# j
; K! l0 a7 ]; ^( w( c  f

《陰陽師5》（龍笛卷） 1 E# r/ v/ {4 y+ r* A3 R
" {/ k$ X7 j; B' b) g1 q/ D8 o0 k1 u

怪蛇
0 {5 M% A5 S) [  j& U) E, Q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7 {: `! z$ l% T* W) V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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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R% H2 h- ]. d' o5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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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  y, w- g. E  I6 @5 b- ~7 M9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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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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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c2 x- q0 k+ t; C* w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3 F* t& a( V+ G8 _* F" [7 Z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5 Z, d& q" E' C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b! ?4 b5 o9 X( C& V5 H* \
. x  M1 T6 V5 t$ K% P2 H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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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N- M5 q) K0 [0 o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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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T5 l: M% m5 [5 O8 p

“那……蛇怎么啦？”9 P7 H) v/ F'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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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v3 x9 }, `3 D- ^6 _( A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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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H5 }) \1 l: G; [  W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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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 {% [/ A7 u+ P: T: T: l; W

“噢。”

“事情是這樣的。”! r! D- @. S4 H4 y9 @. m% |9 W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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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6 X( i! O& M$ B& N; r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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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a! U# q2 \4 l  M9 K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3 ?; Z4 G0 Q0 |; B4 B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Y: Z* x) p& ?* q' t;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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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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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 o6 s; o  A!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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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3 q5 T" |; d# U4 ?- g

“疼啊！疼啊！”1 U' y& D/ x2 s* f" h2 F( c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u! k6 v- X, A- C0 w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D9 A; q7 ?*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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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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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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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m3 I% G, X6 G/ W4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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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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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c: S7 T) U, Q1 {* i1 w4 C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W* y3 x0 O4 O/ c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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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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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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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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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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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A; x7 v* p% L! e- Z3 q" g.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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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 t! E: e& y; ]6 a" t0 J0 F" T9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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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7 \! {! [%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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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 S3 a+ H- r( @; T- V2 J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_! h& D1 r0 d% _# j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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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 n  n" m0 K8 ?8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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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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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7 m. S4 d0 o; j3 G8 l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d, h6 Z3 z7 s. W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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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 |8 D0 a2 k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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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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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4 S0 p3 Z4 b4 T* ~, G; q'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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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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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9 b5 B5 Z  L+ \, Q+ [

“然後怎么辦呢？”" T  [' J! ^& `* l' [( D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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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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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W4 l( }+ t9 K0 s$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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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 E- P8 f' k' ^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1 ~: J* ^, w! x9 v"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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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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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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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c- _+ W1 r" p/ m

“這不是……”1 r: v( f3 W+ C% }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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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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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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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5 w/ Q: Z9 m( {. S. O! o8 w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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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o7 i& K7 @: n- @3 J4 h% g) v, d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4 O4 {7 c4 ^% j( J8 R5 x, i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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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 O! z( A1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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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1 R% S1 L  w; Z: G) r'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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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2 p  V& C* S; H;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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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v8 V2 F7 \( j+ J1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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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d' |0 ^0 \( J0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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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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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S) V9 |1 M% l8 o(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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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2 e4 P1 H+ y8 h  i1 A0 S& S! h. I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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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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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  u% |0 ]  w4 w# N; _$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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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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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g4 y! Z9 \1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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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1 x) |8 d4 F2 |: V

老人沒有說出來。3 A9 I' C7 [2 V3 j3 f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N+ i-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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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8 }2 h- J0 S, d0 c4 T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c' ?3 X9 B0 ]0 I'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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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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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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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2 U- S# d"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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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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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8 N  U, e; j1 g,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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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8 P; x# r5 Q, d1 W6 z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g- k; N" }7 K, s% _, h; c% e6 I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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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0 m4 s: P2 E3 l( ?  a+ e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q* r; [/ V5 C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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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7 \: L9 V3 N3 P% w" L: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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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n8 g( a& l4 `3 w' N* `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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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B' ?" p+ h3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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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z9 b" N) r! W# e9 q  q: j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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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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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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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5 n" }/ K$ M  n& n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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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7 a! @; Y' v( [1 Q# H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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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Z  |8 G" V- v4 D- A6 p+ Y! s* m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l* {& N% q; R. R$ M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s. E  a8 _9 N+ x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j/ U- l  p1 d*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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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A6 S4 K! F0 X2 ]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9 L6 c/ V0 r, A' B8 S. @% M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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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0 {: L0 ^% d( L0 \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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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t( x* o% o! S# O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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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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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R. t  M( i- T6 U( q( K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8 y% H) q) c( ~7 d1 }0 C. s/ x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1 t+ F; w& C) S. Z4 k) f* [% z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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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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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E$ X9 [/ o" r2 J% ^& p* x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D- `3 }3 v* m9 r' ~8 V( @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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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D0 P4 f8 A% n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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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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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v" Z' O" w5 F4 i  y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d' ?3 ]+ U* r$ ^/ s9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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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W: ]% z  s  J$ ~, [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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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7 _. J1 X6 L' D6 _) a0 N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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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5 I/ |8 z% s" _" N5 ~+ g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5 P, s8 @7 R% P3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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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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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8 O) P* X" U  u$ |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r, A! c) v0 A0 T.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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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W8 U( y8 Q. o9 @2 S

“啊！”5 s# {, a4 @5 N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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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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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 {0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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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8 C9 y/ t# }) c1 Y  G9 D7 H' W- n0 |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8 y& V$ L& @, k) @5 o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A9 B5 e: t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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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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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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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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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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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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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o* a9 d+ B! G- b9 y' F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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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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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N5 y; B$ o, y4 d+ K- Q% W. p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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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w$ j8 ~8 B  Y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 D- |' U9 x0 S;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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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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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0 f5 ?7 V/ y%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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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0 Y. [/ n9 i+ k" q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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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1 q& o7 Z3 ?4 g/ F) Z" z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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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q6 R6 \- L0 L/ }' H2 G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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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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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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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A$ e, @: Q' r% a' U, s1 q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L0 f3 n( L/ E1 d-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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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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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s- G" m  {# [& c: ~0 @

晴明再次點頭。  L/ D5 L! [- S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3 N$ {; p. ?7 _4 F%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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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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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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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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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u* t5 _2 m8 x7 K( Z" C; r2 P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是哪一位？”9 [% \% i: ~8 Y9 s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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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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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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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4 R; s# b: z3 m; M" Q8 S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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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 X/ l, P) h-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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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8 k& T5 e&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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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D  p" W7 e/ B6 o- d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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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h4 H; C: e, L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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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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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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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n% y% l" |( ?1 p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R1 B  t, H5 L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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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v3 m% g2 P! ^4 N1 r0 Q9 |! O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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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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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x7 G. P.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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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4 K4 d. l5 o: d, h

“西京？”; g; C; a2 P" ~* i6 J& n" ^* O

“你去嗎？”, N' P" M+ x8 w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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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B( _2 ]. Z: q) F0 Y6 X1 X7 j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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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h+ W6 G/ o/ `! ?- h+ O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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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 n2 R: a5 K* E3 I; s* \( c  j;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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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9 D+ b: _7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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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2 I1 Y# M3 ^; ]" Z#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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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X- T  d& @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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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M6 E1 Y) K% d4 Y& M( [9 E3 _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X. m# B. e, G. ~% x" I( k4 W, _: x0 n3 O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D1 ?/ g9 L) I" H. S( {! \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5 C" x8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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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V" F,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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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L* B+ f; U0 v0 B# o9 r( U8 M" S/ w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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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b( I2 t5 |5 z9 B% }+ e%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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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2 V; k6 h  m! r* Q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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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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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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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7 n% t; `5 E" `

“去了你就知道了。”1 q) n  f) i0 f5 U2 M# J( P,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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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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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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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q  E4 Y  i, J3 c

“ ……”- y2 ]& t5 S, ~* r* f: E( m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7 C( R+ H! X' Q2 q( y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1 P) f$ X2 ?& W1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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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G4 Z8 H0 [! ~#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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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t9 C; Z5 _2 m* Q7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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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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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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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2 X+ B. q5 K& q% Z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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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i2 y6 V* `  A* v/ }& ]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t3 q0 U$ p! X$ W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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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a, a" D" K( ^,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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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D& z; l9 s, ^

“我去不了。”晴明說。1 _0 F7 b! l# \* D& Z3 V, G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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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6 z4 w9 ?& C7 U9 ]9 V3 z- V5 y6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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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y0 z" I6 y7 K# o+ ?+ I4 m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V; _, Y5 E  L# `6 ?  f/ e" g6 y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_( m) V$ @+ Q3 `$ R  X( Z. Y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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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5 W9 X2 Y+ i4 T3 A

“過來取嘛。”9 L$ Q" C  z. G5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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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v& u/ i' ^  C( G4 Z2 M# F' I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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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i4 Z( D0 L; w; x$ k$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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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0 b$ z, e/ [+ C- v9 `$ L.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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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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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2 \$ i  w# s! G# ?; k' v$ Y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m6 g0 S9 p9 O3 z, R6 R

“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4 Q4 w: m: Z* a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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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_9 N9 Z$ @& R, r2 Y+ M-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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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9 i; K/ s& a: P* t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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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0 M3 [6 n9 d; Y" P: p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 _6 T# E  S" w7 |0 [. |

“哇！”7 r  H. i. P8 x* n; v
+ m# T! I& n# ?1 a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 r( n& V! l  A; k8 Y* U, P5 `* ]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S" T( j! s3 H/ e
$ M$ O, Q, c) O/ n# `) _% z/ n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5 w. o& [' ]) s; Z4 V7 r7 @
* N3 p" m' r. K/ a# i& I1 b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5 _1 x% N- j- ?8 u# J& u- H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m9 B5 q% }) I, p: D  @  r0 q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0 ?0 l) |5 r$ w3 O! D) n/ I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4 d5 M2 G: v* Q* \
" `% e" d2 z3 M7 [3 E5 z! s1 S! V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g; K/ G2 R3 Y
" D+ A$ K! Q8 j+ \: A: `1 M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9 w( X0 G- s' F6 L. E% j3 n5 r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j2 @9 R  H* I0 B2 ?( w2 f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5 ]9 [* X. J" v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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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 _; M* V; `/ s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8 u2 D; q  K  W, k, x
" F3 h" ~; H  j8 [: t) i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h% J( ^1 _6 [
  b7 h+ N6 T% n( A. a$ m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0 ?6 E$ T% \. J3 F5 D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E5 g' G. m" @8 W5 y6 g
0 K! m7 A7 _7 r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 C/ J/ q0 O( h6 Y7 y" I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3 t' y3 ]  L, X7 ?- M7 a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2 g! r9 u+ U2 Y& P  H: H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 n8 t% ^( @: E3 o- w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X* _9 u5 u9 v$ W9 D4 j/ z
/ R/ f' W" M: t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 L* L) l( U+ J/ d# V6 ~# x" \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4 q9 `( p- B9 N8 e9 `& U

“我們過去吧。”
/ h- c( q8 e" k/ I: ^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 @' B" O* N( C
9 l" i: w4 e0 u2 x* D/ s3 ]/ O
博雅跟隨其後。" c& [2 T+ r7 g9 I, h* L
4 ~8 R  d) Z, k+ x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 I8 R2 o# B6 F3 Q- H
七
/ c, y6 S6 A# Y" i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3 g0 ]9 ^* L$ S3 W, u- `! L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f* I, b; w5 Z3 |1 n
1 h3 Q  }* x( f3 u* m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4 V9 m! t" ]( v% |; H+ ~( k( V! v  H
8 `; O% U7 f: Z1 O. f7 a3 Y' A/ r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9 K- j* O  M$ J  I$ V
3 |/ ~5 Y% [  Y- O9 K1 T& `. Y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2 \: R$ x6 V3 H5 J  t. ~0 J6 n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q  j' O/ u! t$ z) D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7 |4 ?1 y1 a' g( ~
9 f4 \+ Q% q# E$ H0 v5 O$ J! B) G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0 J/ K; d( q' v# d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s0 H3 c5 ^' ], d! R8 p  S$ }

“疏忽大意？”博雅問。+ L( Z/ j1 k0 a' ~1 w" B
; K+ ?4 g$ w  V/ {% r2 e7 s& [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j' t* }% Y9 S9 s
5 j( O7 g; S4 U8 H  N; s7 v
“是明惠大人嗎？”& p% ^2 F1 J3 K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 N8 ~2 u  D+ W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q/ w* |% x& t1 x/ x" ^

“噢。”2 _0 |3 I. T  W/ G+ C
2 B- H2 H( [9 R: d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u. j. ?( S4 P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J5 @( m  G0 h) E) S0 Z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L# X7 K* b& b, z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q, d9 m) |7 A& b0 [1 |
, X( W$ ~& o7 c' j2 q$ F* l$ J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Y4 K9 W7 K: X2 s) G- f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J; D6 Q0 w, o1 ]1 R4 R  t" i
/ X7 Z, X9 X/ y. q9 j/ h- O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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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2 N3 ^5 F/ V# O/ H8 J# Q
“對對。”
6 M+ K4 N# @3 M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F6 l# F4 L' z& p* v) K
# k* r3 d4 C1 Y2 k" m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1 E  p2 _. Q" m5 c0 P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S( {. Z- i& ]! D; o
6 a" H/ g1 E8 Y$ K# [! Z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 k0 }: c% t7 J
4 G8 F- i& o2 s: ?5 w1 V, J
“為什么？”; x2 h" P5 S: [* w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 t! N8 j. Q1 q% V6 ?: X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8 Q, e$ H- t: i; P  q6 e
  Z# Q1 _, m. _! |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a/ o' V7 j6 G' i! j$ X" ~0 s$ e; d

“真有那樣的事嗎？”0 i9 E$ \; P1 G8 O5 A
- }* N4 I9 k4 t8 U9 R' [* i. O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6 A/ S+ K! G8 X9 h# s  h) G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2 h8 R1 b- @. J# y& y5 g9 `/ G8 R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c: v% x0 ?; p
' K* D8 I( I. L3 Z  H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D* Y/ X8 }+ q- A- u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4 M9 D* |% E% D- j)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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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V, d: C3 ?9 B
# J* o' c/ ]( N7 R$ y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X; M- V  Y1 i; a& ~4 b
; R: g4 w5 x) C' Q0 W( P- O9 l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w% j9 @4 Z, J# W! @# l+ f. Q' S& L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3 f; E; q2 [+ j8 ^' ?! Z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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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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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8 C9 ^9 l) M; x6 R% S2 T$ X& K; V4 ~
" q0 k  e5 i6 Q3 `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M& u+ o7 J* t# k" i3 F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j% W6 K8 ?: V1 \: M
; m, A6 I, o7 R: z, n
“就是這么回事。”1 V( O3 [0 v7 \. F  Z
) x$ Q$ B  O% Z% F5 c1 k9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9 X. K# K0 U  s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_" [1 S+ c8 F% R
, b7 l9 a" ]8 |3 f: m3 B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2 p" a; k& A8 D7 ]2 f4 H% Z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Y; R/ I! u% h3 @6 Q* U
- F( p/ l0 P8 Z( v8 v+ B  m* i" c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5 h8 `; B- y% ]: c8 p
9 S6 n1 d7 a" c5 n& L0 V8 }0 Y
“應該是吧。”晴明說。7 [" @: U) T$ t+ U/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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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v; B9 x& l$ ]% [: W
4 a, ~6 ~6 B: L/ N$ |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0 J: y: a+ ^" u1 b  M( r" p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8 C) z# N6 S& G0 o

哈哈哈！
* x4 S, ~2 B' K/ F) ~" E: D  o% u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a: T; S2 }& J7 O) n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o8 s5 Y6 W: c* k8 o. f$ Z: J
, g8 c# C, P0 C6 j# L8 |* e: d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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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9 _; K' R' e/ w, q7 H6 {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X+ }: x+ q* S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2 [) j& e# i9 g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W# |4 Q& r' t+ b
8 X/ p; D/ R- m3 \: u0 I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1 G4 ?- k( M5 h+ W$ q  p
  F; s0 v3 [  j; X% x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M# S# f2 S; k/ Q
/ r2 f  i1 I" Q9 l8 D; B8 C. t. E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s: _( O$ m$ ^2 r# m  H6 U1 a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J. S) ]9 n$ d, n+ j7 X
5 M0 K  @  Q7 W! O
“晴明！”
# ~$ z4 f& l" y; g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2 u/ \. R5 o& O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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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8 u3 @2 _7 b$ d" h& o: W
( N1 ~/ C) V. c! A* P8 A0 g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x$ r1 g' a  j/ c' {
" S5 T1 ]! h' ~5 l4 `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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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D8 A4 N/ ?; _+ i) E9 @4 _
: c1 Z, E$ @+ \) I, r2 j. l
“竟然是這樣……”& W8 @( {' v5 e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 o: a( I& o0 M+ o
; s6 }. C9 J: |' c/ ]
“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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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9 m% I/ }' G* k+ i! C1 r. O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9 O8 U/ W- {2 z" `5 {; {& t+ _9 @

“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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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 d* x. l* W) s4 a; i% X, |! m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7 d' ^0 W5 |0 m: _1 u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N& l7 u4 f& f4 X; A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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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3 @$ D) c/ Y( H9 p
6 s7 N/ {8 S% _; y; g8 b
, C2 Y+ t1 Y: v; q0 v/ G
; q' o1 v( z7 a* n4 h( @( u
初夏。
' e3 k* F, i5 \1 b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Z! v" \0 R* y/ S6 W9 V
  F0 F6 K8 c- ?/ u& s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V$ Q9 X4 \7 J" j
2 E1 m. S" X; b. p4 N6 M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g) R$ F& V" m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D/ R1 l$ u7 r* v- f7 C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 h0 f$ d7 P; w* l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y' n/ G: S0 T& T0 G

舍此無他。1 ^5 D/ [8 L' d" {* ?9 M
; Q4 k3 G: Y! p. @* V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F! e; i% e! [8 e1 l;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3 r/ i% S  P# G7 [' S( H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e$ q) U8 Z, K# G7 k4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i  `% Q- L( j$ ^" A( n8 p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1 R9 E% {# K0 k
5 O) p% g- |& D.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9 M; T# _0 {0 ]# v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6 n- W# s' R4 D' P% y+ r1 @
( P6 Q3 C& S) G* b$ q/ t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9 N+ Y0 J6 A5 a- g4 u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0 z' E: i/ s1 L4 U
2 K9 P( s( z% Q& e$ ^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b0 k# {( g4 K" Q6 ~6 I3 q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E. K8 i  ]' G5 L& Q) ~$ b% T
2 c5 b$ e9 ~$ R1 F9 L5 K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c# d' |9 D& @$ p# |. [! u# p

! M" I: _5 b8 t( q; W' [/ l/ f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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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B+ s7 M( F* @- ^  c
  \; R# a, q" A; s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8 v- r& {: A# p8 `& @$ ~3 A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0 Y, y  y! b4 q+ \4 _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K) S/ f3 N+ ^! g3 [  a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7 h* c( S$ z8 W+ u) d1 h5 K+ B
/ t  m) P. C9 H" k9 F$ j4 I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F: E, d: S; E3 a0 H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p- ?3 P- c1 ]7 a7 c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6 e0 d0 }+ q3 P! W. M% m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3 C5 p% F- s0 S( N( b( e: D

博雅忍不住問道。: D% C" ~( ?& b) [/ ?
6 g: R+ W" N: M) q; r
“什么事？ ”( x! y9 j) p* H* s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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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8 e$ i. T+ E: V4 b8 b
“明天？ ”
7 I- _( f1 N: l' u8 Z- I9 S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I/ K! m( q$ m* g
% c6 Q8 t% o" V6 U7 a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r; G6 e1 W3 ?7 a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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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5 j) C  H# ^+ q3 \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Q& \. W2 O7 l: U+ n/ I
; k! a+ l' d9 S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7 [, A  U. d8 k' Z' p( n' F, y" k1 n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7 k# a0 ^7 T% O* P/ d-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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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c5 F% y2 l) {/ j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8 l5 ~" c) F9 a7 M3 s0 ]* w' O. K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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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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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 r% _8 N/ r; O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s3 }  {* Y4 T4 g1 Y) R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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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A' l, K% S: ^/ ~2 t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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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y8 i! f. C) Y% t/ m$ e1 L* [. u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P1 @6 T  C, i4 o$ f+ H# S4 Q5 _

地點是紫宸殿。; w; O' ]7 x% n9 H, J3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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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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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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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9 \% h, C( _7 z3 t+ S2 R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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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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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Q  `! y$ M. z, J) E0 K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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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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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3 Q+ P, E6 @. O: q, q8 U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e# W/ Z! u, c8 p( u7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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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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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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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3 A4 W+ H" e4 s) o9 u' u/ x- g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 F: r9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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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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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 f6 @- ^( J2 L% G: P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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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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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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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V; I" \" b+ l) }/ z/ C8 s5 V' D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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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3 D( m% `2 h1 j) `- Y

“蘆屋道滿？ ”+ J& x3 O' P2 M* w1 T6 E  K* b
1 u& U( a  |6 d- b6 v2 O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t" z) S8 }+ M6 G+ {' p$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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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1 w* B' N  Z5 u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n* P( z' Z. J4 n4 A+ {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K0 V8 T3 o( N% j0 i/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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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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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8 A5 ^, M4 C' N9 V; _# ?9 V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6 R' P3 e: I& K& i( q; \$ j3 z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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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t2 T! {% N5 z$ ^' \& G% N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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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4 x+ \3 e3 \. U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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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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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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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8 t2 \9 w7 \: b! L(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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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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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 ~$ a  o) Y7 w0 B9 n
4 H$ p- X. M( ]) d0 N0 \$ r+ u'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f  `3 o3 h0 a/ J2 p+ q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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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7 W4 c- Z+ ?! Y: c$ I' t3 H& I

“是。”師輔垂首應道。( Y6 z# V. ?# R4 b. w* r3 Y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 [  m+ ^% T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2 F  \1 ]0 J5 m0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h* `4 T  E) t5 H"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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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_+ ?9 @% K4 Y( v$ K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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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Q+ `6 T( [! L# a) i-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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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 }8 y, n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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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U0 U" l) f( A( U7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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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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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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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s0 V; y3 H- g3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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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c3 o. B1 F' c, a, W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o4 v1 J. M3 @+ {% \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2 \# {+ [# o1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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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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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4 g1 ?6 n% i+ H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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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Z: W6 B+ T1 u4 R; _* r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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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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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2 ]1 d3 U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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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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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q! G; k) z/ y,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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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M( K! o+ Y. m3 Z5 n* [: j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n# i  A$ u0 t$ f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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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 M, ]6 i( Z7 y3 q$ f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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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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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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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F$ t$ c' Q" z" D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Y! H) Y, Y3 V'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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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m  K  f, P#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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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Z( |& ^& j6 N! \9 W+ f2 A, B(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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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0 `; n* m! b% ~; V# w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K8 O/ c8 ]2 `$ x: [, d" R+ S!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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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5 O$ S7 Z+ K, E2 e# X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8 j8 E$ i! o$ ~. C7 D2 [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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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c4 [1 [( K$ ?' C!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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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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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z: H  x/ P: w$ [- e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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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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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H+ f"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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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7 y1 l- F; I9 e! ]8 S5 ^5 w5 R6 m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i+ h/ a- U0 c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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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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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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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X/ n- G  t* e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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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5 H& c$ M% ^9 h2 h0 w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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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O, Q* u$ s% l5 `)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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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W3 z' Z+ A2 n( n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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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R% I: O, l!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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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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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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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3 T2 C$ U1 \6 D! _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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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y6 k  J* s  ^( |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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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Q( t6 b/ n* c) R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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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4 x( l1 o, a9 U$ U$ a& h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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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G. f' u& ~0 k. Q' h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9 y" @* T' U8 C1 [* b6 n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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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l, J3 I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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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3 Y/ Y2 B* e7 G: d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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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c! N  b; D" S# |0 U4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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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1 ^1 h4 i  A2 i5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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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s2 q: J9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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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S3 O9 {' J- b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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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G4 V- Q- T  \3 ~0 O% n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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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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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p- _  K' C3 C$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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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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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u) d3 _' I# k$ x% C( V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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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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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t% s" X& K$ i  O7 q: R3 _5 m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7 t) G6 i0 |) `

“風大起來啦。”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4 i. p9 q9 A8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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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N4 Q7 s' ^! ?: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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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i" T! L- ~. u! n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8 _3 U! ^" }! V# K$ e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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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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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 X0 k5 k1 Q6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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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5 A5 S6 i* F! I) D' B; v- e6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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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T5 H) l  x; |5 e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8 P  S3 s% J' r0 B

“哎喲！ ”

“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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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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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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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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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L$ R; E5 y! w  L' `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t( U5 Y. P8 w4 I6 P%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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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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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9 D' S+ {7 o' i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1 K  o1 D5 r) o3 i# h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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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u$ w" _: L2 R. h#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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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g( a! B;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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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O; }2 k4 t- h2 X% P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2 M# C4 V9 T  B;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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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I8 z( {+ t/ _(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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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W( L+ h2 x0 k' }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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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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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m7 r! m  M4 b4 A.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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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p7 t0 O  u+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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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_; t. n0 e0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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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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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9 S; t" Z3 S. L2 N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d: i- V: c- E2 R  e3 m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 X' ]" P0 a7 D* G) b1 `

“呵呵。道滿大人——”  Y/ T8 m0 n( `' K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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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s5 X" |& n) S;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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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J6 d9 r# c9 G4 r- y7 h+ @9 ]/ r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V4 H6 L; h, B- u5 s5 t3 G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x3 x1 f4 W4 U+ S7 t3 d: v* K/ {- v

“晴明，道滿！ ”
: @. f! R, O7 z8 F2 j. H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6 J& |  c3 `1 {  H
“哦。”1 H% |9 w% o; h0 ?# b) F

“猜東西嘛……”
) K9 H1 I0 A2 ~7 g) }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 `. j' {( Z. }( }
“是射覆。”忠平說。
& m8 ]9 r8 ]) M; p$ R+ r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 X: G8 P) [, z  f, r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_$ _8 Q2 q2 c  ^. C1 w
; p) g& a& z3 S. i& ]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3 N  T0 b* D0 {9 G8 |$ i
! r4 Y* z$ _! P% ~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Y& B' Z! @$ B: |% N4 D" ~# N
" I; E6 l0 Z# e0 k* l5 K/ r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L& G; E1 R1 ^" q" n

“明白了。”
- y! u, M) l  A1 J2 H# [( b$ `& d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1 }$ _) K" g7 T) R

“請。”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q/ s/ W; [2 S, s
1 v+ Y# ?# h' |. U' }* V: _
道滿脫口而出。
) q$ v& Z& E. h0 I
“你、你怎么……”# D: D) O- f& W" }) N: u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m5 O! M6 x' O! ?$ [& |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1 E4 D& Y! _3 X) m+ g9 V- S* J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5 X' u  z* x4 T+ D2 K$ a1 f, D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 V; q3 ?% |' Z6 c3 Y
“喂、喂！ ”$ E: A* n, P1 A& O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2 g" Q+ G+ f4 {: [1 x2 V8 c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i5 T. j7 L9 b' |( F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2 c7 P& H! |" t, _; H

他又一次說道。" w. r8 R+ n: y1 f3 ~' I( i

“四只大柑子。”7 J, W1 g  ~  D3 D' Z) B( m
8 p% U  J0 c9 w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L$ y4 w: W! i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 F4 r" M- G) g: H7 @) S* p
“四只大柑子。”
) D& P) F* O/ C) `( x
晴明也輕聲說。
9 `; y* c7 x4 D- J, Y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 u3 o' x2 E4 |' N- P: Y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u3 A# _/ O) ~  N

“不錯。”
4 v, t/ p0 @" [* k9 q4 T
道滿點頭。
8 T+ @  u+ f* T! }$ d2 b( |- V$ ]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7 O- X! C, P; q5 d& U+ C4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 y4 ]3 u4 y' U# r6 ^1 q5 v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7 z, }& T; i2 O0 e# |- F
: `% K$ G6 e/ n% n- q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0 G3 O$ q4 H/ ]8 y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o  r6 B) _: o$ ]7 m; B2 W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e' t, v* K# V4 [# _3 }; m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 v) V* }( Z  P8 ~3 {3 t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a: s% |$ c2 M" f: x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0 O: A6 A2 o* i
" n% O, a6 w* f2 ^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3 T6 u0 C, W' Q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i. @; `2 a  ]2 o" b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N# O5 S0 T4 k; f
. G  R- E2 |% s$ z- e: Z% D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x/ c8 ?& |! O

“啊，的確如此。”" P; A& Q; E8 }! f" m
5 b: @; i& I# D1 w+ V+ b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n( t8 ]. _/ q
5 R5 ]+ e$ Z, R" k$ v/ x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G. i* N$ \& e# d) b2 w  \

“……”" I- f9 ?/ N% |- r4 T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5 r1 {+ |' w2 b, Y& `9 C
“哦？ ”' }0 h; M7 ]- s6 M1 D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6 N$ c# c) R6 t) u0 [$ X% E3 X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 N: O) J, f% a
; m9 t( q1 J& d- L  w3 U* S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I  G# F. |1 ~
7 Y- p8 U$ i  Z5 y" @6 t! N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g% \# u  E6 N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x' D/ P* c# ]% v! l- [
; {+ f3 M* ~( X1 }  |- U; `  j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g8 k) a" ]* a( n& S# K6 a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 x, `  h7 a7 q% O" j6 {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Y/ G0 G* i. f7 y' {/ Q) U
9 w* A+ N4 W; Z0 }8 l8 G1 }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 [* R; T: X! a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P# _1 ?' k/ @( N# K5 \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j0 r3 k: I3 F: F; t5 C

未神將，波夷羅。  I, @' h- t, e) c/ C
0 a  I) _, `8 S+ [
申神將，摩虎羅。3 Z$ a+ o$ e8 w9 h; u  E: w
1 }  o" m/ x+ E+ Y% K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X" G5 Z5 R" x8 D

亥神將，比羯羅。/ Q5 c2 v1 W% h7 q& N
6 A* C: g2 B1 n/ ?% W6 Z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_; H' k, A& [$ _% C
! y4 v6 g2 i3 h6 r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 Q& P, g, u) l  m7 L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9 Q5 h* G- F7 }6 T' z, B
2 W! W' }6 @$ E1 X# x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 z0 ~: [+ o0 I* s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1 B) V! S# F+ E
* a5 _2 a, |# ]8 T: x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S  z: D; I  N8 W
“嗯。”
# G) o* H( i" o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 Z, ~$ \) y6 M6 W
“呵呵。”
- F0 X" O' l3 f+ D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 E# n1 P" j% x- ^0 K
六+ A" [% l1 g- |2 z# l) [* u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8 C5 a, ]7 A9 S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 l' A2 S, D+ f" j* T$ w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3 D, @9 U) ~, E, i" l
- y+ M/ q; W. W4 [1 `# x% @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1 v; h: d$ [6 v2 _3 i$ r+ ~
/ O& S2 [+ l' i" H7 c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 Q4 b: \6 h; N8 c6 y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 k1 |% D& D/ H3 \- `0 J, N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U/ ]6 k( _  W! Q+ O
$ l( B( i& F$ L
晴明對道滿說道。
# a3 f* E# C, E" W& g  t- Q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y4 b" a8 @' G  U1 w7 h
: n: A$ u6 x  ~3 c) L  t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5 @, I+ [: N" V0 w
0 j0 s2 ^+ v+ y+ j
“噢。”' |% n9 V3 g, V8 p+ j: {+ X% g

道滿答了一聲。) @$ I/ ~" c( k$ s3 @+ i9 x! a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v  ?; U# ^9 j" o! x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 R$ z7 F: S, [# J$ ]4 |% M: t2 H- w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6 j$ c4 ~2 I) O$ }8 v) k$ D# V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p* C; T/ j3 M2 u1 [6 H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3 h: D+ ]. _1 e8 V- j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R& e1 |( X# M& x

“小東西，真了不起。”& S! r/ T( r2 q; Y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 K: u) i+ U1 k: e6 d% ^# N# B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H4 }7 G# \2 E" N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1 V# X! `! I" r, {% u* j: G6 i' z

“果然是極其精美。”1 ]( n& p* G9 W: F' ~2 I/ N2 Z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7 m4 ?. O6 w2 o; W* F7 A' @
“請吧。”
- i+ ]! `! |8 @3 p8 j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N2 Z: x- t7 ~8 `' v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2 Y2 h: j5 q/ e9 r8 C! ?+ H
" o7 r$ w6 O5 z- |* Y4 p: k* o7 {
“沒錯。”( N3 w+ b% p8 W! o6 B" G* A8 A

晴明對博雅說道。8 B& k2 D' ^+ _  ]/ t1 }
' @$ e( H, F0 T5 P* Z% t! b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 T! a; z; E+ E& P8 m0 L
2 y2 |' E. [7 R( U. d: l$ k$ b8 a5 m3 M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3 W" A1 }8 y/ V
' {! Q% K3 y$ {$ M* r2 }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Y1 R7 t' A% ]2 c, C: ]+ m

“那小子？ ”

“藤原師輔。”' P9 d$ X% ^6 b7 m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2 }& A1 [. F: Y* O5 v/ o; e

“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L+ z, x' |7 I' ]) x% w. f
“……”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2 ?$ H3 r' _+ z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  A, o. c/ \! o& o
( a$ b. ]  P; c3 `2 z: N# W4 s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 a" }2 D0 O1 o" H- S, G4 h8 z
: S  I) s! F0 u# i& M% n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y- |) K5 Z  c7 g! C; Z% p7 P
6 y3 z: I1 j: d
“什么？！”
3 @3 k/ C) e7 L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F0 C- {  E. ~,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P% ~4 }/ s4 Z! D2 A  _0 x
$ B* K+ k+ R$ c! p" D4 u# }/ `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5 m9 g" J  ~- n: O4 l# @
/ J1 p# @+ e8 |6 c/ N5 W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D/ \) G4 S7 E# \
3 x7 P; b7 W& Z# y! A! }
“唔，嗯。”
" ?' J* U! w8 V& |6 B' H
博雅端起酒杯。6 F2 e( A0 z( l2 }1 g
. ~  d! V# V4 L: F% ]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 p; e7 d) ]. b6 i( ~) x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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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6 B4 d5 u: C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p- {  L% S6 J8 X
+ Q1 }; i! M# M3 L1 ~# x9 |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1 _  ?4 c: d/ Y: d1 @6 q* O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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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u# R+ G6 Y% g& Q9 q
' C6 f/ e. l/ @7 p6 ]' f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i' L( n- J# }2 A) R# ?; ^7 @4 Y( r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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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7 _4 G5 J5 @( a1 q- j# p- k$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d& v) t7 l. E

“真是光陰似箭啊。”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 f9 {) L7 v9 I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1 U" s' V- S6 H( L& b' O, {7 Q' f% Y
他們在喝酒。5 n* k8 Y, o8 M; X, z
* Z0 c) X$ U2 R& S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7 P: `: l5 c) E, k9 u0 [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7 M' T: O! X) k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 o/ a6 h8 O& U7 d" x% z6 c/ G
“哦。”4 W2 y# ]& l, @! Q! j# q" L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L3 n# _0 o' @7 z6 V# u, z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c. a/ R/ U0 g" r- W* V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 r% y; j6 O7 ^, t' B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s) P/ v4 P3 _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d# B" q, Y- M* y
4 u6 ]0 r' _7 @- W4 U( w! K: A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z- v4 u3 V! S* L
, e$ i4 I+ f* G; x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N$ _+ ^1 n* S0 _, D/ L
, [7 t9 z5 t# [* Q9 M3 u1 i- j) y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 e/ ]; w  ~+ p* u8 \% w2 v& N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7 z& X8 w2 T( L1 k7 D
/ v2 y8 y; O( ~" |+ ]# L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3 g3 n# d' X8 S  Y! X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J' d7 d2 O: J0 B2 G' k0 t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Y8 `" x; I' i% p%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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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1 X$ R+ H2 r1 B6 C5 P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2 F* Y: t8 |( I7 h
1 M0 K7 R4 Z5 O" r# D! x1 S& T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 n& X/ V& P' ^/ X" a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6 k* k+ u, @( D) _$ l" O6 [; i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f6 N& X' D$ N6 R
: B7 y; I# E8 [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 N3 e/ X: ^3 H
! s) c* s+ }* k. l9 O; N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j: u9 M) u# b1 u; \6 ]8 H9 s: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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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4 d3 b) f1 ~4 E# z) ^9 I
& P* ?8 P6 T* {* M' |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9 J" O3 ]" N& W; A' @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 K# L0 f: ^7 _& W- v0 w6 x  q9 \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w3 E& a( `+ n; |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0 G0 ]0 K9 [1 A* y# g( |- r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0 |) {& X  I2 O' r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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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B9 d' d# F2 J. [3 m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 V9 S: x0 W) @
, l. B+ i% @$ Y- p' R& v" w4 `6 J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w6 U' q; w  w5 I( X" ]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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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N5 U' m2 a6 Z1 [0 N" ^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6 @# v8 d. ]. U' S; H: f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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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7 U: S0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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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 I5 K: h# D- o; J1 C+ M- f

“可是什么？ ”  u: Z6 g- {* X! n8 E5 C7 \  }+ m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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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 w2 K9 _, S% ]/ y9 R6 c' ^9 ?/ o
“的確如此。”& P4 r% x8 W& J4 V
* ^: d2 H: Y8 T* T( T# l6 _7 q
“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E  W8 G6 v5 M! f& ^6 F; v8 I0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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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5 D* ], X* D3 @; Y3 f6 ]1 ]- s
晴明注視著博雅。6 d5 I1 t1 _6 H& ^/ p* I

“嗯。”; _$ @5 Z+ V! d# I6 R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0 t# C+ T3 z( G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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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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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8 b' n& i- A4 E# h/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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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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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 M1 q, w9 x# a* ?" b
“舌頭？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A% R: q& m$ v. U; C: [6 L' G.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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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l' l; ]: S7 |) T' f. a6 M

“就是舌頭嘛。”

“舌頭？ ”7 J9 o0 S( J# c* ^
5 {7 p8 e; }) Z
“骷髏呀。”

“骷髏？ ”+ `; k5 e! T! q5 e4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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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o+ A, @% `' t
+ o0 R0 `9 d" [# p* p1 R
“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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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 w6 O  u8 F/ |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8 m7 `, P. y* Q
三' Z+ ~: e  ]* m
% C% f+ J$ B+ s& a5 z8 ^5 V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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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7 g+ J/ D, {# d4 U! V* `) c' s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8 R* k1 Q: V* p4 x1 Y" F. Y

“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L) d" L0 Y2 Z  k8 t-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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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6 \+ A7 J% R/ I, H; J. [
' H( m, r8 d) n4 D* ~8 l
“忍覺大人！ ”4 Y% ]( Y/ J' `! O; r( k- N+ V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6 J6 ~7 I) m4 _( s& {- |4 e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D! |6 d! A: f* `. g: C, e
6 g# L% ^! u; Q$ U. E/ H; @5 \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2 h9 o/ V" l' d* V# h3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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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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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x. c' M$ l. z1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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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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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7 h1 [! s/ V. J+ d6 U/ J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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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7 |6 U7 d; t( m& f9 }9 N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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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S: s4 l, _1 K  Q4 e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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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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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7 `* G7 H! E& j9 e4 V: T! e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k1 M- f( G2 ^7 s% u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9 E9 ~: S+ q" F( D1 |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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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U4 Y. s: T( a) S* x- h

“您醒過來了？ ”4 [: z( X& L& \6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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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v  [) ]* X. `) N9 Z! S$ q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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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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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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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v$ v- |+ |9 ^# ^+ J* N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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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a( I  A0 z( O: ?& n!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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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h& G8 I+ ]+ _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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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G+ |. [; g) s" t8 d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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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 |+ H' e! h) e0 q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2 @  A; S( X1 j( {! v

元心向眾人報告。4 i- J7 H/ z+ ~! E) o9 f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c/ `/ I( z$ |; b9 u9 Y1 g' M$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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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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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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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9 J6 N. g9 w$ h/ L  S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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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2 f, X, ~( X, q9 \2 K5 T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M) e& O, x3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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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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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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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1 E. Y6 J& b7 A; a/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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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t8 O' j5 `; A/ _2 P) L; \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7 N2 x/ |/ \* I+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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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2 c4 l: ~4 A8 z$ ^- S3 X7 T0 a1 I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9 w' u8 R, P1 s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 C& `& k. v# i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8 x- z  d0 s/ O2 T. D- n" {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2 g, O( P8 Y% {# U& M: \*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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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5 \* M6 o# S6 B9 N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2 M2 w4 H$ I" T. a# d) t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5 h; _- ?$ G! E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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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D" \; Q  J( W, H) H1 b(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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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b" d: _2 ^2 ?  F& R"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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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 @/ P) B8 P$ `2 H8 ], h- E, B2 @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5 M9 b7 ^/ X+ M( H/ _8 ~0 y&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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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4 m" ^# `: U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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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4 F) Q: p8 Y, A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1 O  E3 ~% Q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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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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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 D+ d6 ~1 P)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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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 V* ~9 {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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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2 Z. F2 z: d. H; A/ Y0 ~1 K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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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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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3 l8 i& |- n6 G7 X" q, {*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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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7 j" Y! h4 W5 w6 L" V0 Z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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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 ]0 t1 R  W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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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M) ^( B3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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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t, k7 n- L* d2 g( n  V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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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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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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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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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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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U2 |' l8 ?1 E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1 e* D, H  T: g! C. j; o0 g"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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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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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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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 R, J  r- O1 n5 n/ ^; w8 u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5 H; y" y$ r: c3 Y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G. v  u/ u4 c/ H! z+ m- t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6 r9 y! I3 h& }9 r( U& i; f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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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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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h, g$ @* U7 l+ K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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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9 z6 B3 B3 \! J6 _. N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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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u  G2 k& N0 H9 v. n& v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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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2 `/ ~) r7 }1 }$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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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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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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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4 Y" V& p1 O2 P7 c/ l1 P# m  X8 h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l" ]' p1 K9 }: |9 G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r6 y8 _. ]7 A( f" Y# w9 [

“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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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q4 G" F0 i( D* v+ k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C. P7 R1 h0 j/ u" ^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1 l9 t$ E% I8 j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h( D6 l2 g' g4 e$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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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4 Y2 }0 G" u5 x3 K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 d2 M, b4 [% V6 l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d. C9 v+ q1 g% 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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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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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m5 ^  X( `% T7 t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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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3 p* o0 d0 p: E; r( U4 k& }3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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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2 f! d9 {5 t' V1 Z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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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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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D# R8 \: G  p- G%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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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x  n3 g+ x7 _"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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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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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0 x# r% Y6 `0 _0 v' ^1 w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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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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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B. t/ z' E1 [: C

“嗯。”3 G# {" q# @, t9 K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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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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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3 T. v3 Z, t& O2 s8 p8 p) u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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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 U3 w0 {1 ]3 ?2 _% _$ p6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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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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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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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s7 Q" p$ k1 R) _/ C

“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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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3 n% w5 Z& [2 X7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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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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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0 @7 w& s; \7 l% d) H# ^3 I
“去嗎？ ”1 W5 P2 H! _) @: D
% @. }1 h8 C) D# D
“去吧。”
- u& z6 M. y; X7 h) `4 f
“走吧。”
, |! |! e+ D$ o: I1 F$ B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1 g$ f# m6 W8 B8 w: c1 Q! m

六
. b3 Z$ L; Z$ c' f+ d
“奇怪……”
' p, ~; E8 O  d% }4 E1 e) W* {3 S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 }; |/ t  b% o# K# F% R: g$ E9 Z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2 Z; V! [  J2 a2 f9 K7 c& I  O
9 d- [: N/ [6 w' g( S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j: M: D" u- }$ y& }: Z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o- ~' ?7 u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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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2 @( e- J) q+ h+ k8 t! L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3 c3 k. V0 t' P5 l
# ]8 ]' Z$ A# O2 I6 g6 ?! u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F6 p1 Q) ]# T" _
; b, u6 V4 F) e2 g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0 s# @4 G* f8 d: i* u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 m% N) @' X* o) e9 r. l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6 o. E+ u6 U, e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P: D( G( f; i2 s# l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7 O$ v* W! s% q$ k/ T1 @
6 V1 t5 R; ^- E9 y. \, B5 _. C
“有人來啦。”* K0 r5 T* Z/ s( _7 ~; q0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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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4 Q8 }  o5 ]- Q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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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m0 G2 ~; z  {, q/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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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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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F$ N* q* Q* M; \
9 N; C% N0 F% I- T; n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7 `. |" O, h6 J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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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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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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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5 [' z# ?, ], x. p% O; @$ @. v& V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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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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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L+ a- P2 r' f5 N8 M) s

“你認識這和尚嗎？ ”; `" S/ g" z* V. |/ J; Y. e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4 C# o. p$ l; I( m" C0 _- I  u
' X# d1 t% r* k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C6 G, ?# N% m4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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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  @4 S9 q; ~& ]/ H" K! \4 d$ g2 v

“請放了他。”1 J) k/ F5 i5 O1 Z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E9 p1 f: }( |% ?  o" Q( U

“你們想試一試嗎？ ”
3 }3 H. }7 R6 d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3 x) @. m+ I( C; N
4 b6 I  g% c8 K1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7 g4 i4 z( T& M" ]" e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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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f8 Y! s; u- V% X% N# G+ V3 t) \
; x) {! G7 U# z0 }, b8 i' L6 R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x, e4 f. @1 z7 t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b$ }" m' [# b! [- N
% ^" U2 [. d& J0 c6 k+ R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y$ w! X  @, s+ W9 _) r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r$ Q1 k) _/ A) B( I' }2 w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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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u* i; R; D  _6 [) U' y, {
+ ]7 H# H+ w" q1 \; ]/ {* u( f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0 t' p; I3 V0 V2 Q
- L7 X4 E+ N7 }4 x' F6 _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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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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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9 L; W. `* d) R  v% K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I- S, g. X8 W" [5 F. {7 N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P& T: R) @7 P& j( g
. W" J5 ~. j/ G, w- p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7 C7 @1 U% L& M) ]8 o1 p4 A3 P9 Q& L; v
3 ~+ C6 \* X: q- Y+ ^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r, w) f1 |" `* v$ E5 R4 l4 N( ?
2 \# @" ?: v4 ]5 k- p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6 F) z2 r& U  h3 z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4 r& P" t: X$ c; g7 q1 s# N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k5 S  K! }: c9 s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2 y% A) I! O4 V; |9 I3 D7 ^3 E+ z1 v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_5 k: s% K5 M% E. |2 D

“那好——”, [! w7 Z3 I& M5 K* E1 O
6 X( y5 i$ t! k4 L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K& H( s0 b5 z" X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0 \# z. w& h! a5 o. f2 K

——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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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M' m- X9 b$ I9 v
2 a. b! B* b) A( p* D$ N6 T0 n: m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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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M/ Q2 Z7 P/ K; U: E  ^& u! c

“啊！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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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f  O- @  k: y. K2 s* F  I
, h0 k1 A1 }% t% Y- e, @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9 M1 j7 g6 g! T" Q8 V3 B+ l* a

沒有風。+ T9 T. G3 k/ U1 V/ `$ P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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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Q+ ^, `, Z  I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u7 }. g8 b$ Y+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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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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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o" j3 x; k  E" H& c, f8 P: n
# b3 M5 J/ y$ @9 w! i: L+ @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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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M( U0 P5 s( j1 c0 T
+ s  l" z- r4 C* y
“原來是這樣。”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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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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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v+ C8 J) N2 y, e
4 k) N0 P$ c8 E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c+ O; W) D/ S7 H. w2 b" v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7 L2 Y% V5 z' `
0 O5 ^9 i  e3 [1 s8 X. Q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T4 T( F2 L2 m+ Q8 e5 G
! |4 Q/ a" h; l" S+ e0 J5 I) v
“要帶到哪去？ ”5 W/ U7 J6 @2 F1 S4 ~+ p
' S$ M$ x. T+ Z  P
“藏經樓。”

“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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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3 ~/ p) O# T7 S6 L" N4 h' L& }) t
) \& P& h: d% q4 k8 N: g- s/ Z
“有。那壇子怎么啦？ ”5 }: m%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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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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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b1 n: m$ K  U2 ?. F  ^
晴明對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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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3 D5 F% y, E: F( [6 g
9 h2 M4 v" M9 C( }9 Q: E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K0 [# l: _( r' _  B# X7 U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 z# j! r" \" x! i  L
0 G$ b2 g$ S- J# Z) w4 w, a
“這個……”: \2 o) V/ s) u8 A6 v! H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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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F7 z8 g5 E) ?/ P) q

“是嗎？ ”
% Y' L4 C/ A7 m* N# G; v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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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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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4 t  J' G' O- ?0 u0 m0 @; @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0 Y- D/ V% |  _0 _$ p0 O9 a5 N

“……”  h  R- b4 @* W  o- f5 S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2 T! L/ V- l4 P& \
( m! u! j0 f) h; q& f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V* G% q) K4 x" a, w( J* o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1 a8 |& k2 t; p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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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s1 H4 V& K2 P- |5 G& ^1 u4 L
4 g! _# l: k1 @2 A( @1 B(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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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2 ]/ V0 q, A+ p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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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t$ {( Y5 k1 o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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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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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A; I% r$ z5 E( ]'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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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o6 p4 g# q4 C" @( O

“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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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6 Z6 f9 h7 y' \

晴明點點頭。% K  j, Q9 b; n  e1 O( Q/ Z
7 u) o4 E( l+ D+ o* V1 q1 W2 }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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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j2 E4 q2 k6 u: ?5 k!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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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6 O1 x4 T5 a  m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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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s* P* L6 ]. p# ?
& [( z$ E$ H1 l' J# I9 s6 G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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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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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l$ b+ y# C* X9 C: @
& p# J7 D- ^+ t; r: D/ x, Y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Q7 J- J% x5 W) K' C" U2 b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7 K. T( _, T: i/ o: _
' i! J& W5 ]2 O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7 [1 n$ R& D. u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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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j& W& S. m8 t9 {/ k7 M1 ]4 I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1 B2 y5 r9 q4 N/ [( M' x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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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K$ k' l7 C; R/ O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J3 H4 Q3 |& }: |6 Z1 ]
5 m& }5 k) @/ y* N9 ~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5 f/ j, e: x9 d$ _4 Q7 `! @) F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U4 N6 }/ w2 V" G. l2 j
6 ]* D+ t- \# }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4 p% k" e. d2 J9 t1 g; E7 y. x) ?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Y+ ~& y6 F5 g- R1 L' f+ ]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 B) g0 V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 x+ w2 O9 M1 f- d8 r4 g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 t+ `+ u. W+ p
“當然。”+ o$ e4 e) v/ e3 D2 }4 R. Q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0 r/ J- [* H# ]5 z; R
, G: Y4 ^" a% B+ }5 v2 I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O% q0 R1 U% T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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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C6 h+ @! p/ Q6 E" c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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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W0 g& x' Z.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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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j7 G1 w' a% N/ L* B2 A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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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5 K  ]1 j0 E: n8 p% N. n)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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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q2 @' s1 h1 C* D1 l$ ~&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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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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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 U6 r$ Y+ t7 U+ j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M. z# i( L/ A$ x8 `! f
$ x- U- `; o+ _1 s- A: F5 p3 Y3 T) _' T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 l: x' g; X! r
“別的事情？ ”0 p4 J% B2 {- A3 [4 z% ^"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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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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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z- h+ y- V0 |6 w) P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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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z! W5 s/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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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A( c2 `- X3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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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K$ |/ m5 n; H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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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N/ |) C1 ]- p7 }5 B$ i+ b7 k- f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4 Z3 W9 F9 I& n. H5 E1 |( p7 x, H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i& c7 W) ?8 N9 {) k
- r6 v$ c* q6 @" S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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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B8 c) @, A$ N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1 m, Q8 S% B  W9 |4 v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f1 ?/ y3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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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4 x8 j5 Y" b)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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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 o8 ~# p: s0 K/ F: F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 {8 V7 R0 a4 p1 _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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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V9 h; e6 G' y7 C7 `& G" `6 P-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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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2 A! d( ?, @% t9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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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Y1 b& ?, J#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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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3 x2 k! {, j* s) W& x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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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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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P" x+ z# i4 P+ @. S' x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w5 a% i8 U  c2 C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G1 D7 l0 L7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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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m# J, M' T2 n5 e( ~6 H2 A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0 d5 R4 [; b: Z1 r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s5 c2 W* m5 e6 i4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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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4 y2 f$ U0 V) q3 n3 l) E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n- x. y& W) B) N9 G8 W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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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M1 {% x* J* i*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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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 u9 O/ d1 A2 G7 A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6 S6 j8 r0 M5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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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q2 w) a* y$ [6 B( {' l; u5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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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2 n" v3 y: q" G6 g, A+ Z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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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S* |, n3 m/ t* T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k! j; k* ^. C8 L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 G+ X( g+ i4 G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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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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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4 e3 H; Z! ?% k' B) n) e+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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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8 x( }9 {( Q% L4 D3 l9 l"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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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4 b- k/ m9 z. X% c. G) X! N( A

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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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 m( R5 j- m3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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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c! Z, Y% |& J1 X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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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q" r" B/ b1 [/ H: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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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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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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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b% d5 O3 [2 `; K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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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x2 F# a' U0 \3 {% ]" d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9 V1 {; M: }& a& ~0 T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 }$ ~- f& O: }) X* x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j4 q& z5 D2 E& b4 D9 }% ?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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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6 L: B: v7 J" o$ B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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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4 o% g: q! F$ [4 K# L7 t0 o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X3 {* \5 Y% ?9 ^2 _. ^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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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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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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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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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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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a: H. o5 z# p; B+ i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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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a! F& r, s4 j( i. {# y%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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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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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0 s8 S  n6 f- g' A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F" u; g) C. j/ o5 @'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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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L1 A3 [$ K% _' ^

妻子責問猿重。9 W* b- H: Q& H7 l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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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6 }" j4 K7 H0 S5 b* j: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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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7 Z8 u. g/ T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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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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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1 X4 A' i%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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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3 K9 U3 a+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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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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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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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0 h: B8 j9 `& L.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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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T4 |3 I# i9 s+ u) K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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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2 w' g9 u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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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5 h: Z/ j7 N/ ~! q' E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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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P1 Z4 q5 @( X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L0 f. o! a! x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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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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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R# \, q6 ~' `8 h6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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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0 X3 J7 g6 h: {- d3 N&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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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7 i% @) S3 j6 M7 D; x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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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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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j6 H9 U# x- w, p- p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3 b! V' t+ y5 n& k+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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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1 M& W3 V2 a# K4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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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3 r' |0 q  b8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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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9 {5 j; p$ c1 K0 [-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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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 r, Q"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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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 X- y3 m9 m2 H- E  I5 N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r! o" u# C; z8 V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a# _+ I9 e8 U& Y0 z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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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4 @+ o8 s# U+ Y, P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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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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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x: U' w+ r* I4 g& [7 u* D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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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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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y9 P' h6 z& D8 d. d!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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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9 ?) f& L( y' i6 @5 U4 b! u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4 Y% H1 H8 l! K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P6 K0 j/ o3 S* Y) O7 m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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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a# s, K1 X; _/ C;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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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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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B. S1 y7 k  Y9 C- ^6 }7 s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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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Z. {) ]; [9 K+ m5 g$ M: y"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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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J( E  B9 o7 d/ p: o; O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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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B2 x5 _( |' P#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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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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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9 I+ k8 N$ a0 x# `(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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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0 R' D) y, X$ r, ]6 ]* I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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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5 R6 E9 O. b7 _1 j  W

到了子夜時分——“喂！ ”& S( ~- X9 o! t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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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S' n$ K, t. E/ E+ s( H+ H0 P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X3 ^; Z% Y2 Q* n$ f- C

“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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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q. J0 I$ R. n$ Y*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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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1 p& ~6 P4 C1 q& I+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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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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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2 f* w% D. V' g9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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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y, h5 A: j$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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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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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4 L! N! ]5 O#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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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I+ _+ n  x- J+ w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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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 I; f# R!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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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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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u! `- g, _3 Y8 X+ V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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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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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4 K( |0 @: X9 U! A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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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C- r: t& t' m6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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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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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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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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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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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3 g8 T: R  Q$ k. f

“嗯．吹走它！ ”# `1 d6 N6 M* {# B: R8 t4 u$ d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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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8 I* E' w4 N* I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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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1 g5 K( e: c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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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 s- u: v/ A

“嗯。”6 V. i9 ^" k( a( F;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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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G) k, ]1 W  B$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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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夫人……”( r- u8 n$ i1 _! Y: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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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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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C  z4 N  ~7 Y8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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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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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7 `! J5 R4 ]# w& D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6 d. `$ m- b1 m5 W  G) b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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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5 z: E) }1 \: w4 _8 u2 X/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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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5 _6 O; `/ ~0 |! N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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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1 H' m1 e*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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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r; _, J: |# D" K' W( j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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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A# f& b) ^*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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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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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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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N$ r3 q$ U+ h. ~. y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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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0 j, E8 e' B! t; a0 F0 f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4 S3 ?: P; n+ v+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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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A2 p7 U" p% O(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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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6 }4 s& s! N0 Z' D% U9 o! Z9 E1 b

“唔。”7 d: x* P" x% K+ a, @, |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5 m% H9 E2 F4 E: P.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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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5 T# ~$ _5 Q6 F* N& a7 ~& I4 e2 y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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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5 F# o' _6 n# ~+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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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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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 k: o# l6 e/ v) Z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p- `" g6 z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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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n* i  d. m& ^+ Q: y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g# E9 Z3 P( a. t) R  Z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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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t, v* |' \8 i5 L7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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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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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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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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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5 }, e9 J" W4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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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4 Z: ]' E" V) [% m0 T$ t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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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6 h8 `7 H: Q; X$ K. B6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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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8 W) A4 R/ M#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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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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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j: h' j+ i7 B7 `5 _( r5 L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q+ m5 [' _$ D5 K8 E)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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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R' k3 d$ w0 z$ i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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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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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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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G8 Y. r) T6 v  l2 C8 Q!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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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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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_$ r3 b: m9 S/ `*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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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8 W5 R# T' Z/ X  ^" t7 O  x-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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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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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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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x- r( S  T9 g# S4 g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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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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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 r3 h  V* f5 }3 T' X+ B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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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1 x1 r. ~  ~* x* L2 s. D

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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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8 p- i, N, [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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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N" t, S6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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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k5 v: j6 O. G: J5 [; z4 A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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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G" m" O+ T1 v4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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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6 ~" Q. T0 P5 D+ V2 \& b. u0 c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_! b4 }3 [6 ?# ?. I2 e  [( T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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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t' S: g) J% v% F" d, d( n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F% B8 A3 b3 ]( J; e$ g"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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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2 B3 J. K, N9 M* K. a

“噓！ ”* p# D( Q# `* R& Z+ y!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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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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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7 ~  i+ p0 Q  P" z6 F3 s
1 m" T' d6 d3 s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V3 }5 f# v* u: u' E) }! L0 X; ^) {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N% _9 o( \1 L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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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喂……”: e  c* ?- G" E+ X)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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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S# K# ~, q% F! e  b0 t* B' g'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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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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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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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_+ b+ C6 @# n4 Q0 f'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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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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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M3 G! E' ?- \+ o8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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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F0 O1 n3 p9 f6 m* ]6 c) q' g

“來來。快點吧！ ”. A  U0 @: K5 Y6 y8 H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4 ?% [" P6 X% A/ g$ o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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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6 X& e)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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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i" e$ L: z6 n7 H0 y8 m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8 W$ Z$ ?$ g1 ?/ }/ s

“是、是……”9 N% J-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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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0 c( g* Y9 d" }) _" v8 z0 Y

“馬上就出去！ ”1 ]) ?. _: R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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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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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8 q# l  j# h& Z. D; B$ a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2 o5 ~, @' C! h  W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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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l7 H- h9 `  p&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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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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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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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7 ^2 \' Z5 n. x) B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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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m" @5 p2 @( u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2 G8 [4 ]( \/ G% {9 H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D% X' h3 p+ Z, R* V* U2 x7 Y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x! H" z5 l0 L: ~$ y' l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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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N! v7 K; w% }' M) w- E9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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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y$ t: l5 E: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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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_# G" ~( R4 d, L4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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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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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o2 b; q# W, r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5 w% g# R5 h% e*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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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h4 ]- ~" A(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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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5 h: e* ^4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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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5 ~! N. B5 @( g) F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0 x- ]+ G: o2 W8 w.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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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6 D$ ^. c$ f- R) ]% u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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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M& ^& I" o' J$ i- p; R8 Z# x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a+ ]& E5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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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q; h% W: ~" ^  t

“晴明！ ”4 R9 a2 C0 p  z8 w- k/ X

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 V) v8 _0 R*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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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E2 q* G8 ^, H' {5 ~& T6 A- K, S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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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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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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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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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H+ u' r; W! L9 b.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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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 G. }) Q% N4 h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p; T3 p$ B. Q" W" i& W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N1 U8 T# y, e9 v9 _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0 v/ w! e* M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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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5 n8 w. o-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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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D7 G4 ~- B* R- ?) ^' C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9 l; j  d8 U  j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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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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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2 v5 c' ]$ r/ ]6 l- u, q! r"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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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6 `- c" A2 y% e1 r" a6 y

博雅大聲說道。  I. w% [, E# q+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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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c8 f6 x$ t5 l1 C% p+ m+ w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v9 Y  E9 E2 k* K4 `, a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D; H* n% R, C" O- m0 w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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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0 L& ]9 J9 g&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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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3 y1 x- `/ s) v

“啊！ ”. Z, O) U5 l) r5 h% s5 W;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Q4 V- S6 M/ D4 Y- Z1 [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w! f" h/ Z3 A% d& U5 ?; o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s/ w9 f' q& A4 E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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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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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O7 c+ h% c7 `" V,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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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w* H! x+ x1 h0 \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U" q; Q* e- p) l5 e6 h( A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7 L8 I' w# A; T8 w# K' E6 |9 K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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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D7 w7 L- n: E$ T/ d$ k3 t8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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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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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1 K* w. u" r3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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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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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H8 |& A0 T  T1 R  W8 c6 A5 S1 o$ t

晴明說道。: O# \, c* }  T,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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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8 ?5 L0 `# \4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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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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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G2 j' b1 x" w% g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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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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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 q) H) \' J, c- x7 Z

“嗯。”- n, b3 _0 C7 h$ g5 I0 @1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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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X8 X4 a7 O, m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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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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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4 [  s# D4 j1 c3 O6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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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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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5 i  E1 B2 R.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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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g5 u( M6 p2 H/ L! ?/ w  q! i& v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w# c0 u- i: E  }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g, X" m9 @( N( X, y3 N  A" a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B( U& t. B9 e9 q8 e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I6 k7 i- I# T% J&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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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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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3 B/ u8 l& M0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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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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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9 s- V# T; Q"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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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1 j% }6 X5 c9 b: k& d- c

博雅感慨地說。: T, U, h& M2 h#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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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8 W; |0 B! o, w3 q2 O8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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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8 q, M: q2 Q0 x* B* B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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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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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a1 @( f+ ^' I; ?, Q" `# `2 p" Z7 c6 [

“不過……”

“怎么了？ ”/ o, s1 B6 X8 e: T$ n7 y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9 q$ V5 u; `& Z" V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h# e. ]7 L1 {4 q  @& p#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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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6 G7 W/ b9 k( q: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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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 m9 e: t,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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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0 j; b5 j! s* ]) E( Q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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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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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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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r; K4 N7 s' d1 ]& a5 h7 D* e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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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m4 p+ w- F' R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4 i  r0 t+ Z( S$ T* i0 J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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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 g: X- P; i

晴明低聲問道。! {. _, Q% v" N' w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l2 s9 a. a% w+ x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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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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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b- d+ _5 O)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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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 f# Y& A7 w7 H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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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r+ H, e1 x- o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2 V0 q; a,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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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1 T  I/ f2 [. h5 A  u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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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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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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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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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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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6 U$ a" m& g"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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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l/ S6 `; D0 v- m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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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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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i- V  m, `* u1 L' A
  t  m7 L& C( v* }
“……”% g3 d6 j5 ^8 {3 L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5 ^; }. E! G9 G* s+ h0 P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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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C0 J( N,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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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2 S) R+ Y- ^' N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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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1 }) w2 l" N7 [& j/ z- y7 G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T; J  ?! s7 a# z* H7 U) y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Y" H6 d0 z1 b6 T/ P

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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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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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D7 s0 R5 ~7 V6 J, G; O* k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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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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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F7 _4 b! F& {) {* v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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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2 B$ `% l: c2 v1 P- Y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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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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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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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0 j* K% K; a3 _9 o7 G$ x0 h) E& G

二6 c  V0 C, x# H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U% v! ?# Y/ ]7 d6 s& C5 g7 n0 W* |

“喂……”$ O$ l6 r5 s' i& E2 \% P% \; j# c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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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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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A4 e  B5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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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3 A* p7 ^1 a1 n* F  E3 x; v6 a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E$ z! w/ Z3 ^  S(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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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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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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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5 h, z. x1 i( }- b" I. H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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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6 L; Z6 v+ P/ o: A$ J8 T$ H- t: p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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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 Z, h# y7 J' m
# y. U8 E8 I, e' W7 A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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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 p1 X  S9 a;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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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1 b7 g5 o: X) w+ ?; }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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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o( H" f( H1 U0 A* C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O9 V# ?# {6 u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8 d/ g9 o% D& }: r- D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Q% i5 {: k" g" m+ ?# t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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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A4 x* p9 e$ _!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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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 f6 a/ n2 q& {1 V%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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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O* M8 l. A& i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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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6 _& A6 N2 z$ ~# M! F6 C$ e0 z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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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g* Y/ L8 C' z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b6 P7 `- Y) @5 B) D% C  o8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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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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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a( T  Z* E. N2 {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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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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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C& G7 b2 h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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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V( f. f5 Z; T6 `8 Q4 `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1 I6 u" M* u0 M" }! ]0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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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s6 v  S$ {* B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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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b: C4 N4 ]/ k$ W; R/ E& ?%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b' o) |: ]9 g( c1 o/ Z

“熱呀……”/ F0 v* B, p0 y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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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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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R7 |. E4 ?/ A8 S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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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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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6 w0 V3 a2 y# W+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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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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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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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9 `4 @9 @+ l) f4 E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6 i( X: {6 [7 {* z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x0 r4 y6 J- C% F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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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9 x5 N* e(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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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4 m2 n7 Q1 h. P0 n/ s. ?9 M+ k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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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 [& f. [  ^1 z% p3 L7 |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n, T4 X% u( a2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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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d1 s1 E+ Z4 e# M( u' @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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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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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v+ d7 @. @4 F% F; c

“那就去吧！ ”

“去吧！ ”' ^7 L3 _' f/ k: W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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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b& ~# t# R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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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B( u; b& y# p" S9 d% v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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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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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f. r4 t, {7 g,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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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v7 Z  g# [3 ]) t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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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m( K: T2 h/ J
3 ]+ z- f* P, N. ~9 F- S4 |6 ^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s$ v' \! L2 x0 R: g) R) M! X, S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5 o! p6 Z4 b# L) O6 Z) l3 q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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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 a- {. w% c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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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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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_/ g1 c4 d) P& n(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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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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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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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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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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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1 Q2 R. B, \% G/ Y6 q

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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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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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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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K9 [& ?' h- f* X8 h

“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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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H. h8 R4 e$ w) \% {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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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 B% {8 c( t+ L5 t) L6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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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0 d! _! w/ T9 T, T8 M) C

博雅點點頭。5 O* @) u! H* a1 q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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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0 f% H1 K1 N- n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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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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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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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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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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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2 [$ y; U1 G3 b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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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a6 L: y) {7 r/ e' b+ }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1 w. C7 W* N9 n- W4 Z7 p5 V8 w

“我笑了嗎？ ”9 D' }6 u  _: K" ~. I: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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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X+ t- h' A3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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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6 ^0 W" |0 a3 L& J& X) {. @) S0 h5 t

“沒那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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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 }2 n+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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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0 _/ {' _1 N4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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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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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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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O3 q* _8 j/ ?4 `( A" j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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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3 b4 n. j" f! C7 g# B,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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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9 @, J2 x. z1 a; ]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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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Q* f( X6 [, R4 Q+ h' i5 D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0 K* l9 I0 J1 }7 u: e8 l, v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0 x5 o" x- t8 `' G9 w5 o7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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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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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8 r$ U3 d6 G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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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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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 p8 c& {' ~! A

“跟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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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4 P$ f- Q; p8 H& ^: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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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G# m# A. v3 Z% V2 Q0 J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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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0 l# V' l- O) s9 q2 E! K! K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5 n0 i5 `6 s2 e6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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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C: q0 \8 I8 `3 [* E- g

“哦，是嗎。”4 X9 {3 ?1 I.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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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3 Y/ Q$ y6 F# G7 i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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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V1 K2 V/ Q5 K4 k$ }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1 z# x+ G+ K: L2 D+ |' c: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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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F; X( w3 G0 c& p& M,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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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x0 ?3 f$ j$ T% u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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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9 I9 s# S* l' t( [* H- m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A' x" r9 f1 J$ j- D$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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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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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z; h: R- i)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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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p/ A3 d* Y# d4 B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A/ q+ f. C5 t  b. h" ^/ F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T8 f4 r" {) g. L9 ~8 X# \* |4 [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w4 C5 J5 p0 V/ v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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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D* ]/ s6 O, A( w; T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P2 M3 v% W; I: R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x) g6 Z8 d- D" Q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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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 V- j4 ~"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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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n5 s- k! h: b6 e: z0 F( l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v: ^2 x  r( f!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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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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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I( P7 n+ M7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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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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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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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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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p3 M; V* Y/ S' Y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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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7 w: ]! f+ x, d(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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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S$ E5 F/ J5 A, n, u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6 l$ ^3 }7 h( y/ J( s

“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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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_! P6 w0 d8 T3 b, A/ z; {

晴明悠然回應。5 p& |- S% n; i, b7 U8 h# Z+ T( c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9 l7 s7 v: `" a; W! D8 e2 C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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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8 U6 ?7 k- ]5 x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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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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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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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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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2 X5 c5 N0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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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5 i# }( z: z; J& O2 o8 n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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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a1 o% k#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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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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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I( V+ _% z; t2 u: J/ \5 G# d) c!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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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9 U/ }- Q2 J5 s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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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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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是嗎？ ”. _$ o6 Z: ?% c% ?/ f( K' I
6 e8 K7 {' w% }7 g( A$ Z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v, l. t( d7 G- f4 f
  i# z% W+ f+ E
“真的嗎？ ”' E" ^" n8 k# Z+ F8 `  I. A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4 G" f- h; m3 F) J2 P
: W, R& v' ~2 ?3 y
“授人以柄？ ”
8 f9 |) C$ i" g7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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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回去。”

“回去？ ”5 a6 p7 b1 v' }' V. R. t! t+ V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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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R& F1 H; U) I#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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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C1 x7 B#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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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9 [* Z  n* L+ d' c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k8 F, y1 G% ?* i% y$ @2 u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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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t/ x: e- @  x& F, S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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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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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r! M  P% v" _/ e) j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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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z  o* @% S' K3 }, g6 C
2 x) J& r- ^( y1 s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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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u/ W) G% {1 T
; i. q1 T  k# X- \,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V  G+ b( q: i8 \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L, i& ~( N$ |, |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i" o* K)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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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  ~6 p# O) w( G) l. R( Q/ d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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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T" Y; f6 ^6 w# \; p, b/ X8 ^7 ?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8 I7 G) m0 f+ X) ~; N) V) v& S" z
" e5 ~0 Q# r; C2 O% n) }$ Z# E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l! L& y/ k5 T&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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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2 j# I/ I5 L; H0 {0 Y6 \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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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 Q. ?5 s6 M. l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g7 p; U9 x  a$ \5 }5 K! ?: w+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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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A* v! M  A8 Q. P/ Q
6 C/ e  u) m; D8 Q8 {) x0 H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_# m+ m2 F) ~1 A!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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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D' z1 D8 o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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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J+ ?5 F3 o2 {1 q: e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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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6 g4 D" _% W, N, l- G3 V
3 A$ @2 m# ^5 s# F8 v5 A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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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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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8 }! G3 f! K" X&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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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0 n$ A' O! 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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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F! D( t% v0 ~6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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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X5 \- K5 z/ ?6 G-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1 T! W5 m: F* `
為輔看了看博雅。* p' z/ m  x7 Z
( w8 F- ~- `- ~" \7 z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I+ ]/ l9 U6 Y1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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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b7 L7 j0 e0 }
7 u1 e* q9 I: F' {4 M4 Q: B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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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e- `! L1 V0 y( o( x1 ~& j

“酒？為什么？ ”( Z3 C/ S/ V' V/ ?8 Q: ~9 m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I0 p- r: T; Y) x/ Y. o* V" _
7 L8 ?% ?6 T$ \4 i& Y& [
八+ M2 N8 K/ C  n, k  B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m0 ?1 {( o2 ?  q' k7 Z0 @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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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Y$ x9 j1 W: {2 Q; ~+ j3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k+ x& n- Q3 N* s: M% N
2 n& S/ {* l  a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Z  M5 r1 x" }/ H$ u; d' E3 i) q* @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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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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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1 o* C1 v6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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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行。”+ g4 z  }3 s2 d;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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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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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7 d+ q+ B2 D7 H+ r0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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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5 K4 I% Z! V# d) u3 m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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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 n4 W4 G( r; p7 |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7 N/ S8 T: b1 [7 ]: R) F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Z4 g8 V8 t+ t% B9 m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b2 k) r* I6 [' Q5 d6 }, u9 q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X. m. x+ u' Z* T; z0 Z2 o! j
, w- o1 P- E2 ?  u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9 I- r; h1 I: G3 {3 o' D1 }

“來啦……”2 z" C' B0 n  Q1 v
7 \6 P- j4 Z" a- i5 p0 q3 l3 C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u1 H( e# k6 k' z! `! A
4 I) W3 P* L8 F3 h9 {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r; I6 {: p% I7 s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s9 h: r$ T2 U  p1 d; {( @1 B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c7 |2 A3 a9 v3 r, g# m. y
1 F- T* g8 O( F$ O3 L$ P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暗明回答。$ }: [: o: Q2 Q( S. C& D6 ?; y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9 S& s! h& a- O6 d4 Y; }0 h" z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5 B& F, e+ j5 g3 P8 n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3 K$ k! d# f. y# e+ ^3 T9 Z# N
( G  g# ^' q' ]. E8 M7 G6 ^) f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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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 C/ C; Y3 W, ]6 p7 U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0 c9 ^1 C7 q7 {$ T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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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r2 D0 t( b$ m9 B; t)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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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6 z, \- F* D% n% c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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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S( l  s6 q$ K6 j. P; N1 e( k, d# J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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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 ]) a5 h5 t! E) `9 {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4 X! e7 O# v5 k" l*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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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8 W1 |# h$ f: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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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Y& N% ]* X( r' z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1 s) o* `7 x" ?6 ^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4 l. v: c5 [1 z* W0 \! m9 `4 k-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7 ~5 D- C$ e5 G% e5 v+ w; z! \.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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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8 J: ~" e1 K' ]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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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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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a; [! O7 r6 `$ ~7 C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2 J, b7 K(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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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 [9 j& q4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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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2 D" U9 L/ a& r
3 T/ |# D* Y& D& @& m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1 m* S4 e( A% D- Q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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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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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W5 Q4 B' t9 |. V) V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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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 K: F3 r* X7 i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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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7 k3 Q0 d& o8 e6 Z' F) u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6 T9 C6 V2 O( h6 W) Q+ J5 \
9 _, u' T& D+ P  R/ c4 S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q  n! `) X4 p/ ]/ y% I* R! G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4 g" c( @+ t! G% n
  [+ R) K- l- m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H" W/ E# t3 C) Y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6 f3 X2 y/ p2 E# B5 W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3 r$ y0 D/ t8 Y+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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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9 N7 p1 R& E: B1 y$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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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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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q3 d- x+ r8 o4 S) B9 z
4 J: u1 z& O( V2 n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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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B. a% d. k$ v0 \( A( p0 U3 S+ P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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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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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9 W6 c( w  \( d" Z"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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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 N0 O  y9 @& v0 N,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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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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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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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9 C! b! W- V$ j. h& q1 n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J0 [; A% Y1 V; d/ _; j(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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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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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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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3 ]4 ^' Q2 b7 I3 u8 P7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w0 P. }; C2 }5 M( z" J  i
) R. b( {/ y4 p
“那是怎么一回事？ ”4 {) O7 }, Z+ }4 r# A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b; \. J3 U7 x) [$ L)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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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m2 Q/ v% V* Q3 \1 q8 f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9 N7 I$ [) u" y5 _: b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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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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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I" |5 J7 S5 y8 i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T1 N$ u; N" {4 t+ l
3 }0 u/ y! ]$ N* E+ b. E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3 o+ G0 F9 h8 l7 r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4 Z0 y4 M. t; C3 Y) s  J
( D) ^' }. c! B7 {$ }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3 Y7 ~: s) k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 v- [7 Q! B0 M0 v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6 a' K9 k7 z0 I
9 F0 k' v4 r, S7 b. f# R' v( w) N, C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k4 M& d% }6 s" U4 X* l

“怎么樣？ ”9 A( p9 }* a' }8 i* @

“很好。”菅原答道。
* C/ t7 H5 g* C
“你也作一首看看。”
. Q8 t/ `' ~  x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C! e+ h: B6 R; @7 r, o
0 j; l# A# g4 O; d; y
西樓月落花間曲
5 S. `! w2 U3 }. p4 ^  u6 C8 ]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W- f5 E! N3 S+ Z( z3 t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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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6 y5 b% [5 d) u. T  r8 O7 P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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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S, H! k6 ~* D' R. m! n* z) @
0 b, Y$ H3 ^$ C9 C, C
“啊？ ”' q" I' ]; b4 f. M6 h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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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0 G; Q6 X2 ~- g4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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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 y) C! _' W& Q  S2 R7 U
8 G  z. Z( I9 E% l; D5 G2 F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G9 m) e0 [/ N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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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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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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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A& Q. I/ o* N& Y# B-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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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 _* D  e; Q2 f. p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7 u: B$ e5 o0 A1 e) V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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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W! \* t& w# z$ I' j; `7 x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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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D  d' X: ~2 z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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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8 y0 j4 x+ c* R+ n/ _. ~0 R! Z+ ~

“大受感動？ ”
1 R0 c- O" @4 A! j"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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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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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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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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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a+ p1 K. [1 w  |$ \! y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S, E9 O8 t( J) E% H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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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7 D% I0 b& t- j% k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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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3 }7 L* X7 q. s; a; O$ {( n#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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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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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R. i8 M! \: n; Z) e, Y' ?4 A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C! c) ?2 d% S" i+ i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P- Y& T' I+ g# `9 C( i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B' V8 D  ~% |; H$ X2 k'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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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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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D$ a+ \! D&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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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5 X5 h1 d!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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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z, W3 K6 G' z3 g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b$ o: _; r7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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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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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6 k  w# q( {1 P/ o$ S5 c: u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4 ?7 F. N( G3 }9 x& m8 n  }8 W" M

“對對”

“好好。”! W" S4 p9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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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H% g, j- `: p2 u* V+ w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8 B3 r% I; T+ E  {3 n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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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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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y' y$ s9 n, Y  }1 j0 I6 B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U& Q/ h2 R% P4 U+ P7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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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c) G9 @) [9 M, ~. c& ]
* u/ g" F: A* o+ O* e& ?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m* R# y' _7 i( ?4 X: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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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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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l% S7 `9 U# A% w0 M
1 R! `! t3 T. _; K: d* @, r/ u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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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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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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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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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s( z0 q3 ?/ F0 @; p8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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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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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Z; C  f0 v: K( L! `9 S) l3 ~3 A

“嗯。”4 V) V) B* ]2 N% d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1 D: s$ r) t&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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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R+ Y+ d4 s9 ~( q1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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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P* S4 w: P3 u- I. W* N. y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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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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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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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v9 y, k% j  h, M! D5 I) D. A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a" n  r; c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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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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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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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2 p9 X6 [6 o% ]' l% L9 Q) N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1 g8 Y# `, @9 ~+ X+ w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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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j% t$ K5 N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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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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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7 M( w* b" V& f/ x& X  _1 {3 q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Z1 o4 x* P3 S% j0 @; X

“是我。”$ Z5 d# X9 ^/ q1 c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 a, [& o  t/ [/ f4 w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3 S# }# s3 V5 J) `
1 D$ M2 c4 A. k5 L9 `) c
“是嗎？ ”0 q2 U- Q: Q6 A8 x7 w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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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G% D( A1 \4 g3 G" Y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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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H( W' P: P1 g3 g9 K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0 h+ R/ a( p( q* w) v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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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 k. x+ R( X*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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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1 c% u  n+ h9 c! b# I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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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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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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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O: l& ^+ V& X" P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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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D7 F& D: o* V. I0 V8 d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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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7 j5 T7 @3 M) k3 P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p8 T! X; n: [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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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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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9 e+ h; i# \, Z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2 ?1 F/ x  ^/ K! V+ g4 s% G
2 L& ^: \1 A. u2 ~% O$ C' X; Y. v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 D4 g; @# O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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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u8 o! N% a7 t; W

四) W& [  ]5 e6 \
: X  d. O9 \1 c$ W4 r. I+ K* C6 Z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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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 }$ E2 r' R( }; m7 H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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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W; Q9 Z& B# c% l. t- W- M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O2 V$ \+ Z6 F.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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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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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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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2 R' b6 L) q!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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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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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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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L& X, n0 ]3 A7 d0 c; @7 H+ C)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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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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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1 S: F8 V  P'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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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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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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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Q2 B8 ~/ b! w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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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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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2 T2 T3 H& y( S& |7 W

“走。”0 ]3 c  h* C%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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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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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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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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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k' R9 l$ W1 I& d- |# t) D8 w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2 J2 |4 b7 ~/ k9 d. j' I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5 F: h1 f0 o: N1 X( E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7 X5 y  l* @2 C  I2 w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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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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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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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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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U4 I. ]5 q8 w! V3 ~!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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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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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x' T. e&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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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 C+ F; Z4 f, E. P+ u, B1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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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 l, c; }, |8 j5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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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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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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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t4 Q4 H&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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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 l) p. a# J(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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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U3 z6 T& r6 ~8 l. F4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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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9 E, U0 d% J" X/ F

陰影彌堪惜, x& h$ t! o4 g4 q

月華猶可憐% V; O: a4 b8 P/ R# C, J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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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2 c4 I% u+ I+ y9 A0 y. O, j) D.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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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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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_9 d! u8 d5 x  f2 |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z0 C& y8 ^3 m  f" }& h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8 ]8 c; b+ Q7 l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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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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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4 ~  t, E9 H1 w, a3 e.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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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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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N9 L) t+ T8 d)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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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G. ~8 j$ l& @5 e- X+ B+ a2 k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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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K6 Z9 C# z$ V9 T, L, m2 f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5 r3 A/ t) Z& r2 J" _) b5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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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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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b' E8 ^8 N5 O$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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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7 u- v$ J( z! W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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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o8 [9 k4 a6 [" h2 D! G, Y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D, X% j9 g' z' @- B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j2 S, |/ n, `5 \  M+ I& O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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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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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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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3 R% r% L: S9 H, [2 ~; H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R( U( d+ Y# [* N2 D; Z; J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0 X0 Y8 {$ d- Z, l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 m4 \4 u  e% K. z
原來是沙金。
  D/ U3 v& n+ x) o2 L, g7 }+ E4 g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z8 `, Y9 ?. ~; ]: J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2 r: t4 @1 S. g- [
“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 o5 o, |% L
; b9 ^; V( \# J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9 ?, j+ R  @, x5 }  Q+ F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i; M5 G% Q5 \6 V( D3 [
) k$ c) d: t+ e5 g, X1 x. L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8 f8 Z4 c  q% t4 P$ d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x; H. v$ Q. R& p- K2 s9 h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O) q0 S+ W0 p% C3 }$ g
“繼續什么？ ”
! Y# ~2 I3 K, c% @: q1 i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H1 O; |8 D6 H" g7 ]7 O, F3 u

“好．就這么辦吧。”
$ ]# Z9 Q2 B; D+ S6 S7 E
“嗯。”
3 |+ k1 ]8 _1 v/ p4 `
“嗯。”
6 F, l6 f7 Q- j8 U8 W0 u) k& W* n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K4 Q" C. N/ L9 ]
8 M. D4 z2 d( H! o6 O, T& u* A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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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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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二人舉杯對飲。9 _" b7 E" s0 l) X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 j6 g/ F. f7 ~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6 G& ]6 G  p  `4 K7 R8 `# y4 U. B/ M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V( r9 _! S/ J7 e0 L- e3 @8 u% }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7 o3 E: Y1 u! e3 U
7 W! S! y% G  a5 S' q2 M4 u  _8 Z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O/ |$ w6 @/ x4 p% ^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t% I6 A9 q- W, f; x& j  H; v
) C# ^1 }8 z' P5 n5 s. B9 b- M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j6 U( _5 U' [/ T2 i
* Y4 w7 ]5 E* P/ S; o  P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2 |9 z  }: c* |: {5 v6 Y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6 L' X. A; ^& o
0 A- f: B8 L# M- O5 a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 ]9 P0 p5 U7 r6 C0 f3 A* q# s. p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3 u% e+ j. V5 g5 y, D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9 _/ o, T2 c1 c  w5 W
9 h5 ]+ F8 M6 k& S3 Q: R: c# S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W; z9 g4 a! S7 c( W
" G5 Q* v+ _8 s+ v& y2 }
晴明簡短地應道。( q; A% J# F1 o  \
, r9 W# Z$ E1 ~. a( y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s2 |( w/ N4 j  h
4 J/ I1 x1 N2 }5 K; Z9 a3 t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1 H2 [- ?4 @8 ?& d. {4 x
. N2 n8 R! U; m8 y2 [% o, R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 b9 E8 w- W9 M7 N. Y9 ^&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5 b' M$ k% H3 B. I+ t9 V4 T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o5 `* g1 Z9 {$ \  z0 {* @1 @2 }; G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z0 N$ z3 x$ R! Q! ]  @8 [8 T9 a

“等、等一等，晴明！ ”% s( V2 e8 o1 O
: _' w) V- Z2 X
博雅忙說。# b1 H; p( \4 D5 D+ E

“什么事？ ”: x4 C, l" M* \5 [; t4 K' Y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 K; c; O2 @' k6 h; s- A2 z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Y3 |7 N  E# q: k- i/ S( C4 F

“為什么？ ”( b; Y# K1 t& C5 B;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 P9 i0 {) H! T( n2 B7 E5 ^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4 L/ R9 @, q4 c0 J* L
: R9 I$ P6 P$ v" T  Y0 J3 s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p1 p/ e$ w4 |8 m# m9 K. I5 K% a9 q

“是嗎。”, e  O  a! E8 I9 Z' u" O- h4 N3 d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5 W; H7 [$ w2 A5 l! R
8 y* s% g6 _8 s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3 Y/ T4 N+ u, x* o1 C
( W  w% i, S# t
“剛才的哪句話？ ”* W; r3 N: [, }
- i' @8 i( h, d( O1 M5 c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A) U1 L* ~. |3 v2 d2 R

“那句話又怎么了？ ”5 }4 b8 V3 L3 h4 H7 A7 w* ?& E
8 _7 [: z: A" J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J3 r) ~& L6 N& L0 _
! {7 n3 `: f- s& k2 t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U) R2 Z9 ~* F+ J- i

“呵呵。”+ A$ h% d6 l- m" |5 |
" J# \5 e: N6 g# N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y0 F7 ^  R+ N' R: [
6 Q" ]+ w6 {- a) G* S- i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M1 P1 `8 ]  t/ ]
- b: ]5 ~% S( y) u4 |' K
“女人？ ”1 \9 y( L4 k8 Z* t  ?"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9 T% @; M9 O. X; G" k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 l1 b7 ?, A6 Q+ K5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t! R# d( X$ ~
' b* O1 G( ]4 d( {3 z% c6 X3 j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P3 Z- g) ?" F, [0 S
; X: ^, O, s- x8 v* N% a) H5 T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s5 c7 Y- D7 d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4 L. \: F$ R1 _9 J2 d  w* O
$ `: F. \1 p. e7 R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 `( e+ d; f7 ^) _1 o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 {# T% ]+ ~6 p8 M' f7 p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O, k6 L: k" f; f6 O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1 O: O, V( m. X  F+ b- |" O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 k4 s- N- z$ z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 v- e! h$ p' h4 G. D; E" R; w9 t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H! w+ D( n6 J6 Q; r6 v# I
0 |$ y! k$ E7 g. z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7 |  j( K9 x4 c8 e2 p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7 z  V+ [3 Y) S" h. Y
, E" r0 n5 t$ b! h7 f! F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諸行無常* |9 t, y, `2 i: @8 j4 K

諸行非常$ H( \7 ^- S9 G) r1 X: g. d
# w7 Z5 Y9 M( h* m! v- ^/ h
萬物變幻
3 [  y; C+ s- P! U3 J
遷移他方1 `* z) F+ X& u& A  P5 k' R: t
5 O* B: w2 e7 W; l  S. n' Q+ T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z  i+ ?8 O4 Q; x, {

是生滅法0 u2 a3 r$ o4 Y  @& f% ~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8 n6 x- F' \9 X

奇怪啊……% O8 V  `1 Y! `, f9 {. i, t: y
  Y3 X! T. v3 q/ a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q2 |$ c- N5 c6 H6 c" e  _
8 Q: g/ [2 S# v2 R+ r& T
是半月。- Q8 p& G; d6 @* z' |
5 t4 j  }1 Q- N+ F; j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Z1 M2 u3 _4 W
1 t' u+ |" E4 S! |. Q2 H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I1 p. o7 J# \0 u3 |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f/ ^" t: {5 D* T3 h7 V#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6 p4 F/ L2 S/ G$ r  I1 t4 ?( [
& C% p6 ^4 X& e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 E7 u. l0 m- |& @% o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5 H! D4 H% {8 ^! ]- K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 s! x' p: A. j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b5 D( M+ p0 ?1 `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t' {) N4 D/ B6 s
! a/ v* a' Y$ ~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T5 @; |. O. i9 |! [# X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c) w% e7 o' \0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 I9 n% P" A: @7 U* y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1 C6 Z! @# h1 c8 X4 j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m7 Q  W2 z0 ^9 Q) t) O) C+ Q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3 C8 W4 }/ d. k$ ]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 w: Y; A- Z5 d: i; W+ y* P) c: a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8 J1 @% R, g! Z
  N/ _: N- |  F' J& D9 r- J' c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2 [7 ]- p7 z* o8 ?; H  s
8 e7 R, ^( T4 x9 S; L6 M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 k" o2 H8 h8 Q/ @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M- l6 P9 K' R" O1 O! [* g) }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 j- `  l5 `7 D/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 |+ V; {$ f. Z& u" F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 d! l3 O* ~/ Q+ @. I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y! j0 a+ T' S! i9 ^
“怎么了不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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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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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m/ O! ~& p$ F* U2 g
7 L3 E% ^$ t  H3 p
“什么？ ”
0 ]. `. _, q" O! C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7 u3 T) Z  x3 v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6 X, r; `/ g5 g/ Q; E1 T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8 J# d/ F- v/ s8 z" ?2 D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J; i) c3 q; S2 F% z* h
1 r8 l1 E( [2 }7 i. D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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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4 @, G, Q. K$ n! J( k0 M* h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n8 D$ t9 j. D! o5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 X- `4 ~: x/ t- f. d6 O- T( t: ~
“真的？ ”# C4 r% G; @/ Q$ g
$ Y+ n  U$ I1 K, b/ b5 P, t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1 d1 x# x4 N" T$ u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 Q; k. Y3 [4 x6 Q" [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2 ^4 R  E7 {$ Q. ^9 J
“真的？ ”  G+ S1 t! W3 t4 Q. c7 s* `2 y9 l

“真的。”. i! z1 n! ]. S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J* S. P2 ?8 }" F4 G1 J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 P) f: m# x4 @7 Q7 s% I
“有趣的地方？ ”3 C0 Q: s2 u+ a' V. [  L

“明晚你有空嗎？ ”! E( I9 W; g0 w! l8 P+ V
2 j3 W% g2 C' O# m- D! p! O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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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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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5 F6 ]* n+ c2 q1 ^
“究竟怎么回事？ ”) K, q8 I! I# l; h' R$ k! Y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3 D# w$ l, H3 y6 {( x, n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A* |5 M; I$ }

四( T6 r) `$ ?& V8 a5 N9 o% n2 t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 j  O' C' I/ m( j% I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_& X$ J" d" Z3 w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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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 N) ?5 q+ ~6 d# w
, ^( ^2 O' x# I( R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F5 \" }7 ]4 ^  t0 |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 r: U" d/ M  ?* b$ S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6 G. w. I- Y4 T- X( [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 g2 h3 J' ?4 @8 D( a) V) R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8 V/ R7 V- p" p/ X' D6 y5 X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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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D" k9 O% ~2 N' e: J! H, {+ b# e7 Q( u
2 b. R/ o  K0 T1 R/ [7 s& k- X/ |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_- j2 Y/ D# T- S! u9 ^) `; H$ n/ W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0 ^( j# s2 d+ U+ H9 z2 ~+ r; ^& q1 A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 E5 G4 ~& M) a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f5 W* P! E# h& K: }0 n3 |& o
) ^& k0 o/ S- ]3 |% ^( y) U& K0 i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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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 O1 w$ k  Y) n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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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 \! G: L# w( N6 `* Q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6 [5 j0 a" [1 K* i$ x6 h6 Q; r6 B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 a) W' L1 R- d. a1 c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t/ }4 \7 Q8 O
, c) |. y6 _2 m6 L; L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2 O# O4 g$ c" Q. s  @
: a. d  r- P/ c0 d. V- M! x6 e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 y- u' T6 T! B* j3 ^: T8 i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4 n5 ]* E" X! I1 h$ Y- _, S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 i  u8 q0 }0 q) e4 |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v5 B* l5 \* k8 u
9 K! t* [% Y- `0 w5 ?9 w! S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6 l5 r, O  _' V/ V" T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c5 z* e2 v- Y- c$ @: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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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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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4 E) M' K% }' n2 c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f% @* Q5 {, z5 ^6 m0 M" V$ u$ z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 e( y& Q/ k5 Y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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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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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7 \, y( a- H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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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M) p$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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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 H! Z! e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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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P. U! l5 B) [! s8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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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 v3 @$ e+ X
( Y9 d( h9 `) m4 G) u
“準備？ ”* {: M% H4 K7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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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8 D% R' B' `7 C) j4 ~

“是……那倒是。”& O7 [; r3 y. {  s5 Y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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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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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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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G6 a% e2 O, E( {: V5 a! M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 V1 O. @9 X: B& L) h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3 B6 n# a! q3 D0 A
; F2 i! T9 C- @  y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k7 x/ P! t1 c3 y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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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q3 [" w4 a9 R5 ]1 m/ Y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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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L+ ]2 ?1 L6 d' F7 K8 {% D
7 O% w: r- I2 _4 j! s' y;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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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i) e1 j2 X* d! v6 B

“下京？ ”( ^) ~& C& `' j7 g1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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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0 B" Q' v' B4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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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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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吧。”

“去吧。”$ _0 |9 H  }( Y0 [! I6 r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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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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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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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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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人走進屋裏。0 y5 Z7 \# i; z

“不要緊吧？ ”. n3 D$ l) D0 f' Z5 I-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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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1 B: v7 t8 P1 D1 X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0 P: ?& x' [4 f" f7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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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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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8 c0 F) z# R$ t! Z$ ?* o; P) h: M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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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n4 h3 Y4 C. E& W5 I7 t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 V7 u$ U; x: i) v8 _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L1 O/ o% T9 R6 z" f: J: Z
  k/ A3 n6 ]- t) X5 c- g4 ?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4 Y8 i. I$ g$ Y+ F( \8 |4 D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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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 h: x! o3 A6 b, J5 P6 |: l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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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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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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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1 y4 i+ e) J9 U% S0 i- r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1 I; A( R( j9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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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2 z4 q! q$ @5 h2 m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z/ K5 z9 T) l0 C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5 K9 v( o, r% v9 f6 J6 c" z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9 x+ T* Q/ ~; [. X1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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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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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1 f' A3 h$ Y( y9 o0 q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7 N2 j5 r5 t- l3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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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9 E! \7 C3 ?# T3 ~7 n

“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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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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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5 w# L, n* t9 N0 K: |% ]% I!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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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0 j/ Q3 T# w* J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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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0 D. @, [" p1 o4 h* s" C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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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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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o" Q5 b( u/ D  a- w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3 H% c( r7 W1 A& K% u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j' {9 ~; K) x6 Z2 j

快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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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Y- r! Q- c1 E,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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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2 G* f3 Z# O6 u3 k( V) h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1 e6 c6 T, f" v6 I; X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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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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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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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 l" Z%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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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3 L, d$ W0 m" @*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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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R/ d* g7 x$ U* u8 r' y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M$ t+ D9 Q: _+ S$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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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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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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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6 l6 e- J; E% G) ?5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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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r: U3 Y8 N, H9 N9 P& b  z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 D* s" z1 M  V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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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0 {0 h. K7 c- G$ q7 T+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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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w& P7 O% q$ p4 {5 R0 F8 V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2 d# J) u. x. ]; K  _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  U" i% u( }' n$ h+ i4 H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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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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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T8 h# e: ['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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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 A3 i3 f2 v) F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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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 T% D( E1 ?0 z' k/ e

博雅問直平。9 p, e5 e& y. S" _*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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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7 q+ b' A. f0 R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F: m/ o; O% N& j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J9 e* r& i; V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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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W1 U0 N" M' D0 [( c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o# b) k$ i0 r( o7 Z+ E: D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_+ A  B2 l, H) C$ W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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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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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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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x2 b4 M: ~  R; R* Y4 U#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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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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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c9 ~* h+ K- u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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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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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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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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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Q# n# w' A- f0 ^+ Z) ]; C/ @8 J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I- s) G  \, v: P.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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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u' F6 j* Z  g/ Q' T8 I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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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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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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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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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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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h: O( L4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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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1 P: o: D3 m2 y/ B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0 Q  r! t" A3 E8 t* B5 y

“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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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t8 D) i0 E  X( T3 \( d1 t

“嗯。”2 p3 ^% Z! Z: A;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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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x, m7 ?5 T  y2 E" X6 B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D5 x+ |8 p. Y! L; Y3 I9 m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0 o* h! Y8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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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f# w$ P7 a2 k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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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_& R- ]. `- l' v; c9 K3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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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3 n5 q( e8 U+ y  ^! u: U: p

“好像是道摩法師。”  i4 W& Y! `. v0 O) V  R% t' t

“蘆屋道滿？！”: a2 D9 C% L; y$ d0 e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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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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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U3 P/ w- |# ^% ~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3 R& F, m" L7 `$ n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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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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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u. I! I7 e9 A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5 o% q, b, ]$ D'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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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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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H, C: f. d: @5 o% b, J1 d9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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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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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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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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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5 G5 v+ A' r3 L2 m% W3 ^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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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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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1 t0 `- l$ v& _* U) q: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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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 u( @0 q/ d  c: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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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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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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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V* Q+ q5 b2 a  ]& G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7 o, Y8 X9 M9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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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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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3 j0 C' f% [! ~) x5 E: \7 I

“結果呢？ ”9 _* \# ?) @6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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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s0 U) {& D" b& t$ _!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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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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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0 ]0 T+ b+ f0 f& N)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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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B0 k* e; m" ~/ S- \& n0 p3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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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 N2 o( w7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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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H4 K$ a% r+ t& \) D8 s& z% O

“唔。”9 t& b. P% m; k4 T" R% S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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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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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4 t) }( q3 \. G: \/ z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1 j  u2 H( V%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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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V% g0 n5 B8 e8 I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嗯。”% S  O4 ^/ F# Z: }2 \  B0 X5 j2 k" D)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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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1 S1 G* M$ c' f9 H  M! a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N) p3 g8 C6 o  O! k

“唔，哦。”" T0 Q' I6 F9 e2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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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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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_- G4 m! z" e2 V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j; U' P6 K3 H(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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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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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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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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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p8 y( g! ?# ~6 D2 M  v0 y

“嗯。”

“走吧。”# y1 ^; E2 U" k# Y

“走吧。”; k& T7 d0 i2 W. x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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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7 `- D8 W$ x. ~8 C7 q5 V. q

四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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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5 {0 V4 \7 t- w(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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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1 A$ j4 o$ `3 t4 t,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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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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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7 z& a1 b2 a0 i) u5 p4 e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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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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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l% P1 ~* [5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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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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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9 x. $ r5 u7 J0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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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2 k& {( O5 E' K: Q* m  @1 _0 [& L4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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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 q5 e8 X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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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8 L+ `" `4 p8 S,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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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 p# _0 r8 ]5 D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4 b6 H( O" R0 A+ g% I& q6 t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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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9 S) V2 M  V; P7 R& ]5 }2 q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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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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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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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0 i. y+ N8 N: J- G

“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m& Y7 p) ]8 B2 n6 M" `2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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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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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b9 v9 P1 u#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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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4 W8 n, E; u) j1 j: v

“只不過什么？ ”1 {. K6 G& f) G7 a# ]- m' G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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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T* w1 R0 m* a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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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z. f# G3 n/ E- l7 H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B# X( M# L% W2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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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q  \+ m% o" _' t0 r! D- X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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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z& V2 T: _: ^. u* h( t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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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n9 v2 ~) Q8 B1 U- U; X%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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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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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T* y  i' n#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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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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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2 j, f% q* c$ x0 c4 I5 Z#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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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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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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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w' I# p: R4 J4 b' n; O' g. y

“祭文。”; a0 [7 _5 @9 x4 o

“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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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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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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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3 J4 |. S  p;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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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V1 }- o! S( w  x5 j$ I. ^

“念什么經呢？ ”1 |( b( J( j7 z  w! p: e7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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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K( U& X/ E, W0 B) R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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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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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2 w. o' R" g/ H1 ~" G  U8 ^( ?- k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9 u: M( t#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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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4 W) g' f8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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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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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2 ], p3 A1 n7 W7 Q4 A% M9 j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2 R: g& C& H. i; D: \2 U! F: \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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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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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O9 C% u* E  ?( P  Z* b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7 J  G7 ~6 R' T" @' A- C) w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 z, U+ J: ]) D" D. x6 t0 T' W* i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T  s% N/ ]) A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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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S7 X. C2 D- H: b1 l, P* U' t" Z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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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7 u1 J- W+ ]3 c! o# _$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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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1 t" R2 T7 ]& F: O9 k1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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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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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 k$ s* |* _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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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 k. R  E1 P4 h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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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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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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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0 X+ ?( g/ U3 S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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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A( h$ {/ p" I" H3 P* ]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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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L7 F! V& E' M( Y% c%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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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V' x2 N& w. }" i/ \. R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B) _8 I  g$ E4 c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o1 D3 z# K. c( C5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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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S% @: s  w7 O, y. ?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7 m/ b1 k1 ?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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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y# [2 R$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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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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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3 C& j% T# O, g2 H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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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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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_% h2 j0 j# j/ f' e+ u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 X" D3 S3 f! W* R, j3 A

“結束了。”6 @. W3 j, L, `7 L: K: i! t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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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h. D- S; u- @& `4 z

“在他體內？ ”9 u5 v, H9 ~( F7 q6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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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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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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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T  Y% d: {! u( x8 a* n

“那么，智興大人呢？ ”) s; s; c1 B/ O3 r1 K% U*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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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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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s1 f/ B! _) N+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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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5 ^: V. k, }2 `8 U1 G- c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v3 Z2 [. ?$ f  `; h; Y6 h# w) }

“接下來……”& @( u# w, ]. Y,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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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i. ^, o8 Y5 Z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7 ?, ]( Q5 u6 D& u. g9 b, v9 ^  R6 w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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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 t$ {+ j$ i7 S6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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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W' o4 ?: d7 l; b+ n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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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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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h- t2 F: ?6 _& Y, W1 z) C6 u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1 n0 ]: L( i7 X-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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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t# N2 l+ P, g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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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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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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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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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 q6 k% V3 q* W' K% W5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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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6 ]3 y2 w+ v  `/ H# J" V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N+ O7 M. R# A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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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R! L9 d3 e% V% e$ m9 e# |4 @1 n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9 y! Y! z( O) R& V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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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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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2 w" N6 `*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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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4 L$ P* o/ X( J8 R3 ^"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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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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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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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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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s1 C8 i- S4 l0 Z9 P2 N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N+ q. a" I- Z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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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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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A4 [$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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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a9 \1 o+ a* p5 o* d8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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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9 b/ ~1 K+ M' X# ~* G1 j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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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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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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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2 q: S' I2 U: j8 W* U/ Y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Z: H- f6 K&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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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4 x' g- Y0 w$ ]2 k  Z- d! ~7 H; I0 I-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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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 R* U9 c, E' G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 Z: I% E& P5 M# q, e3 W# M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4 {$ ]/ ?9 m4 Q9 j% M+ Z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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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X5 C1 v8 S4 M- |# p! D3 Y" n' W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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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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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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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0 C7 [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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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2 K7 i- ~/ q& E1 m. V3 y
( ~% o1 G* [( p% B. K0 P* c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8 f5 U1 b; x' C& e. F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8 F) D1 S& d. y( P

“三次？ ”" m! N4 Z  [3 `9 Z! I  ?

博雅不禁驚呼。! w# R; P- v0 o' L; @, Z4 g
5 M4 H& x! d3 a& W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r1 x2 Z0 Q- x* D  U' H* D
6 O1 D# V/ i# H  L, W
“看見啦！ ”' B4 ^- s* M# t
- u7 V: F& z# x; ?
“看見啦！ ”2 H' @/ W, l  ~- \. E# m; W
  a7 g1 J. H2 {5 y! J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5 U& M0 |3 e) W" m6 S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 B/ s. A  r8 V0 B0 W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4 G  a. c7 k8 q% ?2 y6 H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8 J, O( c1 i: Y; k6 H. v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t% Y. u5 N' ?. c: g
/ U" L2 t: c  r! D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9 h" m1 r3 m
( ?# u" t8 s2 z7 D. J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 [& M! |8 m8 J' x/ a9 N4 ?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3 J% P, W4 W6 M3 ^& B9 U4 S
6 b2 W' u; A/ v. ?) G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p5 `* `$ a. N8 a+ w# o6 O
$ p( F* T% a( Q# @& R6 o1 u: D
“是。”
# V) d5 c. m8 k4 @; D- O& ?& n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1 k3 {3 g5 J- W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5 n7 g+ |2 y( j,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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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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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k+ g" [( P: `) a9 ^  V3 |- {( k
/ ?5 [7 B" G8 H( l$ m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 `/ C9 d, U" q2 W. u
“那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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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W- ?$ [  V6 Y3 K6 j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G) y1 C1 w$ l( E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 R: [2 Q) f% h* B$ }- C
* N7 s7 w8 f& B# m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9 {& j" S) |" W3 s5 l4 ]' ?* }, s7 y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d7 ~$ K' }3 f: ]6 p8 C2 B
1 k) r  s( p" m  y7 p" x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3 g2 _, y* `2 |- B9 {9 v5 V0 Z7 h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2 M2 A! N  [  B( E, W+ n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H+ f, N: W7 C) t3 a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n" \5 C' [, J( m& e* b$ w
# C2 {- g3 `3 L2 G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p+ b5 y% l0 U( x1 w1 F/ N0 B
7 J' l7 e7 }. y- o& {7 e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W$ S1 t  s  |! Q5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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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
4 @2 z3 ~/ ]: m; m0 l) _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t8 M' x  E, J# c4 R) a# l. r
7 Y1 ?4 w9 n6 Y. H* e: @. K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9 p, K1 i( x3 e" J  l! Y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g2 B0 s2 s* {- v1 G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o" }: ]3 S) {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B1 P6 l- k" i: b5 }# d
) r. B, t% d1 f5 ?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8 i$ K7 ~/ l3 |' _9 A0 \
- q0 g- E7 ^2 z" U7 @) E' Z6 `: R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6 u9 _+ i  ]% N% c( Q% Q) H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J4 I9 V2 l- H0 g9 M
“我不是說了嗎？ ”5 N$ E9 m( q" f' e) P

晴明回答。
2 t9 D3 |6 M) [2 P: L& B8 S
“你說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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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V( \/ O# k" S) D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7 w: _$ K8 e3 d9 z8 V/ u; b1 q
8 R# I2 N2 [: s$ R6 S7 w5 N: y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s5 {# r2 j" B# J
! X8 `" T3 k( _9 \0 q0 V3 q% {
“又是咒啊？ ”9 {0 W4 \  X8 a4 W$ q3 L2 J+ Y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u- n( m2 g; b7 O- [: y- M

“哦。”3 L; f% g6 @5 ?# {6 O2 N. z
& V. J5 I0 j. c, `7 T' R  n- i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 j3 `' k' A. E* U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0 F0 H2 s, {& l. @. r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2 d& h% _/ I3 ~4 B. Z9 w
' k& G6 a* D( I, v) J1 y8 o" Y
“這到底是什么？ ”: {# n. z5 _4 Z& A* n9 X
) B3 k! X$ G6 M! K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4 b6 H/ C" J4 h3 H8 w- x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6 F, E6 Z) M3 ?1 f  s7 ]
$ [9 b) n' L+ Z3 K2 l
“哦……”; ]. G& Q9 [) T( G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J* U+ O& w8 A' h; t! Z
9 g- E/ u6 p5 ?1 ?( B: e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4 r7 T& Z# i+ g. ^2 z
“嗯。”6 C; I& h( p) _4 b: j" F. B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C  J$ \) E, u* n! _( Y, s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6 Z- s2 S  \8 h: v9 o9 o0 j- q2 ?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6 a1 P+ @" s& H& B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2 h& k8 S- a2 D+ ^% H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 K6 G( [: |2 i' J. `
“這怎么可能？ ”+ X8 Q1 w9 e% Z4 l2 w0 g& r! I

“值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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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6 ^4 A/ t, {& n- Z3 b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1 Z0 J6 b0 W6 d

“我是說了。”9 F1 t/ a! U) u3 B0 C2 I. s
. |2 @2 ]* e2 u8 `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y6 \+ q; r5 w3 j9 a# V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b. u4 |4 }/ i! m- u$ u: G
7 w5 L  K, `; _) U# T
“嗯。”3 s% X5 m) J. N0 S* e* i, x2 i
) d3 Z* f$ ]+ s/ F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q( |- ?! ^! o" ]
1 r! T% Z' w( }& M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7 b9 E7 C/ b5 o! `
“真的？ ”; o' C7 [* m" v( d* E- o
- a; }7 ^$ a: |  Z2 ^# P( l
“真的。”. u0 ^/ N" m$ s1 i! i
4 C7 }9 `' y! j# }& T- W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A. D1 P6 f' L! _
. R& f4 T' s  @' o3 ?2 R# p  U
“我聽不懂。”3 S- u, i7 p! c2 X# x/ e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N" i" o) p* `" W/ k
* R1 _, S: I/ G8 T* g
“……”% r% y/ L) f0 B; D' L/ k% z, f
/ ?' C  i) R9 \2 C! B0 c: `4 E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L' I' c0 X7 s% Y5 M4 M  @& V$ X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b! k. {( J1 Z! b4 }# d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0 ?& }2 `/ d" U4 r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d4 L+ t4 L1 X5 y+ h
0 O# q6 A' t8 }) @% B0 g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X( B- m& G& V/ r% m/ t1 G- y9 P" H
0 q; E, u" r* i1 X! _: j4 V8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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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 Q; F5 F# H( ^
/ Z8 s7 E$ P7 K" N- Q' p
“是嗎？ ”% T& ^8 D# H- [$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j* T+ r! ?2 Y8 z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D) k& e; f$ E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E$ K( Y- S, b$ X: ?3 ~- V
" L/ E: g  _* q$ a, k+ ~
“想看就可以看見。”, p" N1 S+ i/ Q1 Y7 J
0 ^4 l0 y% {1 j- q& k: F# p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 x7 z7 c7 z( B3 d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3 w) V- ~- [8 i+ R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i" [6 w) o+ `2 n9 z1 @0 t

“那是什么？！”
/ R6 p2 x2 o7 C5 r, d* E# [5 P
博雅剛要起身。6 \  F/ M; v. k4 o1 M+ j7 W/ ]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f; O8 _/ K% Z! [- G; p, y$ z

“歡迎。”' R8 ~3 d; ~6 q' l' A8 V
$ I0 y$ C2 j  F& y
晴明淡淡說道。+ \! Q' A* O8 Y2 N

“我看熱鬧來啦。”7 u) N* _; T: M: Q
8 O0 F5 t7 g7 O5 g. G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0 @' F% E! B! u" i) j7 x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y2 a  t5 o; n8 |+ M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B( a0 w7 h" u+ i
) n6 m3 l% ^% c/ B6 j# m# d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x; q3 D  q/ v$ M) U; d

惟有時間在流逝。- s1 _8 Y1 i6 u/ ~$ g5 g: x6 @- v6 p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 {" U0 b: k, U: }
“博雅，笛子……”2 n( ?* g2 c5 {- V* l: E5 ~0 e
6 G/ D8 H& u8 r) {) [- S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 t& b' s/ @2 n- f" y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 e) d6 [9 c% _" R1 u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7 L+ y& y' e! r+ d  ]2 w! W0 ?
- B8 D( i! N# H" T5 |2 f. M7 J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2 @6 n) `' ~+ S$ ]. Q* @) g
; `- j% d. y3 _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5 ^4 M! Q3 t0 \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1 [' c# b0 k" c$ r! {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7 r" k/ p2 _) j" }3 D. T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8 m6 l% ]& `/ p2 t+ j+ |! P
9 F' ~; z' a# L/ p  B1 U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2 f# y( ^4 i  L$ S, L/ S$ C/ N4 z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k3 n. @. @; n- ]8 p0 X
4 X" c- Y3 k% y& I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6 K* E& v! A  }  @  e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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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7 w; ?2 B% o5 X0 o5 ]) I! H) S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9 t+ u+ B8 @/ o( g+ [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 `. |: U) G4 i7 {/ }6 e* W  q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2 b. Q7 V- S) w0 f1 w$ `4 P-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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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n$ W" G7 ~. L2 o0 E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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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5 S  L4 y" X/ H6 T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o. |9 V2 j0 }, A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了結了嗎……”% P+ h5 {6 g. H1 a  E/ X+ d- E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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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晴明回答。! I& F4 ]3 |8 j4 Y1 Q: p- a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0 E8 u9 V) x( C; S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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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o( A' t7 K8 z& R1 x- E  i

“沒錯。”/ X: V$ Z) j0 y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5 b  j0 E7 a" I2 }$ Z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 u2 E6 S" c! X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w: w, L& y( @' R2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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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M( Z. |# R" N; ]  f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L) a8 _1 h6 C: \+ \
9 p2 ]8 R- z! |# [5 ?
“嘿嘿。”' x3 |( T8 d4 s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S! Z) d6 a" j- W4 ^7 c* n7 ~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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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x6 w. z. _: _; S( H9 s/ l6 C0 t

“下次再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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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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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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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s, u5 ~; C( S' Z9 m/ y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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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n$ s5 h) I8 \0 ~5 c3 s8 P$ N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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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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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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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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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7 E$ }0 [7 c1 b0 v1 m$ d, J, Q
8 b, |) W; x6 {! B. R

* |5 n: O5 G; T2 e8 Z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D. @/ `* b. `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7 ~; K# p8 I9 ?: V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0 h3 O4 {* Y8 _) Z, Q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2 e. @$ R/ n. U* d  \3 o# q9 [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7 b& ]+ l: x: K2 @) Q) x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D1 d" i3 {, S  R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 S% `$ N, L% C4 `8 r.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W8 O$ }0 a( [- i& I6 S8 B% _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r6 e' d% _: l/ s% \: X9 U8 t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8 E: R- w& C& ~2 E% q
7 `) ?! C, @. G% s- L4 ?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C6 W8 V; g& c5 m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Z* h' ]3 A* e- U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4 `' k* R2 d  t! Q6 R1 V! q; g# E7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0 @* ?( ?# `# W1 J1 l& W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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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_( H1 s% v1 Y% c2 q& _2 a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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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M, L# g" O0 g8 \# D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6 Z8 b9 q7 h1 |7 P9 v$ M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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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夏草繁茂。7 M" J6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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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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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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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1 X) z( Q# _! Q, J, O3 K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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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g- i. {3 l: E& v; G8 p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5 \9 ?! V: D9 [' v6 P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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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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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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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o( |  @5 U(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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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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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c( _, ]+ T5 O" b) X8 p*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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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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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C7 M5 y5 Q& V/ W0 h' Q-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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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的確如此。”% y3 s. i* ~3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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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g: m  r9 U6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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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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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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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4 f& G( H( z  v) u2 U: T/ g7 T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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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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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5 m1 `;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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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3 T4 \0 o, U0 D. m& Z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J2 a) ^$ w;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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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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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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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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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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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y9 H% e7 c* _' ?0 L8 s4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 B- |- P; [$ V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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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j. U) x: r! K+ `& @# R; D9 f6 [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s( u: o. B5 ^2 X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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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N5 m9 Y1 k2 A-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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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 x' Q7 f0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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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 ]5 j) G7 ]/ `0 K1 A8 n*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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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2 U9 Z5 F2 y* x: h. [6 K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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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0 z, q4 p. O4 D0 a" u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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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5 @4 t2 o6 |& p# C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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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3 N( }* C)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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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a( z! D" J: M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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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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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G6 p/ m( N8 P$ ~0 f- K  y' x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F0 f+ \+ g% N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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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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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7 D! B3 B! X, ^3 Q#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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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Q1 V* ]) M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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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W: U' j6 Z1 a/ t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f  g  b  t+ W9 Y6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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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I: u) ]6 o& e' w-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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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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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N" I+ \5 I$ {+ x: S

“天空怎么啦？ ”" H/ G( h; t& I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i  i, j* y3 b' y7 K

“變涼快？ ”2 H* O$ z: @4 o" ^& q" w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P; t4 @" k$ A) T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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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1 w+ R1 R$ v  H0 L- K6 z"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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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d/ ^8 n$ Y0 m' p6 R1 X

“兩個人？ ”# x, X" d: A3 @- N( U5 A

“我和你。”1 g  y- {- \6 x( m)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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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i9 f+ H9 b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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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7 S$ {. I  l; U&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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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C$ V1 K2 V( v& R1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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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S6 t' W9 f" d# g3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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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8 Y& Z. |* b! ]8 r, M1 a8 I4 D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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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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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a1 {# V- B% J7 S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2 K7 S8 n: ?* K* g4 S# a2 B& V5 x

“是這么回事啊。”8 U$ D: j  H) s3 A- K, H1 C$ @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U4 P7 l! N4 W$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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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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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 m! @" u7 @9 R6 e! P( j9 h$ ~

“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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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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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j, Y1 X2 ]( Z% c% T2 p3 O3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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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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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u' y! p9 q3 `; b1 t0 A' R, X1 m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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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1 L' X' h# }5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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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L' e( ?: D& ^6 T4 F5 U) u5 i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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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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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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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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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2 s, ~: s6 a+ Z" i4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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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事情是這樣的。* x. P, ^- Q$ F" M3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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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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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D8 Z5 K6 }2 }! f' q, j. P  b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2 Z% g, n$ u, e! [, A

“你怎么啦？ ”$ w( y& H0 T1 q' D; }: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H. H6 r$ J; y4 ^; A0 i* u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3 ~' S4 ]+ a' f* b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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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 b0 [1 l' E4 @5 G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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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t% t0 [. f6 y% A.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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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4 b- ?3 w2 E+ s! Z$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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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j, k  [0 |% p# t- t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F# d! a0 k+ D0 J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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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B$ `  d"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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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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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u8 v( P8 j0 G( j9 `; c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B2 m2 r  ?+ y6 u3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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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1 M& l$ a: Q  V5 c' U- P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9 v. z# \3 h6 @: x; x  p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0 ]4 s$ L; J5 o6 W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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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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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 k- D5 U+ H: f8 ]" z

深夜。燈火熄滅。0 X' _7 ?. p4 ?5 o+ `) M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Y1 @; |& Z6 d1 ?! a5 K1 Q1 R5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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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W! e0 k2 F  K( T2 p1 g5 u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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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 m2 Y+ A% l.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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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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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1 G0 G  N( D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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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3 Z, G2 X' u( \7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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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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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3 _# w: j. n  Q& L0 C, B

“我也去？ ”

“嗯。”1 p  w' I! U) m0 ]5 c, l; G: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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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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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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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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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嗯。”

“去吧。”- ~+ X  o( S$ f

“好。”

“動身吧！ ”. [. k0 T: ]. h5 V2 P7 |! {; ~

“走！ ”4 Z- T+ [' X+ H8 k* q+ k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I9 ?8 S2 v+ D7 {( j" v5 i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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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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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f1 c. i4 `; X$ j-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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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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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6 h1 |: t5 u1 [/ \$ H4 N* T' `

“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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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X3 y8 |0 r7 O! o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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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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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6 ]* `: h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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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r( A  P. g'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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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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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7 P: u0 J9 f  n4 l9 Y0 }

真是不得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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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6 w: M7 o: v! O- B7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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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Z- G: N  j8 Y&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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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2 j; L/ y$ @8 _; r5 y0 k& h+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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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7 M6 \* x# C! j! H, `8 I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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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j) S4 w& ]. F( T

四8 ?1 a0 {% j* \2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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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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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i8 F& U1 Z% [' G3 Y# }' g; z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X2 F1 ]; H% p1 Z  D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r* Z- Y3 r; r( u1 x# J* ]7 z4 v2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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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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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0 s& }2 E2 I+ Q* k+ F! @8 m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T; U6 y$ x#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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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0 Y$ {1 K& a2 D, r$ N+ E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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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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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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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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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3 G7 e- A% i1 g5 O

“有這個可能性。”7 ^) Q& K$ I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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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k; [7 _$ E! c# a4 O# H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U( J8 [" o5 ?: P9 u( T/ x8 w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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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6 Q3 P' i3 B* B2 F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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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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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2 X. {$ y( \* a% y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Q0 ~9 O' `5 e* m7 i, k" I0 U# U; o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3 m8 F6 H) f# r" q: j0 h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d; D3 x$ p( H*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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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5 G! D; s" k4 G5 @* {6 k5 l

“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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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V5 r3 o1 t* Q& k. }9 I  l8 j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7 P. Y! Y& |: Y, D% P  N
( G1 @0 v' x2 Y/ e: ~9 G/ L6 H- y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 M! ~  l9 d: F
“什么都沒瞞你。”
+ o# u; n$ z3 ^" A( H
“但是．晴明……”
3 Z4 X1 T8 Z+ N  m% p" T) e
“什么？ ”% D- R) _+ N* u' w. B9 N

“你總是……”8 I* G8 B% g. `" A/ ?

“總是怎么樣？ ”: V, \& A3 W4 X' T; M. W: ]1 ^, I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7 w" x4 {- g: e1 b4 d0 F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 S+ Q. C5 W7 r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F9 I" k; ^9 w6 r9 O, l6 T$ f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6 _% P2 d; E7 F" j5 a6 y
! G7 `" L1 U. h( ]& z" O3 m$ h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T# i$ y: d3 B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6 _8 r$ r' u8 a2 ?1 O; ~
“不要做聲，來了。”9 s3 d4 a8 O. B. C% h9 a; _2 U& ]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7 `8 K  w. B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6 z$ Z/ P: A( \: b- f
* v; H# ?% x; Z, O( g' X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z' ]2 i3 J1 P; G
0 v6 E: f% r' ?! {  E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o. f3 T% l7 t( Y' p" l
9 ?, O! e, }1 E9 Z
是個人影——女人。
5 w# E4 ?5 `. n' P: a0 Q& P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W7 r8 w8 Z( ^- R

“呼！ ”

“哈！ ”$ v0 ?3 [* w8 l* g

——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4 H' L8 D5 {  R, \
“對。”3 y( T! w  F! e, p6 O6 U

“怎么辦？ ”& i9 i2 I, [2 k0 L( f&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V9 ?* o8 B, V" K1 L& @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F. Q( h# D4 w3 |- [' a! I; U/ c- w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1 E9 v8 _% Q% t. ^% ?2 g/ D( M) `

又走動起來。- |7 U# w, |+ F# G
; {% s, E8 {. l. ~- V3 @
“咦……”: h! y6 K- T) K- `9 I- I8 m! F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v7 {; n" H0 `$ @, O. {7 y9 }5 |( d! S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9 }* Y$ S% |) U. d7 a. A9 A
% m6 h- D) }6 o7 c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y% q  U/ `3 o2 m, D, Q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1 ^* N3 h5 g. {8 G: L! d* _, z
9 u4 U- ?( {( D2 I( I4 J7 m
“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K4 h8 @) e" w7 R% J* T' [

博雅緊隨其後。' `5 u! t8 v7 {' g( l
; w) K$ i* J& g; U& G$ q3 J: Z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w- \. n( N& l- M; R8 \0 m, x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_2 r6 {0 l7 ~8 I
: }& u/ O$ x' C2 O5 l$ ~, X2 J, F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s8 Z5 S' p" r/ R) L) }' E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3 `) I- t; Y0 O4 E6 R" l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l# t2 _# W/ X7 @9 J3 W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z( ?! x& I. ]
“噓……”

“噓……”
) @4 W6 ~+ E* ]& N; b4 ]! W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p6 q- U/ c9 m3 B0 y9 {% \
“明、明白。”  }' J9 g2 ^" N) P
, j# y: d' H' B' ?4 v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8 c/ A2 d: K5 p( g6 ~$ ~
8 Y. Q) M9 A2 k4 |- ]8 V/ g- a
六: ?# @! U$ u4 [( e  ]$ ?' p4 @5 y, v* I
5 g8 h; Z8 j' U, T2 Q5 C9 G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7 B( G% C5 c, r( v' S9 U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N9 j; o' b9 U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a2 l& M6 G7 H+ I9 @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6 u" i, W3 z( c) Z' q4 E3 u  W( u8 U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y6 C' m6 w3 C% ?- [
: ?+ F) _. l6 I7 e- o' Q* k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9 i3 A+ p, n( T" {  I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1 ]2 x; Y9 a9 \  q# v5 }
/ S7 J% [) P3 q4 {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K% m0 G* h8 ~/ X; ~2 ]' C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M4 F: w3 W$ Y* l0 r
* _2 J/ ^9 D( ]' K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6 }4 b; F2 i! O) M

“讓我來。”- }: u+ q, y0 g
& c- v6 M7 s4 e' L3 Z, p( T! `- y$ S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0 [2 w  ^) A6 L# C8 \0 l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J+ N% ]1 ~% t) U. T( g
“哧！ ”! }, h1 A3 B, U, ?,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4 p) M- b5 R/ N6 K$ V

“說吧，你是誰？ ”2 W4 A1 n2 \. T
3 b5 t4 t! D: k4 k) T0 [: ]  p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7 w, m9 F+ H2 B/ R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a; [; ?" A2 B4 K: ?$ J  r
“然後呢？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3 J9 |# m5 a. J7 l
( b6 ?' T) L, b: \1 ]# t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1 t1 V8 N+ |' Y7 F0 P6 \8 h
/ [9 l* `7 K; G$ I
“果然不錯。”( T, j# Y$ x( Z& L( G. e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Y7 u, }' e. P( H# R9 P% B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o( L+ p) ?& B7 H+ y& g
' g  z# j! ?% h0 J) W7 Z  P- J) z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5 X' Y7 l% W# Z3 |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9 q6 D4 {6 J- e4 l6 j6 ^: V5 `: n
; {+ X+ V. r1 q6 B
“怎么？！”5 w& X4 X. I4 v2 P. i. P9 H9 P
6 y, b. z! w2 U; p3 L# R5 _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P4 l0 C3 ]! `6 y; S/ I. j* C. T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4 T$ t: J. t! F' P/ C6 s$ b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3 D$ [0 Y4 n4 X2 y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6 e7 t/ J" ^/ ^! [+ N0 d
6 X8 J9 T+ l* X' k3 ^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_4 g- t' X0 X7 ?
# v2 G3 {- D4 t" c( b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7 l9 n: g& ]+ Z" F# w% u; E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h1 Y- S/ A& q6 k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H$ T3 A: [$ ^  @7 q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1 G5 u3 y3 W- U( \1 F) o
七% G$ p& I/ w0 F2 U) c

“哎，晴明——”1 k( x! |+ U( P: r# b
4 k- j' x2 U7 \' I' w. }% C: D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7 ]+ V. _; F) e) n' t' ?/ c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X" ]5 c9 M% m' U. l* x0 l% W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G. ]  Q, r; ^

“唔。”; _% U4 _, n" k/ O" @. Q. v) V4 T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7 w! h0 t+ v. `+ a# ]+ N: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 x. ^, q$ O: x; h- W3 G! O5 e
“

“說過什么？ ”2 {+ `) x. x* a- b- d0 g* q6 p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5 W- W4 X$ `/ W- ?: ~
" X  v8 T' {4 A( ~& G, k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1 r! w' K$ Q  C  K# `1 a1 I  x! o
“呵呵。”
' O8 Z, I9 x! [  x# I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1 r. l  _$ J9 C" h/ Y
% B+ D7 l( m* x! ^) v% J* Y; @
“哎，晴明……”0 e; v1 F8 N8 c; B- i6 M& D& S

“什么事？ ”) t/ B0 |4 \9 D) B3 e9 {/ S& N'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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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太好了。”

“是啊。”; E) {+ @1 B% ]- R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h6 O) |9 ~& T, p4 `2 W, v+ }

“就讓他那么想吧。”/ t( Z$ p  L& o: d& t( C1 ^- E"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p2 J4 m9 e0 C) C+ X+ O: a& ?0 a

“會嗎？ ”5 g# b. t. \0 Q, ^% y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X; z+ u: E& _3 F" m(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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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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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一

此世即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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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
2 }1 w1 F9 f# A! i: |/ B7 ^& R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4 r+ n/ p9 {. m4 S" A7 u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7 k  F! D1 m' s- ]: O5 m7 N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E/ R. z& h: @2 M2 G# ]% J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R6 ~' _7 Z/ m1 K% i1 e/ J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1 a! ~' B- s+ y% O) }# p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O  j1 P" u5 U9 ?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t0 R. I* ^3 L0 P
9 v& L. X0 X0 ~! l! R! w1 w* b# N8 E. T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C6 R5 W# K; Y) I1 M) \; z
分明是明知故犯。" R  ^. R  j, K( T0 ~) a' t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4 r5 \' i9 c: a1 X1 s+ }& F0 K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2 [. n2 N( h6 d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z9 h% J) a; L" U1 `( q% l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3 |" `( p5 S" m
+ O9 j$ a; j7 _. R/ G! B#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Z+ J! }5 N8 f( N2 L4 u* e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4 {  ]8 T& s4 j& U+ U9 q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S6 o' S. x( x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0 P; @0 |! }2 b& P$ q( z: D( J, r+ ?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m4 X5 I: y4 Y  M
  B$ y* L) M2 X( o* s9 o# s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7 `6 p! w* o% t"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o/ \% P  K1 w5 e9 n. j- s& g- d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P* \0 h8 v! V0 ^0 Q
9 z$ w* D* p; H, h! A( P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F- p  P" r# \- x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P- D" J- ]; L! J* W* L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m+ Y0 T6 o3 ?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5 u8 m4 r. P( `' Q( N' ^& R
/ }* B/ v) M% m. L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G* i4 w2 V) j" {! ~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_2 o2 u" Q  B% N$ B; ?+ O6 k. a
! b) ~) i2 J5 J+ v6 \$ A# b6 U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i1 e# @# l, I" A5 U# x+ c& D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 X- ?! ^6 ^0 q: M2 M) T3 k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2 s+ O' G1 \: Z0 Q: n4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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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m% K! m9 X* k, K# G# O
/ m( m5 d/ @8 L0 M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9 w8 J) O5 C# P* l! E# c8 ], n: c7 }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7 L# ?3 v* @6 s* v! @6 h) ~: r2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4 H" R9 E) N( w
! \) p2 u3 m4 u& O3 x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L" _7 `& `, x5 m3 A9 H2 j' I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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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q( W" C8 Y& M+ r

“工作？ ”. L" h% \8 \6 {/ X6 k0 ?( q' h
8 u, F1 {9 V# m6 m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 R8 z& B4 v; ~3 y( }6 K& c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w5 ?( L- d5 Z5 w

“誰托你的？ ”) N+ i$ k& v/ a5 y; z# `: M  b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2 |% q& Y* O' [' [7 @( E* h

“正是。”( w7 r# g6 T8 V9 X5 M. K
+ b5 o( g. i# |% p/ [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 v$ D; r5 r  P' W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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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
5 A1 H' o; J, ~5 g0 N  P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6 P% r  I8 X# U$ x  v+ i( ^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6 L! R& b+ C2 z+ w5 G
8 c  ^6 J9 N7 ?8 O/ q, n$ `" S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v3 k( w. P: ^2 ]/ ?& G2 N! T
“噢。”/ b7 @; W: }* f# u4 T' B8 E( l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對。”5 I, K* N$ x/ O7 [  }& \  U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 r. U( G) K+ ?# K' g$ U: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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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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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9 R9 B& J; g0 c% e) d! S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0 ^5 T" D" q+ D. D- K" b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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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2 {6 y% _+ Y+ U0 F
. g  V  `! ~* S  c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U- I% F1 \! ?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 S7 X5 X2 t6 B; W! |, W

“不是女兒。是兒子。”  P6 Q' J. Q+ j' {( O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T' j% k0 D$ \&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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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  j- G. F*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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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8 \% Q+ y1 d* g/ I5 y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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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j" S( i4 i' v6 U/ c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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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n. c. k3 `* q' O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5 g8 v) f# l) p: D/ k!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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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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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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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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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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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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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p& }( X: j! k+ e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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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y/ ]0 q9 R4 U; h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K; s6 v; R- H( S  P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a/ q0 V4 M6 Q5 K, k* E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m: N9 g. s! f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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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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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5 ~& T/ ^) B  v' G  S% K3 a.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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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巫女說道。7 D7 p& \0 a% m& P3 x

“瓜？瓜怎么了？ ”% ~6 s; `1 g& g/ c; a

“是瓜。”$ [" ~* A8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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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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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5 {; Z3 M% v' W% R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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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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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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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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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2 ~$ i, l8 V4 y. V5 K2 R

巫女這么說。5 x3 M! W4 d/ C/ i' W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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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1 Q# g" B9 f4 K1 U' I0 }3 P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R. V8 b1 C: f7 C

博雅點點頭。: X: v9 H/ ~' S1 ]
6 R- N0 `; f9 ~$ V. r3 S/ Y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2 w4 V: K+ p, g- n6 Z! i
& n( Z9 F0 ^. A" G' ]& o- c
“怎么樣？你也去吧？ ”, {: T' b' e: x1 ^
; r7 f' d; j+ Y" ?5 S
“我也去？ ”

“對。”

“去兼家大人家？ ”9 J; n1 p& P+ y2 M+ g

“當然。”, J8 o  X) v6 ?; {8 ^0 r

“我去好嗎？ ”
7 k& T# v. i+ X  @1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6 z% \5 i( M5 q3 D9 \1 l. K
7 L/ o& f5 J# f0 G) Y6 U' n# d+ F" \
“哦。”  N/ Z- J5 D& r) P0 o) l

“去嗎？ ”

“好。”

“走吧。”, F+ C' p7 C$ B5 v* k# s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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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M% M4 q" ^. U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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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N- y  @) f+ q' S* d% H8 k( c/ v) w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U1 d! u, w# w; a1 Z( ~( o
8 M2 e$ O4 s9 r- R& K$ ^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L8 a; m4 H$ V' h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5 F- z0 Q& w) ^. }  F' X2 ~! g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0 z' [. A9 d7 r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X; B, h" n6 s" p7 @7 r/ u4 ?
8 g! U2 t% [3 n( i& K  Z
“呵呵。”4 J- }: C! q6 u$ V- M
1 x* R- ^3 \& o# F# i' z
“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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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_' t2 B% Q+ ]* a' x) B

“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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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F( o  O, \; m1 C6 L7 e
# A* H& w9 I* y2 A: n2 O
“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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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6 L! ?7 L# C4 e+ _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L- ?- a" W. H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l) X. g: D  ?4 l0 \; q# I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o' }- ^( |1 {) K7 m- d* H! I
! Y' x% z/ ]& k, e2 l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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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Y% d5 G; p: N, t3 y

一看之下——“哇？！”

“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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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T0 Z4 }! M# G
) ?8 J% H) p9 F, S- Q9 S/ A3 r
“這、這是怎么回事？ ”- p' [# ?  J, A( d( N

兼家提高了聲音。( W# b  P  K; p1 l+ w& {2 V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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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4 u$ {; v( l: w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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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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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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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7 o# x/ z, E; v, V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t/ T. g+ a2 n% h
) Q4 \% h7 Q4 r4 v& v- g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e& F8 C'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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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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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9 `" d5 D) n4 q
8 r9 d* D* k' ~: E! [* f) I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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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E0 b& T* V$ Z1 y( f6 w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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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Z4 x8 _$ X9 @' ]

“那當然。”0 K9 C% T: x3 w) [# D* b- i9 V

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4 H. u# Z6 \. _. q. {" a" ?+ O3 ~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V) i# I2 d: _% ?5 O* c6 }) n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B+ \9 m( p6 ~* y
" t) M! L" A  q. k, t) T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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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8 k3 _- j, {+ ?8 w; L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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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7 x9 H/ m) F* h  Y

來到京城的東端。/ U9 p9 A; b8 P  _; X+ h( U$ ~
9 S+ K  h# P6 k5 q% f+ ~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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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P. U) Y7 a" c0 |6 R/ O* r2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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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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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2 z% z/ g0 n- x6 b8 @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a. f; c7 Z- m- q: E& \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6 q5 [1 R; Z; \. a/ l9 L
; }/ h+ _- [$ M- K7 `; D. l$ P$ }$ Y
“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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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Y& U% m, B2 v: P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K+ \# ^! n2 i; {/ [" C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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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4 K7 F! u( ^  `1 o0 B0 w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  o' t% g9 w- y' N) p  Z' y
) A6 Z) p7 ^8 w3 ?7 L1 Y) G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7 E" f( c% u1 u* M*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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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_- R2 V* b) U  b
" T. D4 z; o/ G! V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A. f/ S. X5 P$ b9 _* z
  D1 w  R$ x! q+ v) s" M8 u
是一個女子。* M6 o, d+ C7 }$ I1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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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U( D: q3 I& q* t$ ^' h  N9 s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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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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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B/ i! ?/ B5 I7 p  e# ~; r/ g

晴明點頭應道。" T7 W( r3 _8 J  ]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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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D  V) h1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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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J% w4 X# c+ J"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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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7 |4 s$ h) w5 Z6 r; t7 a

“止步吧。不必進來。”7 s4 _5 f% u  q&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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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1 n6 k+ o; a8 i7 B# _;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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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 e6 J) T& S

屋內有兩名男子。9 ?1 u9 l. M" W$ Y4 A2 w# D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W3 q3 @  ?5 B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2 n( _* W6 z! C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w8 ^, _9 v1 i8 b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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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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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3 F. O# \, h+ B2 ^, p9 s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5 |4 P% t1 a" S: H8 G/ P4 d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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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f* `9 _5 F( N4 S,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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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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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Z! R8 K+ y) o- D1 `4 ?! O& b% f2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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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B5 l" r; y- A/ H1 \- b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9 W, v9 g- C+ x& F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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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1 y% Y" k, a8 ^- b$ n1 {8 u+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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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 l' b# ?) _, Y  D-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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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s. F0 k7 y6 X* [2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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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9 y7 v$ u9 R- G* R1 }0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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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B& }0 y1 b" j& c( s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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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w! _. f2 V# r% r% Q) N

“消遣解悶嘛。”% _9 i' D0 v. R+ B" J9 P

“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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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9 R0 q( u! ]6 u#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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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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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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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 ]2 m* @4 E

“藤原兼通大人……”. z/ p; S2 Y/ }8 V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Y% g' h% w& x5 A4 k0 i7 r3 u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8 Q5 m2 V# e$ K% D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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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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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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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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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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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6 E0 g& y- M& Q5 v0 X#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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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2 Z0 C' o0 o' H. Y$ }: |7 @

“請回吧，晴明。”: b5 |* F" M. \( B5 e)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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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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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k: B( e) S: f4 ]0 o3 `6 X+ p

“還有什么事嗎？ ”2 P! i# S- d; v9 g5 I8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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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那就好。”/ S5 z2 ?  v0 N4 S" M1 P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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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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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6 x  m; g& B' f, b

“走啦，博雅。”" q/ x  d* k" {

六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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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6 Z1 |* P% U; n0 }, U9 M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9 ^) @9 h! f4 ]; v4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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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6 p" ~, c1 e$ f  M% k2 h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0 U! S- x&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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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r) m4 P5 P2 Z) d8 l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j  T7 V8 T2 O/ a/ O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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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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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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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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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G* s$ t( g$ v- c3 w* s

“……”/ {" @8 Q+ h  J  x0 v' V* c# N" u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5 \0 o# k. m7 ?; o-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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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J6 B0 q& a$ N8 W(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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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2 C- Z! B2 N4 j) n* T2 K% ?5 N5 r

“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5 _8 X& [  s- m7 J4 e$ `7 i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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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9 D0 b1 P! F8 V' R7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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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 R, }7 z" W%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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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 Y8 h8 b/ G% m8 {+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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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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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g$ _7 G+ Z0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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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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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Q  B# P7 |: u4 R% Y+ ?! W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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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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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S0 {. ?( W1 Y  h8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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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3 x7 D( ^8 G* H8 X! q- _/ U2 f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9 |( f% b% T( U+ @.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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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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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8 T9 R/ t% A5 [) r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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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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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G6 {1 x6 }1 G4 o( w, u; S; a# G: m

“哪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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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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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V8 ]) s5 l- t1 h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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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4 k3 N1 y3 @6 f( P6 P% M

“傻瓜。”3 S$ Y0 C) P! }; v2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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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2 o, l9 ~4 R/ ~. Q* X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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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9 A* m3 j5 E: z( J, h+ i$ i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7 b& j9 a" U4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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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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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A8 @3 ]0 _- c, s; E1 B. X: J) z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w! e1 k2 }& c, P
; O5 P5 [% \4 l7 C& q  o- C4 G$ N
“就是‘撲地巫女’嘛。”% [3 y- k! H2 {: u

晴明脫口而出。5 d# c. J$ b4 K0 M# B. r  S7 p" _
4 f$ F' _8 f0 V; ], G# T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 T; q+ F6 ]( V: |0 G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3 P- k5 Q3 ?0 B# K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1 U# O( w7 n5 L% y0 W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o- t( A$ G  N2 ~; u/ Y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P4 f8 A' F( \- n+ M0 N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v4 V! t# x1 V; @3 b/ X) F3 w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F) P( M% u/ _& u
( W4 P6 v& F) {" }! A9 f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 d3 ^" \, E4 O3 g2 \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I  e, K1 @: Q1 g1 h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8 X9 K5 N- D- b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7 H! z; q& f1 Y" V5 W  Q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 j1 `+ i- g  \) g: I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0 D5 S: d( I: x: O6 a- X) e( T5 B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0 I7 X9 ~- ?7 ]& r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x9 N6 p* e% Y1 ~7 j
( m0 S' e  N) `4 A% V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U/ b( S# d) M
; e% C4 G3 `7 p# x% w& O5 K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2 R4 l9 B2 V1 r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7 h9 m5 E  p+ C( }3 C9 s
' q6 Q; [1 B; x% W4 P2 \! K
“您都知道了吧？ ”
- F, V- g- P' ?' o# N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7 t( i7 {+ y( t, B4 R

“是。”
: R+ G( W" \$ K$ K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d6 ]" n8 H  s$ N3 U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8 O2 a# U5 K( R) K& A
  y4 T- [. H# e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8 w, y- b8 W# |. Q9 Z& @5 b/ w

“對。”7 ~( {  W& c" S5 @7 K! G# ~% {# @8 e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q& j; \* j) P3 X2 d, }0 h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4 n  b" E( W4 j
5 j4 O) T$ w4 U+ O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 Y0 p7 o1 D% \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z' @# I. N; ~& n. J8 I
- C* s( l2 j3 F" w0 X& e# e/ `( N! k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 e  v/ p% I- F2 R* g& e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v- [4 i1 m5 S% o
八百比丘尼說道。$ K: D) o9 Y7 Q5 C, q

“是佔卦的事嗎？ ”5 T% D  Z! x' b9 J* Q2 i3 v

博雅問道。
4 w) v: ]* g% S7 m5 z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2 t- l) c& T0 ~  ^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9 G* F7 a! [. f: s7 W: p) ^( i. H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J2 g3 L. c, q7 U" E) n8 p& T8 Z  v

八百比丘尼說道。  m6 G9 g' A7 H2 {$ p

“哪位大人？ ”, |9 K+ i6 R+ W9 F* Y4 i% }

博雅問道。0 i  N: b2 s0 Q

“蘆屋道滿大人……”
6 g% g' J- u7 C7 {! H: \' V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Z7 T, r! S( a! i( v: W- B
4 ~$ o2 S( J8 U: o& H$ E  Y5 J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4 j& E, f. m0 O' w& U: M7 f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q8 x3 ?' p( j! j
- M3 I+ ?, v( ^; \3 z
“這像是他說的話。”

“……”; f7 u$ O6 C; u- I3 N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2 `, P# [7 S- N, Q+ g( I
4 r; ~, c* g0 W8 V1 g6 g2 L3 D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5 t: Z( Q) v! |: {
! ?. h! @0 [& z( k1 y
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N( F# |# j7 U0 u4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1 j& j+ c6 ]" |# \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O9 G! [) X6 k, Q
2 @& L# l8 R! H2 f- g! W
“什么事？ ”
6 Z2 ]& }7 A9 [2 X# M+ Q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_$ r& K. f, S& U7 R8 l" a& r4 Z
2 l! J4 p) F0 T. X* g3 I$ I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4 D/ C6 k; A' i

“好。”! Q9 ?( `+ N) S  v" i8 _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2 U+ }; U! W# N+ A4 y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5 D% H4 d3 Z6 d4 w7 P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O& H0 s+ I0 `& Z. _
! M+ `& {! K# F7 V: A( g4 k7 d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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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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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7 z2 R9 v. j8 s: C1 D. M! t
3 A6 u# f% v' I/ T

  L; q; I9 S- s5 [/ i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7 t  `' u* _0 C; W5 W$ i; w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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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A6 B" Y" S) P' k9 t5 ^- |
. L2 f4 @& M- g, J$ X* |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U5 y- Q5 j3 c" k/ E
& v8 m# y. D  ~6 j7 I0 p/ \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9 Q( C# h$ o5 u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9 s) `9 G8 ~5 f9 i- f
% a5 z1 \" R) O4 h, b/ V; e8 A8 w% O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j) L% g, g$ a% {% N6 a# ^) e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4 ]" X# Y& \, Q2 }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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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 {4 \7 y+ k) g
若非群玉山頭見
- M. l' o6 a. r7 p# O; ^, K
會向瑤臺月下逢' Q  G9 I9 ]* F6 c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J7 c* }: {! m4 ]/ [' h) Z$ L
1 f0 F& k2 u" ~+ b  \/ ?4 J+ c2 Y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 b5 m0 `5 J; D2 A
: X4 V& h: v  [  e& E& a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r% @; b, R8 ^' M' V, p1 q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z# J# t8 p) X4 @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2 o+ `- F7 d8 B3 X' a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I9 g& b  p) i7 P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O! h8 y4 ~) v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  t! [/ g: V4 H2 h
& Z) v8 P* W- m( [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3 j& \; ~7 k8 k0 \  ]5 q' T8 R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E0 W5 y4 N( B5 I, C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g5 }7 R4 S,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0 z( n( \( `! ~0 l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8 c1 s" _6 y% @! Z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 R& D) t* ?! P: E( Q- J: @6 f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 V" r/ [% c% S/ z5 j1 ?6 O&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z! f3 w; D" q1 B5 e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 Z' z, q% ^9 L3 p0 k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 B; `2 A; o: A! ], p( c! M# p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7 Y; w' n) L! K, }+ R  }5 b! x! Q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0 p/ e6 x: ^2 }2 T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q8 a+ \! A5 @, w0 n2 C! v

方人不作和歌。3 y' J1 W9 Y# H6 ?. e6 T- `' d1 E
4 b- v- [5 b9 \. W0 {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j& N) }; y9 v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9 w' a( ^' A8 p) h& Z* Q  M  \
6 t- y6 u9 I- |: \9 x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K3 t& p$ z( K& H# ^, C
. Y3 @3 F) }/ d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Y# E! F) i, ?9 j
: R" N+ P: F5 G- T' d! I3 @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K9 C. F; m6 r1 D) m& `5 G6 T

鶯，二首。
% Q: C; a0 O" Q4 P
柳，一首。  q; q$ }7 |0 t6 N* ]' R

櫻，三首。7 L' X1 S/ h! T; O( A% j/ P
+ Z$ h( i& |$ w5 L' ?+ C
迎春花，一首。$ C" E( _% X1 R$ Z  A% M
5 k5 f3 u( O) r# b5 r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n1 A6 L3 m3 j( O# o
3 C' _: o! S, n: O8 _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 Z; j3 K! R1 N" {/ A# F

溲疏，一首。0 y/ m0 ^7 ]! x3 b( `

夏草，一首。
7 K2 B/ [$ z) u4 I3 ~2 m: A
戀情，五首。/ t" _" b  ]8 K4 W4 p' l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 ~+ D9 L9 G) b7 ?& S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4 y- R  E  L5 V& @% S1 \0 V0 y/ @( v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2 M9 w# q1 l: @$ n. R" ^( i
2 ~# ^& m: X8 n' y/ z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k  j, {" t9 \7 u$ G
" Z; d4 v# v1 v1 O! m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2 R4 U, M* ]9 N& q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X8 Z  W# F+ C/ @8 {+ B8 _
9 L7 w- l7 \  y4 x9 B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l" I4 {) ~; L5 K4 S! N6 a

橘好古（一首） ." r/ z4 N7 g7 \5 n
2 Z& {6 W4 Y% D) ?4 ]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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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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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9 I' l. \) Y7 b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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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 ?' P4 m9 {/ v9 k4 A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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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M; C5 a0 p( h% y& [6 U7 h+ @; a
' q7 V! |; g5 A/ M2 K
藤原博古（一首） .9 D0 S0 }# [6 z! Y/ O

平兼盛（十一首） .: Q  V, J, `* D(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9 M) s3 q- y, {- r5 o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0 n; I! A" o; R2 C+ q# O" V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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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4 f- X$ @. w3 e% ]& |: u
; w. L9 d2 S- a6 c4 a' x7 x4 L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G# q/ c. D  m: k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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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5 e& G! e& I$ e1 h+ D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F5 }# K, y* W7 s0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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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4 B3 G& e- R8 j8 |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 d4 ?* w$ p. C! X4 U2 B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r& v1 t. l5 h  P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b: G; E1 c# f6 _& g" ?,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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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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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0 J: u, K3 r, v0 h( R* @5 S

二* ^$ E; D3 J8 Q0 t- Y* A3 @
/ Y4 u: b  R  k; i+ X, d7 p9 r
博雅在喝酒。% H+ U/ F( ~# |7 Q4 A& U7 K
1 m6 @/ t4 j, p3 y0 z6 }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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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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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F4 c' x- V' f9 Y& j* B# s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7 B; _+ S- S: ?4 ^% X9 S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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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6 I  M6 {( E9 ]; |# r- [& j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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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9 O* H% x7 J( {6 U( t+ Z2 E/ }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p7 [; T+ j2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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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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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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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F! p( O" C# S9 |3 i/ {( ~6 ~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_, i( j  H: U8 B% ]- L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 h# k& l1 ]' W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9 w! I% ~5 z1 f

“什么事？ ”
. K1 h- ?( q" z/ u& ~% K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 u3 h8 F" g( I# i5 o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 L' Z: e1 |3 i: i5 O$ Q4 {
“你指的是什么？ ”" j( D5 x) X- s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 [" V/ U' O7 ^; o; S& s, C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d& G2 U& w4 j' z
: k! {8 n7 V- ~% D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n$ c2 k. X2 z2 F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x- u# T$ c& _9 n) Q. Y% N

“嗯。”' O3 t% C0 E4 y1 }" ]# L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O. p/ C! j) M8 N: ^7 {+ S
2 x# Q, V$ O% h2 W% B
“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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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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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T2 _' f4 N/ o5 v. G5 P

“嗯。”; O& g! B& F) {2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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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T  w- y  v+ z+ \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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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L# d+ d& @! b0 R+ a5 h
. L8 q' m" a/ Y+ n. v, N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6 r* u: Y( H4 w) `
: j1 q- i$ f  b! v! O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明白嗎？ ”2 u+ l2 y5 ^" @5 n: I/ e+ j* x) Z
% n! ?/ ?4 A1 D, B/ \% Y* l
“然後呢？ ”2 M* S) ~3 v8 I, G, S
: j- i1 G: i6 e/ T- J  x2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3 U1 P% ~  X- U" x3 U& \; D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 E' V% G) C$ v1 n: o" o" f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q& |) G) O+ h  y, e
" w( E6 ~0 m& o" b: @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3 Q2 A: d; z- M' N
3 M  K+ e- ^; L; D8 a/ g! q
“是這樣嗎？ ”
) ]6 ]+ d% q" ]/ |) a2 r# V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0 |, `4 p1 d3 M( W% [9 p

“還是咒？ ”
2 [3 i6 ~# R$ W
博雅皺起眉頭。
; j$ O/ c* t1 H% a& _
“是咒。”
2 N, t0 C  Z# J4 }; k/ k9 V; W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8 [4 H( W, @$ y, z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b# N( |& p. E$ U3 t  y

“嗯。”
9 U+ T- x; g/ J+ k* g% }* V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7 s! ~* v! h2 j4 M! s) Y
6 O# ~8 p/ r8 y5 e  V;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g4 J* j) s/ r2 e+ f2 U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a& k  b+ _6 f. J: B' x1 M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 r7 L. @9 H" o" i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 d, ~$ J4 w+ `- |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P. Z. E  P$ W/ F" j: }' k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E; g; L3 e7 D
  F2 b' w  a2 f7 I  S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5 ]3 K  R# X/ G- }  @9 _) F8 k
! ?0 Z4 X' a* O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R: k2 U2 `# T: a" L

“哦，談石頭吧。”; |5 c" [8 ]" y" i* U
& `  I" z5 Y2 x
“是石頭。”
* m7 Y# Z& C+ p! y& e
“石頭怎么了？ ”$ |1 O: c/ O; G- c6 m
# U% w/ Q/ d2 _/ f% Q0 g& z$ g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6 ~6 @, z6 U4 |
6 T+ y( v8 a! D$ w5 z4 q  O4 V5 ^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 K1 f/ f; |: l# d# J5 E( s8 M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3 O3 ~+ o0 p1 u4 X7 e9 A7 F# ^, A$ O
( [3 h: _2 h' d# r6 R; s/ u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2 a( k! {% ?' n3 S; i" d0 R
4 Y. @) n( C8 u/ E. {1 O  s  o- w, w
“什么？！”
8 p3 u( b( Z* I) K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3 @' {, B! |% r9 W7 J1 l( c
- B, v& Y: z: z% S; W9 M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b% ~: p9 b" Y" e) e2 D9 m

“不明白。”6 n' u9 t7 f7 S; M
/ `" {3 t& J3 y5 o3 Q7 u4 L" K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6 O1 y2 Y9 `2 u0 [
7 E/ O0 p- [+ j( E
“什么？！”: S; b$ j1 W4 v" j) ?" t: g&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C& i) f# u/ A4 d4 _7 @
7 A9 f" e3 ]; ?0 S3 Y: W- h" L
“噢。”3 y& n# B" k" r
7 Q5 f+ E3 Q+ M, B: x% L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1 W1 x# Z; v0 ?" {
, a. h2 ^1 n# o
“噢。”$ N! d) C! c$ e. @9 u8 t' S# H; ?7 s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 d* k$ t  |- a, d
“你想說什么？ ”
. H0 l# r1 x4 e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 J2 y2 w( \
; \9 g) \& g  u! B+ A5 ~( i
“明、明白……”
9 T2 r' p9 ?( W( M  t' l1 N" N" R- B
博雅勉強點點頭。) c" x4 D0 |# g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d" Q- ]/ u  \
1 r' S" R5 ~* V" u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8 O! ~3 Z# e0 U) s
! o2 w( P. K2 ?) E) ]3 ]/ t" h
“什么東西不可以？ ”, D" @; z9 C  D9 v5 x# ^4 c& j7 o
* y' \& Y. {3 g5 t4 L! E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
7 S7 B& \2 M! c& V9 k+ P0 B, b. I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 H8 i% |5 \) G5 t0 |) a. ]( F4 \
“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7 e0 L6 }! b$ i) s
8 F5 S) T) p4 H& Q1 |* G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U$ y% |+ ~  l" R+ e$ B6 z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7 P. r% C4 L0 R
; h- H' Q5 f) \% L2 W0 ~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N4 Q3 L9 t" @. O
8 H, S( L, Y. [,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n! z( ]$ j" p2 e; r/ M4 U

“什么？！”
0 d$ V7 [/ m* }/ n' ~/ `( p! a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7 ~7 {# T/ f% n& y& |/ y5 b9 n. }
“我不明白，晴明。”
/ L3 s7 D% D  `4 X% M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0 J9 C+ H5 Z) v% [: `5 |2 d

“噢……”
2 g, ]# f8 f$ h' }5 E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2 q' P2 |4 W3 L) r) X  F6 z, `* ?4 w( ?! D
“……”
' D2 t* d6 g: _# X. ?5 q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 A5 g+ O& D/ Y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k3 U8 ~5 J, l+ j  E4 w
" i+ N5 X( W  n# U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 d, s$ j$ {. X- M6 x  ~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o% D% X2 l3 m2 R; x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4 J4 V- Z, P' g9 v! D% c# G
) v4 \/ ]: i' D5 U/ O1 Z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k" P; d: B/ m' h3 i9 ]; S& s
# O( Z: L% b* |8 L
“對不起。”! E6 Y+ B; C4 [4 Q" V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W  W, d  Z  Y/ M
5 |1 B$ H8 C6 W% a/ N$ i$ e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O& t6 M# J4 |' m8 B

哼哼……" h: U6 q$ i* t; L( u4 A2 Q; x
3 Q$ B" B; A2 l3 B. |
“放心了。”- @  `( ?- @/ H& J6 \
0 C- \* _- ^( C! F0 P0 n8 o9 w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R# t" i. |# m' k. W6 ?: |9 ^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 ]5 a" Q" N) n+ m7 T9 }0 d! G( k5 `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9 ^3 |1 @: |6 Q5 n/ b/ x
5 q0 S5 h. z! x" r* ]4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4 A# Y& h4 I& N* D6 @6 r# P* V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 H7 c7 |# ^7 I& K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_) h5 C# n% N' K5 I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6 K4 X& G" C# H+ k4 I: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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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i, l* m/ y- k9 g2 V( T
+ @6 p3 p) p4 [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8 h, k0 Q3 y6 _# i! w- o
呵、呵、呵……5 @4 C3 A" X- S7 x4 c2 q# L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1 s; A9 F% `, U* o+ d9 y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F7 a" t& ]6 x/ v0 R
8 B7 Y# }; h8 `2 `9 A! h" Q
“請你別提那事。”4 j  n" S/ e. c4 ^% [! q9 \7 ?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  I% Z3 o' V# p1 O( n! h% O& I0 H" g
5 k" u$ Y( f% z9 c" l8 U# I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 K' Y& u- [1 j) s8 `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j  f2 z( u& z: l7 c. n6 O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 e% \' i  W  A8 m5 h2 k# K. J

“嗯。”
2 g( F4 H7 M( V' ?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V, C( A8 A; K- j5 Q, ?  X

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9 c' x7 `) \' k6 f+ X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2 G. V' c+ D/ D0 t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O6 |9 s" C) b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0 M$ P: F" v8 ~8 F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g0 b( K$ r6 H/ I+ P2 D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 m7 B! P% K$ \+ L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5 k* Q/ {: V( s+ H) F, t8 g5 J
, T" d3 }( k  ?- B+ j0 |0 C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6 g# Z+ b! _, j" ]% E
) Z4 i3 n* Y3 w' M' t) \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7 }  V. b0 ~! f0 C
$ P* O! Y+ ^8 ~; H5 v" f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0 w& f' T% ~8 Q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d& q1 B; }- K8 Q+ M6 q
4 t4 p4 t0 o5 _! A3 ?( d% k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o7 @" f4 c$ f$ ]) ?4 C" G+ A" X% D
/ ~" @. r6 j; h$ e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j* e, u. y. U* L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2 y) l3 R, d, o4 ?! O* {  D! s
5 ]  ~! {4 C/ T6 Q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9 ]" m. T, V! F0 K
& O7 Q! i5 A* ^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D7 [/ N! a: c3 H# g8 k) }: k( h
+ R% ], H6 j/ ~- }/ N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 W: s2 C$ G# y! b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7 |! @2 Z& L1 m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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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9 `( L" F* X8 @% t( V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w* p0 j0 a1 k0 M
$ ~8 |- {$ c% l/ [/ u+ D% T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w" M  t& c5 h1 i
+ \1 p8 M: o5 W* y; m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1 m; ?* E' h: f' x( S* _1 \
( T% F5 r4 R& u) I0 x4 C7 s! Y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2 j" b( P/ U: F( A* t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i  w; P) r! G, a1 J9 A7 ?
+ H! q5 y; i: S5 l. v6 O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5 h3 C! h: X  W, B+ b
8 |$ r2 B5 a' R) k8 }! X! K: v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7 }5 v2 K7 N% _: l8 d0 x) N2 [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w: Y1 ]* h4 T1 l% u" Q: ]; N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v  E* p& Q8 M0 m* E0 V" f; j; l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g0 `! k0 S. e5 M( }8 J
9 Q! x: [2 x( t8 O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Q4 [) L+ p1 b, g- E# H  k( E* A& E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 \+ t( k+ G3 x7 T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1 \8 q3 J8 L! l1 Z: v6 S! t
- t6 \" b" ~( O+ b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K! S" L' ?8 \
; l+ ^) Y. e8 e% g$ j/ T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1 g+ s/ x! l+ V0 w6 L
戀情未露人已知3 n' z. Q2 c" k

本欲獨自暗相思( T* M9 x  z( D, z: M& D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A3 P$ y9 w; s4 E! ^+ m" E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 R( Z6 h. G2 N% L( [
題目是《戀情》。
+ K6 o' \  E$ @( w4 j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 o; c: Y* Z% U& A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X9 l0 H1 X4 C" l

這樣的話。# o( t2 T" m/ I% A2 t. L# G% Q& F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 \" O# w2 p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o* p. d/ x- I# m. h6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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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  J0 M4 b1 {8 g, d
! W" X" h% z  V2 C/ A6 O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R1 H8 D6 B* P5 k0 W0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 n3 E% P- T: G! F: |& p% y8 t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 t. {' T  s3 E0 w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K/ f. z& Z% W" [1 P2 p/ m- ~
5 }" [. K/ V+ u1 N, G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S6 W& C6 {  q0 r8 B- S
% n3 B% x# }+ E9 y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2 U. ?0 l, D, X) T+ S! F) O8 T1 A
2 [0 ]' W" ^. I) d/ M, p' V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6 v0 h9 J: m0 e$ c0 d) s* y9 X1 }1 l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5 m1 q" K5 j6 }9 V: w2 k& v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w  w' y" j( A2 W) k2 k- {7 ~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0 c, B8 v9 x8 N
! _/ }6 k9 b( m  B; v3 H9 f0 W' P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9 h( f$ C/ u+ k) b

右方三首獲勝。
# x% l/ F5 \- v, t* I: y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8 o' I+ [/ L4 }+ |6 e# q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3 N$ [! x: _6 b0 _/ [
9 x. z  b! z. X6 ^% X6 T6 C. O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1 ?* l  ?) K% z7 e0 J. R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H) V! w& m/ G( i5 _/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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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R6 I' o! P7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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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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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6 y* h( |- R" T! i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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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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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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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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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6 Y* r& |; C*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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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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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i  l7 H  v$ {7 i4 z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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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d1 e# B! V: @' ^

“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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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8 ], {& O6 C" H2 ~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a  u+ I- ~$ O: ]$ d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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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7 |- k$ r( d; ]4 R) r7 F* j, T

“鬼？ ”1 o9 J- B' O& X)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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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U% N/ U6 X5 c$ A4 A6 F! p$ ^, H( _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 q- j9 Z: ]: G7 m" S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j  Y5 }5 |( V7 f7 c8 x

“‘他’是誰？ ”6 v4 h; R. ^0 K5 Y$ j. f

“聖上啊。”6 L! |. _5 c! ?! K, \" x- m7 G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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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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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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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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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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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2 v5 F3 T: N1 Q+ _) ^2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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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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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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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4 A$ H# }  c- l  c; Z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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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1 ^* ^" u; |2 W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w, M0 H; J3 r4 Y# N/ W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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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 N0 Q6 B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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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 K9 B2 d+ v& Q! G0 k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 R, }# ]2 d( d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c% X' h/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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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5 m) E" i6 Z6 [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2 S$ l2 Y6 s9 e. w+ M* H  e" V- F- ~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9 F$ n3 b& p( N2 z- E% h- o5 n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R0 V) }! [2 ^" p%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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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T0 l* f: q) S8 J1 p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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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1 w2 K" o! x9 W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h  S0 z2 e# }5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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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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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Q. P) F1 C8 X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W- w" e* I2 d1 O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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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o* o0 S# ^: e% [7 ], D'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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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7 X2 n+ r+ m: C& H) @5 C) n%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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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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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X* J- W; Z! p. G9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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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Z9 u0 i$ p3 Q$ w2 \- a2 P3 Q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T6 ?3 k8 ~' J$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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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5 _8 X' @' y4 h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9 f( ?; s: b, U8 a5 e+ {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M$ ^3 ?  A7 ?8 A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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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S! h! i; i- G+ V- k! a! Z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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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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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7 e6 y9 I' ?; S; K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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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O1 w. ^' W4 n* T5 X; X/ X. \" K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6 f" S: v  ^0 K+ ^( H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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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3 O# T7 W' Z0 m  W,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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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W- `# u$ f0 x) T# p8 g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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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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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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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8 s9 I$ ]+ f# A( }. Y* {$ d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R6 E: ^- _; ~  _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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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 o4 U- o1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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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A) r' |+ i! y+ ~1 N: c%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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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v" U! Z$ U%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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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A; N& V/ i3 |' L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K& o% v6 C5 {4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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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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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p( @; H( L( n* u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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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C3 s9 w& m! D2 p( j, ?

“本欲獨自暗相思……”& F! R( e! m5 [4 s' P9 }9 F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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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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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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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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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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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4 j) D: P1 G( X7 G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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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p: b! Q1 ?( z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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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 ^6 ~) P) Q- h5 {' B' I* g-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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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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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4 q/ h, V% ]- o# ]! |+ _! b6 T

“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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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6 ^% Z7 O3 Q) \" y# K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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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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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3 `3 K9 G& \. q5 R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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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2 i: ]! ^( f+ _1 B6 z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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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3 e* N. U2 J7 @9 Y/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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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7 N" k2 n7 K; O4 h" N) ]- s

“帶他過來。”4 w- l& K6 E! e9 Z  i" E3 G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0 ?  B' V, u/ m4 M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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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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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k  o3 R' v: N& z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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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D5 \2 ]0 T1 p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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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P6 a; J2 Z+ e- |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5 k2 r; Y, N% M5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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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9 b6 _8 b9 x7 t, d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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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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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G+ J6 q9 ?* H$ t6 {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9 m$ R6 h& E% i/ J0 m) K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Z# \! X7 U8 Q2 w- I5 S0 a; ~! x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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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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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6 S, Z% l" w2 C" k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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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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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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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1 P2 L. }4 C7 }  b" K2 F# Q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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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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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D8 Y" Q* N3 i" s+ s2 e

“再比賽一次？ ”7 f' d1 w9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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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9 M# {8 W* k7 b)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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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j, ]+ G. L-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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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r7 r8 X! d5 F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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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U: G2 Y. a/ [4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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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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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 E, \/ X3 f5 A0 l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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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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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3 `2 Y. ]+ q% c7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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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Q# K  \' n5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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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2 G6 y! }" n4 K) j1 T8 f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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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_3 K; x) b) g- u; A3 O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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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 d1 G& K# E% d$ J7 _2 H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f/ ^2 Y' s2 X. n# J6 i( R! T7 F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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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K( x% g$ y0 r( I+ W+ H%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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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2 j. ~' |. U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 s) T, [. k: g  O  e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r5 `8 F$ ~; ~, |  a8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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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d4 `5 j, e. C1 o& ~! f6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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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 ~; E: S+ R3 `+ S/ [- W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D6 X( m' I7 ?8 J# h/ i9 S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 r1 A3 q9 q7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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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 F6 Z* G- V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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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4 z' A; X6 k5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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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6 |; @& Y7 }' j! t6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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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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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l  @2 `0 C  @$ y' l) d6 U+ W/ T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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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9 O5 b, d/ y$ C7 {* e9 L* K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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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6 t% `" m  r( Y. E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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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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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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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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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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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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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w3 p- l$ r0 T+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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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6 w4 ~" ]& Z5 S4 B1 u* T,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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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0 X& J- G&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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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B+ o" A, k& j' h. Z- j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r; U2 y2 K& e; s% A% S) b*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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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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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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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D$ l- _7 o5 R+ z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 O& b% _9 c. @0 W8 |  j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7 A9 h( x, G  c+ j9 q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 d0 B. e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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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1 x& s; U0 q5 l" a. Z' K& n- U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9 \& Q; \7 Y1 ?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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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R  Y" k, C' A+ ~- u4 Y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9 B; F9 d. K  z: T' s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N5 x3 U* [$ A1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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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I( P5 [( s- \

“入春——”8 n! Y: B( \+ `: a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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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6 }- q/ o8 B8 p# h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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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 m* r) A/ H0 p5 b5 i, _  v
. A. v* I  C: E; `. D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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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j5 E9 A9 q) D) R7 M/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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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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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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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j: g+ i( M0 K5 ]: v&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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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B4 J6 g# H: q& ]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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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3 A  P6 B# D8 m9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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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H3 i$ n1 a$ B  o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v( E- f+ A( j! v7 V
+ Q0 I* k; E' S/ _7 p, A$ p6 G5 C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T. N6 I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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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M& R$ b9 K; Q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v) [/ U6 L+ E) t
5 y. U* ]% v3 Z5 V4 G  v0 L3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V2 q' U# y; a& {, L1 H# A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S. M, `! v: X" q( G0 E(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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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g. Y8 b' j! P+ f6 H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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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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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 {4 X) f  @2 y! Y1 Y! e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7 c1 \' b' \! k5 k+ G* x5 w

“行得通嗎？ ”; g: n; h. U' P9 j$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x3 I$ P: Z% d/ h0 X( `  @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y4 T0 `" U$ i# S+ P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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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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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4 n9 [" G8 y%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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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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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4 y8 B+ c4 d* C  K3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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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U" o3 a! R: n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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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8 t- J: B3 r# }9 ?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 Z5 g1 U$ _2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W: W( |7 n, {& J6 U. ]
5 q% Q. w( S2 I, Z* z
“是這樣……”3 M6 k! R; L$ |& m/ |"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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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 b4 a, x9 [( _3 x6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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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N3 M; c- m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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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Q5 \) t! |0 w! q2 `

像是和歌。4 Q3 n8 ?& S! ^
4 W# ^6 i( @# I& h( H' {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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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t# r1 s.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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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i* g. B8 ?% R6 f& U$ U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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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O- i4 J: d# [8 X6 C$ F, ~" V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7 G8 i; v) B5 o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9 }% Q( _) \2 l5 `, K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N! a: }7 N7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8 ^( [& I& \: k/ h3 u9 _- T

“是的。”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7 o" Y3 l; @' Z6 ]# \%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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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 V9 q" g& n% U8 z) ?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w' U) Y/ j) \- [# C5 p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7 Z0 S3 ~) o" c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8 T* |. u$ n%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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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4 r+ E; e' S3 [* a2 Q: o5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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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L% O6 @# A  Y1 V) z( I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u, K( r5 v8 K+ M%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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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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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P- `( u& w) y8 \( ~" O! ~) i
, V0 @: k' _$ ?  p7 K5 f1 Y)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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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m4 r1 `* c: z- d7 C  D9 B

“博雅，你也可以吧？ ”9 H) `& H/ O' c& I, D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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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4 X0 i3 V1 X6 Y/ J9 W6 N- I
0 B) p3 Y. ~* I' M
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9 w! D: X) {2 M. X, e
2 O: G  y: v8 R: \, M7 H2 Q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8 M& f" j3 m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d% y% N# |$ L: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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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1 n: l+ {3 K$ ~: t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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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P4 R" X9 @# W% j2 e) q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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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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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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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9 j- ?) f" u- j! B* K3 d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o% ?# u# o5 X) ]3 t4 I1 h+ g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7 ]6 t0 ~3 b9 ]8 L" F9 ^" K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0 c- e, w7 T' Z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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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0 ~# I4 i* F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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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 v4 F7 ~+ }! ?8 q1 w3 ~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6 q' Y* |1 \7 P9 k/ P2 @0 p5 i7 X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9 h3 V$ J. ?  n. \/ ?, a
6 a$ K8 b, k3 @
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4 @  K: b' W' F5 t" Z  N

“對、對……”2 U, n& G) G%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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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O% ~* |8 v3 L1 [: A# K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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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1 g9 ]3 S: U% d7 {; D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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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 v5 R! I0 u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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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6 I5 M. D# h$ f7 C) l8 p# A- Z' j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S7 ?6 K! p- T

“來了……”

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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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7 Q; Q' Z5 L'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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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i% `: ^' u9 F
( {& e) p* ~$ _" A$ p( D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0 |1 X8 |1 f) W) [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 t7 o7 i4 z- t
“本欲獨自……”2 \7 E, o5 p1 t6 s* x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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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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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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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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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J! o6 ?: ?, z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Z: F. `* H& e  B

博雅茫然呆立。" h4 p9 k; g8 {4 g4 R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K' m" P% f4 y4 a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 r4 r! J7 p+ O" }

聲音奇特。5 |, m$ Z1 W& U) K5 C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9 O/ {8 c  F/ L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3 Q# ^" H( F8 {) M% ^7 Z  l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2 E0 o9 X1 s  y* m5 v

是淚光。4 `7 `1 o( q0 E8 e- e* @  P6 n

忠岑在哭泣。/ }7 Y  x, |9 B2 x/ @6 e9 M# c2 S

“忠岑大人——”0 S4 o3 p2 d. P6 q2 n6 J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9 _; ?6 z! r4 h! J(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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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6 w" r/ f' G% s, `0 O/ s: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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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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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6 J) ~) Y. @( D, x- h
) d9 y% }' [. Z8 ~! v5 j* n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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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b9 y$ T0 M! d4 }6 ^* i0 A2 o- q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c5 J+ s  X6 w" R" ^+ ?; C.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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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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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1 H0 W; n. l& f' x" R/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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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a% b! ^+ Y, k5 P' S$ f2 I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f9 o  M' B* S, Q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V# Y5 G) [' q  x! E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8 ]0 U6 V+ y. M9 G" v2 }4 H- m
3 Q! U, @4 O3 N1 `- H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5 m' a# R% G& B0 Y7 y( c3 H/ I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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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o# V! P+ V$ U4 f8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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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P( f& v# {) b# L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 B. ]6 J# l# H8 d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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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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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u4 Z! H7 Y, m8 M5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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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D5 a8 Z) X3 A9 P6 p

“為什么沒有實施？ ”+ V/ y; Z* e%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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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L# n& X; U3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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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X7 C2 F) {. {' t+ H! s

“沒想到什么？ ”7 ]1 P  ]8 _+ U/ |2 |2 k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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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L; n! s, z+ h& n+ Q$ D1 F

“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8 t! p  a- N4 \7 g$ e7 p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S& k( E2 I& k0 ]2 L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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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8 n8 a2 V. m+ M% p' |% Y3 i+ q/ a3 F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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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 f4 }+ S1 [

“……”& Y# m4 a4 ?4 h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8 f" J, I* g: i. j: \  _- ~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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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8 j+ n3 M' r3 i, k  b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j' Y9 j2 A' _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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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 N" a' q. a*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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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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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a1 l$ K! v  D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u; E4 M6 S! ?(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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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F! |8 r, d- ^  a( t; w-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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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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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D) V* \- ?" S0 s5 s  t" `0 e

“走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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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裏？ ”- X: c3 h* s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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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去哪裏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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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喃喃道。. D) n7 `: W" u! O. h2 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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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0 F+ O8 \) P: O&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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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奇事！ ”! ?$ N, w$ P8 n! ~* k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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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R* e2 c0 u$ o, G; G
8 p' U( e* s5 b! ~( o" r8 W; }/ a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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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出來吧。”, @! p- L* n, U- M: F# P( X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4 i6 G0 z, z+ V1 w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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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4 I, f5 I. s3 F2 L! {0 y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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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晴明點點頭。+ p) D. O0 p8 e/ K&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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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嗎？ ”
9 s4 p) k& t6 h8 m
“走吧。”3 Y, ~9 G' b" s5 s8 W
- a# x5 Y/ O1 T9 P. R& J: y" m1 W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C2 \: d4 H8 o+ Z" h  N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 F" F' `1 S/ M, h# G  N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N4 U  a2 i: y' Z* |4 ?2 W: ]! s

“是啊，他喝不喝呢？ ”6 K  R' Y/ q6 z; L/ x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y& a) j9 k  {  L) d1 C- b; O; E( f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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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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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R3 ]" C/ ]) D3 @4 h" X
3 Y% x$ x! ?& c, ^+ l8 L6 f6 f* q
3 B; `) Z5 H& l, b4 I* }* n

一
9 X5 k- \$ Q8 P, A( H! V" ?$ E3 ?7 _
櫻花盛開。
# A. A1 o' _; @" N# y& @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9 E% H8 E& {5 R( s: A, t
沒有風。7 e. Q4 |7 t' S- l# \. n* {! y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R6 @) z, P) c0 c: g- W* t/ y7 h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B' g+ |  v8 Q, S  x7 J( F, f/ P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Z. |4 X+ B9 K3 M6 I8 i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8 m. Q' k; \6 Q# W6 \& {
9 ?- T3 x- ?! E6 ^$ {4 B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6 A' K2 E; ?6 |: N  E9 ]- A" O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9 V3 S" u, d- R0 y2 x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f* S( M! e% [! |/ L9 e
, b/ ]9 ?5 A3 D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1 ?* C2 @  w7 \% \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L; C& z6 U9 T- e2 Y( r3 ^" ?

“看見什么了？ ”6 y  e; _, _( w
( m) J: @" d. C. L* i8 z; |8 D0 L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9 d* k9 \. \3 w4 ^$ y6 Z/ I
“哦。”& ]% b7 Y" [) {/ u: h$ y$ |- j

“你沒有看見？ ”
: ~, E% N, x; H3 `$ l. a* u9 M
“看見了。”# T; a& W. h: e$ L+ {5 V# H
" D. N& }. z3 g. T% j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m$ t3 r* r4 {- Y. d+ c# u

“什么感想？ ”$ G" J0 W: a; Y# `6 U* [
! \) F1 q7 Z7 v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W$ S; P  d6 a. b( [; h, H7 Z
7 A4 @6 L5 G" L
“沒錯。”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8 Z$ B* z6 S( G. {* R& I
0 D; ]  `) a# d, T' x! E& c
“噢。”2 S/ F) b' x' R/ X* f5 z
; ?% T$ ~0 ~9 z9 n( ?# h& ~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J: U2 U. R. k$ v
  p$ A% U  ^) t# x0 P% J% s
“噢。”
/ d7 L% K8 t  A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n7 \$ ^- a1 K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y& N* w/ K$ C+ u" O

“然後呢？ ”6 R% Q/ m2 s4 M4 w( W/ d1 w( L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4 K) ?* M# G/ X& D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有。”% v. P* y+ a' B
) j4 O9 i* S! K4 c- o8 L
“想了什么？ ”* Z* r0 D% H, T: x/ V+ I: ]
1 I* ]% s* L/ [; v8 k7 i& f, D  O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W3 D- m5 x1 M0 |/ S
0 i8 }) _5 n1 q* E& i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4 h+ j: J+ L$ ]; J8 R
( z* H+ X& }- y8 ^5 `" F5 E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P% I% a0 |" ^) i; ?

“什么？！”  w7 N; }/ f& Q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 i2 q' [7 V( k; n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i) w$ h& B' o+ l: i, V

“好。”
6 `$ a0 m; n8 F( E/ X& I7 |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8 n# M& C+ M0 O  c* A

“嗯。”
& C% d- t% Z% K5 l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6 R( h2 u9 J+ r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6 V# e* d/ T! j& s% e4 [) Z

“聽著呢。”$ D6 I  R# p) A0 D2 v. w
: v/ _& ~$ Q' Q# H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S7 x7 {$ W* I) |
“美？ ”
: G, t1 y2 a+ ?0 l* A) ^5 a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0 t  H) T$ I- u* `! C3 F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q( S0 b( [4 G+ D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1 e2 v( j5 |/ j, Z' B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5 r, f* L) N+ Q) f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x" p/ G, y/ |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R+ ?' ]6 G9 n! q5 r
“對。”
: v) |+ F7 \; \3 @) Y& W
“美也就是咒啦。”' f, g: K: `) {. }1 Z9 f' i! {

“對。”
5 B6 b, m: B8 X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Q! V/ J% Y5 q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i4 L3 Y0 U1 C4 h6 @( a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M, V0 N' e0 `! D% G
“……”3 \; P" W& ^8 A/ m# C, @- o: X
* {9 V$ P8 Y# ?2 j!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8 A# ^( g' U5 {0 h' m. K9 T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7 G: O$ [5 U; I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Y7 |0 W' q5 Z9 Q6 Y; H& o2 ?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1 L% P) H5 q/ l8 S! K( b; V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z; f% h: h' k: d+ W. B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 B+ W/ p( b  w( I; R; ]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Z8 }5 t) w& `$ r/ C# k
4 \3 D& e! x& b
“什么‘是這樣嗎’？ ”. _8 _6 G2 h6 C+ K- H- Z
* R% n4 x# h  Z6 O
“櫻花呀。”1 y) ~0 k' X! n, L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i4 Q) z- C6 u0 j; d
5 D) S4 I$ P1 ^7 [2 E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T6 e1 N% L' a; t1 q4 [1 L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j9 j/ j; C4 |( D0 n% [$ n' U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2 O" K2 O) V7 m* J# ~) f9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4 |3 w7 h1 H! a2 j  K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N- J5 w( ?; y4 D
& K4 P$ x* V( }  P  v( C9 N. {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0 O; E# Q+ \9 M* b
“晴明，是什么事？ ”% L( z! y, ^* U6 R4 X7 D
( q8 a1 c5 ]$ h: p- w$ S# k9 m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6 d$ ~9 j: d$ c; P" L/ `# K

“什么事？ ”; _/ H# ^  D& N, D" F3 {* M& v  H4 P
9 r* o& }5 f. i( n0 \+ k: O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m$ _# o- H$ r/ P$ g7 }- v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a0 {( X, H( b* R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6 p' D) f# Q* z
“什么事？ ”8 i3 `% M& N- O& X; r+ V: m' m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2 [. O0 q2 P" v2 Z# L, a8 k8 E

“就這句話？ ”1 n# J" k% b2 U7 i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4 v9 T3 W0 |: S- I, h( T$ G
4 G+ {* |* E  h+ U
“接下來呢？ ”
+ t7 a. c$ t% {+ w4 p1 w6 \) j) g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W' m: `! f. M* s2 L/ z/ Q( c/ s. ^$ U

“準備工作？ ”
2 Z4 S( s) T" I# W8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3 ?( L4 K3 F& j! }
' D% e8 h, `$ _8 P2 M) a# R7 y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e. G) }$ a* |3 S4 v
“我不明白．晴明……”  f+ A/ v1 P9 }
9 c3 D) _8 I- _. W: l! F& }- ~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3 B1 d2 ^9 V7 I. o3 l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 d- z; s: ?- q2 C
二/ [$ V$ v! t1 K8 d& ?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6 k5 U5 p1 S" L' e. K" j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s2 M7 P# l7 J; U. Z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s1 G* v0 E- }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0 H: [, D# K9 L, [4 K4 m& G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9 z4 n9 T7 m% ]0 H# i/ t

“不出所料。”7 h" h7 w; @, H  d2 e3 |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5 d. X( ]2 B6 t9 N2 G  j
“地點呢？ ”  K" e! }9 k! V: s4 v0 d

“在京西。”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5 b) ]4 V& `3 h6 k5 O1 `7 `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4 f$ z& ~" x, C. m( G( u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8 w0 b$ d: j2 j7 F( [7 W  ?

“那就太好了。”  G( d1 E8 M3 d  \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o1 j7 K- P, U4 E/ O
4 O0 }3 U! l/ Q! H
“名字。”# O, g( Z# L# i, s

“名字？ ”, b* @8 l/ ~  \1 ]+ {2 M- W: `; y
! k+ u7 ^8 O2 g' _' H5 F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0 w- L# T2 s7 H: o0 ^
' F6 d: {2 w8 L2 b6 H
“那是怎么回事？ ”1 w# t% t3 {3 ?4 U+ r: W
1 P- h2 x. R  ]  B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3 }  $ a- L- m, X% A
“為什么？ ”  u/ s! L% W( s
1 }; $ q# C" p. C: O1 D" \# ]8 l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D4 ]7 e- Q0 g% J* a$ L2 J
& W7 z1 f/ V0 H3 \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e. p) e+ d; _2 [! {
5 H; \& r9 X, x1 `. X* F- O! v
“當然有。”( \& }' s/ Z2 u

“是什么名字？ ”1 L" M7 i& |: T, I+ {! C: b( j2 \+ q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6 u7 C; Y" [* G$ F, ]9 @6 `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5 @5 ]* b8 }7 w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1 L5 W0 f/ O1 M: N& T& n6 g
: o- U1 N" o0 ?' c
“說有也是有的。”9 r$ z$ O5 k3 o+ \' w+ s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3 G8 g: }8 j  }9 X

…“) O4 O$ n$ G. M7 k9 R3 N
  e* G) g; R& M! I% q/ Y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F4 @5 T3 `; ]1 r4 I6 m) W
“算了……”
) m; Y8 P" `2 s2 C; R; l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J& u, Y# ?0 a" q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
. ]) Q. Z8 O; C8 h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2 t  E5 M2 X$ m1 r/ [9 O5 Y' ^
“為什么你就不行？ ”
* {/ x$ k! u+ P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Y2 y3 H" J% n" r
' Q" E2 e4 f/ N  b# _' h) n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W: n& Z6 d( _! [. g5 u# E5 c

“晤……”2 a& W' |& `5 Y# M7 @. R/ K
% m& E9 n- d9 q2 V# O3 P8 j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0 D# q/ x+ e2 u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 R- w, b' I3 {' y0 u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6 ?+ U4 K! V: l% \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o2 i3 `  w1 c. S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 w: C% Q8 |2 Y! I: j
* J+ ~2 i* g! b5 d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k' Q2 I# Q+ e5 m! O
: ?- ^/ X% ^7 M7 a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2 p, H! s6 e: K: [  I5 C' P4 i

“噢……該從何說起呢？ ”  K- c* w: D3 G& p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5 u! H$ s  o0 E4 @, P; h" Y
, h$ Z4 _/ Y7 Y/ S; D% l5 `/ s1 ]" v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2 h2 R5 a; J, g* X% C* O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V$ f( ?3 e5 q# \4 j$ n7 U. F: C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1 K! h- f4 u1 u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 H0 f! b# m  M1 Y2 Z: X+ L5 A$ i! Y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z& V$ _. z1 f0 C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 W0 p  h2 x9 A- ~0 G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0 H% s) l6 }+ x
) q0 }2 K! ~5 i$ h) o. G6 S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s+ h/ {% u$ E* D( F( j: U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6 D% J* {; ], o0 }5 W% o% F
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v( i# u( H8 _6 r" {9 ^7 L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 r7 \# m, ~  s; s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2 J, @; r* @0 Z7 @& N% \3 K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2 o! Z2 R4 r0 n' H& m! _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2 N! S7 H9 o. k, |+ `! Q; F! Z* L8 f
: ~1 m- H( a  N( z
“很遺憾……”
5 m9 d& g- f6 C, N& K
智德只是搖頭。$ g6 N! i5 M& _" h& C0 ]
6 D0 P  `+ ?/ y9 p" w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 t  R6 w) ]2 q/ d9 p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X' p, A* @. j" K9 Q
9 L6 H( ~% [5 q4 G  O4 G  S
“好吧……”0 A, W% R4 I  m% L' I% t

智德法師答應了。9 N9 ~+ U$ i' T4 y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 f8 z) }5 N! u
“原來如此。”& W; N$ \) s8 B3 `
3 j( Z: ?8 C1 m9 \+ E1 f
博雅點點頭。
, J2 A7 M9 b9 C% B- U: x, y2 L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5 K' F( {+ V. w" L
" g9 k8 D- E9 D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 {; J- f: R( S: Z8 |3 @, x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 T8 D6 H6 C7 A, O- E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o7 J6 n3 z+ T9 a" `1 V, f; U, p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 F/ G5 F2 a. L) [- M- R! u
笛聲更近了。
, l0 z2 z5 c4 J* i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4 M, j0 T% R' H$ G' S: p$ w  X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6 B  }# c' a1 k+ F* M! W
. T3 e4 H# c: [: Y# u6 b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7 c4 i1 e7 q" n, L  }7 K
; _3 s' q& }) Z+ p: g& [( V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2 U8 P% A; k7 t
( s) k  W! d, _. r
“藤子呀，藤子……”
9 T! [3 s, s. e+ C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1 d+ z5 w/ D2 N' p& V3 w  N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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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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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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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6 U' @8 F5 ?! g7 K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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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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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0 z' j2 a4 C* S( w$ q/ w* N: x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 \2 L$ J% Y/ b5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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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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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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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d5 V' R  m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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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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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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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 A0 ~' G/ H2 U9 u( {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0 {7 U7 P4 x. v# V( J- w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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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l  f, `$ P9 e' M, Q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y9 R) K  d- f) w7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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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8 K! D1 w5 K0 d4 R' v; N9 F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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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2 \- u- s% N$ I5 E9 d

“算是有吧。”+ p- q( Q- W( m$ O7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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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x* V0 Q) O7 c( I. c, N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f1 |" I(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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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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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6 P3 i& `# _5 `

“什么來了？ ”# i3 I7 G$ {% O4 b  D  f: H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4 w+ s' i; B* d2 c5 e; q0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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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N; t# w+ C4 ?( \) _& D: J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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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2 T* v" m; |* Z/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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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r2 U" M9 L* i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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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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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2 ^: s6 A; C' z" W9 C' q$ X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2 i0 _. f& I: P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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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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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U3 m3 \& |/ J* F! i" M' W2 W4 v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7 f9 m8 V: X4 H0 t: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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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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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4 y- Q, _$ g  v8 g! I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 z2 W0 u9 n9 L8 v+ y! Y' i% A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9 G1 Z( u+ u/ h& F& P+ {( P  S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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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Z$ z, [( a8 L/ L+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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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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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H4 L4 Z+ H& L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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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1 p, J" d+ \2 N! @: O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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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T1 \' c! C!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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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7 C1 Q9 m- Z! Q8 p# Q: O- ^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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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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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9 W3 m) ~4 C! ~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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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P. `( D7 c4 o* R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b3 K+ a. ~5 z0 u

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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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M$ T' e+ }! I  q1 S+ |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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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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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3 g0 Z7 Y. E: B, V+ y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6 T- ~' c2 }. _; N8 S&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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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b1 q4 r2 e. o# K& ]/ ?1 Y+ e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1 g  j' |5 H! s/ f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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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g2 U# X% E4 y/ w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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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 g% O. B7 x' Y&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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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o: j1 P% g8 T1 |' v5 ^: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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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Z0 D2 h; Z' N5 V0 w

“沒錯。”0 w: d0 X2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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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d" w% Q6 l"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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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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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3 I: O, K6 D' E  ^(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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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2 D- s! l& a9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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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N, H: v2 }0 c9 ]: p% `, L- W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2 g$ e, t- r: w' H. W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q" P) _+ ?+ _- _0 F0 u% H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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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6 N' g, L% B; ]1 y1 }

“我們要做的，是咒。”& h9 z0 N: @0 C7 ~4 h2 d7 i

“咒？！”" O% B9 F" U+ u6 y1 `/ N9 s' e! A&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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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5 |4 M/ b& G5 A) h5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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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6 N1 l, R& a3 E' a- ^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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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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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 D1 o, ]. ~6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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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3 h& P0 B# B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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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6 C/ ^/ k7 \$ p& D9 k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r. M4 i; {; N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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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  F* x: H3 q; Q  u4 n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2 r' \' h+ l: Y2 T* W7 O$ O" o- [

“行啊，你去看吧。”8 k! a* T6 K* T! G& T*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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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n8 o8 R2 g) P1 p+ i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H3 o& X( q# G$ `: f/ q-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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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L. X: x% R4 \1 u$ u# J: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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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5 U3 k  k  y(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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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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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t3 F' l$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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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q) H. w% K" v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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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4 X/ f2 H' S- g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 {* F: U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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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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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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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6 Y# W, e/ C" k/ H0 y$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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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S! u- j) ]1 {

“走吧。”. v) J' e# w+ h! n! \+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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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2 w& R: g( Q# ^! m6 t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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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6 @4 t  _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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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V! l0 f1 K. A- _2 K: p-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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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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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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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0 }7 G1 u, ^, `" j0 u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9 J1 n" r8 {" a* M) P0 R"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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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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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c; v  d2 R6 `, N* Q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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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M% N0 T: d! r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9 W& v! I) k( A2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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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1 {5 M# D6 s1 e, j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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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7 S: F# _7 c9 @0 A" v; d: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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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3 J8 @% S, [* R2 V! h, |  M0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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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0 |1 G* b5 E1 W5 m; g0 T' E% ^6 e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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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6 o: Q/ g! Q" [  D! w+ d: j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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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6 d/ J; `$ d% Z: U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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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Z' b/ s4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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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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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2 {3 \3 B4 j& @% F& Z1 J2 Z) L

“哦？ ”2 Z( E( e3 y- q0 ~- y.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6 r/ r" R' o9 T, K8 K-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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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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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S( d* ]+ |. i5 o, s0 g- R; |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6 t# {# ?5 A& [, f2 N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5 |1 R# ]: h' @8 m

“什么事？ ”! w" k9 I) ~2 Z) ?' q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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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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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N* z( T! }3 E- r8 y8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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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_) q9 g7 |. U( o& T% J#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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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7 U6 C/ N5 M8 f: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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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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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n& p- o2 [' k0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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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6 L* f3 X: q7 c+ E2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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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O5 ^: V+ w: N& u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Q) i% ~; z, X, X4 u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d+ l+ L7 p- E( o7 A: x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 Y: t! n$ a. q1 a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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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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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N% H6 `. j- ?6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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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5 i9 ~# B1 Y+ s0 S

“我還是不明白。”+ l! t% }8 s, |3 S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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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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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6 r7 b  O* Q, q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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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m+ I5 V4 M" {: z) O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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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 u% q. y9 G. y9 a1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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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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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9 p2 ^7 u/ P1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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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 N0 Z* v7 v% ~: f9 p4 g. U" r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f, c. w3 h2 u# w  ?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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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h1 G) x) S. ^. b; d3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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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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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8 L% X  [8 N/ Q: I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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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0 Z# h- C  h+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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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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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3 E) p, R9 u0 o: h9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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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U  K1 v% j  C6 b

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4 J3 M2 r7 k$ R0 C' l2 m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5 b  Q7 W  V+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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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7 Y2 ]7 }* n/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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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 Y- e3 \/ P# l: g' ?2 l

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A2 u) P( R  Q.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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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4 w1 U; W( n4 Y: W"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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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h( z2 d7 b  Z  C-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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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N7 n# G8 w( m& P. x# G!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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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1 S/ E6 {8 M$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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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 Q* W/ E, Z2 b/ T0 |+ [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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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R; {4 y8 ]) Q1 p: L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9 I# q# F2 U. K8 d! E+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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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 L  v3 p$ b9 e  Y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f7 ~' e+ c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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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2 ^% U# x. J( f'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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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0 z3 V8 e1 M+ A" k4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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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9 e; n9 ~# ]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V: ~1 e) K7 p9 e3 K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8 i) z3 _+ r+ F  d;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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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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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s6 \& d# I, g- A) I3 b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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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Q' Q4 R+ n  Z+ X' w, ^2 `4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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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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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 t! a! N- k9 `3 A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V7 Z* K8 d% Q3 B0 d% n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D3 N2 @0 ]6 T5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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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 C% b6 m* j3 @1 r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L5 Q, N! c+ j'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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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i: p! X5 J;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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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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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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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Q+ f; e7 t1 ^, f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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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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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9 t- @& y& S9 d( K0 Y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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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7 F3 D. B3 c/ i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r/ Q' }) T(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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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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