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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m% h# v1 W2 X4 n4 F& `
5 B# ?. E( n' M0 g( C  z-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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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f0 X9 U9 _7 l

陰陽師第一卷 - P$ l* S+ t; Q2 G& J

7 H; ?! J, V+ b0 Z/ l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r8 z0 e: a: P- ]4 l, @
一. h. [, V! o( k2 @8 Y
( \/ R" J1 q3 T% m5 \1 y4 O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N: f  c2 j; X1 u# N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p% S. J  Z# j* a+ h
* F  `& N# T3 Y( r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7 B2 g( ^: C. w0 R: V& K. X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C( v. ?/ x6 e2 b  k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 T, ?: J, q, Y4 W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9 }* L3 w0 l- n( c- w$ r2 c* m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 r4 @* V7 f& k0 f' P5 V7 k3 z9 M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4 I; V! {2 U7 L/ c2 N- X3 }5 M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j0 H% J5 m* Y$ x
* V9 Q2 v# r' z7 b: n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h; g2 E* v: R
3 }  X- b2 v* m( `) E7 H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Q: t: |( g: y! Q$ {- ]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U5 C9 h; G. @7 h+ h! A* e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5 C2 i8 U" G# {3 d  |3 m! @& n
' ]% ^6 e& z  M- x2 H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v" i1 c+ N6 D  |# F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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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Z2 V$ H# J* E4 \6 ]
6 v/ W# c1 H. B& q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v& X5 f' W4 Z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c1 H: H' ^/ X& ]6 D- X0 y% p1 x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3 Z( d2 u. `: k$ n# ]/ \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W; n. r% q2 |! Y
# [% \  \0 R% ~( N6 k- P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F8 Q6 P% g% H5 V5 ?
: K; u! P: U/ p+ z1 W) O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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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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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5 ?3 T- k' I/ F* E
! \, q7 H9 d2 P: e5 B3 `
言歸正傳。! |6 i) B; Y  B9 n3 r
7 P0 i1 h+ s: K. z  t5 I. @1 G- x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7 [0 w0 T+ D; D$ R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i# b; d3 q# {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 y$ g8 L" S+ o" p4 L
$ ]% k- P! K4 U, K9 ~) a7 k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N- a0 m' `,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p1 a3 C$ s% E, \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q, m" o" ?6 Q% B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I5 p! @7 n- l- W
  y! ?. q% r* b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H5 J: ~/ N7 [! ^- c/ ?
1 b2 _: c0 U. W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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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0 _8 T! {6 C# O; E$ h4 w
  E2 g1 Q2 x! \# e. }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6 \% }0 X3 \& z+ G+ Q6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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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U( B) b' p) l* f; ]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0 U6 o. e2 U" u2 l; [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 p4 N8 |4 f% y! n; E9 ]! c3 Q, p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0 X7 n, Q( j. e  H: I/ \0 }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q" }# T! B0 C5 q6 h1 m
$ H2 z$ o) ]5 @/ h, M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4 I- Z3 I! `4 I' c
0 W: L3 W8 P8 R4 _4 h' }! S& c6 N8 E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b) ^2 Q4 [" ^" n, y9 E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g& ]1 G( r$ O" t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y) ?& c6 W: ]( i% s2 p3 z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 q# g6 m' }; F3 p" P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 \' n. t8 ~& x: K
" t- R+ d5 M( x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G( ]: u# ?1 j0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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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 E- b; z" ~" v" m- u% w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0 A1 m# m  W% R8 \  ]
( s% M  v+ h4 Z7 D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O$ Y$ X* @: n  x, V% \
  A5 J% j( w  h4 `$ A+ `2 g9 S4 d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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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5 K/ K# _- ]; G) e1 `  B) X  C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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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z8 F! h6 b. f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R3 n2 g0 v. @( c0 R- `1 Z3 Y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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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3 @4 z+ b) B1 }- L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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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c( g6 n7 M, X7 }4 h, H! Q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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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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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K5 i/ h6 k7 ?4 r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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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8 ~8 p( D) {. d% M4 T7 _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H. u: _( F% I, H( r0 K% ]4 J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F, j- S1 ~  {2 T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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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R8 j0 E& z+ ], S- @9 n- Q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 e  E; V; x- m$ k1 Z! ?' R1 z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3 g# X3 U1 b: ?# p3 `; D' l2 F- a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G$ z5 E7 n1 y% T" |$ I$ [9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5 M' @& {. `1 T$ ?, Z. e! m8 O4 T
3 R+ m0 l4 D' {, b% `; ~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H6 q0 ~( a  T0 J' _6 J2 o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R$ r7 L- T; t! z8 z$ n/ f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0 N5 p1 V; [3 U. \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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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w7 O9 w4 v$ S% H8 K" j7 G& t* ?
( O" L  S' h1 W6 J6 L' E) A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y- |! k' Z1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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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5 s. q$ e: t: x9 V' W0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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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2 O& B8 X. M( k* ]! L; Y$ l9 U; x, ~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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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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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5 F) j5 N. Z0 @" X* S0 _$ N
* s' l0 Y+ b6 s3 Y) f: Z: n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z; c# E$ _!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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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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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_- z+ m; c- I

“有問題嗎？”9 u8 Q) f+ ~$ z2 g/ J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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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P3 i2 r4 |2 p% Y

“我也很想看看。”# M. y7 I9 Y# ~  F-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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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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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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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0 G' d* a- a/ a+ R" x6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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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R; u  i4 _"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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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T, H& E3 a- s5 B7 C3 ?, E% t  ?6 N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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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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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0 m# @3 |+ P, {/ A5 w/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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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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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S- F0 q8 Q- ?% O) Y4 T  E. h
# T9 G) J9 F" W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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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J6 J2 @: n+ p2 x" w) J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 e! d, `5 N! a) C- F
  q/ Y& s& T0 @' T% l5 ^9 t% e# j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f' H. {+ ~+ i/ k2 A, \
9 G* P) j2 t8 q4 [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0 Y; x0 ?/ g7 j* d( Y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 `- Q$ @) P7 y+ {( o$ G  }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C$ p0 L0 H" `3 ~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1 h2 X, R& S4 D' O* c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A9 o7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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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J% J! @; @' f'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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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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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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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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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J9 K# j  `2 d. X) w! e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2 Z6 K" F* L
& V8 q& w4 k) g  l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i8 Q# [7 }* g2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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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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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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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0 y5 d; S. i: D6 x. ]5 M2 p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9 Y" |! E3 q! v8 P8 W
6 a' Q0 c4 y8 m1 w- i! w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r& V* p4 t% b4 U+ Z. v, s) Z5 U
, B% k1 |, j3 G$ `- F# w$ q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s0 ?, p& H2 }$ g+ g) Y4 E) A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H9 y; u- z. x+ D, V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 T2 p, {% y8 a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3 B6 q6 X# H% R  j. N: W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j: h3 x8 r9 P; v1 Z# m
  n. T& [2 u3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d% C5 Q& W3 @/ G1 T1 l& K5 u
3 G) Q6 j0 `$ g* ]' v1 Z&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2 K3 X# h+ }7 L4 b9 J4 A# l$ @4 f! L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0 v+ o7 P8 D' G3 k+ H7 _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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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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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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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8 D  A* @5 w;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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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6 k! `2 k- U) C& u: w8 P& u. p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0 O4 z9 K" n5 N0 x& [: D! u& a2 |0 h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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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2 k5 S* X& i1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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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N! w7 i% a9 E) V5 P1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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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7 l; d+ j0 O' B4 P3 O- J4 E5 u;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r3 R, }3 {2 b! p7 m8 a. R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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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O4 g, Y" W- a% l4 d3 W7 c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t/ _( m- J& Q: L  o3 W+ a0 l9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1 ~$ h, V* P* Q0 o# O) p/ j3 k; [

“真是不可思議。”: t- V0 ?, Q! L% v8 F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0 Y4 q9 }#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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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 U; T5 r- t" x' B/ I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0 v+ T  Z4 s- I; T. w3 H7 I0 [  Y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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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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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H$ F3 ]" T, Z1 ]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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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5 L% ?6 G% x1 R8 ^2 ?9 Y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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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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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W* X0 Q6 q1 b& {* |0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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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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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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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y( W7 p/ \% }2 ]) g  @4 Y- o; r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Y8 Z" z/ g: \' y! J  R' [* @1 K&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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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9 ~$ `# h0 i9 M0 A9 l% C0 ]7 y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4 ]( y) M) d( d" w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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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5 l# \6 s6 e1 _0 U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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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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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f! T! V/ w& f+ z/ h7 w' G9 z0 f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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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L) j. `8 Q# c+ M  C&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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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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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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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u6 E! ^8 E& L$ m/ K; q  m# T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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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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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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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z& a, U; q. j5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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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T: P# ^8 _9 L4 h-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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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y) p* i3 ]) a# l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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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J. Y& p* u8 \" z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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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J, m. x( @7 S! s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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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4 l; c6 E* m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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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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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0 Q( T, `  ~% ?4 h: E0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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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W+ P" g: w. V- z1 B  W$ I6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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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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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w7 H' y! e8 M%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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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p; B) J9 r2 M  N# V+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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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5 g" c+ c  u1 [4 j2 Z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A6 F! W; o5 a" t: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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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5 R, w& N1 c3 c1 g8 p( s% H9 p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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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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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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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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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U: s) ?2 {4 K$ _0 h' M" I) E  l' Z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h; U7 B6 h) }8 J$ @8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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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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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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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6 G" t$ ~% W,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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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i% V+ O% f( w- z7 _6 Y6 \( O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0 J. J+ N  Y& w9 O; t: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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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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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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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8 b. ^# `$ y" d4 ?( L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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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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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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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X0 Y/ j4 p3 j2 Y( h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7 G' o$ U" b5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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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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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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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m  ~: _- `6 [- N  L! E/ I;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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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A% D% a  _: o# j4 Z$ U/ m* }, v) H. e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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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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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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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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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s$ c' z# D8 a1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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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m& G" W) R5 d* V! @( H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  C. e) J+ p* D: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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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 r5 ~9 c) o" `5 H, u!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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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x( G  p9 {' d& i, t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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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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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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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1 i7 v: F. [7 t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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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q- i1 G9 p  }# k+ V)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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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7 M' `4 |; t. q2 s/ g! {8 D( G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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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4 ?% q( B, h- R5 m- v* F

“是狂躁之症。”2 a: o5 ~( k: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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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3 r5 k  f8 T, a( A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j7 d7 c2 O* t3 `) {6 K

“哦？”; r9 F( K: q" K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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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l: S2 c* Y+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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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A# ^# Z/ C4 p0 R" c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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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s  v2 S( e. W2 h) d-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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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J7 m# N% V.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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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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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8 {$ R* l' N8 {, ~8 J8 B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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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5 ^8 P) R# w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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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f0 X% _2 @+ N/ i8 b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u3 e, R0 D, l+ M. k; l' T! p

“咦……”1 X4 `" b5 V* W  \! s1 s2 Z5 m" r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r  n+ ?: X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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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L( W& [; J" P.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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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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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n. Q+ S; J# e5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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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G7 ^9 [) @1 n. G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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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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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P: Y3 \" z" }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4 i. X0 b% F2 h0 K! v1 C(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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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0 D, y9 y-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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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o4 S; R( H" @+ B7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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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Z6 A7 y$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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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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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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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0 V) i; q$ T' [9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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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X4 s: M5 A  j- h! U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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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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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2 l8 w5 D; _#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I+ S6 [$ ~: c7 Z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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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1 m4 u% x9 X: ?* X4 j9 W

“哦。”6 B9 h6 E: Z# J4 I(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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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H2 `- q8 I1 z& U: T) [

“說話聲？”$ [( x; W8 X3 b" n3 y

“是的。”% F. G3 `. E& e1 M3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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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1 c" c6 Y) `/ N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k4 h. p' n5 p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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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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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T& H. ^. Z2 x, ^( {4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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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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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0 \$ S8 |1 a) F0 `: ]$ c8 x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j  ]& O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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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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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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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n) k: P, _- C* [5 ^

“好癢。”- ]9 I7 p. ^4 x.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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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w) G. W3 U& s& R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x, S6 N+ R+ s+ m* T  z, j9 k

“好癢好癢。”# {" K1 i% ~. O1 v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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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4 _6 G9 d; }. x) I1 m;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Y) V+ l/ ~/ W! U: N! S: K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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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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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Q4 {8 g! J# A3 ^, H$ N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u9 M9 F  D# S* o  {, V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2 g/ K) q( J" a" m0 d# E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 B9 |% Q& v( H% P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 W" t+ R  z% @& @7 B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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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6 P* E* {. C+ y- p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9 ^% D/ W$ Q$ }- ]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0 a' x; t'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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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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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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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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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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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j- i! l3 u, T& p  X9 w9 |

“友則大人……”# M6 E/ l8 D6 g+ U. q2 P$ ?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r8 Z* Z1 Y2 f& z' y( w9 Q5 a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Q) v( G1 P" i5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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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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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K$ k# g" b7 l) b

“那、那誰能治好？”/ l! G3 v* m: R! [" ], A* h3 n1 k6 F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8 q( r7 c. j$ u7 e8 V0 r4 S'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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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 Q% q% B& f  h8 z. X$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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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r4 ]& t+ C# E4 l3 @5 X+ e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y8 ~  U6 [+ T7 C& X. C  N

“喂！”, ?1 ~3 {, L9 R3 Y' c, r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B' g- }" ?1 R2 n3 d! D  a9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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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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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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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 I, y. S5 F# u* [3 E) R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  u. [2 |5 p& v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h; u1 Y1 s/ G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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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y% g8 y0 ~8 c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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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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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J5 m3 Q8 Z& M! G* G; m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R, u* m% L$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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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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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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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9 Z- d0 D" v. |$ b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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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8 u! Y+ r# }6 N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o! v2 e! z: R" b'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b/ R5 ~) o% W: ?1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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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1 I& W6 O. M) ^4 f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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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s3 e5 Q- h$ s; h' w. o! i" ?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p6 c  H; |+ X, ?; }, Y1 d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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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6 h0 B8 B) ~( p1 H: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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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9 ^' |  L2 C  G: ^/ Z$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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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6 V/ Q) W% R2 k4 h(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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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g- X. c! y0 o, b1 n, r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6 X$ R# a+ K; E' z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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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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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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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5 N1 D, D6 L&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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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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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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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B5 f8 o, g& n5 l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 b1 L! p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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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8 n/ ~) D9 V( }5 i4 R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z  N+ m6 g2 W8 Q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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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3 T7 I! Y2 T% ^8 a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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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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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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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C. |; u4 L  J8 v6 n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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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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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  Q% u0 c' y8 n( W7 l! n3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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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3 t- H/ O# s0 X9 h+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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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8 s# U/ B9 H"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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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C% b4 b7 Z6 G+ }# a) g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 o8 t( s/ L( d. @+ N# {5 B8 U- f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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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S$ h; l9 g9 E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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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h9 ^3 H& d! m9 F. Z- G' i' R* E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5 {7 v0 r6 I3 d9 p& K, a8 V8 O+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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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c! r9 X% n8 [% `1 X3 L; q1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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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I# M6 H. r% X2 v-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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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d. V3 z( _6 i) u+ G5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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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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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c6 T1 o# e/ T. v2 G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r; ~) N4 J2 o+ Z9 q) W2 r1 e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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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q/ w5 V. ]% |5 M$ C, ?

有甲蟲似的蟲子。! y4 U2 s; M* T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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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K& C- G$ c" |! D9 k* q* S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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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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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9 B  o* \+ s  ?9 O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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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u% r4 E) U7 ~*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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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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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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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d! A6 E+ s) F$ w3 f% `

“解決了。”$ Z( n! q8 f1 }5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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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_3 m  m$ N5 o1 [% J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 l4 b, ]3 t2 n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V  q- |$ u/ _

“是、是嗎？”, f1 }8 T7 s) H+ g; W2 ~' f3 E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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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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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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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L) r4 j$ p4 o6 m+ V  K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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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5 e# u+ ^$ c; ~% q% m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H  c7 y1 F, _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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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1 d- o. G%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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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6 ~4 E$ z&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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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N) ]0 a1 _& g! U: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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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6 k, h& i- s! `3 u& G& _$ J$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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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H* ?5 F! t0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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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1 T+ j; a6 k* m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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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n$ _' C6 |- O7 n2 y#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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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 H2 _  Q;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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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j/ L5 ^) C% T* e$ O!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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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4 J- Z' C3 B: e  b, q2 H1 d

“仙丹？”) e% g5 T6 A2 ~+ _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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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h( T. h. J.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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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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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8 \: `- O' X7 v* {4 K7 A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4 K6 C$ Y! Z1 Z9 L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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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J, d: {; G: R# u' r  N2 J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S/ K3 U# R! k* V0 [( V7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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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5 j7 C7 K# V2 r" t; `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G) k/ K% P' a2 ?- J1 Q: O! Z8 V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 M1 i2 q" q; r1 a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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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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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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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8 L$ ~0 N% Z5 a3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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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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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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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6 Z! l4 Y( y8 f6 h$ R( h; w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B& l# C7 ~3 _0 E) r% P: [/ F& \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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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w4 n" `+ E5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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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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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f3 ?$ `0 h/ L( E* q5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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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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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l! U!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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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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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V0 O4 q9 u! m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K. P  Q*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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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4 L) U$ e' n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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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 s4 J, C3 N4 V& g: B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z* a9 u8 H- X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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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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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h. a( [  V0 W' l: Q,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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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5 v4 d4 V: O7 U- c&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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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 F3 F: W) k$ u% K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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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a( p- w$ y8 Y( e*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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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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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X: Q9 _+ d3 f' b2 c8 h" A; P/ K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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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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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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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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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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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t8 V: v" |$ Z9 f) [9 @  V5 o, G'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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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J! v3 i;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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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2 P9 @  z, y! C$ y; w# Q3 D7 W6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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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Y" J6 [2 @- o, \, v: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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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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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T5 X1 y8 t# U1 H% Q( F/ J+ Y. B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 G# k6 V% d4 E5 E,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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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G$ r9 ^& x  P,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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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2 E: Z3 }5 N8 t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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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I' z% w0 J+ c/ `5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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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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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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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  s% k! v0 \) h% V/ K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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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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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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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A- k* c. G5 ]- A2 p% K1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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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5 W- d. Y( r! f7 k! u, T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Z! X: W# B'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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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 L, U! Z: {% [3 }" t1 T! p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D( g  Q: ?; |) W/ S& l7 T+ M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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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3 g; |+ H/ z; x. S

一個聲音回答。: C( n' @9 f1 k0 ~2 o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2 ?9 V6 R% ]3 U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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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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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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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 S2 ^$ _, h9 R# b$ Y/ e9 G% A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_9 S  p4 H1 A4 `6 e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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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c+ {1 T* ~) p7 A/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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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8 }1 _% |6 B, _* e$ \"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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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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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3 A; F) W6 ?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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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w2 z6 B!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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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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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D  H* n9 h/ }8 t% T* f0 c: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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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A2 Y3 S& N; C3 i. \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8 d) R6 W6 F( `# L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9 z: e! q6 s  q- a3 I& N, y/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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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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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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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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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y( Z4 x- U: R3 X) e: h. f5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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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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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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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n7 D' [+ D5 T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7 z; ]" g* z! {% g0 N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4 r, C" _0 \/ {: X1 Z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2 ]. A% g3 j8 N- A( _+ |5 L/ j

老者凄然一笑。
# c9 e- j& Q$ w4 l6 \% R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9 S& l7 g: j" ^( a& ?$ k3 Z/ P
* v8 N  j; q& Q3 f! v/ J. J! y' r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4 V4 b/ k/ _2 o$ P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s9 o2 t9 s" f% p, p" p8 W, W$ W  a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A( X. F2 J- A' y+ x; t; r4 u
* U" I: P3 p4 H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4 f6 n& X8 y' n  f/ w  c: u+ X2 Q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t* h4 |' c3 `1 U( n$ U
( b" _5 J% `0 \: z5 B1 Y: R" o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N0 i- [/ j9 Y" h4 T; w3 \
6 @- Z1 Z2 W  Z+ T+ Q; T4 O8 Q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5 z+ Y! {0 n$ @9 _

“應該不會吧。”8 M5 b3 \6 e% _3 d! q2 z4 N" p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R; s: p; _( f3 a
) ?4 `; V; ]7 j' f9 k. `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O. k6 a# x$ X. N. h6 B
9 `1 S$ N9 O" n% Z( y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M: H2 q& w" u* ~8 o  k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2 }# z* [, W$ Q/ ^- C! f9 K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i) F: I1 Y) C' {) Y
& L$ S, x5 s9 g" b2 Q! _  L3 t0 P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9 ]9 C0 o. l4 T, s/ k& q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4 B7 V" R  T2 I8 E
6 v5 I' P+ R" @& ~" t0 j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4 x6 t" o8 g6 Q9 t# K/ K

向空中。, w$ b5 ~$ i, g& j
+ f( ~9 f5 x' x* ~' E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W! i& k9 x6 W5 f% b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a% A8 e! n1 U
' C2 d! t# X( e" x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j& U: D3 B: m& ?( V! v# a
  B" T+ P# P! H" z  f/ r( s; p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2 x, Q6 h3 ], I4 N  [  z% g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9 y+ O' ]/ H) e. t  z$ @- q3 n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3 y% ?$ R; A: o, }, ?% X
# g' k4 U- }- u/ \6 u! M4 S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0 C$ [0 m2 T5 a1 o6 m- R
( C3 ^' _: `$ q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5 }) U5 s" x: b# e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k2 N" Q4 |* W' U% j: Z( w
“唔……”! Y/ a3 [6 S: t) d; B" I# |  }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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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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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O! u- A  N; `6 f$ \0 u! r" Y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I- B6 F9 y! V8 h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N) X2 h  p. h6 a& c' b' i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r4 q; D- [: a9 S% y9 O# o- d
4 P! ^: a: V8 S5 ]0 m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Q0 _8 o; z$ m, h: Q* X& E. n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1 G1 A/ N$ |, ^5 C. U- r/ S  o
& Q8 [+ c" V# ~
沒有風。
0 a; }! f- m6 c# |% `6 U, _! u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V3 ?& w7 m8 ]' e5 m* A5 w$ x
* _) A! F- a4 j3 R) Z; S3 l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g* Q3 t6 ~% q5 J& c# i3 z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t2 |  J+ @9 R(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a6 {4 U( X3 _* h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U0 @) J1 Y5 x9 o5 A* R* I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I- s: Z; h" t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a' M# S, z; \9 s9 d/ S2 D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6 x& @1 g9 x' I1 Y+ k& b. O
+ p4 S3 ]" ?7 ~8 O* `" v5 l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8 w! N& `! y& B6 A( t! r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U- t% V# C1 D# _/ P* J- H6 s+ s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C$ a) f: l& N& R# N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w  j/ E0 b9 r3 O; O# r1 c2 N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J6 ]. P1 f9 y6 C% Q: K
" W0 L9 M2 I( P% J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8 t" k) I+ x, l7 E- j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3 @- Z, P2 q, M' G$ }
/ o7 ]1 v" i4 m% ^: u. _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x+ D7 W( z0 u0 z+ {* J( r"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H$ j0 i6 [2 T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8 S* J( Q4 _# |+ D# X; R# j

“昨天也來過吧。”
2 S( }3 V1 v3 a# L& l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L3 v8 a% O  L; {
, `- I6 s% q  o5 |% f"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W. q! O! p! \" y- Y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W+ n2 J  l/ b' E) H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N3 y: x3 a8 b( G( t  `# o% i
/ W% R$ a! N3 |" @# r( w6 m
“噢？”" s1 \. q0 L( ^* e

“我就先告辭啦。”- Y6 x$ B. A2 t9 t# @7 Z, o4 o4 M% w

“告辭？”! k# _1 M9 u7 u3 {
3 Z6 S# ~# p: b  [! q- g+ F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n+ q) V  M1 k( U  D) N7 {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 r* [" H3 s; S* h& D* P! h
二% E1 P5 X( ~; P5 |& u1 l- V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3 b8 E! h% Q0 e1 H; t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5 a1 Z5 Q+ B' T! p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q! J( o7 I, {. a" [2 F
; t* j2 ]0 p2 Z# w2 j# g! ]) P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7 T( R# g' z+ n( q. i) S6 `4 A/ ^! E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S& C0 X' X) H  U
, C8 C+ T. v2 b5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8 O( P  x7 X9 B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Q/ A9 I+ ]2 h9 T+ P" o
0 G/ s+ R0 z+ ]) c" N  E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0 k- B8 p, D- p) B+ `. z; U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l, m# @# ~' G*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V: q# Q) A: L

“櫻花怎么啦？”0 B* _6 \; j7 C# M0 V2 Y; g& k
- a# Z- J& t2 n3 [$ A. E# l1 f
“就是說。那個……”" |9 {! ]+ R9 m4 ^" h

博雅支支吾吾。% z; C" K3 }; Q0 H& ]; E8 f4 u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6 J) l+ Z' |% X
9 o6 Q. P  H! _( I3 q2 r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z( i$ p( i& G% ?# d0 b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7 g' E- c3 @/ Y5 ]5 N' z
4 o& O, y6 ]/ Z$ y9 a- F
“……”  p5 w3 s+ U4 g6 n( j! {& U3 t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K6 V5 V1 V3 E% K5 U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i; |' Q) _. K
  F( p2 R+ o: A  A1 n- a
“……”
' k# U, o' s' }* ^( n6 s9 W& M" o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0 X. s& ~+ E9 y
$ H4 E% H6 `0 n  H' w9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L8 M# s# q# i3 D" I* g* l! a
4 F. U! X% _7 d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3 K% W5 V+ U9 v0 S0 _* o: m3 m0 k

博雅雙頰微紅。% n2 D, K' P& O* c7 d# ?

“蜜夜……”
% ?9 Z  @4 ?  P2 z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_4 {# F8 o; R9 ^0 w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s; n$ p; W1 N7 K* B6 i9 p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F: l# g$ M# g9 o( D( g/ r( @$ I5 T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8 l. |* d  G7 x- v0 O( b* B3 }- B
: Y" ?* |) F+ l5 I2 s& r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T0 k9 }+ Z2 }6 }& H4 t
“你剛才笑了。”% z% d4 J) ?  }3 H

“笑就等於逃避？”
- l) ~( w( t! C9 W+ D) p
“不是嗎？”
. r4 n% T( r8 O* S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B& {4 L! C$ C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1 `* E1 E& b7 Y. l: T& Y1 \
, B: g- z% a" N
晴明實話實說。
9 N( s$ ?  E6 L/ X  V. b: |" T
“你總算坦白了。”; |; }2 t+ b5 j0 j8 `3 C, H/ a
' J) t; r& W1 J, k" [  F/ c0 T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9 T: A9 V' D/ g4 m  r0 l3 u
“我就佩服你。”3 ^3 [7 }* W& d6 n7 Y& Z+ S' y: I
4 D. k% P0 B( @! v/ K6 |; L! l
“為什么佩服我？”
6 f. t9 c% A/ N. t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0 k, \/ n  }3 O3 L# E2 k$ p
) Y. ?9 ?/ h: {. [. ^; X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4 o8 @5 {: k: I/ R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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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K2 @' G6 a, @2 }* [9 T+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H. q6 X% n4 U7 v, q,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4 X' M$ b! `- S; m/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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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W( v8 p# v0 K5 f
& Z" S7 F" j4 h7 ^4 e2 Y+ |/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2 r: F7 x% h" t5 E8 I" X
4 L& r! \* N* [5 _5 t/ O3 b
“沒那回事。”
4 Y+ Y$ f+ m. {5 t2 B- R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o8 a* C" ^/ S! |!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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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6 H7 T5 ^( h* ?1 D; H: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 B( y, l
# R, f, p6 l9 g# V: c+ A* {
“嗯，有事……”+ h! Z; m5 d  c- |4 B, G2 M7 k" L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k3 `( h+ G6 a. \( X6 y4 R7 f& c

“是什么事？”( p, |  m% v6 o; ~4 P
; n' O2 P9 F1 T) R* M8 M.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5 x7 ~  }: N7 N( I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L" c& v. y' ~9 N7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H  P) N6 k* U7 k( C& G
+ E0 _- U5 T$ `7 I$ E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P, `& O, f1 U0 s8 ?, v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S& m* z; g4 x1 e, G- @

“怎么個怪法？”2 g7 Y1 v+ j/ |# y# \/ B
5 L! N! b* t' Y# b/ X1 y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J# Q# W1 Z  s/ m. l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A# g3 l3 i& l-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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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a9 E, R( m$ @' U: g
) h. N$ _7 `9 T( P+ Q+ d1 q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m: b" D5 o( Q8 Z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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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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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1 ?/ g0 n$ v; ^2 D) b
& g1 ?( O# @# k% S6 C3 d* `6 L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 B" J( f3 R: Q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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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J$ g& U5 d! e# k' V7 y5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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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1 V; M9 X7 ?$ J- [0 s

據說他這樣說過。& T# p1 m0 Y6 k" i6 f& N9 c& T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d1 g& R7 w  r7 f
6 i, @4 c  g5 \1 U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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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7 a1 L" t+ Y/ @& P  E  |: s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2 }, E5 L; n: R5 \) k7 h& _3 C* r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5 s7 C$ P0 y2 f! a$ Q+ i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z2 `- U*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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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b' R/ q+ H1 }  t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F! |# z3 L! O/ d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6 H* E5 |( d: c; w# G
8 U$ g) G' E$ A0 l" k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H% X3 }# E( l4 [/ f) W* `' _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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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H; J! K* f/ w3 C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6 j/ X2 q5 f! i$ t# S( A
! s7 t1 z3 H! h2 Z. }' N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5 L. d$ j; E' I9 y6 U

話說得沒頭沒腦。7 M+ K/ P; m6 F6 j* z
, R4 D' |$ Y: U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K; t2 M( k& k6 p. z1 w6 ?, ^
: s. H# b/ g0 ^. {, c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8 q, G  t5 F. }& c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4 {3 l, f9 ~9 J/ Q- r  O3 p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8 }& r$ N3 X4 J6 L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6 k& R7 a2 f( H2 E0 q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S6 \( g5 {! p) k' m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_* h$ Z" A* C/ {0 M  i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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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 V. Q1 f1 @8 `6 L& x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i9 {  Z2 k, M; p* r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8 g, y% T$ Z& d6 y" V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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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7 {9 v. |' V! I. A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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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Z( z5 b2 I! b8 u5 r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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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4 |  L5 x$ Y8 Z# S2 f/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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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J% t/ S  B6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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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d6 H7 H* t) c  c  |' j" f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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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2 I8 m. x  P+ H3 t7 X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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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V4 x. |9 y' {1 g+ D

“不。”- j5 I2 g: p7 q3 H, [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8 P: a+ E( g% @)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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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K3 B: h; l6 r8 E  T8 i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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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J+ m* _9 b" J  K' \1 E$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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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t$ s3 H; T/ o9 N3 i/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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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2 H+ T5 y7 v! y3 U, b+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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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7 u5 a6 Z/ _. g/ |, V3 c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6 {, U, w: q' {1 D7 k# j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5 @% J/ @: p% f1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_: M' J: {7 }2 y0 E# I& R1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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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Q' Y. o* A2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3 e; t: `  |- t7 n$ _+ c0 O, Z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T, C. `, P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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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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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1 Y2 }' |/ g9 s' N' p* P) m1 |8 T5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s( U' f! |3 Z-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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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3 h/ J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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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W: z% r- K% J/ c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p& _' e' w: f0 J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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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6 l" i0 X. q- ]% p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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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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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 p; ]. l'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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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P$ i! D3 g& J* Q: i0 K  ]- ^3 k/ y

“想看嗎？”: \5 z* x9 S  P% k3 g$ G4 N( k* ]

“我也能夠看見嗎？”8 U. y+ y! b& W& b9 W
8 I2 G4 a( B# r5 u1 `- S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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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9 c" v; Y& t$ O  H' j% M* N; O/ e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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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 I) F( r8 b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k, I! x0 Z  X0 H; p6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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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1 M) d. |+ V% o! V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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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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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4 x, \8 w3 d5 C  |/ S2 R# I2 Q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 p! b3 m% w/ T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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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Z$ ^/ m: ^7 ^3 F' _3 ?9 t.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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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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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1 q! O1 h. s1 n# Z8 ^0 l'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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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c2 T+ ]- Q( i5 t0 l+ P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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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N% a3 l; r7 A0 C1 h  Z% l' u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a" q. B- c: |4 e

“真的？”* ?) J! N! C( Y  H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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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1 f' M  z% A- A& M0 d1 Z/ `4 b+ l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A! @* p+ p, z1 D; f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7 ~- h  O3 R" K0 d8 Q# `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U* p( h  N$ o$ a; f+ y: W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9 G4 ?4 J5 x( J9 M% M! `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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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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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2 x8 Y. `9 c. n8 u: y* t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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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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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_2 u3 w! T5 f* ~, {9 z' U& H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z+ S$ Y( M8 ]5 Y; Y9 L+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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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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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c% `3 G2 x8 z. ?) s! |3 U1 }: A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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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o! w8 u; }' G+ C; z4 @5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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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4 L9 A. \# r& u# ~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3 I5 H2 \3 e# y  c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3 B1 W) j. W2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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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z2 X) `, L% L0 U/ g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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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5 q* u8 O4 e5 h. }  m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0 A- j3 K, g, h3 B2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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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I7 G% O, u8 V: M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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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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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K% o: J9 \% _1 _/ R, ~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3 s; P- s2 T% r9 j+ f3 u"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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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2 G( m& o6 k) v* D' p" \1 u  z$ E/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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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1 c# }3 ]/ L3 t; N& a

“你還記得嗎？”; ]  I" ]4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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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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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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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U! N0 z: d% @: m)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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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K3 J& H1 Z( B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y+ K/ y1 P! Z* P. P4 T7 D0 R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  L- b2 f/ w2 ^' \* t& s#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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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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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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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g4 z5 g.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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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d6 P3 }7 i; C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1 j$ y, b6 R7 x1 h/ V# q

“好。”+ @5 m. d) K: k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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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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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2 V4 m+ v- l. u

“那男人是誰？”7 b- Z  t/ u) Q  O" @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j6 X+ C4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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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9 Z& a: p; [$ ^5 O* p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1 M, g; u( K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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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k0 E0 h2 A6 w9 i  d2 a( A( o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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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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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q/ m6 V- z2 n7 r% n1 N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5 z3 g, l0 Q' a# h7 \% n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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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V5 A' y+ v% ?5 N' U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U; f& H" D* y, O/ d/ q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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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3 z, r2 r. {* O/ S0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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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 v8 L! y8 I8 b3 F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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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 i1 q  S! v5 C0 E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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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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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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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0 D8 ]' Y2 p% q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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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R) `- R# e: N! n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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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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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V# K& x1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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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3 A/ V$ n3 J! Q9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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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8 p# F! D5 D1 Q$ b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5 t3 J8 r/ M1 ?. O1 B/ A

保憲滿臉微笑。) V+ x4 \  d( M# V( f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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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5 c- }( U. L/ G: @$ Y2 o+ `5 d* C

六* A+ w& `# @&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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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r! @2 T0 t" Y.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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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S9 z* E'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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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3 r' X& I9 U8 x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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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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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r3 e6 `5 F2 S  N8 R$ I( o4 o+ ]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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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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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W8 ]0 i0 ]% l% R9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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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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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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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n  b* R2 V1 S: A& B5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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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d+ y0 X: ^3 B5 U: l  {

“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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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9 f1 N- N0 o. n+ j) I, U"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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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S6 L3 w, T) S+ Q/ `5 S) y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R: B- ^& G5 q" g4 H4 a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n% ^( g/ r/ q5 @4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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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9 Q5 Z2 q!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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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t3 J7 t+ {5 \6 W9 W&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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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H8 e  J, D- x/ c

“於是海尊法師就……”; [0 U7 y/ F1 `+ q& r) l, m1 r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 z+ T8 G( U. X0 G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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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Y2 y) T$ N( P  |- O(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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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u/ L# L+ c$ Q  M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H% K# g4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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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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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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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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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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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6 j" h2 n3 k9 f" c0 \,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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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9 a5 W4 [2 C'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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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0 x) U% @; a: `+ q, |- k)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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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u& P' [2 a: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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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z+ [5 g3 e; h# Q4 y2 W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3 D' x0 h  @% I  ?, C, E9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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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4 [1 V2 x" m2 R7 z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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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0 ^( H+ T  L3 b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F' S) q; x: k; G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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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3 e1 }; l: q0 _) e3 i9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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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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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j6 j7 ~5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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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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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 |: L6 q3 }

“是。”0 T' L) H& O5 ?/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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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W$ d' b7 n$ N" L6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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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D! @%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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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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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Q! r" {: b6 F! l-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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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y. o0 @% m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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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n- |) ^* \+ U. X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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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i! U! N$ B.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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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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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9 y1 N6 {: Y4 U4 S: z& S* n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S# A8 i2 d, ^  b  |) E!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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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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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A; m! s4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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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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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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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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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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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l* f+ O( {9 u. ?  |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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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k& o1 V* s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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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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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 g: a- u*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2 x: U7 w. I8 m3 R% a
9 m6 _+ B8 U% f# T4 M
…“6 L+ ]9 k  U) K( L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K, ~+ N. S. j1 z1 t
1 x6 S9 g$ g5 }% G$ o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c0 k* a$ B  L) m& ]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6 ~5 N8 E, R: e& X1 {9 k% O- [4 M
& {: Y6 G2 w5 M' N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6 h  {! {5 N4 i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U0 d1 W' @0 n/ H( b
* j  ]* ]. ~5 m4 ]0 i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j& h% p1 \  P/ a3 ~" Q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7 ?0 g  H: |; \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8 ^4 P; P* d: p" V1 k5 M* E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
, V  B" C' l( @# _7 h+ x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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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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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s# E+ D# U+ N, i3 ]

: o4 b, c8 H# }6 d$ U
9 ^" I7 l$ y; u7 T, i3 ^
0 s- g* P+ P9 b2 v( x  i3 M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I. z0 v; a! B+ ?: U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y3 X0 U0 M, D+ D* c) ~8 g9 r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o, E: {6 k! x, \; K

是白藤和紫藤。
) N, s- _: _# O) E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 z9 H* k. p9 q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h. c( h; i2 j' V7 t3 x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v7 t/ [0 {% V$ r0 M) p& I
9 h# y1 q0 R' A& b( A+ q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7 M/ I+ t) D; u3 P6 k+ Q* g+ p4 C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X- N$ j: h) @7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s* H9 i# |
) }8 f  J6 d& w& Q6 [7 k(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5 o4 W6 E- k- L1 @1 ?' G* L/ C
9 i7 F( v& F; T2 w! v
蜜蟲。$ S6 Z1 {. k  U2 W3 K& l
1 Q; T, I& E! H& d  O* s1 O$ I
蜜夜。  ]3 r+ j- M& x+ }; ]* ^
" }1 r. u+ c8 a; Z( W- w) i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R& P1 |% N( [5 \7 |4 i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8 ?5 F9 m( [: @5 p9 m7 C
博雅臉色微紅。
+ M# ]! p* K9 w# h& A2 L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4 F  y2 L4 r, e& z. U) {5 H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y. g- B% d) V" f) o# A' I1 ?
% y/ g7 C" @% |6 x
“哎，博雅……”
% j9 {& g: a2 v0 r$ g4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O3 p. s- K, \' X, v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7 n- B4 K9 @. A7 w& y( X
“哪件事？”. d2 O7 z. W' @. Z! E9 i
& T' c, v1 |9 c  _)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5 d& }- l3 {9 Z1 I( q/ h. d/ x
1 b6 u- K2 C! [$ p2 B' s+ o
“抓住再裝進去？”

“對。”$ f, V. S$ g7 A8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2 I* J9 z7 U4 C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9 a( `$ Z; p3 B' P5 N* n! N% I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r7 }0 a# ]/ X6 w8 h

“沒錯。”2 y. W* `- @5 P
# ]8 v, I* n% _2 K6 ~6 t# {
“我知道。”& t2 |/ k' m+ b" i* }

“見過面嗎？”; X) L: @, V7 Y8 [& I% U7 ?7 {

“沒有見過。”
6 S( L9 h% u- o; U
“但是，聽說過？”/ Z* h0 T: a+ r4 p3 y

“嗯。”; D1 b' B1 T. G" O. M6 z/ T/ R: w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U1 \0 z6 J! R6 t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9 j: U, o5 o1 Y$ A9 o8 G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2 k8 K5 R6 B- l2 s' a! O" E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g0 t' m1 |/ R4 X# ]( f4 S0 c
& ]: H$ Z" R/ q5 z* V  L% f1 l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w) B6 ?# J  I9 c  U) D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5 k% K# f# _4 j
( \' V8 `6 J  D, J7 L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m" u$ A) ^2 H" \% P8 o9 J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i/ ?" x% q6 d6 S2 E* E9 }

“什么話？”
2 V* C" ^% j# H+ O# S- H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7 _4 o# H2 ^% O# F, J' [$ v
“ ！”
( [1 L5 l  D4 ~6 P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9 [7 g5 E. E% ^& ^+ y( X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 y/ W! E( N* L) H+ F9 _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e% U/ @; t" o, p
“為什么？”2 k0 s- z* @+ O. L4 h7 ~4 r" P' ~7 a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4 c- m0 c: d" y+ [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3 o1 z# V3 A( s3 U- b9 E% N
3 ]1 b- S) m  Q' [! b* X
“宮中無趣？”

“唔。”
- M; u1 u, i" B- B6 E6 K4 u) z6 t
“不是說得很對嗎？”
; m( `# k+ d& w8 h- |, Y( |: S
晴明浮出微笑。- u1 U, G& Z# y, o$ G
  F! n: b' S  z/ o; [* i0 s# N
二: n, \+ |8 G8 z7 h% W( {0 R7 d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x4 I1 O7 c' o+ h2 g0 _
9 U+ [! ~6 J+ t* s5 j: h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0 R& O9 c5 _5 Y+ p3 `! ^) l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2 g6 c6 w1 n8 Q+ E

她喜歡觀察事物。, W. j* c" ?3 c7 i
" C( w1 b( h9 D) g2 x7 k
她喜歡觸摸事物。7 ?+ b4 S0 O+ ?9 V3 V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3 e# V8 u; u1 a: y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k: o# J6 z0 D3 E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_$ c+ k* @! |/ b3 S9 r6 G" S
9 M* G/ V2 [, c, I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0 D: F' |3 J0 i' b) k5 S; }  O+ y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 b$ ]/ M3 Q, }
( J% |3 T# U$ i, k  t7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7 ]0 y+ }' W2 }% E; g& N6 K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 m1 T, p* P0 N& Y4 s+ S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3 `  Z7 G: @# n; j% j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j' j" }- S$ P" X' t4 _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 r( \3 E/ |/ `) j; x& b% t# q- O; d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x, c  V) k;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i2 V/ l9 K5 T2 S" @
; o3 i: Q: h- u% O% d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I% W+ q% v8 T+ o% I: r2 _' ]! Y; w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A7 t& J+ y9 q- C6 I- S( U,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s' g3 r! p; T; j7 g! J$ r5 o: N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3 p8 o: d7 l3 ]% N

“
0 ?; o1 i( r. r) ?2 @; s) {' L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0 V# ?; O. U' t; B$ P) E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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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 u) c2 W$ b) L4 P. X; j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5 o. L/ p; i! H  c
3 {" c: t3 a1 N9 x) d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X  g8 p* G. p
' P% J1 T0 C' b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X0 ^2 B; K, I: D& x* f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X% c1 \# w; B* N- t"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J- F. r7 \1 \% G- a( m
- C; q5 I9 H( m% N, c7 u) a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5 y$ H# i3 {+ S3 o! Z8 M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7 ?9 L" @+ n5 e* H" S% f1 f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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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9 j8 y  m' m; H1 `* t, _5 v, t/ s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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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n. \. \- D, O" q" p' e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1 s% s8 D# B& e( w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7 l! j6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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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 N/ _% k; s1 n+ q( a" [1 P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9 X! P3 H! ^  _7 x+ w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8 `" z$ n4 H6 n9 B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O0 @) K9 H8 [! \" Z6 d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9 n0 C  R3 b3 k% x9 g8 R! Z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4 ^+ ]% V( a$ @: M- x! {
8 C- I/ |# _1 z+ N! L1 z/ J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4 a" }9 f! I* t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I  R# o4 k. P$ k7 O2 Z+ ^7 N+ ~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1 F) j# f0 X) U
( p* _# j" Q/ D$ r. n* M. U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S4 m( X" C- V3 M
/ U! X: G" {0 l1 q. \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m% `, P; b/ w0 t; \* v2 v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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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8 I) b! l' ^  @3 a, M
, m: Q" q6 ^0 G  V' n% L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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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9 j+ ~5 m8 N& N2 B  v
* Q& y' z" H$ B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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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 y7 Y' @4 w, H* d1 M/ T9 T4 _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c* p4 e% k1 h( H3 L0 T( L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 d$ M7 ?1 X0 D#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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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p- [2 e; R, H! R

“那倒是。”1 |- w; Q% W8 M"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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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s9 m' R3 s9 j8 n: R1 I6 u
( T" Z+ X3 X6 j' h; M( Z& m; }- F
“……”3 N2 d$ X0 m. c% A; z7 s" y  E2 F
# ~4 e1 z1 q% Z&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2 `$ Y* g/ L& O9 h, t4 K- R  }/ v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D) P$ e8 o% s# O: M!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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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S4 p+ q& G$ J7 @2 ?

“不喜歡嗎？”7 x# h. f! F% Q, R# h% p& h3 d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9 Z; v. f0 B& M& i2 a! E) u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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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7 r3 v: H4 v" m7 M; R

“真拿你沒辦法。”, i+ b7 I5 a; U7 w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m4 b2 n6 Y- K# g2 z2 n5 ?) Y9 j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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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7 z) ~: \: }. p# ~' V: _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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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Z/ K5 A# j5 G3 z" d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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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M' t) {! @( J2 r+ s6 e
3 B. G. a6 `$ E6 y( ]5 ~
“那就拜托啦。”  c. S( h  g2 N6 Q1 t3 Z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t7 S( c# i/ P*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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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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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2 C5 h% |0 G8 K3 @! _0 @

“人？”  `5 s" I$ {5 X, N9 v
5 v$ ]2 U. V" G0 q1 h7 U$ {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 u' ~3 t! X; O& l

“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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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N  \4 k& G, @5 {
2 y$ {4 a2 R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p+ f  U. z$ C2 {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 @. Y" k$ k1 ^
  s" k7 {6 o6 G6 c. K6 d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y0 x& M; {. K! F;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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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1 c5 M- b& F- f4 b9 G! m

“是的。”/ p9 u- y: H- z% J7 }; P3 @0 h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p8 C2 Z% z2 V1 x. s  y: j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4 P" E9 z; K* Z, O' e  C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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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s! {5 H% {, S) ~! M! W

“什么事？”
5 h; d, W0 T- q& i$ [" q" X2 V% \0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M2 R3 Z9 @$ z- @) }2 F2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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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m& |" j1 q9 m5 H: d) |+ f* G
1 k( V1 `' J2 [1 M" O* \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S$ O4 |: R9 m! k)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7 t6 W3 a1 P* V5 ]

“哪回事？”
: i& t+ T$ ~3 b( ^6 K9 k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m) J  X! z, [. t

“對。”, O9 t0 v* J5 H4 S1 ]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 T1 V' n* o4 U
0 T+ |* ^: j3 ]$ z7 S  H. @) T5 Y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i+ v5 V( W. X, }' N& `
9 ]* V) P: M: ]" H' _& q
四
9 O. Y$ [6 A- d6 q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J! x; |, N9 x. u8 b2 ~
4 R* {+ }2 A# V5 u' H1 `: Q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3 h, q- O# i+ `& k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x* H% u3 L0 J& K9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f5 U' ?7 ^. v- ]7 }3 O
/ r& K, f, h' i+ t5 E, L1 M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s0 e" Y1 S" i3 y* l' M/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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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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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9 b( O! E  s; m3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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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2 ~8 C. P; I2 m: z; _* z- H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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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 `- }' r) `8 n-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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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l: z$ e$ h: X0 M- p4 p9 S: g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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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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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 ?4 S' d- H"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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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4 Q3 H- b2 o; o: E#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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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c7 J$ K( v- g! g( m! O9 _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1 N2 K0 q) [# s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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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8 w# B, r+ S4 n- Q! u: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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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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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K) Z. v+ K! u! u# L6 |$ ?5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5 \' T) h6 p7 g; `!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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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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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g& G- x) ^# T6 H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m/ Z+ q& `9 {; K2 Z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3 R+ W* |/ g% ]; t+ I! d+ W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T* ]" L+ {7 @+ Q9 u

“很能吃啊。”5 o9 C: ?- N% p$ Z, j/ S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5 m4 L1 K$ w*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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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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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3 N( k/ ?5 f4 H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s) z1 L8 R7 }2 x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9 K9 `: l5 v! ~* l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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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6 J; P! i# U( G" i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6 X4 Q; T' x) ]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o1 X& `- z) i$ Z! A9 I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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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d( @0 u& b' e: V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 e- V) k! B!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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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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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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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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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1 ~9 Q, K" P0 X( Z* H9 n. M+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I) i& Y" K0 X. d( d! L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n) J5 F# y7 v/ I  ]

“天呀！”. _/ t7 k: @( E" M& W. q'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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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z' ]% d# Y3 X5 ?/ ]) _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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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Y, v; H  H% e3 r4 d" F: z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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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7 M9 N, h; E8 `4 F0 Y3 w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6 J8 e( |; x8 O% P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7 W+ K7 [5 c5 t! p' a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3 D+ z  i6 `4 v' A, @& q3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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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M/ Q9 `) u# c. X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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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4 r3 Z# W: D$ m5 B$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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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V  k8 T+ @9 C1 B

“弄死它吧！”4 ~4 M, t% q6 Y( x( K7 o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f% `5 j5 [$ X$ x0 V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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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 i1 K8 `  A! I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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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5 \" ]5 X! c% B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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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 e) A: P2 \0 f  u"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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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9 O* `  \& s# \+ `/ W: i;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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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6 v' p1 C# t1 W- m0 R' c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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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o$ C6 t/ f3 ?5 M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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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u1 y5 A" R% t/ G( p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  X' e  X, o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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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u3 K6 K2 |3 \2 K2 ^+ g1 w

六: s% l  D9 J' V2 d3 V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7 k# l. y  Q* l) h/ S" P. O9 w/ n1 S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3 S' q3 M* t$ q8 s# x7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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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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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P0 ]( N%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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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5 c5 s% d# U: `/ g5 x! z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U1 T; T$ [' h7 v! Z. K7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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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_; }0 e, P6 k& D, \  R.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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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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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I/ d, Z  r6 @' _. \8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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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2 p1 I# Z) K: |' h; {2 C4 S. F& S, `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1 p8 Z+ A2 r  z* N: V7 z'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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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n( e9 r  {3 r- v; M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b4 F& ^# t+ c, i: E* y' F7 N. d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m9 c0 w+ f) X, w.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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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9 Z: E; Y: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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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1 ~8 Q% K8 ?' ];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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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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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K  ^1 ?* @% X- U: V

“那就太好了。”3 \$ D; o; t* D" f  n8 {; @2 m+ W

晴明微微一笑。' t3 n9 B/ P5 z$ D9 P+ C.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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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j/ F; Y, J+ X. N+ M8 [9 T4 \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z' T# z$ x) y% V3 t# T7 s5 V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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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i/ g! W- M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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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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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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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1 C! W9 ~- `0 D: \5 o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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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B8 w0 W$ A& s7 k; t0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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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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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L8 L2 X5 g$ t& [1 D' j0 f" F9 S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y: F6 ?6 x; }- S( Y1 I2 O% W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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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j" K4 b& e

“他說有辦法。”* k* k. q1 y! H, P. m

“什么辦法？”: `- b1 z# T# c  E& f: l4 f5 ]  p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3 \& }$ W" S1 y% h3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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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w/ l" T& m  N% R/ l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_# h7 J! X4 x4 w4 b! [& H* e! R( T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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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3 L2 C, d, n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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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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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2 ]9 X. }' B- u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4 L0 @# o0 |4 g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p/ M/ c9 m. `  |3 G: `1 J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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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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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 P% _2 s3 v! Q( a7 U' o" \6 J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7 h$ p0 @& z) C+ ?5 D7 G+ I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6 G6 N1 `7 |+ @; w

“麻煩？”! h; \, b" N" Z" ^* g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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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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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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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O3 |5 s) ^8 `, U2 S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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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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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5 {* N! d9 w3 i6 o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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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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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1 [! B7 O! y" _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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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Z" ]+ ?" T, \' D7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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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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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U9 I) Z7 q0 u4 k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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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B  B% z3 ?8 K4 p!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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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9 P' r% Z1 P" e* j' f/ B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 a  t2 ^) ^. A5 u: {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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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 G0 r) _0 Y

“可、可是……”

“怎么啦？”" [2 B+ z) M( o6 I5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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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8 N2 n! y! }2 W) m' H: `" D# }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8 M$ I) c. h- {- Y9 a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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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M% _4 G- A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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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F! i6 o  @7 R) M;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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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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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H: J, c! Z8 J

八" F1 f* l% ]5 G/ [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T' E5 f  H$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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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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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S& F( W* o& c6 C- D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d5 X+ A, U& b3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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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0 t- g- `) Q2 e4 S1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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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d2 F2 r% E% C. }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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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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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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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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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9 A! l% x7 w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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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0 N# I8 i3 q! B/ j# Z$ D5 }6 u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g4 W1 p  o, O: s# J!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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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2 _+ j4 V1 e" n3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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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U0 m% Q+ w4 g* v( Y+ a( B2 K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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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8 G3 \. ?5 w- W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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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W( P$ @1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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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d; b, \1 Y1 ^7 }, C7 Q: \1 `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x( a; `' K2 z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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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4 c* j; D$ |4 k1 U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0 A" j( [- I' }2 s* b% J/ ]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X$ E6 Z4 t1 l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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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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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s. c% Q; D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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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0 r$ ~; ^9 a- q. v/ C2 X( M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6 I/ r+ V3 _/ n% R, C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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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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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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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3 d5 W$ r3 S, {3 T; i

“是晴明大人？”: d4 Q. J" k, n*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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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V6 A4 q+ j/ ]5 E/ d  b4 k

睛明點頭。' ?. u( S- p) {,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1 i: P, y! y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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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c% N6 {- l! L' y- r5 G' u4 a

“為了黑丸的事吧？”4 T+ T. t; }' W9 D" C. e6 _# Q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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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 z) w3 u-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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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j' _  p9 t% E# c2 I4 F' z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4 a4 e- ?8 g3 C2 Q9 ?' n.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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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0 T6 e8 f: I6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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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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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H) U5 k9 Y8 F$ q; S; z4 p
9 ~7 o! Y, X6 G( E+ i4 j; x  z7 C: S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7 {2 t# T# J& K8 @3 }$ A6 o( ~

“我不會生氣。”2 t6 x  b  y' ?  ?4 ~4 O& B/ q
4 E( k+ i! ]* w: ]5 T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B+ B& B% N9 p/ {' T$ O. W9 j# F

“我沒必要做什么。”  a2 H/ |2 p0 r! M) G# T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7 S9 L( P! r7 r

“是要拜訪。”( z; }" h5 y' D# s* C5 Y

“畢竟還是要去的。”# J9 ], P7 O: M) W4 @* I1 g
* F% v9 g3 m% q0 q8 D* V. m& K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9 K) I. K% H& q9 F" y. a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d/ }0 _6 w! o: z+ L( u8 L  i, K- w: D
& H: f* q( A$ ?8 v
“為了看一看。”9 z2 E0 _- ]3 g5 C5 I
) t  Q  K  g  n3 [  [
“看一看？看黑丸？”: ?6 A7 D0 k8 @' |- i

“對。”& g, M# r" \# C2 C( c+ y
; @, l% J) e+ R% z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5 y: r/ `+ F0 w/ e1 J5 c# z7 n" B* B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0 e' E) `/ l5 F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6 O; R' Y4 n; I( B$ ~( ?- M( \3 A
“‘找到時’？”
5 {6 Z: V- q4 U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9 v. e/ j2 j, z7 v% H' y3 l
“變成蛹了？”" F3 H* e1 w" a. j1 k0 W3 i" T, ]

博雅發問了。$ [0 [. Y# g# _* u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6 S' }& Z" U5 N3 n
. X+ d) C+ L0 l) S8 O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V  p, g. Z, f" s! \# [: H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x+ d8 ?3 @; l5 G

“赤蠶蠱？”2 q- j  g. A9 [0 K+ w
- I6 k" y% N0 R' S% Q5 _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N$ T( o& L4 F2 b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i( T5 k( t% p; w6 e( p: Q9 B

“等我？”) b: R+ x- m) L

“是的。出發吧。”( y8 |8 J. R/ D1 d# c

“去哪兒？”$ D" q: {/ H) T' `# s

“露子姑娘家。”
/ {$ R, X8 m( G$ X) G4 f0 @$ U
“那……”
8 w6 E" v: c/ i' d. f$ U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R: b4 _* r0 |4 U! h

“為什么三只杯子？”
' e4 X! b0 A3 V) h; D) }1 V
“博雅，葉二帶了嗎？”: o$ r, Y- F9 v9 d4 z+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7 o/ x: F0 B4 T( f+ o$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4 J) q, l4 A- j, ?* x

晴明站了起來。6 L0 h: Y" y  ?4 S
1 D8 e) g  O% g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N. s% w( A# `4 V1 j
) |, t, u% O, c6 P3 c0 b
“不、不是。”
: p! r+ l( q; I# S
“要去吧？”

“去、去！”0 U2 e0 {. o, `# J; [
9 B. h4 _* H' j4 U
“走吧。”& k4 ^- D( j: r8 X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5 I1 d) S% V* W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9 i8 [  [. B& j& E% c! i4 I
  E& g! \3 F$ u6 L* B' I" N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9 y( l! b; M/ f( j" }8 f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6 W7 Z. y+ F0 R' J8 O" ]% X
4 a5 {5 P9 `- W9 O
月光自中天瀉落。
' W- I, ?1 W* N+ Q2 d; ?8 _: m
二人已飲至微醺。
6 C9 ], [/ m) q- R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3 S8 o1 l& D. h" q
9 t' I, L+ h6 o8 v9 n6 c9 _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4 }! y9 Q7 T+ N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3 w& X1 s' u, l- _- L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k3 y: S7 S. q- E4 E" h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 r% q& a: w7 U+ ]' c
( g  G5 q" ?; T  C* z/ a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i, a& U/ g3 r, ^, @% j
2 |% Q5 H6 j3 X/ a
“快了。”: r) B3 l) a" x3 S* A) S4 H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0 @2 N+ j& y& F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e! h+ {0 V- E( h
“你不清楚？為什么？”4 X3 Z' Z8 l2 f9 g# z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a* B3 ]  e8 g/ o' {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F  v  U; g$ q4 @: Y- y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b0 Y! O; d5 F+ c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4 x; G1 \1 X; U' U9 W; |2 G9 L5 j

“是式神嗎？”* H$ S, k# ?* s$ O4 N$ Q/ g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 |+ {- G. A( n! p

“具體說呢？”' h& u- A1 Y1 i7 o6 F
" p/ Q0 d5 w4 i  r! \# U8 m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 G( c0 T0 u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8 G5 n3 {. T$ F; O# Q7 ]* D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R  n* n, C' K% V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 Q- n. N6 F# T2 w0 q! u$ |- }* Q) V
晴明抬起臉。3 ~( r5 r# L! e7 R& }: B& ^
0 O1 U9 W$ L! ?! i# m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9 r" i5 k. D5 r3 E$ O. k
5 r0 B; y0 ^! h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p- l, E( C* u: m" i
- ?3 h- c( u* ?* G5 D3 Y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9 p  m; w" J- T" O# J5 r# I* J

“備酒了嗎？”
: E  N2 J: |9 w. f6 x, c* l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7 ?" p/ j3 N# }. V9 t
' D. R2 o+ k' j5 r, p. J+ P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5 v2 G8 l/ o0 T5 V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4 Q- T" [* U& D2 k- O7 K
% p6 A) A  x8 B5 ~6 P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p' ^( o' A% m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3 L# `3 f4 ]7 k) g6 i9 G
“對。閒極無聊嘛。”2 u: i. B! Z/ A9 X8 Z5 i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7 k4 l9 X  H$ n, K  q7 Y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g/ A0 e) q3 o( J' g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3 L/ @0 @: m% D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8 d% |; @* a6 g' s
5 c" R  k+ j7 s2 v" w/ M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9 B" ?+ ^: q9 ]; N; N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o  M( j# x+ S( ]0 g0 e7 ]6 w
“什么事？”博雅問。' I7 U5 g9 N* W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2 {. q+ W; x# Q( k3 L1 ~
“笛子？”  n/ X4 r1 p3 S1 L
9 P9 W% @) G7 j% ~5 C8 s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0 w! m* ^: `, P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p8 L  _- y! R) g
1 X6 g* t6 ~8 y+ D8 T% q
道滿對露子說。
9 e+ f6 ^7 m: I" @0 P5 B6 ]6 x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7 k! |  \2 f6 ]& V4 L# M$ ^7 q* k9 V
# _. z' W1 f  ]- F; b2 c, m1 s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B) L+ v$ Q( S. j

“好吧。”+ z" D2 [" L4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m( G) _# n, W- I) O- _
: i. `6 [' k4 C. o( j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M5 k- R& a) J0 i: Y# {9 y# P
. F. l" g% n6 m* A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0 T* ?, k$ }3 W. d
) m# j4 r! I" }7 C8 v' e
“好！”6 C4 V% A7 h& k0 q: v"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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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a1 d" M! B6 n$ ^
. h5 Y- V' t! T3 P) t/ ^
說著，莞爾一笑。! p4 B9 c5 x0 k" z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n' q. }; d9 b( |6 x: D,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o0 I& ~2 M6 ]  a1 r; _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u+ U% }! C; {& y9 a8 W
  A' {" E) T  f& Z) Z! p
孵化已經開始了。6 C4 k8 F# h7 H
' V* c% W% P$ M2 j; x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5 y) _; @, T' D
: O' e4 L! p6 G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n+ N. X- c5 \: F5 |; I& z! n- F: A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b2 d: i3 i; Q$ d
% d  L; r5 F2 I$ _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h+ y  O8 w5 K' j1 b8 @6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1 U/ K7 s/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1 I. e) S- S3 n: Z6 ]
1 z, c0 M, H: s' T9 _0 b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0 y5 _2 H- O9 T* ~
( H' `& P8 E3 [) w! ^3 g9 O
道滿發出驚嘆聲。
+ L; P: }& |9 {* [
“真是太美了……”; T7 ?  v. ]9 _- I8 T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I2 ~' J4 r% |! _  p8 q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v( Q  \0 J0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7 L5 g; |: S  C4 t2 a7 ]; I* h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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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3 y7 S; A( S! z5 k
' {7 x5 [7 W5 M  T1 {
道滿嘟囔著。
7 }, n+ v' y* R5 f2 H$ v* g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8 d/ y5 A) a3 A" h& N4 }  L! H
8 |* w( f( G- J" B5 |$ v2 r
“給我？”  a  @3 K- H( g0 s# e: d7 I) w

“對。”& E" W! c  c$ i% q% G8 s
6 G+ U# i; n" c% M4 G, U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6 f6 P9 }4 Q1 b" t
/ B5 T4 `6 M! Y1 x. H$ f" S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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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8 H; _' F1 P2 y7 M
" e4 S& V0 m+ E; g1 s. d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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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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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 U1 b0 E/ l' Q6 t; G* V
- \; P6 J& ?7 B& U% A( m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u% s9 i9 G: B  E5 \
他是一名陰陽師。0 a. i5 O1 @8 H$ j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0 }) q8 z8 b6 g( B# k! T: U  b" X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4 D* p7 h9 `' d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C; @+ u/ h! @, K! X( y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z9 G4 @+ p2 p7 N! ]4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1 P% \- `- I* Y* M& t$ k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p/ V6 m+ G0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3 C0 x7 E; E/ y5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 m! S$ L$ Z# C) H5 b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2 d# i2 Z- g6 D: E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v/ N% E4 X, |3 |!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x5 ]: ]) R4 }; S" }; d; t8 @" H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6 P/ ?) A- q: I4 y( X" c( k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g9 i' R" D" K  r- i/ i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5 S$ r" Y) x* ~% `# E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2 @4 K: V9 |+ u-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5 r3 t! {4 X7 j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8 V; D3 A  J% e( `0 u3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R0 g2 H. t) C1 G2 j4 Q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7 @0 J4 g; ]; D) @* I* W
2 P) y2 L5 ?/ |0 v- u- t4 d' |4 v* e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j) a& h' m; L: l
. }) Y& I7 G. P3 b* i
“什么事？”忠行問道。
+ m( b! ~$ T/ J4 [3 z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0 ^% Q  ~0 Q  v% P# l: V1 P+ ~
“哪些？”9 s, K7 v6 Z# v
9 c: m7 B( C7 X1 \: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e* `+ a! X: F( g. J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H9 J& G. u. T6 a% |, l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R/ t4 l! O& n2 x8 j& c7 e$ R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x1 {) V/ s( X) D; k0 x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G- `7 l' O" y' ?6 [  V
* G8 l$ e& l) }0 _* m8 {! Z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V$ y* X7 ^; ~( f( j" v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m. I6 s4 _* M% x& M1 h* \4 U- {( X

“噢。”, r9 F0 _& B) ^: Y  L" T
: v3 M8 t7 ]; H1 G5 c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4 k# `/ K8 k+ |, O! U( p2 e
所以才問父親的。“; N* q# h& r/ t2 U+ }
" Y% U; A3 F' Y0 G$ K/ J0 e8 M, ~#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6 v5 k# k, p8 y$ i$ U/ j
“那樣的東西？”
9 L! }9 |3 V6 ?$ ~8 o$ Q$ l9 M
“對。”
& r1 f/ s: ]4 z8 b) I5 k7 K" V0 a0 c
“我還是不明白。”0 D" `* A6 |) T- R2 z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 B0 G( {( s* ~" k0 P. H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k- [* ?7 I/ U
“哦……”
4 l7 Z3 L: ?6 m' Z5 n- L0 m3 x5 O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 m+ t7 Z3 b+ X; T9 ^. O1 w: X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M, Y6 e0 J5 ~8 A0 y4 ~/ m
0 _$ t* U" i- q( A5 M
“唔……”  n$ l1 D1 Y* Q7 {
  Z) C( k" u8 {1 r9 _% L5 t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g" H% r  ]8 P
# W3 U: E- v# s% J1 i5 v, p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4 q- l0 Q! A3 h7 E: Q
# f$ |& w7 n! o6 L+ y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2 m" O( H, D% [
  V+ u% a% \' o( K- ]: g3 w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  `7 y8 W. ?# ?
“挺有趣的啊。”" F& ~' h& G9 l- L% c5 P' e' W
% O: l1 `  j7 @- r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0 ]9 B: q8 y  ]8 @6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q/ N7 {, L% F/ ^/ ^"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H- N; X& h8 ^
“噢。”$ c$ N) N" E5 N) o2 B8 @. C; @
: M6 d6 V- y4 e* ~3 T$ ^$ y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0 b! p' _2 j- Y' V3 p* k1 L5 a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2 X9 A( V0 L  q) x& d
“是嗎。”
! V7 ~8 P! P8 E8 P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4 f+ [/ @3 t; Z: a7 D+ ]# g. L3 d9 h# j
# ]$ O' h# B1 A' N0 I3 C& ?; n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k8 j1 m+ G5 O, n: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2 Q- w( X; c) a2 B0 d
( V; W- W/ E! o7 Z0 b$ W- [; `
二

酒至微醺。* L) A  W1 H2 f6 c; ~  M; f. n" [- M
0 K- L( Q( e! f0 l5 r2 Y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2 D3 f2 Q  m3 U& G% ^( t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0 R1 A; |' F1 g, I: `( ~
& t- Q- ~8 j& s  y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B- g% {! S9 e! T+ F1 {, X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U7 L* N/ t2 ?& M' ~0 H
  t" \( t8 K# n4 z" R8 T+ k, C. o8 Y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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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Q. {, K; h7 c5 ?8 W! G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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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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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5 z& X/ e3 N,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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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7 [: N% D- F: L, M; w- }+ c! t' x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6 h  G, H) [1 T: \* Z

香魚也叫做年魚。5 R* ~6 g" {5 j. j# Y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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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7 Y/ }$ B3 q' N  N) Z5 G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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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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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l3 L  h; W$ h: m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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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n7 V* F" i6 y" e;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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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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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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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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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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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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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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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2 c, {7 g- c" ^% J! W9 p) v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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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r+ `7 k! T5 V: D% y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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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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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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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4 U. ^! W2 a7 w+ [7 o3 }: ^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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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P$ Y' a5 A/ s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0 Y  E! D& U/ l: O8 d0 E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H; W  w" I- G9 d! R9 z7 B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I  X$ |$ Q. Z6 a$ r
5 `% o% z9 a1 V" S2 B8 B: r2 U$ ?
“那位客人要見你？”6 J8 f/ c' _'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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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6 U; ]! c9 h& O; W

“那位客人是誰？”, Q" _, P$ s4 m1 e5 n" x4 a3 `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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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0 L( i5 U2 H" o" V. N4 |4 G5 V( ]
! Q. F& u* N& H3 m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t' G$ @$ T. B4 u" I- h" ~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a! r( w6 e7 P+ G  }% Q  s

“對呀。”7 s$ R3 `1 q) t8 T" ]: C/ \

“他究竟是誰嘛？”8 E5 q6 s  N" G/ f3 {*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r) y5 H+ \" k; q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c) }) Q, d0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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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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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8 \: b+ h4 }, h& @4 h3 a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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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u7 _  p* K% G. D6 Z4 T" P;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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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 t' H! @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P6 V, G: j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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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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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2 n8 L* Y% x9 Q$ i: Y6 Q;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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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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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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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3 s1 I; H0 d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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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R0 X/ \  j,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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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b+ i) J' b(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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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6 T/ Q! V# G0 J7 L# t+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A& W9 R1 g5 o0 }/ ~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t! u9 \; @2 ~, P( F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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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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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w, N1 ^4 M" x1 w$ F* j

“不必驚慌。博雅。”. e, t2 y7 H. Z( I  u, u* V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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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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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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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D* T) [7 r#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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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L) v1 ~+ v7 G/ f&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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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1 L% b% p7 l8 R4 p  c( i4 r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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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G- ?& S6 o' O1 i) y. w

“真是……”" e5 P" ?5 p. N) l

博雅脫口而出。& V7 a& P* G2 ^" E- c0 G1 H/ v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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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5 a2 Q- N: e  {3 }4 F; u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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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U: o6 J7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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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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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I3 T2 ]6 q9 K; }, n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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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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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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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Z) M, m, i6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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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y$ _: y+ t: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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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q, ]+ M%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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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i! ~2 Z/ ?( X9 d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o6 k6 ?$ T6 h/ t1 o(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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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F/ `. o. i: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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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N# J5 E+ V" l( Y* w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8 P- t. u, `" }" D8 k0 }- u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3 I& C" s6 x! G$ g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6 C7 F* k1 e1 }7 C$ A( W" F- ?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2 r* S+ \* ?8 D5 w# D. q2 b7 t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5 V, R6 O/ D1 u/ M8 W7 I  `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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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P# v) o! l2 E  a! `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d/ ?$ S! p$ U* h4 S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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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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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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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G6 O$ W3 q9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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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G4 L7 d& D' @! S6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D9 h2 \+ X$ ~1 o0 f! h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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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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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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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0 ~6 `. w6 |5 Y

“是奇特的頭顱？”% q) w# _2 @' h, z( v: ?, x6 p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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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b$ G, D- R$ @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7 l  C% |, o  a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n! a8 B# l- O! @: Q5 \8 J  @; d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5 w  z7 S& K' `9 I: O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2 c; B* s; e6 |# a2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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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2 t+ T  n0 w/ D. c  |1 k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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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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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K* K  a, ~6 g8 Q2 a

“氣色？”. M" n+ r9 `. e( D2 o& d3 K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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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4 G( l- x" s2 G: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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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6 \: v. o7 L. n" _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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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1 K0 D( B5 n- r% N6 K2 l$ T) `$ x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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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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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9 m2 M1 }% v6 M  \, U4 c5 y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4 `5 M1 r  V, Q6 g' s4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O5 Z% [/ S8 [) ^3 Q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9 E! V3 [0 t, I% o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 m( _5 l9 L$ |# N- P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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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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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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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S! I5 c0 p& n2 F9 M2 r7 z  s' n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Z+ Y/ X5 Z. Q; e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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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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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T& x/ V9 `9 X0 }+ `2 E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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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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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C. P* f+ F* W&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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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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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r* t, f- ]5 x' @. R4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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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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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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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L: v0 e8 G4 W9 H. @- ~5 D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s, m$ P* z1 |!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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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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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8 m. V1 r7 a' Z1 ]/ N) n+ G1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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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 `; g# m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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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1 X- |5 @" E! A$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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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o5 \4 h, h(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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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o. ~1 v'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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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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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6 O; O) @: v- t1 ^7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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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 W. }4 b( b4 I" L) \

“在哪裏談的？”0 W" ^7 l* a; e7 o/ U; {. V5 `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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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x) S8 H; x. u1 f

六- S, {- h+ f( Q- g* G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  A* C" t# d( j4 l7 T; `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2 ?; R+ w3 V8 s1 R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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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v# @. Z8 b8 D# e# f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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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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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P. O% X; r" S, O; O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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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A/ v6 a" M! q8 f) t; n" C0 `( g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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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9 r3 A; g/ Z* W1 y% ~4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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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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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q( r, g5 Q+ f& P( [% P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V7 y( o7 a, g% J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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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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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5 K3 |& L1 w- c" k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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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B5 `2 X% b! x/ B8 O; p8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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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t* y% F) `- p) Y, e; ^& s& D  b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Q4 h; E2 o9 m* c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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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s: ?$ C: B9 ~: v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9 i5 E: {$ \6 \  I3 t! e2 |: g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J' D: [5 K. H" g. y0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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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q0 g6 R5 c& _/ c+ \( v2 L- V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b( |, e& ]6 C* @- ?$ ~* d* g* D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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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 V+ a, t+ W: I/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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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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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J6 E+ t$ R)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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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0 T0 J- G. ~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8 H' ]4 W7 s; e& n" i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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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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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U9 y( u" Q# J: Z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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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r7 w) _4 {' v; B- @1 c, Y4 d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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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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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m6 \2 C3 ~) y$ m: T  |' ]/ D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S6 J7 S  N7 i- O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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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V9 S% V# |5 H"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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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_7 T: P9 B/ t8 w0 V) C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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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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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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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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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3 o& s* r0 J9 M0 U/ P0 \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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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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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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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0 t  M4 q, A: j0 U+ M; b

發問的是為成。$ c* W7 N& e- I, F5 |9 a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O, h) ^0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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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B( l# b4 _$ E  D6 u0 C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9 t+ K% ?6 M6 Z8 ?# G

“當然知道。”1 q* I: {* A: I5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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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R6 g$ C) a8 b5 E$ w9 U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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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L( w: v1 _' q/ T$ t+ j+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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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N" a; n8 r  {7 D%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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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2 e4 n- P  q. b+ d4 q& W8 j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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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y; w+ m&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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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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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2 w, B3 ~+ h$ m6 p9 Y- x

“好餓呀。”2 o! J9 Z+ M6 ^' p3 x) D  ]0 B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N. _: l. E/ `+ y4 W4 t.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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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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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r; X* z) D4 a1 D' k# t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C6 o% t5 b* m5 N; g) L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Y; S; G9 w& i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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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 l) i( A3 J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p, g0 V' K- {* Y5 z# v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H1 [, D& T* q. i: R. I/ e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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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2 s) V8 ^2 g% c3 X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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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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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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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z- g- K8 y1 R;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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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 i4 H*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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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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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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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6 J5 r: K6 F8 m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  B, C" B! F9 A: P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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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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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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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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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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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C1 i/ K4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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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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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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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5 i; T6 R1 I0 R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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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8 w8 [. a8 p" [7 h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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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N6 Y" ^4 m1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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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r/ P3 U) K#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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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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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5 `$ T0 X6 c4 H# N9 Q1 x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y7 |1 H  P% K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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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9 e2 K5 \! _2 d2 X6 k0 u7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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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 R5 G% S# Y0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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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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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i) |& _& G5 e9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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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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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2 P0 G! h( k: T" n% y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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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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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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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Y( L* P2 G,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d# x+ _- X/ B$ q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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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 _5 `2 {. n; q" ~! z/ x( C6 L9 n5 |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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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k, ~$ ?& _) B8 ]' n+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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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_6 F; u, i! U6 T) c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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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5 {: D" U$ B" f) N: o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6 R+ |, c& U# d  D. b4 l- ?7 P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c) T! E0 x9 s$ D" M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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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 J: U+ n% k( D2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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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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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7 g3 k. i" x  |8 c$ b; R$ _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T" X1 C1 U. H! }# J3 _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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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q/ }7 x4 b% u/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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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d' }0 [9 B% r, ^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5 Z* z9 |# y0 K7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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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I- X; m9 |. q; z5 A, h+ l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1 \" P' o" U5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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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C  E3 z9 ~# s;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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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K/ q& r5 k5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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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O' t! j& `!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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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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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u1 i( ]$ M2 Z0 f,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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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I* k7 W, k#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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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0 u! x- Q7 P: P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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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j9 `' q0 U! P1 l7 J. ~6 A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U1 N/ S6 j5 Q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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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 F0 n, s* n2 V: l5 x'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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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7 M. d% i6 A' L/ o, i) H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U- u( {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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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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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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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R0 Z6 l: ~0 }; w/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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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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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6 R( p7 U* j4 a9 Z$ t" n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N: ?! L" Q  v0 G" H9 c: h2 [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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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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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g9 T' e5 |( N( L3 X( c2 o

為成大吃一驚。7 X1 V) }4 X7 d  k. N# p5 G& Q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V, X, z/ y2 n! K! ^4 f0 O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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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1 l# b6 c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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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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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6 r( R% w( J5 W- C! A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5 S  Z; j+ f-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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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b3 `% I5 N' h: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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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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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j5 K9 w+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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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_, G4 b% ]4 G7 {; e( w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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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q. [1 Q! M) A, L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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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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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d+ b1 N" b. l6 I) F0 J) a9 R: L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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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q' T0 Z* E0 H9 H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n3 {5 ?. j1 z% U( O- a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1 O6 p% }( L7 J; O*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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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T8 l+ \& x  j9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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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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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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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3 c2 T- |' P/ {/ F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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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3 [1 L' v- \1 t%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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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8 q# T2 S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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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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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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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0 D% T. E7 ?$ i$ o% h7 w1 e

好可怕啊。/ _- t% E( C( W; e5 w8 G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s) Z. ?# }5 v) N5 q  c4 b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h0 V8 \* T9 ^, o* j.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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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9 i4 S8 u, d8 }  m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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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0 e4 R* O5 y. z* M5 S5 J* E

他不禁松開手。' g4 S( Z*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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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n- y& R/ e5 J/ d$ M: @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i0 n0 N( X: |! J6 ~9 c/ E5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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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G* w6 e6 q1 I: s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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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5 p# N$ {6 v; Z# A+ r; K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c% {5 y. P8 e+ u+ J7 {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2 }$ ?0 n& T, a) H2 n"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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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5 r" T  F' k0 y# z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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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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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0 d+ _, p, Y  U/ v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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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d: H' j/ ^& ~: }3 d4 P& ^; w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3 h3 _7 |$ L9 _) _0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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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 o+ H1 X0 z) w8 C9 y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1 r7 a+ C/ A3 j6 |' N7 Z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n, h# K1 U3 P! v, g3 L1 _$ N$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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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 M0 A# U: N6 Q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P6 J# P: ^4 R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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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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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c& m9 k2 G8 |7 t' n( J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3 X/ V$ o5 d8 {* W, G& `1 w

“哇！”" ]% F4 s2 ]! j0 u* A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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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O' u! z+ f/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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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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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G- W( f7 W  u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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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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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 s7 ^' }- E5 w0 Q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2 l& E9 N8 {4 H9 Y4 S. B& F  J0 B. c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 z) X# [% J5 z) Y"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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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8 |0 q2 i8 G( V; d, }8 `* Y
% q  v' R. L, {! H8 S1 M* }" q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s8 [; [* C5 P' h% V$ Y: u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X  p8 K: T# G* P# x% y
7 k+ T. U: v) j. _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y# |0 A7 U# {& x# p; y* V
9 _4 J2 Y7 q2 Q! `2 N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Y. w1 Y3 b' n$ E( @) A
& F, q% X. D8 W5 h( {2 G2 a$ C  M
“我也知道！”4 t# r! [; |+ l  C4 b
! u; G( [% V9 W& N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p' O7 r( a% t8 |
+ ]! b7 b5 I4 A# A7 f
“今晚再去他家吧！”: q/ G0 f' \7 C* X! ?* c. p. m* ~3 M
" p( @0 \3 W" E- X8 R/ P0 k2 K4 [' C
“好！”! z0 ~2 Q3 n  v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_7 g/ [: ]7 z. j( e' s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3 t7 N5 M) D- ]6 D: r& l
十1 n6 v5 F1 S4 x7 E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R0 b* a9 W' d8 @0 O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0 k" i% D7 j+ j
5 o' U* Q. |7 j$ m( a$ w! i' F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A. ]! `* l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2 J/ g# g! r- y9 i( p7 V5 ~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U7 }8 g6 j1 r

“今天晚上呢？”. s" C! ~& h  ?) U) ?9 @) X$ h3 H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v7 W7 ]$ A. G0 F. {
! j% B! D) O6 K  e( L' g& L) X+ r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U9 A$ T1 U  Z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 \& \* c0 s0 y" I+ p/ b( F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3 a' \7 I3 L3 I5 l/ U2 g$ p
! V0 L# N% `  B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 c$ g/ r7 d- o7 S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 T2 n5 S( z# v$ z% s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G2 e3 M/ y; o( ~( h# \
0 n4 ~6 H: i* e5 Y1 U, E  f7 Y$ h* J
“可是？”( s. S' `) y/ O% P9 x* _! M
, R8 ?2 b- D! x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j1 ]8 \. P( K/ ~

“的確。”! R/ e' p  B$ z  l7 A! X. v) R
2 s7 [# o9 r) b5 B2 _! s6 w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1 ^4 D% @: }1 @0 s! B2 z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v0 ?9 T& T  h9 `

“我代你？”
7 W) Y9 G/ o' o: w' W; \; u1 ^! Q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 c- q: `- x1 f/ k4 B, T# b
“沒錯。”
" e, U5 _: h- H% J! u# e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2 @& y3 ~' k3 y! r. o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7 a* C! c: d4 \: b% H; Q3 a5 N
4 g5 Y+ A0 g' M; H, |" P: z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0 [3 ?! }7 j- B% g; {2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5 t" i  n1 v6 O7 ~# g! k% d& q0 e

“要做倒是能做……”! a  D+ E0 Q2 `* G8 y0 ^3 T

晴明苦笑著。& e) A4 {7 g6 }7 h: u
$ y, z3 R7 Z- A* U4 S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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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J4 T) }9 `" D. K2 j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0 u" g& G6 \& m5 C$ u) H$ w!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5 H' z4 ~0 s. `
, ^; ?' [$ D( J) b& S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2 b  w' O7 M, Y& p( M4 Q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9 Q' ^% L' a0 T7 F
: Z  d: x3 ^% H' e
十一$ G2 l0 \% k5 S

“那樣就行了？”6 M9 `  b' b  ]: R7 b

說這話的是博雅。: J" m3 n% e5 G6 e2 I; V
* h9 Y  U' D7 _% @" g% m& E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0 S% ~/ N+ w1 {; F9 C
# E4 H6 t) g) s6 j$ Y. c2 L, p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5 Z. H1 ~% V2 w+ R- g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6 p- k+ R6 c% a7 X  q, [% D6 f

“行了。”5 Q$ X0 q/ n6 |( O. \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T! [2 f: i+ f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2 ^' \, S* x) _) B  N) i9 m
0 W1 Z: g+ @1 [! D& W
十二; S" L9 g' V. y4 X
" c% C! ]1 v( M) ^) w/ [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9 S' w; Y8 |4 _9 c" S* `, I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4 i% |4 A+ |$ f' z
' z% J8 k/ v) O- E' Z, y- m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1 B- i; e8 B' t0 n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P# E7 X& j) P7 _( ^4 ]% a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p  V' }* z5 u) H' v- E! K( J
- M7 D4 R: x# W  l! E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O8 Z* [! r# A2 n9 G! _& n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1 v- @* [6 S' E1 q& j0 Z7 x
5 v8 J; g# T6 a6 J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 \" [  W( g+ }2 b/ ~% {' x
“好餓呀……”
7 q. A, Z5 f1 W2 E( _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3 k. }' ~* m: n" i* m( L, r7 W
& Z/ q) ^* T/ i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3 v" z8 \( ]! x2 k% Z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7 ?. |9 k2 ^& f, m# t$ T

“是肉！”
& a9 N0 k7 W6 I- ?, G* t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x0 J' h, C7 `6 r' _+ _

“好慘啊……”7 \4 [( D" b( r

博雅喃喃著。" w) e+ J& B6 t$ ~: W$ f  J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F( r1 @; ?: |1 @7 D
$ h+ X8 p$ S. L" x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N* }. H4 ~, T! i: f, z
“嗷嗷，好餓啊……”
0 c# d" w' }2 q! l. @4 i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o- d5 G( \3 f& X! j8 F6 F8 t. O
2 a- n* Q" k7 c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S7 s* _+ v4 o4 U( r# K! t; N1 V
* \: W6 O7 O) [4 N# A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D, K1 {3 _0 \+ H: f9 f: `

是啃骨頭的聲音。0 [( ]! P) R( H5 P5 ]0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3 w  T" R  x3 I' {$ U8 v
“請讓我們吃肉！”' {7 a1 p, A* T: C1 J
" @& t6 }! y% m/ Z( I/ ]
“為成大人……”; n% M4 J* ^/ Y5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7 T$ _0 K+ A- D/ j  X7 g( _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c$ e" n: e! B( j! \
實忠肩扛鋤頭。
, @7 ?4 E; X  f3 r  m: w% s6 ?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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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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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z$ K+ k# I  ?) B+ l# B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R. w* M* `; O0 a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1 L0 f" C! m0 p4 u; X+ I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0 @7 k( I8 @8 u4 q2 v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w' N; D6 u, U% o3 y, _4 x6 L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f0 X% C: w6 n  ~  L+ J

十四& f" ^1 [4 o" Q% N; v
- s6 P0 N1 j8 ]! |1 y5 q8 L" S
淺斟低酌。# ?' Y, T: p3 ]7 \3 i4 L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z' v8 W/ A& M3 q5 q/ N& a' E% R/ {/ u
6 o! O6 S! Q- ?0 N, F  C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9 \/ q6 K% r' f4 D2 ]+ t( _3 Q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3 p' T7 Y5 \: y- S7 Z& C4 a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4 A4 j3 Y& K% W- \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n" }" B6 ~: m  k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_% M. G  n) |2 F2 b0 ]6 n* G0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1 M' n6 X6 N9 E/ H7 s" w3 Q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g9 w6 I  n8 s# r7 x)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N1 {& A" R0 U$ \0 }3 L
  N; V/ D8 ^0 e# d8 N" D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J/ X: _( T5 D. ^$ t$ r
/ E4 u" a" C, h/ b0 }  j) {5 z( U
“嗯……”7 x* L: f3 N% o/ f
) R* n% D- Z7 p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Y$ E) T7 d. v$ c
! Q) O: |1 b8 S* `1 }2 _; h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4 [# F7 U/ Y& g5 P: h  w# T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 W0 [- ]/ B: c& F' s( ?) f$ h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6 l1 g/ |5 u- L/ E: `1 f/ i
2 t) x& f4 q9 t1 S% u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s1 m- \, I! d' V- A8 i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C2 h& j0 K1 r) k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a* p) Z! v- F$ L3 N' ]4 q
8 e% v# q6 T8 _7 V0 g
“了不起……”" [7 A7 R6 h$ k" `  w. h
+ B# w* F( }' `# U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4 _% S% s- `3 ^) R6 E: w9 j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C0 c" D. B$ J4 ~  z/ b

倣佛是喃喃自語。/ C' d, s9 j6 D2 A2 y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i3 t+ ?, R7 ~2 b* p; I4 ]
6 B6 F4 ^4 x4 \2 O) Y3 c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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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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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i4 ~2 B3 I! ^8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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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d0 s& a2 E' w( B
! [9 p+ F0 @( D" l* v!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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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怪蛇1 E) W4 {) _: u: x- q5 g- b; z

) s. z; t9 p" H$ R1 g1 Q+ M! S/ A; W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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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W& S5 c0 v# l9 U; `4 X
7 o9 [5 Q* n6 r9 z+ ?2 ?/ b; z; s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 `; b( l' Y3 z& Z  |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 T, K8 }8 B+ I9 z
) d3 c, l& s2 G1 q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b! \; B" I2 R0 Z% G8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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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7 \/ g6 k3 i9 |" u6 L9 T: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 V5 L4 k0 k) j: s9 e7 S/ h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K- ]; L9 v9 h# y8 d' O& Y: D$ N# T
/ o" p& F' @  e* m
“說了什么？”
2 Z4 w6 Q5 |/ ~8 f5 M' L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 t* k6 n6 y) u! p. U  G  H$ a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2 I2 Q" D- k/ {# m
“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o' S  T& a( U9 M: O1 E4 L% }
, h4 j- \1 {; E! n% M! {& F% ~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4 {( L0 Q5 z' k)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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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p! Z. M0 t" C0 v6 z# t
3 |+ P8 V3 ^1 B+ u5 S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2 r; V; P7 _) N: u8 g
" R8 P$ G6 [* o- h5 C2 t) ?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1 G# B+ G' I# x4 M
, w; C8 u( Q4 \  v9 ~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0 E, d2 ^& @$ Y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j9 \2 M3 p& M7 r2 O/ Q# s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l+ e9 K6 ?/ d! [1 [7 R9 E) y. l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7 Z  L  I7 v, Y( |/ Q) g% _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0 K6 K7 W4 n7 y4 E& }1 m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R/ D! e' n$ a; L* \
' P7 u* w% H3 M0 m; G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3 D  e1 w( d# o0 {4 w. }$ B
) V3 b$ b1 @/ m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1 |/ ~2 v% Q9 j" W
( k' R9 E1 K% {) j4 [7 b"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 S4 F: `+ R: D! W- T+ A% c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4 p; O# G. L) r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8 I1 ^" J( T; }* X- R: `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Q0 D/ }. r+ O, Q: f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 v; a' {4 O4 V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d! J. ]9 Z6 k" v) S8 w' Y
6 J4 S% R1 j2 d; Z/ Z, Z* b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3 K# t* l0 {& b8 X1 H! J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 s' ^% N. |9 ]2 C$ z3 e- d. L  p# o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o$ G+ M  |; R

“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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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T0 |$ V, ]2 U9 G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v2 _% b5 T( Y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 g) u2 w5 _/ a4 p; l; |" E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6 [5 ?) v5 Y5 l6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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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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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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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0 j0 [7 ^' ]3 f6 f

“哇！”8 w* a3 l) O2 z% l9 d$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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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p7 }, h, |- P9 r
0 B, m+ n0 X5 J: B) L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0 c( k1 `4 h8 E# e3 H% @- T6 L;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0 f% P4 b3 a7 n3 Z( L$ ?6 b7 r6 Y2 ]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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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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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8 j: o9 ]  F8 v1 m' N7 E' q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7 M) }* I0 b3 o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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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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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Y' I* \; T2 y&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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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K" ?0 m3 r$ L3 s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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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Y% ]3 L# a9 ]+ O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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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 `7 S1 i- O( T

“等多久？”6 ?; a: I% i$ k#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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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4 \  B# I1 U/ R2 O' e# C0 Z5 n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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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p$ ?0 F8 X) P- R$ p8 D, K(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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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a  g+ b0 B8 J1 Q, m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z/ n6 n! Q$ R; T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0 S: \2 x8 q# g- v# |

“這不是……”$ O! Q9 X7 [3 Q; y4 |/ K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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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7 X# X7 L  ]% _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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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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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k8 }% z$ U$ k2 ?0 L; ^6 z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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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v& f. l; R% r( }& L% @. @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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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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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2 `* d9 ^* f. P& q& b& x) N* x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0 o  _- H1 @6 W2 R1 x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4 }* M4 i6 a5 v/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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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5 H9 d! h% y- {1 k. z$ D+ F6 V" V4 L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2 C% x( p# @1 _2 T9 O! t

“正是。”9 A! g) x9 t# O, ?9 x7 b

老人點點頭。6 p4 }* d" y3 V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Y$ M- S% }. x# x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A0 K, r* W" P5 L; E. z. ~# j% O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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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z/ i" R' j- a* H1 V6 o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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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v% V  S$ {- p

、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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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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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3 x' `( \  C+ S* o3 a+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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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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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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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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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 _$ W0 K1 ~: m' r; r0 X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4 K- m. P, }5 a5 \'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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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3 n( O. c9 N0 r( U. \+ Y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b/ }$ u" _9 C7 X

“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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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H) z% v( v4 U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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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9 m  n4 m6 l( g6 Z& Z( S4 x; R

“噢。”& {; J* x# |1 S- g6 z5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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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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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6 J. n  t- x1 |6 x/ s5 x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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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8 n" P( T4 ?& E8 k6 y( q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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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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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7 W! E1 R$ _9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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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7 `- g, }4 F$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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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7 l5 n  ^  r, n4 x4 M.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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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p% |: t1 Q6 |7 l4 z3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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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7 [% U*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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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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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L: N) L. v0 u4 W.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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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 S' [. c# S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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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C! b* x,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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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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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V; i  j, l& g- X4 d5 Z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m' ^: h9 J5 V( Y+ X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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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h8 J4 a; B) M: V/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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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 z6 k. ]  v3 u)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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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3 S8 z4 _  @- V" ~  M+ _1 B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R0 e  f, [7 I1 ]9 I% F' n' _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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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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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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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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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3 @, ?6 e+ e, W% ^! t3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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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D( W7 o8 t: p  `# o/ v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4 O9 i0 x9 F& r7 y8 s' t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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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h4 g7 K, T" `; R3 w. C! Z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0 P* ]9 S"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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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H* F! Y; F' E) b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s& D% a1 Q4 q% b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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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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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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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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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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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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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O& `" E+ a3 Z# v-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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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2 g* |8 p9 c$ R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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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V! h% w5 D; ?

這是怎么回事呢？% O" ]* `5 ?" F0 ^  c3 p& T  S( R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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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s; D* y9 p- s' H. k$ t( c"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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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0 j9 H, T, V8 I% O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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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Y& K, A0 Z' P- ?- O"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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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4 |/ \9 g. b* ^4 c& X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O, E* E! V9 Z! B: `1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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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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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v: D8 m0 S; d+ ~; T, N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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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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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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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8 V" W4 X7 I0 j5 D$ g/ ^* G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s7 X! {( j6 F* S- k- ^: W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I8 U- B  j9 D4 g, a# i% Y. F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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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3 }2 S2 Q# l5 y* n# S/ ^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 F8 @( m. T; n+ C: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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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8 L/ U; F# F$ v5 Q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3 {% O  u; t. y+ M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 j/ v3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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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g$ G4 p3 ]( r) S' n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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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J5 _- ^( _2 L0 u: G' @!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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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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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U7 T7 d9 v4 a1 \0 _. }-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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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t  e! f  I2 |! m8 E; p9 E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b0 ^( J. F)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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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2 R$ |8 e. G2 X; `) D3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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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q4 K% S) o)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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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2 X% B! R; @% s!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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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 ]) P1 H# t+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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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0 n; M& }5 \& a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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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2 t+ F3 E6 A# Q1 e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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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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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對。”6 p5 l" O! q! U% W  w

“聯想到什么事？”5 Z2 ^+ b% x(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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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x7 d6 p" K' _

“是哪一位？”" j( ?; o- o% J+ p3 {1 P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7 k4 L8 b& R5 u! Z+ q( y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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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0 E, B$ t9 x3 A- H3 A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G  ^( E) D8 `  v;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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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是怎么回事？”* b, h" W& ~, Y. k5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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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9 u3 C7 e2 z2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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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v- D8 R% t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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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2 v9 q3 Z- F" Q

“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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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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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b2 K7 Q) H9 Z! P; `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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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5 ~( O  Q9 t0 C4 P0 U9 f. |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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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8 n/ S, ?# T- f8 b$ V) M: U4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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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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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M0 m% A/ _" Y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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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 O/ E+ |1 z1 C  c% n

“調查？”3 m% v2 R, G$ C( U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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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R- P; L1 j3 L5 Q/ f8 ]7 I;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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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 ~+ r0 d3 L- p

“你去嗎？”

“唔。”" n# N3 f7 Y: p* _% [( U" G- c0 Z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a$ S. u# `. `

“噢。”2 x/ {9 L9 M9 ]1 x-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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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1 ?4 y" t0 h( p, L3 k) R9 k

“不錯不錯。”8 i8 `4 X2 W; h, e

“走吧。”$ c- V1 q. e9 a' V

“走。”7 n0 g0 L3 E: _3 H8 f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R+ U2 ^: S; x8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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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R# P# ]* \6 D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 v& B# B& f- D1 {1 F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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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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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 q  y6 i4 }$ O

“不過，晴明……”0 r: [" U9 e4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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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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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0 j% R; m-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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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l, f1 j% g; h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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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d3 l, `  T7 x, R: |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b# U. T7 ]7 }* D; T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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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j) S) ?: @! h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W$ {( e1 S2 m0 g

“什么情況？”, m" @- y1 K: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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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A0 m3 k6 K( I1 ~( @/ N

“ ……”+ _5 M2 z- C$ N)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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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9 N/ R6 P* X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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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b# A5 x! ]2 E+ ?& r6 h7 F/ S/ W' t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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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N& |2 v" M7 [$ w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C0 w! S1 r9 W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I' N* ?) w0 Y' x1 _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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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x; y- b' Z. U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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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9 ^. O4 U! G# B4 _! _3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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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H$ g- Z5 W2 u; B  |/ g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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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l- ?0 K7 {( Z2 }3 R; U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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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4 K' `1 o+ v3 m6 t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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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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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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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v+ A2 V# e2 Q2 F0 h1 W' X, Z

“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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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1 H' O/ Z$ c* B6 J'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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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R( K2 I4 ^9 N, R, n% Z: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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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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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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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2 w4 t1 |: H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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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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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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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A% n$ P  t- a& f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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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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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6 F3 O7 ?' S9 R! _4 q

“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 }; w# s1 W% Z(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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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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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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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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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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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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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k1 k8 B+ g/ H; ]8 r2 P' R( T% S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f, T' X" a) R- m& h) {+ J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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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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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7 U6 B! c# J"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C3 y8 w( d/ i# N; D) k2 [3 P6 l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R6 {  B) j8 W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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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3 z6 z5 R/ F) e5 g; \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9 d( j) [% h4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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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f# W' Y( K% p  [) a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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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U1 r6 ]1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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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f' P3 `/ b8 J0 Z5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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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n4 O; V8 _% W, M* Q
  d/ s- T  z8 m- Q
博雅說話了。  T- }7 Y4 w# G' a- P
2 T0 a) a- H7 c# A( L4 G; k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7 B; K3 z2 E8 ~) ^- l# E0 J+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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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l3 P' n/ h+ l# R  {( r- }& }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v- I! }. s" _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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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6 G& d( M- |
  A# |# a7 y1 _( ]1 l5 e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W: c7 b; i& y9 M! t
& H2 D" K; H4 d+ @+ G  w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0 X, t- w1 l3 q' W. ~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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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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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 Q- Y1 C) G- w5 k
4 y1 J: G/ G9 s7 x# k- y0 N( s& t
“哦，是蛇嗎？”+ G( R! {& v: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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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2 G- g9 l% E& E" H6 _* W" `

“蛟？”0 v, g6 K6 [8 e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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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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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6 B7 D- _, P3 Z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6 m) t( J* r; }; y" \% g+ U8 U

“我們過去吧。”9 m, p9 o5 [! V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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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W4 ^6 J! v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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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5 K* c7 Q9 N: I  K1 L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5 h+ D% g* Z& N; W2 C. {3 j6 w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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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置身破寺之中。4 z# v6 N% ?5 ]( R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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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9 V7 P) {  e3 {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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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2 b' k6 P: F. a: v# E! c9 R% N2 d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_% }* |6 }! Y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Z0 A6 ~6 t2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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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W: C1 t+ B3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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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5 y* M6 {$ ?. ^0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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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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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J1 e$ W9 v2 e3 J
9 Z# I- Z4 f( P! n5 B9 B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3 I+ x0 I; e: m

“是明惠大人嗎？”& |6 u6 {5 D7 Y3 m8 k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7 [) ?2 ~. c2 z* `- K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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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s' ?. C( ]5 Y7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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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 k3 p" I# @( r, U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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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E5 S2 h* ?9 m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r8 W2 r' t/ B5 M2 N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Y, C/ Z. p) e4 w4 d
9 C. w7 ?7 G) Y9 Y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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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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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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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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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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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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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n  x/ E8 \$ Q(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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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0 }% X  k9 z- f: m2 k& ^- T. x
“噢。”1 m- Y% w# G$ G5 I, ^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6 A* e# l9 K9 P, t; ^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7 v( D% l: t. y7 x2 ~8 H; I8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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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S- e% I2 B&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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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i1 R8 u- s. ^' @5 U3 a6 ]

“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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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k/ t$ e% }  M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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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E8 y3 o# \2 s2 q+ F' S5 S7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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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i) ^5 q# J8 K' A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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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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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9 L! R# G6 A+ Q+ F% i  X6 C0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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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0 |' N5 V: T7 n( B1 F3 F& Z( i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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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k' w$ Z; V. c+ G& W1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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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2 @* I8 ?( u4 R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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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V  s1 I7 b$ }. I7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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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7 H' M* z- Q" O1 o5 r6 ?6 R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5 ~8 K1 t& x( E4 v) o1 C$ z) e/ v

“然後呢？”2 g6 u& |; Y7 j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x  _0 y%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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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R* n: d) b! s# S" r9 f#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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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3 e/ T' t* X! S- B" x3 I# I. J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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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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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回事。”" Y. W; s- X1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N$ T' z  y! |  L! x' b' p- }. O
# x- q1 A) z# i+ L1 Y& t$ e" _. {& ]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m* X/ S: ]! S" J6 P- Y
6 f6 g$ }1 \! S- g. O- U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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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5 A+ _$ e! i! W# @  i
2 H( G* e4 F8 }0 Z* H* P- o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I/ r  r% R* K9 r# C+ A$ U* \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 }; t% c8 }! @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c. H+ \( \  @: u" N
& e0 _! S( s2 ^7 A5 h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o1 P5 \; U7 M
“應該是吧。”晴明說。* Q+ _" ]$ `2 [  D* f5 X) {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 w% E. w# y, U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9 ?8 ?3 a- I& {. \, |1 o5 k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9 F, {  [/ t/ T  h

哈哈哈！. c+ l  \' `, h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Y. \5 y: s0 r

他悻悻地說著。; k, d9 j' |$ _9 t+ q

飲宴持續到半夜。, s! [- t6 |" ?9 [4 o6 U: e
4 q' q# B" g: w; b
八. e3 Q! c" F, j+ \- e# |! v3 [" D5 T3 F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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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什么？”) t+ \/ c  c+ W% l3 M5 q6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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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l( K/ f; i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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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 O5 B/ I; k1 f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5 \' T: c# g. Y- m& _5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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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2 I6 _" D/ P! a. T) a8 y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0 X) t  p! i- H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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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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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G# k7 M: \# b8 @! r0 I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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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5 l6 A5 {' c& ?+ N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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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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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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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3 U7 q, y* J5 X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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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L  p  s$ Z4 i+ U; Y

“竟然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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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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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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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4 C+ f" y&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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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Z, ^; G( r  q$ o& J" d% w1 w( b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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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7 X  U, K% S8 b( R$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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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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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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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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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6 U) m/ K; Y- a3 i- B  {# ?. M
1 |+ S5 W# r: T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d0 g3 c2 h+ ?6 O, @- D. Z9 G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7 L: z8 H5 v. U, ]' G) v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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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h" ^- i: w. ?  ?+ ?$ A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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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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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m- p+ q: ]8 r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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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6 M1 n# m0 X7 J3 b: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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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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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X& R2 F- C* J  g, T8 B/ w, h& Y2 I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7 P. W6 B  }' |9 N( K3 j
6 }) r: w. k: c3 o) T$ _' ^, X9 R*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6 C1 i% v8 f* C) G$ t. L4 _5 m" C
$ u! J# U  q3 A/ K& U, n1 y
這本書很有趣。! G/ J* R7 L. W* Z( R2 l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S2 S. F0 `* p' {% L3 f0 G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Z( X$ ^& S: f0 e$ ~" L; B3 n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7 `0 T. p4 \# |4 x% \2 y" M; h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4 Z* {" n+ r, D1 J8 L+ @* i' ?9 o; E3 O/ S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Q& B7 |4 c. ]) q. j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9 u& y5 e$ _, m; Z0 `;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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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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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a1 H6 I( R8 d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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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經來臨。* H' C0 A& L. i* C8 @3 L- ?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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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0 ?3 A3 L, P1 z- G8 G; z5 ?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f& y. C  J  P: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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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y5 n9 |) C0 r' i; h$ U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l! j: Y6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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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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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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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9 Q! ?+ y! o7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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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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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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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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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c  g: U! Z.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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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u! x. y5 p1 z; q+ c0 D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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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 e% e2 e! {/ u4 u#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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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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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9 ]7 L  B+ m2 E3 {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 a$ M6 O( g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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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S2 B$ [2 Q- j) Z"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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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O+ Z4 y% m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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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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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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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7 b" i& w; i/ s5 x  z5 D* s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h/ m! T! q& u1 s* C: o1 K

“唔．唔……”2 [0 q7 x! A1 j- O  h/ G# Y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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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I( P& g" J& r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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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地點是紫宸殿。9 e0 a4 Q1 v8 G9 R$ m! k& v* J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8 |1 D& _6 x,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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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2 R6 \% s6 ]* o$ S# W0 t2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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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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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j8 f4 ^0 m# N" [: @" }$ F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l9 Y3 I7 a. D8 {" P  e( d9 V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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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9 W& d4 v7 S: {5 l8 V) v7 H* Y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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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4 {; `, l/ d5 X* _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 l& w!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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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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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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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1 H3 A* _# S9 f) N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3 l- \& X# U  P. i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F8 W  c" |/ f( ^5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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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S5 Y! I6 a8 _5 V& t% ]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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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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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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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5 i, l  a* u7 I3 M3 q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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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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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 X, Y0 Q  _) c& g: K2 K" P" s-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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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9 p" i  k! ~4 @  a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 h  Z; N7 N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A2 l& P" Z* p- i6 \3 K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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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7 g) \. a; Q! g8 I

“有趣？ ”7 S( y% a# k; K& [; d! a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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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2 M6 q: t8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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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I5 \) {& D4 P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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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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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6 U( O% L0 i/ b# ?. {. e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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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A  o' Z/ S" w% D* j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w/ B' w4 S8 J* ~: N- N5 s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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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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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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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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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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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 P0 Y6 A, o) Q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8 l6 ]! R( s' Z(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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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 ?2 z* |' t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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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M# x  k- r# q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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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 V, O5 Z: q  v! O3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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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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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7 Y2 E' S" [! u;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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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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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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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O  ?& l' a' n6 @5 N( ]# y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V; `, h8 Y; k6 X- R) f; R8 K7 Q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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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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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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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Q4 k6 H1 Q% a5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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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1 j; W. ?& W8 E4 [% t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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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L. n* Y! S4 ]

二3 Z8 n# j! P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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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6 {, n& i1 U- F% x% R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5 |0 K$ ~) L. ^/ Q; r2 L* v5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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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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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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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9 |5 r3 T. f) ?$ d( C"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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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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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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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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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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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9 J) ]4 }+ A$ g0 g0 E!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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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1 D% U; _7 [) H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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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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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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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J- U/ Z/ O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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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6 Y' r1 d* M- u  v$ U+ `; G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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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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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R5 R* w. Q! m+ u& K2 e* A: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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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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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b  {2 ]  Q8 X+ f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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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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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5 o1 D# K7 Q6 p3 l  d  @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7 q! d) \; B4 C% C' C;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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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6 V$ r# L; }+ s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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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e! R( z%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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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v' a. l5 O  \& S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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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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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v* R; l5 q* G5 }6 u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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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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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M4 q) b0 W. Q9 X: [1 V" r. t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6 W1 ^2 g1 m6 ^6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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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 w" ]: e- m" h+ Z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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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H* c! f% b5 O0 _1 i7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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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z; q! B2 y  |+ Y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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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2 Y" F8 \0 R& V. ~4 K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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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3 }* n5 h- D. M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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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A* _7 x/ f0 Y: v# n- w) M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_* n8 X/ s# C. j! k3 o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9 e9 J  M% Y( ?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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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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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6 b. Z9 D* B1 T/ i, Y2 {5 s

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7 \. g  W! d3 \) G, B

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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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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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x8 g* g0 J5 m% m0 ]# l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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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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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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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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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3 g' P6 X' D7 V- j/ k& S# G

“大海。”晴明答。7 f( j/ z* o" \$ _  n%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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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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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Q* R, `$ t+ ^3 i. y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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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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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n  m% @: _6 E: U4 w$ O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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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_, Z, |" G' v+ `.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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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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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Z) T- {& w#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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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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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3 \, i& v% G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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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M6 C/ D' d: f0 A' n" f( N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D1 b0 J/ S0 [: N+ I

“哎喲！ ”: D; f2 P. D+ c  ~8 A" J4 Y/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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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v6 @; F/ O6 d' E5 r# h0 g

博雅也站了起來。2 W9 i3 G' k' [+ Z0 R( D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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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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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r+ Y8 {1 m5 `# `2 f! W3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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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3 ~$ C; c0 m/ x; J/ X; J3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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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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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 O/ f) K$ x6 q- U+ A% ]6 O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s$ x# T# Q! r/ `* m! G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G7 \/ ]7 O8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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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7 J' |$ I* u(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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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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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7 i6 Y! W/ U1 z7 a0 _,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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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h  i# b, z. Q" \; N  C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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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 w6 k3 F% a1 [4 I' e8 ]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i* W" x3 k* y4 O$ E+ @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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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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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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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4 a& \7 c6 s. i+ p" i* B% V% m5 q3 k* D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D% j$ g/ I7 X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N+ g7 m$ }3 z3 A1 R
; W& Z0 O0 ?, C# w& w& X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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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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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y; D; z5 t, r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7 N/ w. D" y" `( ~, v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 A- T" G- f: H/ Q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6 q& @! g5 ~$ U5 [* @' Z3 R9 Y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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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V9 Q, h- ?" S& p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6 K; j# ^& t9 V
“晴明，道滿！ ”# |: b7 b" D7 d8 _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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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O$ M& q# t- G5 |& _% l"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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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7 [2 A$ ^; e6 M; R+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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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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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h3 `0 Z" C  E5 A: [
2 r4 d5 L$ b" O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H) r  H0 l$ u7 j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W3 A% n+ `( t% b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d0 D5 g9 ?: T/ W: M' w# B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h0 }" C" V5 {6 g

“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0 c+ l$ M  A  n. ~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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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7 m0 x0 ~! s4 E% V
+ Z' d" z3 a( R& ]0 K9 }' G6 B; a+ }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 G1 {+ L- t5 E
道滿脫口而出。5 ^$ `/ B8 P- G- J- [! x8 G/ i
) }$ M8 g5 c! ^
“你、你怎么……”: {8 L. k0 E( _. H! G, l( T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2 y9 @5 _: z$ R4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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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l/ d- q0 x# [2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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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j7 I) {% v' r" ~4 K1 i+ A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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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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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_+ G% ~# \$ {8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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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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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O3 y1 ^9 B/ X. x* U5 z

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2 P8 v) C/ D$ |4 p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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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1 ^; z0 Q5 s2 Y, O# M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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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他又一次說道。6 ^( V/ u7 }+ c5 ?5 Y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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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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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7 b* z7 ]' Q  v# T! y3 y% _2 ^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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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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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y6 J; s) s2 `* g2 `8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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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9 F0 w$ w5 g3 [- O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8 A$ F6 }* Q/ _. A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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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r% b' I' l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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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q9 @$ b3 m+ C' a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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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_( ?& t$ w5 E/ ?; E  M4 d

“那么，我打開啦……”/ L9 j% u* ~$ M# K. N4 P2 s" w
" d7 t0 |% `3 V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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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 C9 B6 B5 C* G2 l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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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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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q) c# W. N+ ]2 ~% T#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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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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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O& i' c, t$ T7 W
& N1 l! ]6 t3 E4 Q- p- k# x/ Q) F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d0 i  f5 \
3 Y. l5 j* \- W9 P% j( Z8 v, w7 p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j/ v- P  @! a6 Z(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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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5 \- @' M2 M7 s- W+ M
( t) _. ~- I, T2 j2 h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8 b" w6 _% h* M) J( B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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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g% N: Y4 o1 x2 Z, C3 {/ K, j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6 \0 b+ c+ m5 }0 \
5 C/ i* W2 p( z$ ?7 y# E: t% n
“啊，的確如此。”% l  G  T% i7 C* g
8 w5 X8 `( ~0 _3 o9 H; k2 ^.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k4 {1 i- r' ?7 r8 f6 C% N; E- O
" D) h# w: b1 ~& V0 [+ b% c+ X# f7 ]
“嗯。”  E0 c0 Q; N8 P) D3 C# j8 U6 l. }
; m# D/ W0 @7 z+ ?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t2 U1 `) G/ p, ?5 |6 \2 g
) l7 k3 ]. U, m+ f6 y5 Q; J
“……”0 m2 |5 g% x' I. Q! j* [; {+ S
5 n* `) P  L$ S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 B- G3 C( k; u1 N# L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 _4 s# ~, U. f* w! a2 |$ f: t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j/ d6 O1 ^1 ]( v; K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7 R( e& S$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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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3 f1 d: f0 J( x$ ^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9 x5 `; m3 _+ \2 u- ]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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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神將，宮毗羅。$ X3 o/ m$ i: _, H

醜神將，伐折羅。) W. N/ Q, u; A, ]* J+ M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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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神將，迷企羅。3 {% p* C* t0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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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神將，安底羅。9 b# Y  \7 X! d+ W! C& m) v- T

辰神將，安爾羅。# Y6 \# g# b, Z

巳神將，珊底羅。7 L9 J5 }6 R3 t7 ~) F7 J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2 w0 l- `/ P% c5 j( l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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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7 ^/ F, {0 H  j9 d
酉神將，真達羅。# t7 `& f. d; l3 W* N9 k7 k8 H! o
) l9 [9 `3 A" N1 m) N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m6 h7 G7 v. q1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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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G: b2 r/ H4 b# t* L) i: H0 A8 H
3 f7 {0 [7 f& b, a; T+ T3 x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6 D, S" k9 ]7 A8 b. H/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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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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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P1 a4 h. w& E9 J0 G7 ^! u
) l' b" K$ F5 V9 M" k% p
“嗯。”, s9 F: e) E$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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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 P  C# I5 G& f# X0 o0 U; ?7 P

“哪個神將？ ”8 S2 D+ X( j$ I
: P' `5 \9 T7 a3 {7 {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4 H: F( p5 I( R( j/ j/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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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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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Q) q- |- k/ w/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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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 c3 E0 _  n; M7 @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g5 \$ E- Q# [0 _" f2 F, t

“道滿大人……”1 I' }6 }& [( l8 J/ x4 T%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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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M3 `* S$ `: X$ p+ L- @1 s
: C8 z/ r" H1 A
晴明對道滿說道。+ }+ l+ Y" I+ b* n& a. ]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4 t7 r, l1 a# K* G$ ^
- L' P, H* d8 V( D) s/ ~# s+ c& a
“噢。”( o9 r# @! B3 `' ?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r+ q3 r9 y0 J% h, \1 s. T1 n9 G3 k* O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z. Q2 q+ o( V9 z) I2 _' ^" p

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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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2 p" }1 d7 z  I( K3 z( p
) p1 d( Z" P;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v/ S# ?- g6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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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V' S& w. b,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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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4 u# ~0 u1 S% d; v. W' ^
5 u6 Y9 L/ N1 ^6 A' y
“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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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L- n, u  o4 s)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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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8 S3 D+ E6 Z6 B8 c0 a. j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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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3 |, g4 `3 I! @+ M6 b0 ~

“果然是極其精美。”( J9 w- O( H5 r$ O2 R" x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a- n: d- e, J& N( W

“請吧。”. u" P: ^. a4 G8 E7 g
9 g! C- ^' \* W%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l0 F, ~& `5 i; @; l9 K' X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1 B. w9 G9 E/ j/ b7 D0 x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s) i4 f8 W; |+ j% t: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 l" X& I' q6 f' z, K' ~; \! r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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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 i3 [  I;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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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0 V. B4 I4 l6 T$ b0 n5 D9 F

“藤原師輔。”6 `. X) z, m5 p3 g* q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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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C* \1 V& U( R8 `+ y
3 _/ ~& ?. ?4 Q$ u% F# f/ Q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o4 ]1 Z3 u5 J! S( I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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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0 t9 `! q) g& U$ e& Y& B7 O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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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2 |: P2 e4 a! N$ a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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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d9 O4 e/ N. H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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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1 R, A! n- m- @, W  \5 a3 r8 [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C, p+ p/ o7 g* v3 T9 S
. E7 ]- p0 c! F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M" j' n) w+ G4 x- f5 w/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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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r0 Y& B- H' ^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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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1 c! z* _6 t7 p( y4 j9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1 Y6 Q- H7 @  E0 G9 X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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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N" ]! o: ?6 X+ w# e

博雅端起酒杯。: g9 Z, h" N5 g0 n: P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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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s/ l! `( B* b. O8 K: m+ F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4 S; O' g* _/ G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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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6 e6 k  L0 r7 m5 R
8 u& g; H9 K2 E  \4 Y/ G" `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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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7 J2 O4 L& c)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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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C2 q) ~* W3 n& H3 d  C. w) l- i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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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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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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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2 Q! H; u9 W)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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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1 g7 ~/ E# J/ G" r2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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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8 y! l+ U) m3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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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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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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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T" P+ w% e1 [1 \8 M+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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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I; |* q3 N* V8 x$ s/ v& X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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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3 J7 ^. [( I8 l4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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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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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T* Z% b' ]& \! ^! \4 u3 ?+ m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l) q3 u% B- l% O6 n/ Z- J2 ?6 D, O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i5 s! L' d  T6 f% A$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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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J, _% a. Q* b+ ~* I; S
( G6 h$ u# n' a& a1 Q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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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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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j3 z, m# V2 C+ d* _5 X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0 h$ v' {# q$ x$ \7 v# |% l
7 m6 \; r/ k) ]$ O8 O! d8 q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1 B! X5 W6 m3 P$ W$ H: w8 q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8 ~& K' F9 p  c8 u% M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 j9 S: n7 p+ g;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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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7 J, E% `% e6 P1 B0 x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R0 U, V& J" Z7 U% ^2 y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7 m/ y0 O& v' t* E; n. R. z8 y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7 x# j/ \6 a; ~5 H6 E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W. u' e  J8 D; ^7 W2 s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O3 b! z6 X6 ]/ x- k# o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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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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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S3 v- w4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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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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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g' V" E$ x9 g( P% \* P0 _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9 q- L/ @5 K" D4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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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z. F: @, t$ Y$ B. R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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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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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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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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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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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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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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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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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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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h9 X5 ^2 o% ]: E' ?& J$ A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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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i! F' Y%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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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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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7 W5 V+ k( y6 g#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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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9 \3 `0 {+ p- i3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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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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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J8 [5 j4 H; k0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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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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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2 Z" [7 A6 R* B; U' _  q9 ~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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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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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7 w( j9 W5 T# S9 {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L0 `. G0 U& P  F4 [3 ^2 P

“……”* q; s( u8 ]" f7 X) i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P) |: {3 P9 \5 F  Q+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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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6 |+ u7 T& P+ `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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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d3 j; E' L%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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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a6 }/ N4 ^6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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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 y! {+ X2 H-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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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d) `8 ^2 D. j/ m+ A6 P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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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U4 I, O! D; E5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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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a0 f6 C2 {4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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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 o,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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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l3 v9 B: j5 H" E1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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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Z" H- H5 J" |7 ^: l0 f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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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W. W9 I$ |, B: f2 W) u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r5 Q# s- H) a!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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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D5 P' y8 Q9 H; |

三4 M+ y4 Y( ~& t3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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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8 G4 H/ y& k- C* u' N0 ?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8 s4 V/ l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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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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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Q+ G: N/ j, z( F+ l" D4 v( [! ^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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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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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F1 c4 K4 s/ a9 S/ N5 b& U

“忍覺大人叫不醒。”! `1 f; M( E% P# n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N9 _1 n7 U  R- q4 S3 }+ J1 u' x% g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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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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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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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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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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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q4 N' k1 W#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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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V+ Y  t& \7 n0 F: }6 t$ |7 N1 P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X- G# Q1 b, r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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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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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r# P$ U) w( v* A6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V: D$ e& ^+ J/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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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d" ]) N+ s/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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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 O9 \# J, ~6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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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9 x. W/ N" s  f# ^/ N. u& w- ^1 M+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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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3 n$ N4 J! S1 U  n

“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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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d7 \: t2 M# T' G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s/ [* O2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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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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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D8 b9 U,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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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 t$ _" F! f) F. L, |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9 n3 i; s+ j& ~#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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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Z1 V' w, s& i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F! U' |6 D% a2 T. f" ^1 I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O  k8 B) H' O! k8 @9 E

“啊呀！ ”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x9 e0 |/ k'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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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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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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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 r( Z3 m/ R1 n1 c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h! d0 c' Y: ^4 u! a$ L

“啊？ ”, O2 [! U1 {; m" j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2 u+ B& y2 K( E# \( G# M  c" j+ _7 }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h% g% Y/ T5 j0 C6 K" K0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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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 R0 a, v1 @* d" }, {% f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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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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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2 a9 V) d) k  j3 ]: Q% u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r# u% C& }: z6 K! P, y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p* L5 q0 j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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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J4 D: ?3 E' c, s3 u! F. {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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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y7 j7 v% ?6 M/ P%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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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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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 S1 R3 n/ N$ R#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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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 b6 `( s2 U-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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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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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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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8 N& Y9 s3 {  p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3 A6 U9 s! s- J7 n9 o8 G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 }1 ~! L, J- d( Q*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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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f' ~, X9 a* A# c5 @

“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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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Q9 _( f/ @+ A* o1 Q# w! @8 D+ P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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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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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C( N9 \: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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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0 G& e; X0 [' C0 y5 v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 w/ G&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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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3 ?. z# C) U* v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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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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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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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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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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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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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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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4 B  x; _' A: }& E0 m, g#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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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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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8 t8 B+ I4 O( W2 ~: t7 O5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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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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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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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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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  Y4 R1 G! a2 x1 h$ I8 P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o; E- `& U# C+ m  d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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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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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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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 ?1 R  r'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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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6 C  T- t: H3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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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M2 k" ^7 Z& N( X& b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B5 j4 V0 c, a!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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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o0 _) ^6 O4 N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S" t1 {0 E+ U: O  Z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j. i+ g  W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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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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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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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x' x! x, X7 t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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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e0 G. B: w' E$ q# b; z- V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d3 ]$ N& R. j0 x7 R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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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W9 a) w#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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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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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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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v" w% j, B' d1 r4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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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O5 c$ E- ^+ P- f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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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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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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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X% g1 @: i! O5 r: F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 j6 M, E( j4 b4 Q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 @! W* @4 j0 a2 \6 G5 |

聲音漸漸遠去。  D+ ^( z* o  s9 R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2 B# u: j: q; W% U; C! N7 I- L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 i4 P  _: E- h* G) q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2 [" m5 b: k& f( d, c
: w8 {. L( {4 x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五4 z6 D9 l3 ]4 P% B9 b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0 A" `7 L% n+ t9 M. u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6 s5 l+ L; e$ e8 y6 l3 l; P
' j# x4 Z* w, |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x( J9 p2 n9 A

晴明道。
) \/ g6 r* g" d3 u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0 q5 W0 R% K7 ~3 I5 N2 a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6 n( |7 I+ Z( g4 M$ M, B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m% K5 j5 O9 H% k2 T  K; k
) r8 ]: V. ~1 R& t3 |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 \" V4 T- x: C6 u7 L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N- I  \; [  m2 j2 U9 {5 {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6 U, {$ m# x+ a+ R) u9 W( h' n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 }! s2 z4 b9 V( |7 N" _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4 p3 Y% \/ e5 Z' B

“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N( L9 Z; R7 G+ r: K5 o
! `+ i# Q$ Z6 }: M- K: D: z) R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G/ f/ E. A" s0 M( l2 a  Y7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6 A7 E* C# {. h
* `* [' K8 g% W/ j% y2 i8 v" u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J$ w$ H& C# {" }5 n!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 G8 h; h0 m8 g$ H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 L+ R3 y& J$ u1 n4 y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6 j2 ^* ]; F& S4 E' g: a0 m9 E/ C
2 D0 x: @  z  }9 F2 i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5 G9 [& _. m$ H2 m  f# S9 s
( z- Q- q7 [% d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 d( s6 D. ?: @$ W: e) [
“嗯。”' x4 n& V/ i2 O
1 U7 n7 x3 ?3 h
“去嗎？ ”
2 q: \" h- a, g6 U# O$ i9 Y0 P
“去吧。”
6 r$ S) o' m% I
“走吧。”* D3 b& N3 n5 Z$ A0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Y- M, y% {: `0 V7 q9 J( u/ D

六5 g+ u6 v; g* d1 j1 |

“奇怪……”+ Y: U3 k% o% e; {' Q! C& k' y
1 c8 H. q2 r, [" j3 x& d3 U% V6 C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1 M- ?- j5 W; N/ \/ m* d1 V1 `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0 d5 l# A; x# G# W0 W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Y6 \- W# [( R: y$ C. S: ^7 e' ~
, M9 b7 N# V$ t" B9 }* `& x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T+ U) e  H6 K7 t: ~' D/ `, L  q) R
$ S- d  X3 m, x8 [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9 d- s* V1 i4 Y; H0 w9 M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 H! ^7 l5 X0 K+ X/ @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 R$ A0 K) H, ?5 W. F8 J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6 m1 p" I4 L7 W
6 o/ F5 n, [% s4 Q, R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i. w2 |3 r6 M% Y
“怎么了，晴明？ ”
, J( D  t4 G2 ~0 E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 u% T5 _% k* L. _
- {" T" ]* x9 }( W' q9 x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Z: l8 ^6 ~0 M; Y$ A; R
7 K- }. U' N6 j- S" N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 `4 ~/ R9 o# i! q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h4 e! w- g+ Y7 \  `" X+ b( ]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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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z9 s1 k! f" b
2 j) l1 T2 p6 u# V' o/ r6 i0 v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3 I( g# W2 [% K# ]+ }' D8 E
; B  g" C0 k4 M- V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8 M) v# b; K% Q! l4 T" D$ Q+ U
“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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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 v. d/ z4 h4 w+ s"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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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6 f3 `7 X* y4 ]( V+ n% c* J# ~2 D
" ~' C. v5 S6 k; o7 [  r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X( ~" J* G. A* g, L' H

一個唐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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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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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9 ~; _! L6 e1 ?+ b, [' `  w# [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i9 t# u& e* k3 ^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 M, Z  F, v6 n0 O$ W& p2 i! K1 N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_# F3 L5 X5 O% ^5 H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c# W. B4 a; D, ?: I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5 ]8 e5 M7 d" U, r& x/ ^

“請放了他。”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W/ T+ I2 q6 W/ H$ j9 @1 `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5 \4 L4 W/ B4 R4 {$ \
3 Y! g- G8 s, u* Z, K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7 A5 l$ v1 n8 r7 h2 n  `2 x6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_: w1 }& x1 `2 ]5 B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e' K+ r* j: z7 K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1 s5 {- B2 C1 f4 R; [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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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D; V5 Q: L* ~4 G& R, U& A
- J* U. J: J6 I2 d( M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6 X+ s+ D6 @5 N5 j9 j0 B3 A
6 |! E, v1 x( k. T% x. X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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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5 ~& y# p6 B$ Y& r8 @( ?; Q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y* w8 e/ W# m0 O9 \: E* _6 N"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U  P1 A% g0 p1 O$ {" N
七

“好。那就開始吧。”+ d: `' d7 y4 ]5 U5 k; [2 S(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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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 o( M( u* p0 V9 B, t1 a- o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G6 r5 H' j+ F& l+ A5 y( C' @0 l/ U
0 U2 J' n% _6 P( d3 ^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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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p; x: I+ q2 ^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4 g+ _& x- o7 c6 _+ N  Y
) }; `' Q; ~, h. t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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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o4 v* L! }9 b0 D( I' C
0 D3 B# I) q# A- p2 M# J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 C2 E4 m3 G8 k

“那好——”! e# ?* [; V8 B! S# q
0 t. q; _- i5 O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u* Z4 @! S$ O3 r7 o5 ?& N
# E. w6 R4 w7 w3 w' w# @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H7 B% V" S& {" f% o5 r3 S) g
/ D3 u- m+ [! Z) G. N" c& d/ X
——是咒文。+ R4 y4 t2 Q+ L3 O! u( V
+ K! |( i4 I8 G! S1 f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 d, E& Y( u  C# Y; j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z% r' T- b( y9 I: l4 }
- V6 O+ ^- k2 ~6 Z. O6 V1 f. \: K) J4 {% o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 x& {2 E  k0 C; S
“啊！動啦……”& ?% O% w2 s% a! e4 ^'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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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 Z/ ^0 ]- J8 f3 v6 y# |# G2 R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f4 A4 z9 X+ W& E  S5 U: v

沒有風。
# ^8 x$ W; \  C& j; F. C. {6 R* ]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3 j" u& h. Q% H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6 c: L2 H8 N" r, Z, B7 s
; I7 y: U6 S  f& t' G8 L6 x1 J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G- |- c% I7 [) T" R
“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 N5 ?4 h; L4 J1 w' s( G7 p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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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原來是這樣。”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 J7 Y1 [! y% I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2 J3 n3 y7 d9 r; v2 T# p7 E2 @
% F9 q" m5 {#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J" Y' `7 o# n4 ^5 a$ ^
, W/ O: ~  k1 e% k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b+ }' L% S% L0 M/ o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R/ I  i: [7 t! B: {
5 F" N) j3 M1 `5 |,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2 L: _9 G! }2 O) H4 e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b8 [5 @3 |4 |. q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

“藏經樓？ ”8 ?( V" u+ c- O% q
/ L4 ?5 c9 w5 i4 z7 B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5 I0 U: q  M) s8 |0 X
6 f4 i( @7 ]# [" [6 }$ g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R- T0 z% N9 x9 B/ I4 `8 ^
' y$ a2 P7 i) z: L8 ]: o/ O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q; h& n2 g" y1 I  Q* [; D) y
( W! d/ D' c; `. s. [3 L$ v$ s# Z
晴明對元心說。  u* L/ Z2 {* r; F6 z
, L0 U9 C1 C1 b( x( O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j$ f5 B8 f! I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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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4 E$ n# j! q1 T5 O; K9 P: ]8 q
' O7 |+ x& ]* V, W& M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5 r' `$ L5 {; h(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9 c# e# I6 i. i
晴明問忍覺。, ?& R+ V: x* o0 C/ T) A
2 B$ t! @) l, {5 e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7 d8 u' [% |! r# K( K( r* Q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1 S  y3 h0 L; P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5 n3 E- Z5 Y; X$ a
“是嗎？ ”. G% a- ?/ P$ H% J$ ?9 y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9 r4 B" [! R4 y9 w4 v; H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t# I, b" _( p. o

“正是。”  X  ^! t- }7 I9 t6 N$ Y2 Z/ D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S1 U0 Y) ^( l; G$ h1 D
3 S. T+ ]* y1 W; z: W- Y) H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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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Q7 t# S# L. m8 Q9 W: \
7 s- r* o/ \8 \! [: N& T, p
“懺海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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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6 S5 s& C( U7 \6 s) p8 ]9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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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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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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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7 M% \3 v0 ?9 F: ]1 Q6 I6 L/ S, l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 Q' k8 R4 g7 O) V2 L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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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t7 {* l. B$ Y4 }" x1 Y3 Z
( B- H) k/ o+ ]8 H# n( c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j$ y, t- J* T  |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Z8 z: i4 ]( N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z0 m! \! A& H+ |7 }. {1 G

“啊呀！ ”- }2 X; D; L* V- i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 i3 q$ R+ k0 N$ R( T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x$ A3 P+ A& ]3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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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y- g8 o6 @4 m* a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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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t/ o4 F6 m: a, T& R) `/ B3 J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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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6 R, j; c6 D: I2 d6 r- I- A5 q* Q
5 Q" S" X6 X! g5 }& Z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 s" O5 D5 F# p: v7 x& [; |
“啊呀，這、這可真……”% ~& B, r( i: x" o5 S  N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d2 _& z2 v; _  p. B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t6 B  w9 }9 M4 W0 m7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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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 y% {. V6 l! K' \& Y/ L+ B
晴明問忍覺道。, ~2 d( s9 z# s+ [  x! J
+ h% V9 _  Z3 {* r- N# ]
“這口摔碎的壇子？ ”
0 U2 W* ~) L" H  X' O
“正是。”
: p. F$ M+ ?6 Y$ [& O9 Z" M
晴明點點頭。7 |9 Y# E: c% X5 t- J: m/ Q
. g8 D9 H8 ]/ W6 O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_5 g; ]( x' E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 n5 r, B" X' r+ l* G* H( }, S2 W
( ?; z6 e( [7 `* Z
“萬分感謝。”7 u( D* [, E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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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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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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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3 v, A8 l3 b7 f- L  ~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5 J  A" e0 w$ Q. R( h
/ q4 z! R! i* j, A& i! L4 f) L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7 W, i+ l' I% u/ T1 w; u
4 }, t+ B/ x( t" v& r' N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0 A: E, z# P6 C5 X. [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 B: [& b( @" g! j$ y% N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6 a/ ~- b- X8 [' \% c
, r# G3 e2 U5 k( L- Y7 N7 n8 @; g+ U' n: `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G& v3 i- U' k7 Y1 w: B/ C6 J, G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_5 E. ^2 ]* R( U3 D: d8 m' g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P5 G$ n$ k7 |" e9 f$ R* ~4 {. g
& u5 I5 G5 `2 V% i$ C9 m8 K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 s0 R1 Y' v2 o2 z/ J! m1 i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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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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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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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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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7 z& A0 r, e! W* B9 [& w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I' R0 N2 _. X: \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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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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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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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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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1 z* a7 y) q% W0 q3 b" Q/ `* H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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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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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9 O: a! o" i7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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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z& L; W0 }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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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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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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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j0 e* a" w4 Q3 B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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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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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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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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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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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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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K# S5 P4 L/ X4 X* K1 [5 N* r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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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3 r2 _: ]& t% |" o

“篾匠？ ”; Q9 E7 Y) n)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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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Q: P  Y( B4 `! H4 R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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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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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g: b- _6 @"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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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Y$ Q+ Q# C" O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M& r' b; U/ T/ t' B5 u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L' V, g  L' x: d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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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A6 x- h' {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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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t( P6 p, Q$ g. E!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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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h1 j" A6 t8 c) x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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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7 X) K) {+ `) \) N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7 X% ]- s+ @9 w' V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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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P" n- `8 U0 m' ?! c/ z( g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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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s6 G1 m6 G8 X" Q$ y5 e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3 ]3 F* B, @  d2 W% \/ i3 r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6 _4 S4 {3 v; d+ @7 l) A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b0 ^5 B*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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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A' S2 q1 o$ b7 ~4 Q4 [. j! m  h3 `* G

妻子抱怨著。; a/ i$ ?! ]$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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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i* y: g+ r2 U5 H% K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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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0 O, P) D0 v#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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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N$ W) i! L; E' @( {- }* o: v% w, {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N" E& ]( w. ~4 f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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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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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P0 W  b0 n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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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8 I3 p3 ]3 _) B+ A- U/ a,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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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2 u9 y7 T! }  Y* r2 j& R! D4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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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D  Z: F' {6 {; Y5 z4 p8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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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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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9 R  ]5 B( U) P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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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K& q, F6 Z3 i! l9 \7 l8 B#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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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p8 I1 N$ I1 u8 g. z8 s% d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5 e# N4 c& e2 _0 y; i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 U  g% f2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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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4 R9 e6 N- J7 A: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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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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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v" S, L2 i9 H3 m4 X0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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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S& y- w* P1 c1 e4 o9 J4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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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9 `( V0 \; a$ }( O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a- ]" t( o( {2 k. L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M. ^, g4 t: n) S$ S$ k"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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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j2 t; J5 q5 P2 _# K. C! j0 I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z0 c# |& l! D. H; r3 i9 a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r& U: \4 C" F' ?! Q5 Y( P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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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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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8 s4 O: ^5 Z2 L0 t3 k( _( }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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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B1 D" X3 c  k  u/ U3 w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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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v9 ^1 v9 i2 _7 ^3 n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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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8 _# ]6 t) e6 [3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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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0 }' u3 ~+ V# @* |! m) ~5 o% Z7 C

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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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4 z2 I8 z6 u;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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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8 B! a9 P8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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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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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1 u. @6 T% T8 {4 d5 D2 h/ J1 w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 u2 U! ~8 m9 n; e; a4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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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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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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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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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S4 g% e; v! t# S1 C. T# T$ W1 t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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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6 N2 P* d  O3 W& ^;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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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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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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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0 Z& @1 ^$ ^: X& D0 C+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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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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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4 Q  {0 O- [, S+ U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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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J. ~, s) J# r5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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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 }3 ^7 ]/ }& o5 l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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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7 ?4 f. b5 r& r0 F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u  i4 V/ H. V% d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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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o1 d8 ?0 K0 q( z3 u( y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7 o3 x2 U; b4 @/ \1 C: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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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Y( H7 d. u' X( F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s6 s1 ?  R+ D*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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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0 N3 A2 J' V( K2 G3 t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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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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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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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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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2 k0 m. y& e+ O& y(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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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K- O/ B) @1 U- _  ^; t5 Z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4 b% ^; h* T# K0 J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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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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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9 I; ^9 t%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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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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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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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6 h  I. O9 p* y) x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B3 X4 P0 `/ N" g4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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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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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h6 `5 [4 A9 h. g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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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5 W0 F3 k5 v: z3 d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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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f9 A* P! a; w1 k3 B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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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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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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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B+ q9 ^8 {2 O) I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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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C* G0 z. L*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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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Q" r* d  d7 V( Y0 R# x%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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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4 {3 R" U% _" N. f"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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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 o+ E( d5 E' I"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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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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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9 m* m# }! ~7 f

“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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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p2 Y6 \7 q, g4 W"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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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就要衝走啦！ ”5 Q! Z: @( c% ?" x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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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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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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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U# k( ^; }+ Z9 h% b

“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X" p1 o. Y3 L' [" |$ M. v: v) I& g3 n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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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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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H- s+ \, a. C" V4 z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o2 r, V5 ^0 q( o& o  {9 g1 o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d* V( Y8 X2 y

“我們自己找啦！ ”6 j6 |5 ^6 I" h$ R&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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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e9 [1 P7 v( m. I* J( c! O#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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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1 }9 U* {2 _5 I: A6 e/ s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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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1 N2 v' q1 H" h  r% L: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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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C; @/ {. \' f. }0 c

“這兒太狹窄了吧？ ”" J& J2 m5 G5 g5 g; C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4 r; y3 d/ M" ?: `& D+ M; {

“刮風吹走它吧！ ”/ Y* v) X3 W( Q- Q5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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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T/ L& N, T, `+ ?5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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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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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3 X: r3 n8 {  O( e3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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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f5 n& J$ {1 ]: Q' O; b) 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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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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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8 Y$ _" b8 B) P' Y. @$ D; i

“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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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 w; y. C( h3 r' R

“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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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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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J+ j: K)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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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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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s: c9 `& J9 N# t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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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V6 ], ^) Z) c: Y; W) n0 L2 q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j6 d/ a  G6 ]$ `$ r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Y, A2 N; [  C+ v/ W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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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q9 i: J! b/ Q- p' t2 y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6 B( P7 s' F5 I6 e* K" a' y  S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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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d! q: y% r-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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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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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B9 L  O9 Q- q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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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3 D/ S# s-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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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B) T: t" F. p: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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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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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L! G* l4 W! M4 {4 k$ Y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6 a  v# V: m, ?2 r% [

“那就是今天。”

“唔。”: n& F4 h0 ^: x3 L8 }2 Q+ \: t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 @! m# H/ u8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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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u; V( w5 \) M) j% n0 u9 [

“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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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6 p- {2 f9 |' B! A3 e# A/ s6 _$ V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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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5 X4 m2 u5 E8 p) X  C! E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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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S/ C! l. M7 f* q, u3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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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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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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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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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p5 w$ I  g* I4 U9 m5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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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V4 |# _8 o( m6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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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S2 O* b$ d, K: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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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 N$ i! V7 c4 @

“去吧。”# Z% D1 Q# j& S+ r)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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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2 @' \/ t) K! H$ y+ S!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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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y) |6 L4 S7 |: }- J0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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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7 j. Q5 s; n. |1 u: @( U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8 a1 u% c1 e$ ]1 g  u- e* ^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O5 v* u- e4 q#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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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h8 L, T2 T. [/ A* a! ?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X( s' O8 s  a/ j; _( o
( h  ]9 R9 J/ A' q8 Y; M4 f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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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 X4 r3 G3 L! T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 ?& l3 E6 ~) l" P! T2 }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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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j9 y5 @: K4 m' J. p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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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b  V/ p: `* K# d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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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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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J' U  U+ d5 J6 ?' Y9 v6 r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c/ F& V5 w/ y" m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o: c- c% h4 n( b2 f% g

猿重忐忑不安。" A7 _+ \' X! o! G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6 Q( ^- t8 W0 W; M! w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r7 x* |5 N& j* y1 e0 \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5 |4 N1 K0 U/ r1 C* _;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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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5 e4 h. N; D# D/ e

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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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h/ G# O* Q) q4 L% _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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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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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v" O) p0 H# L6 ?1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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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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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Z' N  Z4 w3 _, ?, S9 P+ Q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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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U7 e. |& g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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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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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m1 W7 }# p2 r  _1 N" \

“真夠厲害的。”& X5 p* N. T0 Q, f7 c% V

“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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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b1 Q) s1 H  s7 C% X3 h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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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7 r" T/ `7 o# x(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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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5 \, R- q; T* z6 @

晴明平靜地說道。/ ?* B" i7 x7 K* S3 d  i+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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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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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2 \( ]/ m8 U, _5 c8 i

“喂……”+ a! t* M; x  M; @- v0 P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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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1 c$ _: G9 v  ^3 `6 g0 Q' Z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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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p% f1 y# o9 c; ~- x! o+ r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2 r, r; R0 @' f8 v$ r

“嗯。”$ ?8 l1 ^- ~2 B4 m1 d-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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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0 j) x. z6 `* E. n/ K* X
! n4 B9 Z+ u2 S% K& E- d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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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人……”

“夫人……”; ?1 c6 r" ]  ?% `" p1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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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a1 o' E; A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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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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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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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1 Q. n2 @3 \) Y)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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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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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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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M( k+ b! M- y( Q+ {4 i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L; u* d& k/ y4 d3 F3 e, v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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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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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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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哦！ ”, o1 Z! `" F$ G& o) X) H* m- F7 r, b& I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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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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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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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唔……”: e: _( s/ I* y5 u! d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q$ [# S; b$ M8 u/ Z/ {/ h. c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4 w( u3 [, \7 a0 {9 a& _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8 C9 r6 q( T3 }0 h5 U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3 A! d9 p$ |, t, p$ U7 F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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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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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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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K' b1 d- Y  s. V& M;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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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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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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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4 i/ I0 i7 _# J+ Z' I- {0 O' G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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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t* u! E# [7 z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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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1 H$ A/ ^! ^: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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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4 X, U  d& P/ _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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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8 W. z; `# N0 H: S" @, A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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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a$ n8 _! f6 m' |  ^; Y, e

暴雨。0 ], I) A6 N7 v+ `% N. L

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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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8 Y. F3 d, G* R9 A$ Z*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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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S, r& c5 P5 ]. z. L

“晴明！ ”! x+ e2 |- Y8 [. {' ]8 }+ J

博雅高聲呼叫。% h) v, }* W5 W/ X0 q

“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6 [- Z6 R* ^% n& L- T
! s4 C- H. y, Q! Q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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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I/ q* T9 ?7 P/ c1 ^1 M4 D
* d* c  E0 p/ V4 k) ?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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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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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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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l4 R0 T0 \5 ?3 e9 v8 @) e' Z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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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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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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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4 g) y1 {8 W! ~"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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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t+ R4 E1 w,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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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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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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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9 g0 G, n(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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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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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4 ^( t' s  k5 n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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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2 F2 x/ K7 @5 q5 w6 R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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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a2 B# ^0 R# N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D8 L4 Z$ }9 L+ r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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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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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U7 Z" @0 V4 s" T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I, {4 f4 U- V- z7 S. {% j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b& X$ z! y8 K7 g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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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5 F! S7 l  c2 \  A- ~: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6 h/ u7 ]' K- h* K- C/ |! j% C. i3 y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J0 [' ]4 {$ k. ^/ d9 Y; G0 A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a: a+ w9 x& W! b  U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i$ h! k" v5 w0 l! Z' I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7 A, _$ q- P; B: `' m; L6 I. q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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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1 P; I: w2 s2 T2 t& e

水漫過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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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0 h% R( x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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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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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8 M9 [4 [. n3 P! x* C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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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1 r9 E5 P9 K* v8 U' `+ J; h%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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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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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6 X8 ^  O3 C5 M+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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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W3 {4 L9 V, D# L, ?8 B/ _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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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0 W" J-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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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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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 R8 M6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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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C: H4 o% y8 W$ L2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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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9 h+ \1 U3 J4 F6 }  i- R  b5 E1 Y$ A

“嗯。”5 Y  e& \3 A9 J/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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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Y5 A* H3 T: ?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O' G6 @) b$ C; W* B2 M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7 s1 ^( Z( k1 ]1 {; C, r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1 q% `: F7 s- G9 |: B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2 z9 H4 p- K* a0 l$ Z"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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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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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3 V6 d& j9 u1 m# J" d' P0 v4 J6 R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4 E# W8 P3 l' ]7 z' p6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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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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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h7 t) n4 E" l6 }, m1 p3 U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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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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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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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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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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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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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f; D( G* [7 f4 p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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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1 b) Q" w9 r; k7 U1 _. ?- r! W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2 U1 ~' R$ y- s/ o  \9 q% @; k# `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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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 d1 h" @9 c3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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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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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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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3 n2 g9 R' D& F. W: k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6 o) B, b! H$ P! _- d0 I: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6 C2 i- I; x- J& d; T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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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5 i0 }9 _* Z: A" v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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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I+ i' b) _' k* G7 ?" v9 y: }3 ]/ Y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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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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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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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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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 p  f1 G8 ?) y8 s& K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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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3 b" Q' e+ R0 M7 i4 q  t; }: A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1 J+ v! L% S3 D5 a  U
( L( V# ^" F& S& c" a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P% ]* P3 M% O, Q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y1 I) y( {: m( P+ l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 j8 K& i6 ~3 V- X4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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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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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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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Z' ^! G6 B. L) S: O- W( T, J
8 T0 I% {) L$ O# x7 z% k  c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0 b$ j# [, a* @
# y7 y3 g4 o  x* S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 \# w3 r. F) o; \" R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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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9 z, o5 [* E- N9 U9 }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 c8 C5 v" X$ v& o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y" r4 c2 `% L7 ]- D( e

“嗯。”
9 C$ G3 o8 N% `8 w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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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m0 E, f$ f$ L
7 Q4 o) J  C7 h4 H) m1 T% R
“像我？ ”7 y6 D- E, N" U. o, O
( J/ T. E* S, J0 t% n
“是啊……”3 I) y8 v$ j# u& V4 Y9 A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2 [# H( I! y  z& [0 A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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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w# e& k( p- Y: N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 c7 \/ y: f  N
“呵呵。”; ~3 O! c( }9 Y% M9 r# o
3 u' @# x3 I" O1 A$ J, K( u3 S7 |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i, v" {% P/ ^/ j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 y) Y! m$ ^1 I9 @6 n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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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9 s. X* E. s6 D3 S; J+ x
( q# P# j7 D, _, s/ Y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U* K2 u/ H0 [! H
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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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g- B9 r, m% K! Z
8 O! W: M" T2 A. k6 a/ N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2 z% i; V: O5 P
$ s, e3 t* y1 t3 [; O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 m& x& R+ ?. |0 W0 {, c. j: c. l; w4 [) y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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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9 L( I0 R" i/ n0 N2 k/ v( t* f
& ?& g/ [. r, }0 x5 w: [5 q) E( a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4 y! w6 @' K: N2 Z  e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m+ c9 m; B! C& N+ I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9 M; O; u0 C- M" R3 @4 q6 l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B6 B  b. v# n. ]
6 x* C1 I9 y: t6 B( \$ g
二  K* ~0 ~+ X8 t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J" g9 o  y$ L( b0 @) c5 p# m& d, X
5 j: p6 D' x: M+ {) W  X/ `% T7 Y# C
“喂……”: u' e. V' @$ w" V1 A
7 a# l" I% ^$ k; R) ^! X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G7 o  t8 h  K. K! o) @; m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8 p) ^; \& N* A*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w6 z0 U, |4 R% ?  e- U
0 ^6 \. [  K1 m, h, a3 r! m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g4 H' Q* V( u4 k+ x0 e0 u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 S- f" V2 D! S3 L' j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p$ ?7 d5 Y& N4 D& h
+ a! k2 j3 j$ k' u5 d/ w
“來來，快點站好！ ”
% z8 ~, @9 N, X& a, o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1 u- e3 v$ G, X, g# G( `, }
9 o. }6 T( ~. c8 T% X: X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2 E9 p- b2 j% J% S! C) }
6 E9 P$ |8 T) M
“好。咱們去吧！ ”2 S: V. w9 I# ~% h5 W'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a% e5 _) R8 ?4 A: J
) X1 ^5 z& U  ?
老人是獨眼。( P+ W4 \! o1 v4 p
! C& |) R( h1 Z* z8 f' U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B9 m/ D1 K  H0 p* j4 J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u( e) L' U6 G- p- z! h* v+ G5 [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7 m9 D3 \4 F4 p' z7 s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h7 u% q9 u4 J# b0 k/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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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r; }- _7 [  K. l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F; W; s6 I# Z. l, L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D4 X7 @+ q+ W6 }4 O( p0 P
" L7 J$ l* r6 d6 f, ^. m  S  K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0 d6 _+ V( i9 {# B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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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c9 D' v% f; E) Q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y; E8 E7 S0 r$ m* H
9 x/ P) z  B; E/ v! J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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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X$ `+ w' c3 k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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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5 d& ~  ]" W9 I" Q. P
7 c* B' W+ g/ B0 i# z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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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A" e  M% k- s8 \. s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W7 v. k* a" [: X9 \3 Q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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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5 n) C2 t, r: J9 Z+ Z- g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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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g, O6 C+ i. t2 q
8 I5 _) `* k! J  k9 ^' @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7 l3 i6 ^1 ]/ H" P% X
! G9 m  B. Y+ J! s9 L7 P+ e! O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7 r$ q# B2 g% y* H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z& ]9 O( A7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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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V% x; ]7 m0 K. d3 A* j6 H* N$ H. O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c: j6 _5 M8 ]2 g/ U5 W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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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3 K, J" L. s/ W6 O  ^. G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k# ?6 {( b& J5 K3 ?

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p* ?5 Y) B: G; B" x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R! Q( E* S) d# T* V' V9 i7 Q. B

“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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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2 \5 G9 C  s  q8 X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k$ y& A9 w* D! F( V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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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r" T# X  c7 M* c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s. \+ i% R, H5 i0 Y8 W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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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8 y; A6 u* f7 d9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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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R: z+ V0 Z$ Q/ i) z, t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5 M' D* t3 J: [7 b  q) Q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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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B8 U+ a3 I! f6 C' Y"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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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 N. z' l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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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N# @3 y+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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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3 d0 M2 ^0 f  @' |- r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 o: B, L; g) {" a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5 }5 i1 U6 Q/ H3 N8 z
“嗯。”) A2 |6 N9 P: e4 e6 K- S

“那就去吧！ ”  V0 `2 m% e' a& ?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7 T; F6 G0 h  w3 C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 ~( z0 P5 ?5 d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o/ {" ]% p, S1 Q+ l4 Z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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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8 H( m+ E1 F& l" e1 z" E" i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2 S4 l% K6 y' U3 ^
' A. \4 e  W  n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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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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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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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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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x- Y4 W- o$ r% E9 t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7 n, O% a0 x5 G0 ~: h1 F: k  X1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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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U' L! u9 E: j# O: ]- M' P/ W7 t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B( u0 b; L" z0 v4 b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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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 D7 r; m8 p4 g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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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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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1 s9 g7 r1 B) M% }3 p'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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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g2 {# m& c2 N, n6 l( }; y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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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u% ]- q6 F/ X8 n' ^% H; v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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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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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6 w4 L2 o: @# z

“好燙啊！ ”& ~. w8 ~2 v9 f' N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 W( F; Y2 ^. ]; F' U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4 `. q1 _7 W/ N! a: x8 |9 Z& q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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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Y. r) u1 T5 F9 x" @7 r; D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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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u2 c9 K. e8 e# U  s2 B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8 ]" Q, Y6 e# ?(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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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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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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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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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H, T8 A4 t# P( \6 |

夜，越來越深。4 u& O. e  U6 ?( N& H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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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F) X) C2 w0 C0 t* P/ w6 T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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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5 F% T% W5 u$ h. q" A7 u5 x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 _& y$ V$ a1 H+ u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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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9 }2 o8 K, J! c& S& `+ `! ~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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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U  Z. a! w( P2 K* Y+ B2 n3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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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b& H  i) C5 p  ?) L9 G0 w

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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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T+ u( |* {  |- T( {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k* o6 _: ~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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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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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h9 c* P* h4 o& O; U9 N5 g8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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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4 W6 {1 ?/ Z* T. T/ }8 h- _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s6 Y) K; y3 M& n7 }. y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P# r0 y;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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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1 r  D) K# N,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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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0 S$ U& b! y7 p  }, l% y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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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0 t5 I0 u0 l(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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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7 W1 \; z- e+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5 r6 Z" `6 Z3 [(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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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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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3 z# p% K6 i+ h8 I#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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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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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9 _( E5 u  C: j' l. r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6 y+ U2 J8 f; i# m  b$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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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u6 I4 X. c5 R&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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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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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c* t9 F) w1 M2 F, d$ i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k( k& Q7 s3 w! d

“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4 y! T# R% `% Q- H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1 r* n% e7 N7 p! D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b( ~8 t+ O5 S' V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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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1 d+ h5 w) v4 F7 }7 S! b% m4 z7 G
% h. p5 ]7 R6 |  w  {- G; |" {. c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8 Z/ G  K7 p* m
“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H! V- ^- e' ^! H

六8 M% J9 R5 ?. A
9 ^; s; v0 s) R7 u" ]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a: ~6 ]5 N  r% C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a0 y1 d2 h( S& V( U' a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 X& \+ f$ G, S$ l. B+ a# ]3 v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v4 k) [7 S! m! k- n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y2 t6 k+ D7 g- U  g7 m: g
0 t, R+ X/ z( H9 a( H2 y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p* g0 v6 N! R& |( @6 Y. H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 j4 U" ^  T! t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8 H7 f9 D5 {; o) f( s7 w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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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4 H1 x- S( Q( R' y, z
- N: K& p9 k8 D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n, _: B. f0 n' x
2 t6 k/ Z  t+ u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8 W8 h: g  x! ]) y! ]
“去吧！”3 Y2 ]' Z5 b3 }' g* M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D& C. J6 d# o+ q" c6 f+ v
" I% {. F4 {/ E: a9 [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6 D! _; c5 B& ?8 d7 [" g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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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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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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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9 o+ `0 w5 i. ]. `, x/ d! Q
& i8 o. j: T1 S" q" W. ?
“好小子！ ”
1 B% @2 a5 y3 h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 m0 x5 n6 V, T" `8 g$ N0 |4 i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 b/ L3 \5 D0 ^; n: W/ Y/ n
老人回過頭來。5 |$ \9 _- G- Q4 z

“你也真是造孽呀。”  {1 s' ]2 V9 M7 N& D0 A: E" K7 c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X3 V' F2 J. I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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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y5 M! U: z. v- k$ Q

“哦。”! W- m9 O& x3 p6 H9 U' B: [
- G, _& A1 @  v  F4 U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j3 G, c# T3 [9 K, ~& n+ o8 ^
. B( h1 m8 X- L' N! m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1 G: _- b- y6 \9 `" K; q
. k6 t+ f# w+ ^# X1 i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2 \% S9 |6 O# s0 A
0 E( U" W  ]1 K% ^% e, f( y" e2 E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8 P# @, ^; q& Y8 K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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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n! Z$ b' i2 L' B, P
0 {& u/ T+ J" ^6 e5 k9 Y
“口氣不小啊……”. R& p, D/ v3 ?; h1 G6 R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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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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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2 |) B0 [" I% ?- q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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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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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2 P& C( q% Z/ u; L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3 w3 @: i. M; d( W2 g
“說了。”# P! z* X/ |- a! G2 f! T& a6 Q
3 u. D. _" |7 f6 O0 s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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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G  d, j  c6 r4 c* t: ]6 j/ x& P

“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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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8 [9 L/ M) Y- i. T* {
8 V' K4 y& h! T& }' j! G/ a  e
“授人以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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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n9 t. k# ~' _: Q3 v

“要怎么辦？ ”
5 h& X7 n# K7 ^! }7 ]
“回去。”

“回去？ ”8 \* _$ r; ^" `2 g' V. f
3 ]2 U5 `* }7 O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0 J( V1 ]: G) v9 F+ G- E3 X!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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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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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y; f# r6 Z* r' E2 t+ g3 {. G
; Y/ V6 t% d$ E$ C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5 ~- H/ X+ X1 _  m+ g; ?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7 B7 g4 A+ z9 K  B2 G8 H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G7 V% F; y! {+ ?* w& P4 `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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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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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i+ e/ Q3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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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y& E9 y; Z*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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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 P- x1 i6 F, ?; i
- |$ m1 V  Y- o4 r" g! o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3 C6 `; [3 L! I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0 r) ?$ ?8 B8 n( R6 U( k&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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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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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8 H& N0 {; K6 V; D7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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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O* U" }/ ?& u& N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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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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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c1 A9 o0 _5 p4 z
7 q  y) }, X# A6 y$ G0 D7 W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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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a4 y* E; c; E* r+ b7 j" k( a
# `- k9 O/ `" b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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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V  }& k1 Y2 L' P1 U, K& M2 W" K! m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p# y' C4 c; M& K1 x
. b1 j; n8 V: G" l4 y! n. _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4 Y  H% ^( ^4 I7 B9 P8 ]

“酒不能給。”8 F. J7 U  l% A7 }( T2 c% k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1 g9 C6 V9 u7 x  F" Q; |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2 c2 x3 G. c6 }1 `5 U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4 n- C( u6 j2 x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X7 h* F6 i( V* o+ @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 W% J- |4 p$ {+ V0 y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L! m; Q; F* i# t3 q" b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A- W: K) M5 r; d
0 J' a1 C3 M1 O7 l: m$ H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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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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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V! y8 l, I' [- x% c; z7 L- i
1 v$ [( Z# y8 y/ k0 s# f. n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z/ ^" z1 u9 |5 E9 K. d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8 |" T2 H2 a; w$ a* A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N/ X0 N3 h1 j

“你說什么？ ”$ O- A- q9 x0 `+ E; W- L
( z* y6 c' G3 ^: o) m! r1 w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B) C5 H  r* p8 K" d1 X4 e

“要不要緊？ ”為輔問。/ d: S: K4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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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O5 e$ M% j7 K- n9 f+ d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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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D& [  f, q* H3 H
" q5 @5 N5 B0 a& g1 {
“酒？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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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K. b* J& ]# n, t: M, x
5 C$ Z" {2 I# m6 |$ J
八0 L9 o& Q" t# Z: T' P! W
! [( \  k8 e! d: \+ m) y6 J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1 w6 j( {2 Q8 H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k1 E$ H8 [" Q2 \7 U; c7 _) U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s1 l" y9 K3 s6 F9 _
7 ^* j; U* n8 B9 g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4 r/ k  o1 [0 V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 {- X1 |2 D3 C
微風徐徐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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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9 a3 w+ w& M- {
) s% M7 a9 i" O' c  S5 ]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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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1 P" x4 B2 P1 V$ z* L( b
# L  x8 \4 N/ S% s4 q3 t
“光喝酒就行？ ”, _: c; k! R2 O& {7 o
9 \, p  N/ w8 Y8 M' r$ }$ X
“行。”

“什么都不做？ ”: k, j0 E5 J: c6 B

“不是在喝酒嗎？ ”5 A+ v3 g  _5 g  ]* ]( s, j. Q- V
( t3 Q  ?5 ]" r, X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6 R3 a9 n2 O1 g/ {* H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 a! L, e& j- g6 S6 M% H" w7 V
5 [9 x+ q; C: R0 O5 i, B" L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7 r6 Y" o' X5 x* p, H2 e" q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 P% Y" [! A* e) H5 |& W' s: K/ K6 K9 f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7 ^2 S# l8 E7 w0 j' f  p" N. n, u

“好。”  y- Q6 m" b8 ?1 t2 V% o9 [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W+ `" t8 A8 g& n+ H6 D
1 i% r  w" b  g5 }9 _" f2 i% u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4 L- L6 v7 ~; X# ?3 e7 F% C6 A& \
. f  y9 J6 }, }9 W) Z- z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r6 P6 ~) Z% u3 f9 e) ~4 Y
3 a5 w# x9 |' R
“來啦……”; ~' X; S+ h) {6 C1 K' @4 B: t
! _" ~* R$ g/ D. c! f* J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5 N' n$ k  x$ L3 F2 ]; m
3 Q& i) O$ i( X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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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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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6 u9 j. ~1 Z3 [

暗明回答。8 C4 u3 v2 k) h9 L  t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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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1 N" M  z4 c% P+ P& r

“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5 b8 q) t2 J# F& X; a6 X4 ^+ r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5 ?, N5 {% b5 L7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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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1 N8 J9 E& R, c; D, d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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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f0 d" W4 Q) b% P8 h  W* f1 H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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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a) J% w& `' X4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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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P  Q5 ?" }; B- t3 V' q;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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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i- B4 Z; ]9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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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R1 M# H" N/ y2 L9 {7 \) o- s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w# p5 S+ H/ j2 s# o0 `

“極樂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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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F# m& `3 T7 `4 P0 e& E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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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m$ v2 r. o6 E$ S; p) A8 Z,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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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6 h$ C& y9 \+ D8 Z5 L

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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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6 Y, {( e9 _. Q3 ?5 t

“我本姓史……”, U& s' p+ v! ]+ c/ O# x9 L) Q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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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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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H0 n# i/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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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B8 [" b+ |8 }6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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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0 u1 s& n; w4 ]3 N+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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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K: x% x" Y# y  \) b: p" y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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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9 W8 V) G+ b0 A7 e5 R/ X0 M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5 S! y$ |7 Z$ V, ^6 O, V8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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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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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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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 I9 m; {+ N7 v% x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w% z7 c- W, x) o# @7 O4 e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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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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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V: ]3 J6 f/ K' W% Z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4 w+ W) n$ y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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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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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T7 V! G) E5 [6 E, q7 u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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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S; s% z; x6 B$ T( ]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8 A* A8 j! v# |1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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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T+ k4 b1 b$ D* ^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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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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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5 Z0 J0 }3 K6 d+ H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U  d& k8 e- c* b8 Q+ k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4 T0 b' @1 G: l7 B2 e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S+ X2 y/ i" N/ W  f- F
: o% @4 v7 A2 S0 `. y$ a! d, y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w  m" b, Q" F2 W9 R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4 \/ p) \1 d/ X* K0 [/ z
* U5 F8 p: g3 K- [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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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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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L! D5 m# z: S# V3 m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0 a  F  B# |( d( s$ D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4 x! ]3 G- j9 D" o& E  I, F* Y3 ]0 c

“哪件事？ ”
  Q( x. P1 ?& K$ T% I*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3 J; z. n6 j1 U# w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S% A/ c, ]7 Y4 E  V! C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2 a' j3 K2 l9 q* ?- e% U
“宮鶯囀曉光。”. d8 F& Q8 V4 ]) j4 z+ R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G. }" c6 B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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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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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C7 Y8 T, O' j4 I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W. u" J+ Y/ m' M' A
: |* H1 h, z3 Z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M: L& E+ w5 f! m& d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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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8 z. d  i3 |0 [& n; w# \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2 w% X3 k' _# g  i: F( Y/ M
- H/ ]1 v  l- f; S" R0 w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6 n  G, Q6 S! v  F% D7 b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R& I" _+ s) \' S$ _8 T- t
; p' `, S* Y! d2 c6 W5 A9 e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f% A) b) G% d: E  g
' e; ^7 y6 N* v: d) S* ~2 K
“怎么樣？ ”5 L, Q0 U  n8 J
# P3 |3 Q6 \( d' O2 H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 [" S' ^% t5 f# y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1 V& H6 t! J# h8 w+ C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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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7 q" B3 v. ?1 F4 N8 G) u
! p6 o, \3 N1 i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 r9 P6 C3 e  V
. [& V$ j) t' z! u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u0 f2 q" D9 l( `
3 S, ~* p# q  u
“啊？ ”
0 ]& D: g* I) P0 f/ e! c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3 U6 Y2 |9 @  ?/ ~# D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i9 z+ {; I' z. [$ E; i1 j
+ M* O8 ~& l& e& J8 B- a2 B$ P
“未必吧？ ”4 V/ }1 g! D3 V2 b1 G$ N; D
: B8 H! H7 _' Z8 x: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t6 G" d; g+ g* c* j
" o' D! R" r5 z/ r/ Y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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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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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g" y$ m2 A+ w  Z# K$ W
, P* q1 V$ o! Y3 l; }( S) j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 a# i% U( D) t( x. F5 d" U0 a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6 V6 ~2 `% `: S5 R$ E+ N1 `' j
$ b  J' R3 f- E0 u+ [1 p+ @* C$ O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f8 f, G' }+ L( i$ V! f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 N  n2 h2 [# z0 O; T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3 Z# {) X5 ]* w" {' T! `) A* p# r; v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4 d% ~! N4 C3 E/ M/ R* U
' [' k8 @' }8 X& ?: T$ X# K5 o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_  W& g* i$ }5 c# }/ ]1 q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v/ f- Q2 {5 L* K
  |0 F3 U9 B  ^6 f) S9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b% z+ ]* \7 s* I; ]' l5 G/ o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M. c) W( R* C* m' n7 U

“大受感動？ ”9 x; N8 y! K' M2 n6 Y, C
3 P/ D% i. a% E, Q( [&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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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7 S* H, y) V  A

‘“正是。”  q0 L2 ^( R# V
9 ]3 P$ i. r! S7 F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m0 j( f' w9 x
7 u% C& M9 \' g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1 P- O  Y* y5 @" |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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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0 `1 q0 N0 v" g' Y, D
4 s+ R5 B  o) Y  p  ^' U% @6 A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v: i2 v3 \6 p1 A* h) D%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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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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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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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3 s! l4 h6 \8 j; h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l* Q- |9 D& d! R; R  c6 E; j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m* q& k! ?( u# q% \$ Z( R. A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 ~2 D( t; ^0 |! Z: n; e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M0 p! l# O, g  g1 `5 i+ X
3 ]( a7 S( ?; Z+ V6 Y( O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j& Z% {, V% D! e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0 D3 M6 m% z1 o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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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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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t. W- T+ S' b9 D

“唔。朝綱大人嗎？ ”3 a% K' I# Z' a! q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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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7 H# \( @/ Q( Y' p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3 m+ f; u9 Y
% u/ [: n' _8 b6 Z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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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3 R- p8 X6 {. h# D' M0 B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g, n( e) l5 E9 K+ \. ?3 R1 V: d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1 e7 L% M5 F8 V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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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5 M0 Z- @; y2 G5 Z* Y& I7 N$ f2 G

“呀，這真是……”+ g9 A1 Q% l7 m. f: E9 U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G" k1 C6 F- o3 g7 E; x  u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 A* }4 f4 Q( J# J/ M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5 L8 y4 k8 g7 s( o
4 k2 v) m* G) }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3 r$ u* Z: Z) F" {7 z4 D9 X& Z8 G
4 L1 J7 Y. M  ~! Y% L. {) l, X
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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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7 S$ j/ ]  Q8 u- U0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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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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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 Y/ ^% X: R# M# V5 A! ~( c
% d2 ]: l" u. G, I  _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 C* X6 n4 b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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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2 {# B$ l- W, K1 s+ B! x
4 b) n% j9 X$ I6 E6 F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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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1 F, T- d$ M5 g6 O5 y% W5 P
5 _* N8 _4 Z4 i+ G* r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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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1 ~3 Z3 V1 d; y
% R* v. q) x* y. Y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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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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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1 a: h* H; W% c9 g2 h1 X;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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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7 j+ f* Z, R! R' h5 A
( d$ l+ Y# U8 P. Y& A! |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3 N4 N& O8 d' [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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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6 W0 `" a3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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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Q+ b8 O" s. ^8 V( \+ k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w# Q8 q6 T$ ~2 C9 Z& g

“是嗎？ ”5 t  t" V7 Y( V1 @

“那又如何解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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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M9 C7 n, ^0 ~; N9 B( k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l! l% |- z% r1 e9 h%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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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2 h; U) }9 W# S0 _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Q' O% N7 d  d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6 P- t! O( T, @( X$ }8 n! I/ i1 J
; g+ V. d+ T8 I; p  x+ b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2 E; p" V7 w' Y  W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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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 q  }9 _' m4 N
7 V# N& k) R# I' \) F. ]: e'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 u, b) |* J8 x- N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 C9 T* U- M( |; Q# p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u+ `% L. z/ O: J* E7 E
: g% U8 P; m! g& F% c
“啊……”0 `. @  b6 ~; X5 _4 j7 [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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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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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C( d) ?) x$ _9 t7 f, u0 g! J6 M: q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g9 x3 n7 h2 t& _6 X. r

“唉，不懂啊。”- K- G6 ~, `) |$ U- C! ^" o
$ Y- g, V  e5 O9 w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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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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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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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k* W7 N, \0 Z5 `) ?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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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S, T. B* ^: L: Z: m*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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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 }5 {(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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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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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5 U" U9 M( Z8 ]6 z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w7 S1 C7 g0 [3 O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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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D/ w9 j, F8 L$ z
6 d$ |' |. }+ R3 E, k
博雅點點頭。, g/ _' Z+ R, k+ \: }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e; ?- O" {) u% y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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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P8 Z: e2 e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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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s4 @6 ~9 }7 }" ~5 ]3 y
; [( e& ~6 o3 ]* A# J' \. `
“嗯。”% \2 X6 B; @  b! Q+ I2 m0 `: p$ F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4 b: s; u- z/ c7 u#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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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g; r# Q" a$ e* Z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F, ~2 a$ W3 i: t  P  o- s

“唔……”
& }7 L" ?2 y& T9 W
“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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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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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I: R$ S% r6 a( K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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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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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2 Q' B) L4 i  r1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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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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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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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q: G. b8 E9 E; ]: j* S3 \+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 v( T" S  ~2 t3 h/ W8 S" l, a
& H9 V7 a) L) Y, B* l" s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W2 A0 b. B' u4 B/ x0 |/ T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1 Y  e0 @/ C7 \2 r; o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1 }4 [, D* z$ T0 _" }$ d
0 x! ^! i) l* Q. ~" A  t2 [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5 y$ [/ }& b; @! C/ x8 x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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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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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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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K+ b, o, }1 t9 x# \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7 }6 t% H5 v2 R& @! q. P  y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3 k' [; E5 f! M6 ?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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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3 K9 d+ M6 u" E+ @. x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A- G( h* U% K7 _, Z9 B) V

“是。”% u3 r- n- u$ u4 M$ g" ^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x# `  F' G9 T: p

“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2 \& N% i' c  S1 O8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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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0 o4 @4 I% m: N. j( D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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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 e( c/ j, v  g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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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1 X: J4 D" g& u1 @8 ^. Y% l
2 f) }5 g( `/ J5 ?. y" B
月華猶可憐6 z' O4 ?( C8 D" Z) r9 f) H

此宮繾綣處
( T9 B! K6 m0 f: d5 A! S
踏沙且流連& ?$ j( l. A( P2 u2 i. s0 r
9 r. z! L  }5 ~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 E6 h( y, V) s* H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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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 `4 E6 @5 H9 E* H2 T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 ^* ]  M+ H9 F  h7 V6 J8 U& j
, @9 w2 X! L' l& u4 j( d0 z- t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 P/ B" y! h5 U" {) R; I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 p, C* w- b! A- c/ u+ C
“月牙兒？ ”1 V0 L1 H0 r9 W8 h$ @

女子低聲應道。8 O% p, q7 Z! j
) Z; y# L( R! _( O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y" W+ r+ K2 p' I4 Z

“唔……”$ w$ v0 j: c- L! d/ O: Z
; W: i6 u( U% R( ~" O/ g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3 E, Z9 E" s% q! i$ H: T. _
+ `/ g7 g' y1 _. s" a' c# F$ \+ [  v% C
“我想起來了……”# o. n+ ?$ q( {) T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 i1 Z! x% ?/ r( O0 h3 Z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N/ J% U) ~" b- `
2 N' r: p& {( ?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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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V# }$ z( a8 ~% P8 z
" I) ?$ J5 P- J6 F  D) @0 p7 l$ s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 }  K+ g8 h5 s. p4 ]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_# ~# p3 W- Y; k; {$ _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6 U0 G( t( c) u0 m, e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O. e) g" p2 X" ^
# _7 F5 m1 q" v' p
“瞧啊……”$ v# D8 D0 |* F; [  P+ \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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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V% D/ s2 Z4 s" o: }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2 i" g  p/ a, a. s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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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4 j+ \3 j1 j/ k; ]$ F& z
+ k- `+ I) g% P
“有東西！ ”6 P7 Y. i1 j% q# b# |1 s6 C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M8 i. E' v6 K) X: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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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7 a- x/ J* z' M( Q6 p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 Y7 E4 e: q- m7 z6 y* b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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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3 O" K. X( c7 Y: T; i
, d0 I  d9 h% b; F& Y- Y+ j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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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v& Y4 c5 y!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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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o3 h  B0 }) k: o6 [" M  H( W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6 B+ H4 _9 N7 g. E& h
+ x, q7 D# L8 h) w* K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X( W+ Q6 X' R
5 D# A0 z! y+ t$ G( G8 {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Q2 E) p% M" H* C9 n* l8 G; r
  M2 y. p. k( S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8 `' c  ~: U. k3 s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 i* X9 n% X( K$ H/ E

“嗯。”

“嗯。”) ^0 b+ l6 B0 X" O7 h1 i
. }: f3 o5 B# _0 l# c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1 z0 ?" d" u9 o
1 S  X! F/ D  ^& m4 i: V+ V1 z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2 r9 X& v9 R+ h* |
& Q: u$ |/ v2 w& d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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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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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Z; b( r3 A' d

二人舉杯對飲。
* C! W- R0 D! X  ~6 v" b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i, _% j- q. w1 R
- ~" g! \/ R) J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v7 Z0 i4 g* |. H+ d& a0 a  U
9 C& M% R# P" L, J* U6 f$ l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S4 @3 y5 {  g- R# o3 K: S, i7 e
# |9 H* h! R# _' X" c% ^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K' V; \2 y  D' W! u1 W& h
6 R: q  ?6 w/ Y5 n2 T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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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0 D0 p4 L# L# N# p. q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_2 ^# {, d  T. }( B' w, g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8 Y% i" }+ l" e; Y( V& P* H/ l- v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8 d/ K) z, ?+ K9 P; o2 D% p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D4 d. D% @9 m; g4 D" z
, k$ g: q) d" @$ w9 `& d
晴明簡短地應道。2 Y" [0 b  t4 y7 j: U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I* \2 ]# j, v  k' v+ l" T9 Q" t9 o* W
* t+ _- n" V( ~4 K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t0 q  T+ v+ C
* O: W! T( ]$ A5 ^& }, ?. _, w& X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9 `6 B5 L1 ]) \5 H5 }. s

“等、等一等，晴明！ ”8 Q% H( @* G* v

博雅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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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A8 c7 Z6 j' v( Y  D) M5 J
* n4 a; p0 V+ V; f2 @+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V6 ?# F* t2 m+ G  z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 Q& }8 {2 J' W& h
“為什么？ ”% r  }% [, n' K( [; V# r& Q2 d( x
$ q+ x- |- V- u6 r- n+ ?6 `9 S# }0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b1 o" F4 s3 h7 L4 s"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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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4 v$ m5 P% K( W# Z, ~
& k, e8 |" V0 e/ a/ D9 w! L7 ?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S# I4 a9 _( j0 t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0 ^- v7 K* g& P
* p4 n( c  ^  V, X8 v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j/ q2 {) d( ?7 F. H4 H: \
3 @2 _$ A: D8 z! p' d% g* m' H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p+ D- j$ {+ \; c
/ k  t; H# u% H: C! X; c' k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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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0 W/ J% B) N* ?& Q" v, ?
+ i0 ]+ U9 R/ o, F: a) C* y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 d0 b' Y% e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0 e6 R5 G( |7 P3 f4 V  ~
二, v5 f( s- ]9 e3 K: E) s( u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8 p2 N: q2 S5 A9 @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R2 l) K  E! Y* `: F# d$ i  A' A# K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v6 z+ P/ g  L8 `% B( I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h$ f3 v, b" a; [
) ~" _& a( i' e# G" C: b& N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S+ q- m7 i# n- X5 V8 a
5 I* P* L9 K. M- U1 T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j$ ~* g+ z" q  R
+ R  |( b; @. a7 C/ I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l9 p6 f9 p  s* ^# W0 N3 K
" W: A/ F5 _4 C7 m% X, S, L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 [, K4 {' a% \+ G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0 x' U: A9 q3 [. G3 G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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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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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4 [. ~: u! \, w) W$ g0 U&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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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9 E( v  B% w/ Q% @
6 f/ P; r; v( u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0 E6 i6 U5 T9 H$ ^; [9 f- h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9 ]* D2 M" C. H* w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b2 g7 ~: b/ m* K2 N6 I  h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b) A5 }& V5 k5 W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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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5 V) M' _9 E7 k0 T9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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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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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變幻: H* k4 K. }' \% @

遷移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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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8 O% ^! ]7 o/ f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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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8 W7 K8 u1 |
  [7 |( i6 g0 S* ~. z+ T* N' U& b5 a$ b
生滅滅己+ t- N: @, {% I" R0 W,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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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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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e4 o: a4 Q; w2 k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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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 \- K! \, G0 V3 g' m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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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f  w5 r7 p+ s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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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f3 m9 c-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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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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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F# n& O, ^$ U4 Q) p%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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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4 t5 D: s" C2 [% W2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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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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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5 C6 h- u' d- e; A3 h)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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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2 U) m' T# g. i' Z8 u, j  g8 Z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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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6 ]* a) o* V1 f% d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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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7 X. \+ s3 u: l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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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2 R: F5 x4 Y- b3 K+ t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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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F1 f: c$ E8 y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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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5 r; s% X7 W) ~7 `3 x$ O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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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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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1 Y; q; N* }( ?2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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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5 [" l; n4 p8 m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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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8 l2 g- e, N* t5 N9 d1 I&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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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6 n6 Y! \% Z& E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6 S/ `  R: G2 A" J  k& f+ K; v% R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8 \" Z6 g* k*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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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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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0 V1 U& F7 Z0 b9 c6 b

“什么意思？ ”5 e2 _$ n; D  N#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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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y3 q8 V6 Z2 ^, v8 n!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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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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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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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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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L$ B9 }2 h+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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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1 z' {6 L5 f+ \! i

“什么？ ”9 }, \4 t' e* D) P- e2 k#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z7 J! g2 {+ y: U, x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2 S2 S) x9 ~; d! h! `/ C  L

“……”5 [; O& L5 {" G% r1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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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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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5 K3 P; @2 Y* [% |7 j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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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H  p# `. t" c+ R" N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9 u4 c2 z: L% F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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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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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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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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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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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C$ G) \# S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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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h$ Z, ^8 ?3 h! ?$ V  b! w9 Q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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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W0 z' a. ~1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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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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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A/ G: X2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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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t( k- j- c/ K/ k5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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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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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D) t3 \0 e- z9 ]8 l% _4 X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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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是的。”) G1 h; `: ]5 e8 Q3 y0 h# L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Y2 N; T) Q' p. h. C7 c9 R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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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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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x* l) [- d: T" O) U5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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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5 S; Q- p  ~8 t( T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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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S7 N( ~) `: @% ^! r$ Z1 r6 l7 y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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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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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3 d1 n9 m: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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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8 O# O, h- l+ x1 \6 e$ E$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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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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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9 \9 e0 ^; L4 J& ]0 t9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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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0 r( I/ E, h#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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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K) y  n, ~) Q: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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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G6 `4 g% U8 e  I% |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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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 G. i* T! z: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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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e* ]9 X. A0 h3 \" b9 e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J7 k. x+ V7 M/ i2 {# s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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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C: X; y. T( O* X4 Z' `, y" U

鄰居們議論紛紛。5 _; w% m4 Q  X9 ]: p5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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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L5 X, m" @8 L% `  V4 z: O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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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X$ X5 @% j# ~) B; I! J%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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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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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9 A* ?8 M, M! s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4 q( Q6 {0 b  c% K5 s; }5 r" J1 O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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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9 t1 Y) ~  e6 B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O& |  \& I# a5 |. R& Q% s% `* T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0 u; p; c$ z6 u& s% G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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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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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B# K8 N& J6 n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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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Z0 M6 o. p! B7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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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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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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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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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O8 F1 J3 I6 q, L" u% A6 D5 [(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9 _& G!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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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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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6 j$ d4 M8 H; Q; W, a* 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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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3 S& Z1 K! O/ U' Y2 C4 G' z0 z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6 ?- X4 L& ]' c$ N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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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8 H; O: \; i" H  w% p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 v/ R+ ~0 B+ Q6 n" R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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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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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9 l' s0 k5 \1 C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J! S* y9 ?  d  s! w7 ?9 x,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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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P: H' U  {  |2 k+ E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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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A% ]9 |9 k9 [9 O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7 q! ^/ X# |, {# o1 l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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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C/ ?' H) J! ~* V1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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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B) V( I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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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f9 ]2 [) u) p" U8 e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9 ]; M" @1 v, ~. P* b7 r5 W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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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w9 m2 t% y) _0 c.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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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6 f9 X, M: D/ r- w! E* Q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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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6 W( ~" u, n, `0 a( w  q, p* X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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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博雅？ ”

“嗯。”: R( j$ v/ b& S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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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j8 u# s; F7 }2 N+ t* w2 s- {

事情就這么定了。- P, E7 _! }6 {; k3 L- ~& Q2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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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7 C3 p+ F( h% y- l9 L& x/ c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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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 [! G( g;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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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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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G3 @6 T9 z6 X$ x8 h

“不要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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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L$ ~* F, W, q) |6 G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2 L( {. G: r# n#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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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c$ G$ p- a3 `3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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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c  z7 i2 W0 _+ K) K! o/ g  b% D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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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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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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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h" U" t. O/ Y) k7 b( Q0 Y) K6 T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y4 }/ x7 s$ O.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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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w7 z% Q" A) Z! D/ C# C; z+ I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1 H5 Y( j! G9 b9 n4 S( f/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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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快一點！ ”, v4 ^; [7 b  @6 H* w: n7 X4 o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3 o1 V$ Y4 b0 E1 y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0 [7 }" E1 i9 a7 P: [% l' h2 s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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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4 f, ?8 H4 ~6 d$ R: c( T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1 w" s2 V  ]4 [& \, f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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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s6 I; C- t9 b, G$ k; l6 n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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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6 @9 h/ ^/ k" F4 f& t3 Y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P8 O( n'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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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0 n1 G' H% ~8 \! T/ O- C# |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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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 Q3 {, C9 m/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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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Q% u0 {& U0 k( u7 L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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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F# ]6 ]& V# w! [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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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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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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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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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J/ V6 x  h3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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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J$ `8 r( \9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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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 r/ E& |8 H6 {0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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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6 K. ~6 a4 c% x4 H. s5 r

“直平，你在哪裏啊？ ”
* A$ B! u2 H2 x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快步如飛。* h( m1 v: J! j' Q! ^  ?! `
  j# Q0 l) @  K& D4 J+ i" C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5 S4 w% h% l. f& q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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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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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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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S0 g- @* }; F" A;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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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8 D5 v; @" a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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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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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 W. i7 T3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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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3 ~2 i0 `# X# $ _: z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 C7 U% H" h3 |8 t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I" f; x' d! C7 K9 o& [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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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p) L" A0 ^; {- D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w% R; [6 W% Y1 W# b7 k2 t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g- i; Y, x& _2 D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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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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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v9 F" p4 g! I: ?+ V( W3 V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6 V9 X- B2 D) h0 y2 S  C. T" x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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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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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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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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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I. k: G6 ?5 r2 j% ]3 s- E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y$ z% h8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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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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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b* u! k( H$ R3 x4 N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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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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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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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1 k! [/ N" T+ h7 z0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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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  s$ Y3 `' K0 F2 f+ {& L) s!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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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G1 z1 ?, l4 e! U7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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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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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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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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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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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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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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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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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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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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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C0 |- d! O  o4 X4 {& l; q9 ]' X

陰陽師第四卷 - j3 i! T3 i# |% j' H" n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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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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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6 _6 g6 X$ O' F% N, v6 @' Z# `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6 P" q" U' L, e1 a8 M1 ^: d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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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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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L9 o* r0 D7 _2 X" Q9 G5 c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m: H3 o. F! A; s! G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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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1 H3 I, u  ?' T  N- |( |, R; q7 i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n: _7 ?" o; m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t" h& E' B5 V# m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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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f. e; R8 T6 T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f# b) G. J- l4 R
( y5 @# `9 N9 A: ?+ E# n6 o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d$ V. j' \1 z4 }1 Z) N, u
3 c, _* D. @) h6 Q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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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5 \  a8 C, u) `# M" T: c: J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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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c0 t0 V$ ~- m- d2 [9 t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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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w. m" J% ^8 i, H
( S' Z/ \- X, A! x3 t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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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J2 z5 O$ L1 n% n1 q: ^( T: C
1 D9 \+ O6 H+ a7 n% s6 G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1 ~+ Y$ J0 p$ T,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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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 u6 Z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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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I9 g' I8 [) M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Y9 k: V& y% h$ F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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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U7 n- E; t% q, X3 y7 B8 j( I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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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 E6 U* F8 ?: K

“蘆屋道滿？！”" ?' u4 C( R  o% U" Z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r# S/ z1 m' e

二. i- h- C0 I! N/ \; J0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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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6 t3 N. Q. W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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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y2 k5 {'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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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7 Z. Z- C. `2 [4 [3 D  d9 t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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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6 U* P7 c. K: t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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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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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D# [$ o# _5 P$ A%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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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9 v! c1 ~, x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j& i5 a$ i2 V3 j! q, f5 K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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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6 H8 j( w( g# Y1 d- q! t  Z% M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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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1 i: g1 I8 g5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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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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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A! m% w; i. ]. R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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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 V  n8 @* J7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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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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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x& J4 x! I$ S* {1 c8 h( {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f7 ]) k# V; o0 d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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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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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6 L0 x6 j0 X& Q5 c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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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5 H5 X. I' j3 l" ?9 H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Z  }, g8 R3 K2 G! D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O+ ~3 A/ }9 V) H- b( R  ]7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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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5 G7 Y: Z6 K- l3 P. I! x; C- H

“哦，原來如此啊。”% b8 k4 X+ H8 \# v% N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n! `9 r* U* Q! Z1 j' {) ]

“唔。”9 U4 h, [! T%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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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8 C5 O! c: H5 e3 N* K

“希望如此。”$ D5 |# j" u$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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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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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H  q1 z: K$ s' q3 f4 U!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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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9 u/ |- H1 X: U2 i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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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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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7 ^8 m0 l8 z# f3 }" v9 N+ x5 |

“你肯去嗎？ ”

“嗯。”9 Q6 D: E: d; ~+ v8 V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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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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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d& L) A"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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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R% G" z+ C6 d, {, S/ u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E1 j- x( f! i% d+ h' @6 Z: Z

“去吧。”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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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6 I3 |1 K& h; J0 D$ n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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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O& w! t+ ?) b% Q9 @2 U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o. Z) y4 J/ I/ U9 b( o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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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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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1 B; D. i3 U; @.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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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8 e) V9 T7 c6 a, V! i, u( f2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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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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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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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2 _. W# E1 X5 I$ k  ^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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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v% ]' C, {8 }3 s+ P: N8 u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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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0 N9 ?&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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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t3 a! j/ Q# c" d* l4 n% p3 b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m( g8 ?  W3 {4 w- {; C9 e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0 n* T6 y3 S. B+ z0 h: K' f9 C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V0 p* G6 [& {6 B) n' ~" Z" c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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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t2 K* D) M: T, r0 R* B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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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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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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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G1 J( r9 h( t8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l" y: n# h+ n% u* U$ ^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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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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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4 G9 }, V7 c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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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D. ~; |! e# J& Y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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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9 \! Q# l" G. e# ~1 R1 ?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D" S1 t-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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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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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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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 [) R: p" I( _$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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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 C* a9 ^5 E. ^, [: S; P* H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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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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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 I2 K! d( p5 c

“祭文？ ”3 h) z  D4 c3 q' N-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1 X/ e/ N) ?; s. c# s' j/ f*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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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8 B2 k" d2 B" i1 \9 Q. r, U; r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7 p" w1 K6 u. a9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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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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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7 T0 f) v# s7 R6 x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D" w$ `& F0 }$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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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a) K6 B1 c0 c3 }- }" H  }! E* D

“

“明白。”8 z: ]& R% ?" N8 ?/ x8 r; i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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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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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0 f. [$ g7 l% Q% r3 q& b2 E( z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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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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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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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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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6 s. T1 H' N2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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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L9 q0 v! q' t/ M2 m+ Y* L6 B+ a# h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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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O0 `  i+ ?5 j$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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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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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8 t- A  [, {#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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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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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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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h6 x& q/ G* a& H7 l. s8 ^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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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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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5 ~5 X) U: J& k7 ?# t( C4 B

“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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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6 H  w  {+ o: @8 ?, d! c

抽搐。

又抽搐。8 F6 z2 @5 s%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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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0 x+ [6 i6 O# r/ b&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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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5 N* T6 F+ k' G+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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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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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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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5 g% g6 g* f" X. H+ n6 g8 z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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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p* p. L: M; C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x2 a# R$ w) M! a& _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U1 ?. |( j+ V) c; _  h& [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r$ X+ U/ `9 d$ c4 L! r) Z6 o

“晴明！ ”* S6 i(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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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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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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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n- n# p; ?' [$ H& ?) @

“這是什么，晴明？ ”5 R2 d& b( @( }  j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U# ?; }$ x% x! o/ p; c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w" E" [% ^+ l7 m' e% Q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g; V8 K6 q5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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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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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r" r  ^) ^# V3 C; A: k&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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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K! I' X6 O: |- f% ?!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 H* c! {9 @& q7 w; v;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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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0 m! ?; j+ g# p1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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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3 m5 }( c8 ^3 y  |7 l. M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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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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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i; f2 C; ]( v# r5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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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t2 M" A/ f/ y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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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0 t4 @& [" g0 N  [! e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0 M6 ?0 f$ A4 D5 M& Y2 _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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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M3 G9 g4 l' [  i* l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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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f6 N  ]3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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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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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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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F) \; _'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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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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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9 _' o6 r2 Y1 G5 w3 Y& {$ h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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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 S( z) v& {8 W/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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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B7 m/ Z$ U4 @  |

晴明追問道。  \0 G1 p' G' k+ o# N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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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7 w% t3 V% a4 Z3 b8 Y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f9 n$ _5 t7 }9 M* g; ^

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y" g9 m2 C* E% C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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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V9 A, x% a+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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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5 x+ K# J9 o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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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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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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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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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S& {+ F, I/ a5 z* s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i/ h5 w% ?8 y8 F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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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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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4 T. N1 g9 S% w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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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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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 q! N) C+ ~  l, _0 t+ ^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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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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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6 P& A# [: V* ~9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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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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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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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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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想知道嗎？ ”5 K/ s7 `- h5 x6 h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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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1 i7 o  K6 s& G/ h$ l" J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b5 w1 \) J# }8 X3 b5 R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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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j. S4 T& w1 [/ t, W* h(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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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 O/ _0 F/ @4 ]% w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5 X* F5 z/ @8 q4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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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u" b: j+ R1 @5 X.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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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8 g0 Q! D& j. A5 `, W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9 T  N( a' W: ~9 m& D

“是。”: b0 ^: c, m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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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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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j- P5 M3 ]0 a3 E/ A+ V, x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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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P& Z  w. G( Y* G

“是。做了三次。”7 p  @7 ?3 e* J4 s$ n* P, q

“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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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Z0 w, m- C/ c9 o3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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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7 R8 H- C) O2 N2 i# @7 w  |

“看見啦！ ”' @3 N& V% b, }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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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l7 ^" c1 Y9 i*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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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p1 N' p# A9 p$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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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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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4 K5 |& O0 j; s/ @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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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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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p4 E, {8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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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5 {3 ?( ]9 X)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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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u6 F0 \( r1 b- m" u* P. D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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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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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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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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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f* F" e. u9 j5 \: I% p' k! s1 m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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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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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V. _0 L  s4 _5 W/ k6 h

“這大概是實話吧。”2 c/ o9 ~0 r+ |6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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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K1 N1 K1 P! h*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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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J( W# ^% Y: a6 a$ Z

“那法師……”& B8 G4 d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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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p% b3 b0 a5 ?* ~2 P- P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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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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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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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L, E' U/ `$ ~' @4 P!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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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o5 \6 |5 x) A+ B+ e*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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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G$ y! n5 T( r$ E1 ?- z( g% f

“啊！ ”; R7 S/ \. F& O9 Y  t0 o) E+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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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2 E2 V" V4 o# D" }( n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r- ]! Q/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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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0 s9 u; j: u, R2 C  m

“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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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F! o4 u* I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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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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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4 h0 O8 \% D7 O% u- C( C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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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O4 j, ^$ ^& Q8 v* Z0 t- P0 R* N8 A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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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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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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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S2 Y( R' D(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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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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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v& t) {& E9 b' f7 Z# Q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I* j+ r4 I5 @( Z/ O9 K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 u$ d9 A. H8 C4 e- M! e&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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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0 @4 G+ {# K5 M8 D+ j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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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Q7 x  }- D! @% A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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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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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8 `" {; a/ l" S!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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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b; K! r8 z( Y$ u  X- ^)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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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8 b' M0 j0 s9 Y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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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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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 q1 ?1 B$ O/ ?; f$ E,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8 O- z3 R% a" T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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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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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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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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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F8 B( u2 Q, w2 I2 B; O7 \+ i4 h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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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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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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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孵出什么東西？ ”9 {; j/ ~9 a; {/ m5 t9 J1 D* B: p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6 Z- G/ |; W! p/ Y$ B$ X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M# C( R5 a, W! x1 G, G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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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j+ E' n( k5 p/ X7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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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6 b) j4 O7 E7 i9 \4 r

“這怎么可能？ ”: k' h, u; ]" T# e&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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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 f1 x( A2 L" Q4 L5 h" r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Y- e( H/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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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5 h7 i+ F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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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I1 C; G* L$ D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O/ y& ?; A3 i(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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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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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O- |- ]# m3 i$ s, s3 \4 J

“嗯。”# e$ r" x( D8 d* y*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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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b0 s( W& A; v" I3 c) n( F. J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9 A) y  n$ j; S* y+ @3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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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O. N4 w  n8 t0 U- y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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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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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I0 }( F( _" }1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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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P! d  n' v8 W*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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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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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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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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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G! l( V% W$ a, A" I( H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x: i. J( O& }% _$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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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7 E( [6 t! }& [  ]# \1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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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 s( n& A% C&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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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G8 y) ?8 P/ G6 w5 L; X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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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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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1 n7 [7 F% E0 D  ~$ I*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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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 R' x* V3 N: f& x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W; t0 E0 O, q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_1 J& a1 H! M  y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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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3 ~6 H$ J+ f+ S1 m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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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q. Y  b2 L6 p  q5 A0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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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D; s5 v6 R) t+ L7 y8 D# J( r. Y) C

“是我。”# \% R: ]& R4 M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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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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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9 ]: t! V* Y+ E) o3 w

晴明淡淡說道。5 H6 Y" k( O3 p;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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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9 b0 z; k1 }+ u/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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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c( S: v7 A2 b3 i0 D# c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1 X2 f2 y# n5 |0 o' b/ A

大家沉默無語。9 n) ?- H( Y# Q' y# Y- p2 m(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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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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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1 T- K7 x) g# n+ R, R+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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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2 U: k) O* `5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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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2 g* w/ o/ ~/ ?( i+ _4 U

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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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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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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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_7 @4 p/ k. h/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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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U$ Z" F, Y2 D%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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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7 B; F, F! u3 G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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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1 e* [- K9 ]7 C;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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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7 |3 d  v" I) \) \4 x8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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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9 g6 G. Y6 f, y/ b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8 ]) e$ Y% x& a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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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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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_4 g& n% w8 ^5 ~2 d: c) _  F%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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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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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0 I6 s! U! W8 @. s1 M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Z0 r- e4 R- W/ Y0 [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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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7 c8 V3 G; p1 K* g( r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C0 L8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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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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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n0 U0 M% c+ c

“了結了嗎……”1 b5 K4 m/ q4 o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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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e3 c' S$ }6 y4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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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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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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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2 B: m6 C% C) _

“沒錯。”+ F; D7 P9 a1 N,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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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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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 C$ S( a7 C(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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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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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9 w8 X# e3 q! c4 a7 ]5 C&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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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 v  P- [- `% H2 b; Z, C6 x- w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j0 ]' m* J* P; n
“嘿嘿。”
: Q' a) y4 u! p! f# A) Y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q$ g5 h! L& r  M( e5 ?
$ o' M1 ~0 b* _1 y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 n4 q. q  u7 |' @$ b
, L% X0 u) B( m/ R& P
“願意隨時奉陪……”
7 K& ~4 c8 t# E! ~& f/ \) h* g
晴明靜靜地說。+ h; o( @3 f5 J: h8 |) J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J; ^6 i% {, |% [. s$ H/ k( b) t/ Y
# a4 l3 e# z4 X% b* s- k: v/ T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6 G2 _! b/ u, P4 K9 [* s% T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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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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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a P( l: B' r
' _: V1 _( |! t% A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1 V3 I2 n# T( k) N" E# p. L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Z6 ~% l4 S1 o0 m3 t7 Y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b1 s3 g" [% }: Y6 b0 N& s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2 H! }- r7 a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6 @7 d3 i0 S1 {+ A/ w% p* ^- B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6 C9 K1 U' s D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9 c, S3 Q/ F; v, U4 N# R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b/ m* y% A6 l* e1 f( J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5 d% `, a# |# H" h/ w
, w7 e, {8 Q. l3 T; L2 d8 `5 _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H5 n, \: a+ }/ E0 k: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E, g, B; J% {. `
6 h" M, E! d& F9 t2 m5 y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4 J" F3 t/ ^/ e& C) z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Q( K" P0 D5 w$ T* J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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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V) o5 K( D- n

7 Q# W# s) v& |, n# M  }/ {6 b
一

暑熱。. |3 F, l0 |6 q- _) Y, Y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2 U! D* Y+ o+ d  q" D7 R9 ?8 L
% z" s9 o/ E. U5 W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F3 ?3 z: C+ T5 f3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0 E1 S) u6 o: q# Q2 K. v% @8 T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d- B" j. G% B( ]4 E3 d+ k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9 q- ^) x  {& N

沒有風。4 b8 ~& J* b% B' L4 h/ ^" H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6 R# o" E1 [5 B9 p  p- r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3 m, b  Y7 P# Y8 P- q) n" L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f9 [0 V3 w; a: ]( h) ~) a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E; j7 B) u6 t* \3 }* W$ _
% ?$ A) J! ~, L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 z, A) }# J0 q1 r8 |' R7 m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2 I6 f: q$ w: W4 `( K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 U3 p& e/ W5 A2 `' N0 A3 Q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j, w% Q, o. g. X2 \( T) b

“對對，的確如此。”7 D& x! ]# I* j' q8 l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K. ^! w7 d) B+ L; b' q+ p. b0 s
  `4 A$ z& ^# Z$ K- |; q# O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 ]  Y% v) `7 [: X/ W5 V; u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7 e" d& e2 \2 q$ i/ I' V. y# ~4 a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 F# N3 o3 |4 [, ~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m  ?4 Z# q/ q% T# H/ v. B5 N
2 k+ v- f5 K! _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9 }/ G4 e; |- U4 L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O# G$ c3 C3 I( ^2 q/ o
“不行嗎？ ”
4 c0 h4 ]& ~" ~7 K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2 S9 J1 ?4 V. t, ~
# K* r  U: Z* Z" N& r+ x
“噢。”- L  P1 a) ?. t5 q1 ^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9 _1 ^& N1 P3 T9 B0 v0 c* o
/ k+ N/ X# N; A- |, N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p) R1 }7 l) _  Z0 I% L& t
1 a" l5 t. J. Z$ X) W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e3 s. N0 C) s/ g+ h2 ~! r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8 r6 m8 G& _/ O) L. \2 _" W
$ r. D8 B  [  I- K- Q6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5 S( t6 [2 v7 y9 @/ Y2 z" [. E
& C0 C6 K2 \/ d  c# V& T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F$ s' }, R& T: P
1 W( D2 e# g$ E* u+ B* H7 B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s, V% e0 E- j* G$ k5 m5 V

“什么意思？ ”7 w$ i9 ]+ I; \" y5 x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R5 _& Z2 R, Y- u1 F/ ^
: n  l( i1 C" a$ I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4 t. Y8 J6 M9 l1 F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p5 h1 ^% I. c5 D; K: _2 ^) E  p) x2 t
: x! D- m5 s; p, Z/ @& |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2 B  L: |" X+ a( R! H
  h0 J5 [9 s: q* o2 D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y3 g* p! a7 V9 f, ]) K$ T3 ]

“對呀。”* l( c0 J  f( z4 y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r5 k: P2 z) x2 t. X" \
“什么？ ”
, L2 U" K; _, ^: w) N, t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H; a1 h; N  @7 K' \
6 x4 Q7 W9 h9 j  m2 c& C+ o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c* E! n+ e! t: K9 V
3 `, X+ N& E, G; G( ~5 }
“人心？ ”
5 |( I- T+ ?. w/ u1 L- _1 Y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9 q, n  c8 |* A& c: a$ g' l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y9 Q' g9 F4 _$ B- }
“不是。”+ j  e- k! X; y0 p, ^0 r* I
. l7 {' E" ~" t0 X9 H3 }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 v9 k" S7 y- S
“什么？ ”
0 h3 o$ D, A3 ]; L* S" d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4 R6 s; A6 M5 @3 o$ }
“知道什么？ ”+ u$ m8 k  M' x) u* R6 F% `
/ h2 Z; s6 w" F4 E' n! ~- ~# B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e/ `6 o+ L8 o$ W0 k# o1 N* x
7 p  R- J7 |6 o$ s+ R
“怎么說呢？ ”& S  x$ ^9 C7 w! s% w1 p  v9 m

“是什么時候？ ”/ {7 {" T0 p7 s1 c3 L

“該是什么時候呢……”$ J. \9 u2 R5 I) T: ]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1 x' k8 W7 J( z6 H; O7 Y; F
: p% B* V' y4 l" $ \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2 f. {' T/ y5 a* o# U8 b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g9 O  |- Z& \! e, `
“呵呵。”  E7 k8 q* d3 }0 X/ I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u% S  l% T8 E- V) i$ E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N" K" K  I0 L  $ D; }) D/ f
“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9 V5 p( _3 W# L7 N4 B- X
6 r7 O; f' y: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N/ {. K& ]6 g# i+ R4 `

“變涼快？ ”
- o/ y: K5 K* p) c1 m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 @2 ~1 {* p3 K: k- E! n4 [9 I" ]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8 R5 e: f' p5 z$ N9 v$ F
% S7 `9 r6 x" t4 w9 F2 F8 b
“兩個人？ ”
2 O+ F* f( k+ y& R
“我和你。”
5 m) B, `9 r5 ?0 ^4 B&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0 ?: m3 Q5 Y/ T2 F  e, Z1 y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5 ]/ R, [& H1 O7 s) ~
5 P+ M2 R4 I# b. }* e: T/ \; p
“今天早上？ ”: V) A- ~! m, p7 M8 v
* J" F. f8 g! @, V+ H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2 O& N( R" Z) Y9 K- p9 U
“我也去？ ”* N; D9 v" J) n) r  L- d/ E, N0 _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2 V3 F. z2 a% l& v- ^3 M

“但是，事出突然啊。”
7 K/ [; U1 S7 @4 C4 b& V( K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5 C# ~: t; N8 Z8 v' S' {

“不擅長？ ”) P9 u; }( L. K
! u! t' m0 ~( u/ E"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4 N6 a( F7 K0 L( |% k2 G( [4 V
7 Z+ g8 v' I0 N4 J+ V6 z
“噢。”
- E  k3 b4 _7 e, x; e5 Y0 ^* _& j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 e, W  d' o7 \! I4 c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 X0 Z2 o/ A/ F, }) X2 d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V, e0 ^, Q' r
8 l6 N1 [" _- d' e% I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 e% y( G! y3 w% \9 h+ {  N3 T
“是指我嗎？ ”
: b5 ?5 ]) X' C' |/ g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4 n: A/ l4 }% J4 C# I7 u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 n" s7 Y) |4 {' O
“他的確幹得出來。”
% g. G! i2 s% s+ C& A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C1 H, }3 W7 ?: I1 B* g, D+ p$ b
# o2 @6 F9 S( b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2 m; A# o, I& ?2 _$ G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7 i: W% y* ^4 s1 P! Q/ @1 Y3 z
  @. u1 q/ F( M4 E9 w, Q# x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d5 n- i* f6 R) j) ~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 ~8 f! j7 H5 B. }8 Y# a/ f
( ?' N% \! l: f9 b' Z) T6 F1 O
“什么？！”

“被吸血啦。”0 A! X. y/ W6 W' h# k* h4 ^: p
7 \8 h; m( @- C) s8 m8 [% ]+ S
“血‘”
5 ~* l  l+ a6 N; s2 T* s+ r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0 C/ _) z4 r4 r! f" j6 J2 w
二6 ^( p3 \9 ?  M+ F) j3 x; W6 k& R
  o( C' ^7 v+ o
事情是這樣的。+ V  Y- U6 y& R5 v/ p
0 D  F' w- B7 U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2 ~3 K5 A3 J' c" B  }. `8 {1 ^5 f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8 p5 m' ~$ \" k# |0 L: W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p( x' g. v$ }3 _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G! E  b7 ^5 f9 }. X" N5 ~0 D  T% f( w' z
% N* }, G0 Q4 Y: k# o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 u- M9 d8 O4 h1 m% P
  ]/ b4 ~% Z7 q1 \% u+ B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2 B# z  z1 ^8 v- c' T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 M2 k0 o# [/ d. ?& C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0 U2 h) R8 Z1 ], h& T$ v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N1 y8 M0 q" I+ M; H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d! y- L, g  n- k, _# F
5 W! Y0 [5 A+ A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w; }/ O* E, S) P' c3 U- q$ \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O6 U! \  v" @- `' O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6 O" D/ z( `" j' r' I
. A; r/ |9 u# X; q8 j2 b4 u8 E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0 K1 p0 J$ T% v* _$ I7 R- i3 r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s/ Q! c1 W! G6 q: \- f3 R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8 U) ]; \2 d: ~3 `  Q0 T' D- D
! X: @  R/ I3 |' P) E( O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9 v8 n5 R# ?+ A& ?) X' f0 C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1 M' n, v7 S- f: x
+ Q! G* `, X# P( D. I: {
深夜。燈火熄滅。6 l1 i& H5 e, F; `: u5 E* L. @9 l# i
6 g5 w4 h4 [  _' ~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J' N- d! k3 ?, Q4 o7 K# K# o% X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N3 y8 n; u8 y$ v4 v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1 e- T9 [7 u1 X( E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 m( V4 }, ]% H& p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9 Q( j% G. i) h1 f5 D) X; q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8 c# ^- o4 c2 ?0 G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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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r+ h: `9 n. N2 a6 ?
9 x- }+ E5 @6 m1 E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0 d! L1 g; H8 B8 J
; ~9 `7 R* u% b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1 k9 H- F7 b& e& m
2 s' d* f- b' \: p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7 K/ g& \0 P
$ O/ ?  `& ^0 I2 P
“怎么樣，去嗎？ ”
  \% a* `, r3 ?/ b
“我也去？ ”

“嗯。”4 `" ?+ U; g0 @% w3 P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7 `" b* a/ T# `
9 X6 z$ G, o0 P5 A! `
“那就去吧。”
6 J2 ?, K3 h* {- u7 x' i
“嗯。”

“去吧。”
" T+ \/ o) g( B& S' n# F( o1 y
“好。”. U! i. D- E# y% n' @# b& M4 |7 a* R
: V' G  t. U1 ]# ]9 ]: {5 D; k
“動身吧！ ”
% Z$ u5 d( x- w2 u3 Z: ~6 B
“走！ ”) H; ~7 ]3 L; b- V6 z# S5 ?
* Y* s6 V" n0 X( Z( @% ?8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7 n7 l2 N6 A9 T+ i% C- ?
! ]3 Z6 J& A& d
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2 }5 p" p  J' V4 x+ u) u, s- R
+ Q& h' E+ s- k0 ]6 ]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 }' i6 Z5 m3 N+ b9 J# ]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9 q7 m7 L, t/ _: f  F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2 `+ ~+ s, r- p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7 P: P" h* k/ U) @$ s1 e; m& U
7 u( `9 O! O/ ?2 L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 W5 N+ n. @, Y' h, w! j% y
* ^1 K6 N  L8 |$ ~6 y" N9 R
“那就是說……”
$ x* o5 z  p" X. J( w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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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  O+ g. M+ d) J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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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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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7 ]) }9 e7 Z- O) t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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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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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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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E: b, h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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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2 h1 B* X, M. g1 z3 q4 V& T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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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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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 v& N" m- M5 g
5 @4 [: B! e4 P% m! K
“那么，我也一起來……”8 t# B5 }! D/ u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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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8 p) E0 V  X/ h+ c0 x& ~9 g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2 E( h* W4 a  B, k# q1 Y* {

四

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3 s6 j3 L6 W" Y4 Y4 r%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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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x0 a' I9 F& u* q( ^7 p4 T#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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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8 _  Q) P' f0 O) [5 _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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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o( @5 l6 c2 `% F9 w
5 @- X: X6 D7 K0 N( P
前面是庭院。4 m( O* \' \  @3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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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9 q1 h4 Y; _6 \- |-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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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8 S1 d% J7 j/ Q+ j8 @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7 [& s8 A, r2 ^9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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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7 y3 l2 ?. ^6 M0 a& M6 x

“晴明，會來嗎？ ”6 v  q; n3 ~& r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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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a' i7 m( ]5 C- _& j- g4 ~# l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0 G: y7 b' Z;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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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w  y$ S4 q0 A4 ~/ i
/ ~# L0 h4 R& e: O
“不怕。”. q7 p* Q' ~% m  P8 ^/ e$ L" R
8 v  r) `0 V; V1 {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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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W/ i: \: \9 B2 S( n5 [" s

“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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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6 {8 a1 ]4 k# e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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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2 o3 Z' R& n3 |3 k, I1 \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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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3 Q" e6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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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c1 {; Z/ X& |% g( Q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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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 Y( X0 k. Q1 y! i% ]% B5 S$ Z& v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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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d4 R% w3 i9 f: J6 K' W" W' V
4 Y" q8 [2 q1 _; m1 N
“關鍵在哪裏？ ”1 n( C/ ~' a4 a+ z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7 S, b2 B6 O; |  e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7 U! b3 j, w! F! o) C2 I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W& c+ D: h! W: V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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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3 V4 h5 a1 n6 i0 a  }, K
$ t0 P% }# b! `8 {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Z: g% y  M, j4 a
4 O* a" Q+ h) ~, p4 E3 ?7 ]1 C2 G
“什么？ ”

“你總是……”* y8 M9 S, Y, J; b5 A- C& L
) f+ x$ f1 L% P5 p9 M
“總是怎么樣？ ”" g' h7 T: ~0 ~" W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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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z# ]( X7 U. _5 {7 K9 F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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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0 n% C: c$ A( B4 a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M# f8 j- n3 Z- y; C- E! t; r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l  P7 {7 Y5 r% Y* ~1 a

博雅睜開眼睛。* v2 n. x* y5 u7 C;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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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察覺到了嗎？ ”& `4 F. g, L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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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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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6 @) S" n4 s: ]" S3 K1 U

“不要做聲，來了。”, V% U4 j& W( D  `. \& f
# g0 C4 w3 t( v  n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2 l1 @& ]$ w" N' @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l+ v. C& c; f. D& M/ I& D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S4 c# u7 Q+ B0 r5 k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b' _" Q- D5 f2 H6 c  [! F
7 p7 Z* v# G4 n% H0 k+ E' w  j* ?6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8 I4 H& M/ h2 F

是個人影——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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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9 F7 [% p  f! ~( a.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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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q+ @9 O8 Y) `! h4 I0 h7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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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 O9 [& n3 b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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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5 f8 O- O7 J( h) t) J. Y
) ^  b9 U, _7 P1 R2 x  Q
“是她？ ”博雅問。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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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 ”, d0 ?& A8 ]9 d: M4 q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j/ M7 C# W' }2 Z1 B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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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6 w& ]7 ]! o) }8 Z

又走動起來。8 k& {- D  h- Q; X/ ?9 Z/ a

“咦……”: e3 V0 S3 F. G! j0 m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F- F6 _  i7 i7 s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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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0 _& A: X( W5 p
% W0 F" N; F* W  J1 b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m$ q, D/ [( X& o9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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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s5 l! h: F* W3 o  p4 o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c) h0 \0 m( S# }1 @" [8 R- @

“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4 W; P  l# d# q; ?3 ~4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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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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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e& N2 U/ T* F& V2 U4 \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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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 i0 a7 a1 O* q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O& U8 T: ]' k% Y1 A9 Q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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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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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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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噓……”) Q/ N* a) e5 Q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x2 `3 ^/ }! `$ `3 P' E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8 C3 o" n) Q+ d$ p/ b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0 z4 U* n' \# Z: R
“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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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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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8 Q# J1 q$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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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葵嗎？ ”: ~# `8 m: S# i3 N% e# ]' M7 `) F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2 f# z  X3 s& _4 y  v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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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e8 w5 |' p5 j6 d  Z" u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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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x1 K) L! c& ?$ l
* R% s* u  d3 c" ~2 s: U' c$ l1 Q8 @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h) `7 \7 D- ^  }5 x4 ?+ E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b8 j! p, G+ W3 l" Z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d$ ~3 q4 [1 b% `7 W5 t# Y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 Y! K5 V4 \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O- T+ V/ {( b/ |$ @2 y6 t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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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9 l' a; b; G. U( U$ }  V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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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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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r' z. R8 {; R( ~3 k2 j6 \* W9 a. r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W1 ]7 p7 ^" b: c( |2 y2 m

“說吧，你是誰？ ”6 ~( p1 l- |8 e3 s9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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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Y! _" {* ?' S6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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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7 E/ t-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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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X. D1 K% f/ G& F1 R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w* p4 [% p! P. T.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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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f- o0 p  D. {$ y5 v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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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  _0 E5 N' e/ o; _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5 W  f$ @/ \; D) y, U  I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5 `- ?* d6 N% {; t# T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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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V& f' d" R' V% O' E9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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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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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0 f1 G  ^5 C! T; b% p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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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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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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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d8 X6 x, Y( p. x1 G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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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0 L; e0 g1 t! F# n( @8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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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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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9 n- y- b4 s1 [; E) ^( W( l

七# r* E+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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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g&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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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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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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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t9 Y- O. l7 h" y! L8 E; W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2 Q/ K  o3 y! F;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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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什么？ ”, _8 R& s* [( S7 s! ~" G- y! |( y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D, I- R3 }'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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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  ^8 F6 ]/ Q0 H9 d: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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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  {; r- C$ r# J' ^2 r& k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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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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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那么想吧。”9 S4 Z# c% e' n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3 y5 @$ B$ b3 T+ c" t.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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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 U/ J9 n* C/ N+ Y: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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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c" `8 h; ~4 X! `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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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v1 b. }) Q; L, Q& X# a6 D

; m  I  F, D7 q7 v( \6 H' v  d6 v

一6 y& D: H/ N. r4 I& R

此世即我世
* }0 s6 q5 e5 {( C+ ?. [. c
如月圓無缺% i$ o  j, W! U$ n& C0 ?
2 ?' M6 T* ~/ D& r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6 ]+ R4 q; ~( Q+ O% ?2 `( \
1 S7 p# W8 p1 }' j5 U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8 k# `" A0 u5 Y3 C7 y: _; ~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z/ u7 @5 @7 D; U( }
' D  E' v3 X& t6 b! M+ y( |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7 a2 @# l. [* S: w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3 c0 {8 {. T) s#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v8 W1 Z% \9 K+ H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 Z1 ~6 ^; v/ E7 h5 T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2 g; N6 D2 t) t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5 N: c( Z+ L; v0 `+ W

分明是明知故犯。
3 H/ @9 _7 F4 P- E. W# g3 Q. u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0 O: `* Z" i$ W! E
3 m' I0 ]0 \* }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t7 O, J& N  |' ]% \- x; \! i
* l" b; m- Z$ r8 |2 C6 L# m+ _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2 c+ W% l0 b- A& \& I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 Y# S; @  u1 H1 K7 o1 F; d* {6 r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x. l7 E. s) E! m4 A+ V9 ^. d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9 W. X5 j+ A+ n9 D
. _2 _" @1 O6 n/ T: z, d5 P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A2 r) P* d5 t* [. ^
$ h. ]5 H5 o8 N' ^* B$ x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 y! b+ E) X2 O2 X
二0 N  s# i+ W6 ]% z0 Z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Y4 m. }5 Z% O; V" O7 F# m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L3 s' r2 l1 i$ J' P6 G! \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7 n! `4 q3 W6 h7 T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i( o9 k* t9 K4 I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h: v" b1 }- E4 ^+ u+ Z5 r" q! w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l8 H. p% E: X9 m( S8 y
: `& a8 d! P! U% I2 F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嗯，真好吃。”7 Z' @! [1 z.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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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0 H& g% z( k*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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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1 v+ v- Z' J: s7 H4 k2 o( R2 c: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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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v: K4 x* X+ h  c) E+ Z2 k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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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7 Q  `% f% R/ R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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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V+ d) T+ S4 \% E/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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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7 E1 d- h8 f5 I6 F5 ^%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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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g1 S% V  w5 N% `(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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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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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d2 Q9 `1 X% {7 C(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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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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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s" ^) e8 d7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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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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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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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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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k$ m, ~" \4 L+ [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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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4 R. B5 ~+ ]4 m% h8 j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4 k& e9 w1 p& F1 Y  l5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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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9 C1 q& P# P/ D3 K* Z7 J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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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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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j$ \" \/ s) Y% C" L+ @9 A

“應該就是她。”; g5 T" c+ K, t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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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E: T# l+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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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3 n  s4 o' R! c- [* z2 v
, n4 ~% e3 x/ P. s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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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T: m5 k& \: [+ N$ C9 b  o

“那是什么原因呢？ ”2 G7 c! w& d; e)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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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 M7 p. o& X8 }) _. C6 P
1 B7 K/ [5 ?8 J$ i5 C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K( D/ f) _5 y"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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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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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6 }; I( {) e) Q. K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J# k8 l  {8 Q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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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B& e: h' D* q8 b! Z0 l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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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k' E9 K6 C9 P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V" _" t4 @: ]# k1 `8 v6 r, V  J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M, Z" D+ r: W% @5 {/ D# v% z9 l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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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C7 F9 v. m. i8 y-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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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6 Z8 B/ O5 u4 N4 h. Y  U% C& s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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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M; l( _+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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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G5 d5 S' P0 s9 m8 ?6 B* j0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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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 Q" K) Y3 d% u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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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8 U) m. Y$ Z( X! Y6 z# B2 p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 _5 P$ W: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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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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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4 m& z! F+ |$ f# r/ }$ S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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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m" \! j4 k, a  b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7 E: A3 z' O6 a1 {* r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4 k5 K3 r% `9 h, y* P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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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f' m4 c- i0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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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H3 \7 C: C6 ^

“是瓜。”

巫女說道。' K- o% ~1 B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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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D0 S6 m5 F1 Q0 B3 p

“是瓜。”) x+ O/ t8 q% G" w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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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e% y5 b" v- H* j+ ~5 e; b2 t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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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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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8 v& W7 ]9 B: o. D8 l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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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8 [% O5 w' ?  z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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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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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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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y2 w7 p' f9 I8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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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6 a9 K4 B- v* R& p8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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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Q, C0 S) r& A3 d

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M( ?6 q; ?* S6 i

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C. z2 Q( A. G  a! q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n) y! K- }2 g( w

“原來如此。”4 m- l, l" p1 D& u& L%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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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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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2 C) r: l1 ?/ f  V8 n) E4 g

“有道理。”( S6 I& V5 W7 H7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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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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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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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對。”" e* ~" k2 A# |0 P+ ?9 ~
7 g! M" |2 Z+ K& \- U: B* M
“去兼家大人家？ ”) C9 x* i1 z0 D7 x* U6 x& ?

“當然。”3 D" z. K# P6 ^: d" g! n9 V
, x& T0 \0 U8 @
“我去好嗎？ ”& A5 w9 F5 v' {3 l5 }, T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3 a# r* Y4 z) ^2 D3 `

“哦。”

“去嗎？ ”, E7 j3 x6 z: K, {& J# k% m2 m

“好。”! T+ F8 Q: n* `9 S+ T$ A
8 u, T4 x0 p& W2 g) a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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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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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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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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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0 p/ C  y7 P5 V7 q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c( Q5 N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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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7 t/ u$ Z1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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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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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3 {$ x2 h5 i9 N9 b4 @
“呵呵。”

“有問題嗎？ ”% n1 w, G; g% h  ?, A: w6 B8 L

“這瓜不行啊。”) g# q- z2 w/ C, g9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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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2 d, X5 x( q# I  A+ F2 Z; g3 c

“您是說……”* R! M/ f5 M6 H2 u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d6 h" r. g. @; J; F  h1 F: m

“咒？ ”5 J- K! G4 |9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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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6 B0 E; D+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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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R/ L# q; e" N- Y7 T6 ?, W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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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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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q# Z) S$ u/ q9 J/ X; p# `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I1 ^1 I- D$ Y$ Y  a" E9 V4 {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i3 F1 G, g' K* I3 P. ?! v* y0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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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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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u) `8 u7 X6 B/ a9 ~

“這是……”: n/ D2 f* j% R- |$ N; L# q# g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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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X1 q5 [9 Y7 t0 A2 ~. o4 f

“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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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K/ m* R" D# W% i, w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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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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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 ^" ^" @1 v7 A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Z5 W  t- T: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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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 x- e+ M2 Q8 R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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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6 _6 s: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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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G0 f4 A& k!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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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0 B" ^0 P, k" `& i

“啊，這個……”1 i& [3 C! ^2 h" [# ?'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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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4 p( T- v& r( R4 p+ I; I: O3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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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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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8 E  F. b% x$ z"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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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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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B" ?* `% b7 D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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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D0 }0 u# X  i% h& i! N* J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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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M- x. n% k0 p1 e3 b3 T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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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k0 ?- t! c7 T: R, X* h1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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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H, O* ~: }4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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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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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A3 f2 |4 D$ R0 |# u0 ?4 h) Q& y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4 w: J- p5 V9 ?5 X1 e) L1 e, h
1 u' V9 l2 @% z) `3 T7 Z/ R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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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H) Q! z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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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g- w8 V7 U3 {* r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b. i2 |& [1 p/ r$ b! u! D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1 l1 S+ N, c# p9 u% t- u) ~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  d( w& r1 W#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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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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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7 {7 C; J6 W7 o% \/ {  R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9 e8 Z- A9 s9 }% [+ ^5 x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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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P, M) K* n; o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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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O5 K$ l% y' m" Q% C% M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 A$ t1 m' r( l! I& n7 g4 h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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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4 e. X5 ?' M: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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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9 w7 W5 e8 B9 l9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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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9 m& H, M% ^: `  f; s5 d) a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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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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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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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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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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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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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1 w! H* [% V$ l! U1 B1 q7 A4 D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n. q. ]3 p- e* m/ E

“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0 u& R% U6 g( c& {4 |$ z  t' C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7 O9 |+ Q" r& F' f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7 n  y% X3 A: F1 \# C. w; r( A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p% f$ D# M  Y6 i: d! d%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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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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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T" V1 W% e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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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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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3 E7 X/ d: j& N0 T+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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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D6 t- B/ ](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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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 i' f* k( A' U( K5 d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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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K' A: G1 C! f&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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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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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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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1 ?3 j% a  ^5 G3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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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3 h$ [, H/ m8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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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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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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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  t1 u: {, z3 P/ h/ _

“受入之托啊。”/ \% x2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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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1 Z2 G' M: R5 M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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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H( Z0 c0 @  n1 q, }

“消遣解悶嘛。”" g, C3 m8 ?" m9 ?6 E+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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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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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L) i4 ^0 s; y-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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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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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Z$ b/ f8 H+ c' Q3 d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7 E) f; y'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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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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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V6 R7 @7 r#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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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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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 A1 o# ~* g, }( Y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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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q1 e% ?$ r" k7 ]3 U$ m: g! G* T3 J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9 _& a4 p3 B( }' y' \8 r) |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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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9 O6 `# M# ^0 b
$ L, N# m$ |1 C7 b' e2 H. o- a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z" k1 H% x( M

“好。”# v  S' ?9 _1 ?6 }! h' R% @  i+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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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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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l* `8 N6 T8 z3 y
* `# \5 x* i5 ~9 Y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
$ I8 A# q/ X  x3 V2 N* G+ z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  c" I9 K! S5 b% G9 f+ |7 l

“那就好。”+ P( w0 O7 _7 z: [4 M4 I5 B
9 p( G7 {, x6 U
“告辭。”
5 ~2 j: o' E" |; r  D! p
“好吧。”' g0 `5 x% T; P, u! H/ j! t) R( A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5 E9 m, Y2 ?4 p# P6 a; P$ [
0 a7 W) ^: [- D9 P
“走啦，博雅。”$ D7 K1 A$ g( {1 J0 h* Y7 A% Q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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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4 c/ }& z* n" B  r! d

“挺驚人的，不過……”
2 {1 H* }0 t  v( b. ^) T7 F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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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h4 R3 F1 l" n% W
  R% ~- a& ?* l% Z' N& W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s: s/ Z' D, c0 P
5 Z# x( J' J  l$ {; K; U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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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1 T% y' ^" j' W6 o% W

“哦。”* I  T0 [4 }. r7 U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8 q; N  v. D! n0 k
“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 Z& R) p$ p" U% t. ~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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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5 y+ i1 [$ o9 ~7 W& @2 {* @8 A! ?( F) f

“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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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D6 r4 u- g% ~2 m" l7 Y# m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j# C! D2 {" |. }2 q' P
/ I; u1 ?' u7 v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8 K1 `: x( V4 F6 e6 z; j3 _

“不過，說是這么說……”) S$ @; g/ S4 y' b
' |3 T/ J/ q# `6 V8 Q9 @# P1 D1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6 `9 `2 a6 c2 T4 D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v5 C! U) v1 z& s3 y& i/ W;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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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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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0 J1 L4 J9 G* c& ~
6 a$ m6 `1 V1 A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l5 p- F4 z, j

“你怎么了？ ”
* G$ R  x5 y* E7 o' r, p" T# R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L7 V5 D1 D4 s7 n% s6 Y: p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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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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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G1 r6 J- I. E# s7 G+ I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L9 v# P/ O, {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 o& a)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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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M" k* n0 J0 {; d6 `1 R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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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6 t7 c+ E" P' E7 E% x$ I8 ~8 |+ Y1 G# G2 T

“……”; t8 K3 I5 W7 z. _, _9 a5 \" s/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4 @4 Y; t+ ^9 n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7 |9 U2 p# ?  W6 a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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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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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6 }# f- n& k  ?$ L- h8 H0 ~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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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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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B! f+ P# N( B, X1 q# W9 h# r
$ b; T# C  l; R% Z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X& \0 v9 j/ _* F8 F( r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u1 f" ?+ k+ e- ?5 j
" Z5 ]& a% ^9 N: N1 w' N4 R- P
“女人？ ”1 F' P' ]* _3 y5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Z# A) D$ i( m& Y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就是‘撲地巫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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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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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R5 u5 G6 w- A6 R! }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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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1 F% n# w0 i0 o- x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F1 a- R: z4 D" O% a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s6 ]8 V1 M; ?# G+ w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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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 T" ]  Z& `! G) q, F! u" }! d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5 _, Z) H/ V, c) L8 H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2 A" h# I9 Y* T0 Z1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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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Y8 s& B# U' W
1 o, y  Y' v$ C8 O0 D" h" h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P$ a. H"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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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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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O, G4 g8 @" I% R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6 B& L' f6 I* y, N$ _( U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x1 C3 o2 i+ M7 I9 k# [# W. x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v. n. k" Q2 S)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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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P7 t9 P) f+ j" N$ `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N1 o" J2 m" ]/ c& }
" o" `! F$ F. t9 T8 L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0 o8 z. P, W) I' j) f
“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3 {  N3 G) M2 _5 z0 o! `% ~
8 K. [7 R1 C& ^* E5 @4 ~/ s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T6 O5 m0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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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8 t2 R0 l2 e1 V
3 L! y; X! R% |$ ?- b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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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i: D3 ^; L( Z, [( G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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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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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o; P, Y2 c&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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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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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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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9 \; `+ b9 O1 e  F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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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7 l: ^# t' h. L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Z0 R6 ]. f5 r.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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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  `1 F. B$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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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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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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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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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G0 ?8 s  b# ~0 z1 V8 P3 f& w

“對。因為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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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  g, `' N) q8 z6 E8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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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p; [& H! b4 q  _(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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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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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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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 S" a& e# ]4 J- o5 D! r# w: B

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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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4 Q, j5 I* f5 f, Z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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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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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了葉二嗎？ ”2 w, ?7 i& t4 Q2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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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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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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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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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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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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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n* m; X. d  q0 a6 N/ h6 K/ q) [4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3 E: o4 B2 C: L$ I; U8 |2 E

一; W& @4 I. P; j+ i9 ^! u! @
7 t: v" E- y1 U2 K2 E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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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b6 G. T3 K. Y. m$ A1 j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6 b8 a3 a& L/ `0 y( K" g
! m9 |" C- u9 ?: }. D; r  [& K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n! k2 f- T4 m7 _# W
3 m/ H: `1 o1 @% q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x6 m  c' P1 H% t6 S3 q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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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c- d' S6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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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Z' d" ]* R" f5 d$ {)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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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G5 R  c3 s1 K( `# s6 t7 w* Q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j. S7 f% b9 w4 f. P!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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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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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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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5 [7 }$ B* `3 v6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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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q8 g* d  Z0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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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n0 M- N* G1 i$ z$ O6 o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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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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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0 J+ m4 ~0 K2 w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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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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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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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S( G9 i3 G&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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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z2 D% _8 g( d, R+ A(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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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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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O7 }( B' _! ^2 T7 C. y3 z$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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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s' h" h8 D/ ^- L: V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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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R+ x, O0 V/ P, ~% {4 X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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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9 ^  L7 h, f" O2 T* c" U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k8 M  Z/ n: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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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f; V' v( V, ~)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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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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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4 b- \- d5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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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F  G9 y' D) |6 I/ x)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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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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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R5 d.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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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二首。: h8 Z- G& ~5 K8 ]

柳，一首。$ X8 b0 D9 o! g/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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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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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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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5 Y0 Z0 p: t# V; K' B0 r! d

初夏，一首。# g; r' y( q(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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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d, p7 g# _. X& n4 j8 E

溲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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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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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 z  @$ R. O3 J" Q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A; p' r+ K4 o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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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I3 r/ y: n+ Z8 A  ~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6 p* p6 L(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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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6 v: h! Q! E6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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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G6 S% ]9 w+ k5 Y

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2 ^* Q  O7 o7 x& w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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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3 B2 s! s0 |7 }! E

藤原博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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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5 a; g3 g% H3 Z0 g- t1 v& O1 z, W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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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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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0 }' L9 u* j8 G( O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0 m% Q2 H4 r, a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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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Z3 [4 ^4 l% i& T# a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9 m: {' \+ c+ w9 P( f'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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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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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3 W$ h' x+ B4 O% c9 |8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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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c% @) q$ j" w: w% k# |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D# S6 z3 p7 s* |, |1 T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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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0 q' p5 G!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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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m  e. h* M& I% {* a2 Z3 e4 d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9 i( R5 w2 Y4 u3 g6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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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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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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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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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D$ y0 ]" R3 I% ~8 E! B/ N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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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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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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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2 z4 T* N- E" V% H9 j" t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0 b$ T4 f5 e* f( k  E8 q/ r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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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D5 X& @, J7 H-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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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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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 ]( m- r0 \$ a% y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2 L9 W" j. H! ?2 D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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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6 e" Q9 i! p9 {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3 o- E- K3 w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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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4 t5 N* n* Y/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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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2 Y# N. C$ y' J0 Z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2 Q* x4 V"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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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8 i0 _! X$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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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b% u* Z+ X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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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d9 ]; c. n: S0 \. h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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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C1 |  i; L- ~) q8 K( }&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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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4 I+ L; w/ d9 C! s  U8 D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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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H% z* W+ I: ~( Q1 A, p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H/ T1 R6 [' \3 X/ s3 ^* v

“你想說什么，博雅？ ”% z8 `  S) A" E. n-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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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p* W: n8 N! Z% A9 t( E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s6 l' F7 }" U! h4 E/ ?( `# i&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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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g6 ]' M* e  p4 a: a/ K

“什么意思？ ”0 [1 ]' B4 i; X! D; C* u&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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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r$ Z. a8 A9 r8 u. a  p

“噢。”1 p5 t% I4 G2 P+ n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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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l% ^* l. N$ m.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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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7 J7 A7 H: \$ y7 j'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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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0 Z! T7 w0 Q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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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S6 H5 l& u- l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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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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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U0 w* b5 W  [3 X$ q%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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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9 k: \4 D# ~  G& x2 Y5 v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I# q2 O5 O9 R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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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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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S6 C7 O( L5 g0 T0 E5 \( ^* d

“嗯。”, C3 c# z, b$ r9 T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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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C4 p; U* @: _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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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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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6 q; v. o7 m' L; d5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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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8 N6 T; A!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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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P7 \5 H5 T# ^% c8 q* s! G! H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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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q8 }3 X" i% z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v. W$ @- T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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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談石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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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g5 Y  D8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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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i+ h; b2 J' n% d

“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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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8 ?' u, o, [& H6 i; ?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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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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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A8 V4 Y5 Y' m; `5 B;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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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q2 R' G3 i; Q/ O: x- n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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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L  G; E! s+ v3 z(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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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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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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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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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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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0 X! c7 [3 m3 r& U. y- q+ D6 A

“你想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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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b( K8 s* [4 `%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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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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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P- b7 n" @+ u5 l8 f4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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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s) v, ]7 i"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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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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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5 f" `6 c  f/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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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8 t% H1 D  X! d$ ~( M6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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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5 ?6 R0 [5 @: k! G4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  m0 D, @' U. W- S7 l  s

“不，你有這個打算。”/ f2 k8 D' f# O! `$ q/ J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5 N0 ?4 G+ P1 Y2 H- n8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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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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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7 n0 X6 W( W' K/ Y4 w% e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S. y- g$ V: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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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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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J: Q. g) I: Y; F, R; ~

“那又是為什么？ ”* z4 L3 _* z  Q3 Z, C9 ~& B- x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l; |* K& l2 |" C, x8 _

“我不明白，晴明。”( I, {# B5 P: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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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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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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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L# s" U2 L- F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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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i. v% B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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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1 w8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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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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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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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M' g5 Y3 |2 E/ d7 S6 ~

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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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Z1 U/ E) `& |: I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W* H! a4 k& z: A. A$ Z&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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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L2 |( F* n7 K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I* e4 f0 z9 T2 L: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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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g2 j$ e; G  B9 u* m& P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 t$ ]* z: [5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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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v; M5 w- O$ U/ U" Z9 o;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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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放心了。”  T0 x8 E) i+ z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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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 W% T# }. H1 A'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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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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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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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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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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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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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m2 z" v- ]+ I+ B; e5 X;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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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3 C4 c- K1 E: E# G& Q, \. D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2 i+ ~+ e# ~4 N2 P!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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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0 `' O6 e4 K+ E2 `3 t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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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J4 Y0 O9 f; I9 _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e4 Z& e3 {2 P$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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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a! U1 V  b& B- |" f& X2 x7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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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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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5 p0 Y: l# j, U4 v- L.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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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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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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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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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k; c" I, I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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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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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D' A& f: d9 |! K  \- y.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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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3 s+ r7 q8 Q) g' I* e, j

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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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4 Y/ F+ T) A4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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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F0 }" O, q5 ]9 [( J2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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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F$ r2 e& k5 ~5 x7 A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Z( I2 s2 R% p# i5 ^5 {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W9 `: a" i, L1 c0 k&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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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d8 Z+ y; W# X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2 p) t# J3 c  M3 D'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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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9 r" N- M$ E6 I. h( F* N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1 b. s) V' N0 B4 T1 Z$ o8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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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x/ V. S! J$ I: s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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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A: F, V, j3 W$ R3 S
, s& A& {' L* {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b" N. n" h* B" S" t) M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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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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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7 k5 U4 v$ @% q, [! Q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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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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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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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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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 Y4 y- S$ ?8 l7 {( k% I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w9 f/ W" I1 a* d#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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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h2 z9 K! v7 i' G6 p: E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X, y% j; S* l& ^1 k4 g6 Y
( N, s, x+ _9 g  @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 o- K9 s) D% c% Q+ ?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a7 r: Z% M) R' p( Z6 M. j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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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2 N* a. }  w9 n8 ]0 M
6 C1 O6 f9 W7 ~* d1 z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3 M* [7 ?; N3 k+ ^( U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0 E( _+ C) t( n& H1 _
4 |$ U9 V) V# _) i! {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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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S. ]2 \5 l0 w- R. O3 n
6 r0 a4 L  D# X. ?3 v1 U2 Y* S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9 v& n! Q* l3 V: @! d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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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1 w% ?. \  U1 d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y: ?8 v' H0 [6 R, @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3 Y- U, I2 J3 N7 G, e, K0 @5 N4 P

本欲獨自暗相思" g  A; _, t- _% I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2 x- w6 i; c$ A( j# c' D"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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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r! S, t( y2 _7 J) m& S6 e+ c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6 j) }! N+ G' G$ F
7 X1 W; p8 L4 t4 |, }: D4 f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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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1 c* E5 R0 P, |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9 z& e4 x; x% N8 O; w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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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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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s2 @9 t. Z# y2 u, d5 E  N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V" U, D# k# A, b4 T0 U
- [/ x7 h  U/ {  K: A0 [- S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x8 m0 g7 _. E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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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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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7 e9 ^& m) A* j/ m. u& O- _2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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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P" M0 ~9 n% t& n2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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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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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 D; y  `" q& L5 W

源高明也聽見了。
7 I* @( D" v& t. Q3 W
“天意在右啊。”* Z9 `2 [- d& U- a
; k" @) ]" f, w6 l% ]% L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w; }! }" h" b: `&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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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U$ M3 G' Q* j$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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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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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S% a: Y' b# c8 a
# E4 ^( s+ w6 S6 d
平分秋色的五首。
2 I  @$ r- b- Q; `& [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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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0 c5 s/ Y: F# ?2 l& J" _3 Y7 g& O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J4 w  \% O! _2 R# X- b6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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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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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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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x% O) i7 k3 G9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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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6 x# y0 X  M.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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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4 X% ?* V. ^7 N6 |, x6 C. }" Y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X& y9 f, |8 t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m( s% Y4 r2 z9 _& A4 m/ S7 I' c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8 E/ {, n+ R" z3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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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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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C7 T$ b; c, x6 x7 s2 ]- q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3 s5 O- r7 l: [  f; c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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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8 @' H8 @( Y$ R" v% ^3 U/ d+ ^: q
4 X. x& m2 r8 R7 K/ K/ }7 E6 O( f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 F; \2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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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B& |$ \- U! ]) @6 c# P, Z" U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O) {5 b& m, J) f% p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Y6 ~  ?1 d; {

“鬼？ ”6 c9 S" ?, m7 g) u( n
3 L2 {8 N$ k* I+ l# h8 t
“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5 k- D" \- S" o7 z$ [6 ?4 R

“‘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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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 }& W% U$ _. ]4 F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n7 [8 [: N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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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O( d/ d- c8 S1 o$ R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i- P) }# ~$ q! ]6 t# [, k' O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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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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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5 Z4 J- }8 J+ D+ e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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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U4 T7 g& Q+ z$ |8 H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p, z8 {4 p: N1 C1 r; G  o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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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L  J$ n.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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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2 |/ H4 }, k# s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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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 i0 m7 O( J( l3 B. m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5 I* O& a8 K- M$ a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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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6 S- I8 G! Z, H4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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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d' E" U+ G8 l0 e4 c+ `' I#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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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3 }* ~) V$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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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6 S# {1 i2 A3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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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0 ]+ }: f# q(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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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7 `$ `+ c6 U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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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K3 |% T$ N!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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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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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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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P% \4 Z6 U* t( p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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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R. `. M! {; Z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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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I7 \) X! U" Q! O+ F* c3 h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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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1 F# Y" R. X1 o( f2 }7 n/ s5 a. ^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8 ~% B4 M8 I: }9 }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1 U& b% m" a$ Y; Z, b: C- r0 }2 F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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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j8 c$ D* M  }3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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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Q. D( ?& n8 a% |1 r  h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3 H  u5 W7 n9 u; k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W; G3 @4 v: J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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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_/ T% c1 X0 [+ M2 ^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1 P" c! {1 W( V; ]: w3 [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8 w; E3 \) \2 a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I- k7 O6 q8 o$ k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K1 T2 {5 L2 \( K; q  J* y& [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T/ h, w4 D- e& j! k* Q4 p# K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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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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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J+ |- j. f+ M: V.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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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6 ^$ a. S5 R2 C8 A*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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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U) x  r- y  h: |7 L0 w8 p: {4 p

“怎么，你也知道了？ ”" d, {) j# F" t: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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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7 T$ w4 k! [1 D0 a4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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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j% }% K( i% i7 h4 b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8 U% O: Y" q* F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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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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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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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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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8 i  o: G4 I6 N, v( R  X. v; K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K7 ?' ?- b% n: ?1 ?6 j#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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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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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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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1 [+ V' y; b  j$ o6 K5 s3 @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k5 d' d# W2 C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3 _- Q. `# h4 l$ a; X7 C* Y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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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T7 U  f. {% a! J( H, E) F

…; [1 N$ u- B" ^3 |7 Z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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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b1 e( }9 H+ M3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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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u3 P. {/ r& q+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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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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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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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o9 B+ D$ p) ^' q2 j. A0 Q

“你這是什么意思？ ”0 V$ Y7 x%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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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c- |7 ~) a# p. X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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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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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8 [0 t  w' V+ t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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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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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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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4 e# ~. };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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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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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9 Z/ C. G8 Y/ e. X, \2 g" F1 q4 w

“那么，我且退下吧……”) m# _' m6 ]3 I( o1 E& P

博雅想站起來。, W7 e5 E/ q( X# j  u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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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C" o7 K7 v9 x: J
  V& n7 I' o1 O5 Y5 s: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B% K" p# }4 v! ^/ M' C6 R* {
# r, l5 B. O* Z. c
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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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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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o* }1 h) K) ~7 s" M8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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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h6 @" H! l: ]: g/ Q: L
1 b+ q. }6 h& }# |/ z1 M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o8 m+ ]/ j0 V- m$ i' v: ?. P

誇朝影朦朧* R1 m2 c- H  b8 V" ^* ?( }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O# S. [3 w$ n1 ~9 A
+ F  B/ x5 c2 r% \, \7 h+ {' V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k7 F6 a1 s- D1 \9 H6 ?6 ~
2 X# Y  G' J8 K, W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V0 D; n8 p! z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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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 G: ?3 F9 o/ Q# |

“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O5 d; G# S4 v' x1 L) N* N
& ^* N7 U. }4 @& G4 p0 H; J5 w0 X' @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 D$ g. y- Z' K- I2 U
“是的。”+ S; A; g$ l. T3 J+ E+ [3 [- h! V6 w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K/ |  g- n0 H
1 d2 l; z2 C# _9 R+ a& x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4 q( w$ g* I7 e' ^+ I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3 @3 }* Z1 a  b/ Y+ S) ?
“唉．真是……”: i8 D& \5 e8 ~+ G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4 G% i: X* E( R1 @
“再比賽一次？ ”; i' l' ~( g; n/ U
) w# c( W! L/ B  v, Z7 y4 y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P2 W8 x& S! w  {: u
. r3 y0 m  v2 M# M! G0 x# c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 @9 E  g9 j* _/ x
$ c3 T( Y: R0 p( \0 C0 }
“是代作嗎？ ”
6 ?5 x& P& B' Q( `& N
“是的。”

忠岑點點頭。
' q8 v. i, i1 n$ S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1 e/ b( P8 B7 g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c3 Y/ a3 ~# r
* D6 R; Z- ~- B( z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9 R2 O3 r  h& Y+ o: E: u
“鬼？！”' k5 w. M& c* e# x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5 d. k* L. N/ i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4 _. o! X" F3 B& r" y

“是的。”, A' \) L/ N; K( r8 X6 _1 _2 [% z9 B/ Y, ~
! H( p, D0 C; y0 [; h4 [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2 C2 I8 X' H. w7 K9 a) I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F; x+ w) R9 V( n
! W; B5 I8 A" }/ i
“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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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Z: M8 `+ F/ S$ Q+ r" p( A

七; i; P* z3 I0 N$ o, r$ d
) N- R! _( d" M7 O+ R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 L8 Y5 k& I4 f0 T7 P/ C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 F. n0 n8 F4 ~: O  \' k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1 }: p4 t; X+ M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0 J! |1 L! ~5 V* [- }4 O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0 L7 R2 t+ N5 u" B8 S5 f( ^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 p1 `$ _# }- g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 H. h+ ^& x# P0 U$ ~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q& T; Q' D( J! y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a: p; H8 c- l
5 Q2 X+ H, f6 {! m" X; ~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f" l. n5 c" \) l: ]" f
: A8 i9 j/ J9 T& ?' U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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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9 }0 i$ \1 U( }$ w* l+ ~4 j
5 b8 t; x$ J, T) H9 |7 i$ r7 Q) W% u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1 j" \3 F! C8 x- M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9 A6 N# Q4 B2 Z: w+ ]7 ^  f: ^2 v: Q
: B% G3 t) Q( V6 r% s  l; r
再也不作和歌。: Q3 y  o' g; r( ~& A8 _, c5 Y- `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x5 f4 _) R- _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1 h0 g9 P5 S% X# g1 O: m' j2 q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5 a: M1 f5 c" b  [1 k
; }; o' T0 N1 Z; ~8 P+ S
多美啊……6 x) P3 ?$ I: _' [2 A" X5 q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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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A7 B) g2 D- m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N$ [$ r; O$ X& l% r2 L" ~5 {
! e4 K) u; b( ~! _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6 w! c1 C+ h# n* {8 {. r, ~2 G: W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i  Z2 v! @8 X+ Z- q' I+ F; t

離枝尤香是櫻花' s0 n0 }0 {0 h" w7 u% m7 i. _
) R; V3 Y& n0 r% K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m" G4 z, J, V- b. h5 n3 L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3 X( w4 N4 L- W; ?
那么……
1 L2 j5 _; d$ h5 W# @5 K8 Y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n1 G5 j7 ?9 R" V! g  }( I* v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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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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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V2 r0 k2 {! ?/ o, t. V  ]1 _) F
" f+ j- C% r7 ~7 V/ d6 n0 y/ F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7 s, f- a1 z( x% {: U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Y$ S# r3 ]( d: ?- o
: e% G9 }1 G% T" F3 g; M( r$ {  ?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g# K2 s! ^: s6 U0 n

他想創作和歌。& U* F" K. i9 b" D, d3 Y) b$ w+ P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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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t0 x: `& S3 h4 E3 q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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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5 o+ Z: G: X1 Z0 a. l8 y

“入春——”" {* c% D4 h1 `' G3 Q
! W1 J- X( q. m+ U- A+ Y- {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t6 i: d9 @1 [5 J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u5 k/ p# A6 w6 K( F5 g+ L; O' n! L

得一佳句。# ~7 Y" j$ T. X5 Y
+ D+ n) `; x1 d* x9 z$ R8 t
“是誰？ ”3 }. @: m+ I/ r2 O* f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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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5 X1 \/ s$ O% p( e2 f& x
4 G, j9 z$ t9 A, w. M, D6 i/ Q8 _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9 N9 j$ x* N7 z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 Q8 ]' i) m  }" n/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4 m4 n* I- c  d  h# M+ }/ m  I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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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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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7 C3 R# u# a: I5 E
$ V. ~: y9 F! W, R( Y1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6 i- }( J+ x. N- H( N$ k+ H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1 q8 l3 I( q6 {# ~, K& w" D" ^% r
5 f4 B0 ~, \% G' H; Z
“怎么……”6 W7 F! ^; b4 ^0 C) a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3 W4 Q+ c9 b; o: y. q9 i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7 U% k3 P( h7 Q: x
, b  C0 Q; q0 _- R% ?) e& \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U, l% m  b9 b9 `' k7 x. s8 b* e
" R8 m& E8 M: S: A4 ]6 S  s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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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5 O+ v# w2 U. x2 p5 u1 G
" ^7 _, j5 t$ Q1 P" ]  b+ b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f. {. ~5 M6 N9 S  u9 b5 S4 m

“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0 E% Q5 {3 Z: S* a) N8 M( e
; T' U0 ^- {+ |) Y" b6 H7 P1 V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 p3 _* V7 V0 m; x6 ]) r& K
“行得通嗎？ ”2 a0 r1 R& y; k% Q- O/ L0 z, X8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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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1 m" j8 _7 p) q# u  _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4 S0 R6 i! h7 @( |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 y0 z+ x1 f* O: ^/ m3 R
3 }8 \4 R0 c- [* a
“我來啦。”鬼打招呼。; C" A7 K4 q1 }8 `0 q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 R& U% x; R8 v) W( e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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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2 M' F) G! ]+ l8 w* J
2 e' x- s9 @  Q" j; b- P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 V0 T5 q3 C1 i" k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K) Y* z  N/ l9 J; ~" c9 R

八  n" e7 e4 c/ Y9 c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H, i: ~3 |1 r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l0 R. V7 g9 m: q0 i+ p$ B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m7 d( B) t4 W2 k5 i

“是這樣……”* K4 [; [( ?  A$ k, [! b- u4 r
' |7 y9 K4 s% A2 m  U2 J# n1 q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n9 Z+ V& D0 o9 q8 x1 I

“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S, H2 M" J1 j7 f! Q( Y1 y& T0 T9 u
' v/ ^$ L* q1 f2 c: @5 _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z, O% m- ]" P
! Q( r/ }8 Y1 A4 G+ X0 S; G
上面寫了一些字。: d$ p$ p! u5 Y$ \  @6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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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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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 N9 l+ T8 W% X
; q' g* v0 r# A' ], Y
“究竟是什么？ ”; }3 s( m& M8 c' ~$ h8 Y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0 U) s& o8 E' N% ]; R' X5 n2 n8 t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b! Q; S  t8 e7 g+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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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 [3 d. _8 u5 i
“怎么會這樣呢？ ”. |/ E" K% ?! ~6 y) f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t$ a' f6 [9 b# X0 R+ D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1 ]" i2 ?( D2 `' T7 t: v( [" d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0 u5 m( D1 V2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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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是的。”! Z; Z! m# O1 v7 V* z: m- \% O" a1 f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1 c+ i' @5 {7 T  a7 J3 H# e8 |
“恐怕不會不知……”
2 `1 V* [+ F) M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0 i; s3 D  w0 m
  ?2 d5 H# _7 y6 H, ~6 v) y1 h# m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9 g3 j6 ?/ Y# r
1 `* P) S9 w- ~2 i8 J& d: Q$ N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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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s3 P8 D* n8 f, Q# p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h+ R9 j) }1 X8 }/ K

“事情就是這樣。”0 |- y8 U1 {- @# H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v5 ?  y. R6 c0 x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n2 T! k, O; Z* K, g*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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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q  l: k2 h1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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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q& s  A/ ]/ ^0 d5 M, O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n, s5 O5 L3 Q! c) E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5 }7 J( y5 e6 n. b
“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 z* F4 E) n1 e- ^3 h
9 v6 B/ C( b; `, v( S; j& _
“當然。”博雅答道。3 v: Q$ l/ @* @. B& i4 m9 |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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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0 H& }  |! \6 {3 `

“是什么東西？ ”% u- y( P7 l; W; _1 P* m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f6 K4 s7 [/ Z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C' r/ X: o& [) U* o
1 `8 c0 Q! O# E$ C3 t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_' f' o4 X2 H% h6 w0 c
% }( ]# @8 H8 q; M; V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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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5 {) L. R. ^7 N; j

寫下幾個字。. h) L+ L6 W0 B9 m4 _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 |/ @7 B% e* Z" D7 Y4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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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b4 t; U# ^$ `# O: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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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g4 T: }0 R/ T0 _;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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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8 |; k9 Q9 q! m.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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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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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7 ?. b3 ^$ t* Y' a# g8 k; A8 Z+ Y3 e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7 Q* o% n6 e1 }# L6 h; Y0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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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2 G1 Q2 o3 }5 T5 b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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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 M! L/ l2 [5 @; `&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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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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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A) J! w! G4 ?9 `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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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H6 A+ P  |" C' G. \: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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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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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5 @4 C- C) }5 c5 Z9 W!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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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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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3 {: T% g' D  |) S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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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t$ c% r" I4 Q! a# M0 t

“來了……”  p+ P, k- ^& K9 L

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 h, `+ g: b& O

聲音緩緩地接近。, P3 e2 L. @: C1 {+ ?' s  Z. a' D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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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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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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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1 r: |' s4 D8 {5 e,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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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0 p6 j, p( P) S2 O/ i
" h1 a+ v" A- L1 [, }! `
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o) z. N5 U5 |% g4 G7 I" E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0 r/ }0 W: j% d( L. W0 _

“忠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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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H+ ~4 U# i8 M) O+ [( m" N

——他只看得見自己。4 T8 g1 b6 x0 b" ]6 w& @

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w# _/ c8 ^$ R! v;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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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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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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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 T5 b- C8 V1 ^- Z8 M0 Z+ K  M
此時——“忠見……”# N$ @- \: e. P: d% u2 X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C" Y/ D. W- O0 k

“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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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J3 [  y" m: M9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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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o* _* D  c' O; F8 ~
* O9 g' K- E) B6 l, ^, I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P& f3 r. ~9 G, L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3 {/ A$ A  v7 m5 ^$ `/ H
) Y+ M& _) O1 g6 a" v) \
是淚光。4 {+ m2 N  ?: H- f
7 r/ i) S  o; P. a+ n" P" Z
忠岑在哭泣。+ A# i, U  h% X; Y4 `

“忠岑大人——”5 d. w, U, s" ]! c( y+ a9 W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 j! j% ^) Z6 M5 Y#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9 k: h- j3 m2 M; Z
2 o) J  z( O5 D3 J2 N8 ?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 Y4 ~1 L3 N; r! o( S; {% `- e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 a( O/ f; U) y  p- m: n6 n
# @, o. n+ g" o' ~$ ~4 Q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 S7 ?$ {) w- E' |2 g/ ^( g- T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4 ?( p0 c2 L1 E$ o- L: m

但是．鬼答不上來。6 X& u; E( ?- S9 Y+ c: I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2 y* A, c+ l9 m
+ i6 }) G- \4 y6 `5 f3 G
弄得跟我一樣。“6 M8 }( j- G& x" k# L0 \) [
: q7 ]1 O/ U; @5 P( U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1 B5 y; R1 m! N. n3 n! t
" }5 o: d' q6 U  P/ Y3 U/ _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 w) Q5 S1 C: i$ ^- U- _# k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 S" {. Y6 e3 T# {6 J3 m) t; V8 h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6 d- Y0 J4 N6 U' x: W4 ~$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q! r% _" f# K2 E+ V, C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8 O1 B" K# m' B' \' J- |

所以，他們需要我。“
; q1 L$ x8 P5 t5 y; L: t. t* ~
“……”5 r- N# L: P) M& x6 _- O# h" D1 p
. q$ W2 {3 g* ~6 ?,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u/ _5 R# j7 D9 m3 J) n3 x/ P. m& |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8 D" u5 `. Z1 I- c" l0 [+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 U' A/ z& c
9 A/ S0 H* g( h) d2 n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 v6 r2 j. E# C  ?( u4 `8 R- l
$ m, Y" T8 n  k% G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9 d( W7 B% x6 G! R% F9 x
; S7 k1 u4 w9 [+ T; l, p# I/ C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h! C% P) B4 L- E5 M: N8 j9 u. o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 L, l7 T7 B& ?8 V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 w8 f2 {/ ^2 @# V2 Z4 m2 T
“那是你幹的呀？ ”
, b& O8 u# u! ?* v7 w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c0 N1 Z; z3 I: h% i$ a$ R& V* m

“對呀。就是我幹的……”
: _' v* w6 X2 T0 k6 }8 i
“為什么沒有實施？ ”9 O0 c) V5 ]2 _0 _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4 O/ i  w0 p( I& g7 V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1 H+ p  B, M. P! g/ ?7 b; a* j  f
“沒想到什么？ ”
6 A. t( ^- v2 H' g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7 E5 m  O0 w  `# A

“你的？ ”
0 K2 ^* B+ b" A9 Y  H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H/ H3 Q: }9 O; n1 j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9 }; N7 O- t& W1 z6 s* F  l$ o9 S
9 I+ r+ i0 e4 |; L8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6 x( V' \, N- I  D

“‘深情隱現’勝了……”

“對。”

“……”/ Z* f  \% W( o" X$ K!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0 ]; t$ z# p, t
( x$ S2 K; {( k/ i7 S& U4 U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4 x$ y" `2 z. ^( ^1 H
“不。”1 C& Q; {9 A% u% F8 ?6 w8 v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1 U# m/ h; Q# v+ ]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7 _' J) v+ n! V3 j$ k
  H  j+ o7 m  G' I. A5 t# }
“消滅掉也無妨吧……”6 D- _+ W  N2 K+ t# k  D0 S
' ]1 Y& |4 [5 ?" C; X3 b- L5 R# }2 h
鬼小聲嘀咕道。
1 n" d9 X3 M1 T8 }5 C& E$ M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4 j* d/ }, i6 S/ U( D% {4 J! U
% d% n/ ~" `( l& g
“嘿。”
3 u+ x- [8 r/ @+ z+ @  W! V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8 |5 K5 \: Z: }; k7 ?5 M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s, A6 L6 e) u$ E$ W" P
$ H% o# g" E4 {5 B* n
“鬼附體啦。”  S+ P; l7 P$ }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B& Z2 S$ n$ N! Q7 `% |9 o
3 t8 `$ }. L* W* z4 r
“忠見呢？ ”! X& V) ^5 P/ G, a1 z2 a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H( w6 R  H. v/ W1 g) g( z

“晴明．鬼呢？ ”* F/ U. C7 g/ `4 C* ^9 ?
- ?9 O9 v/ I( A3 K* S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d, P2 j* o& N* x* y% `
7 p. |  Y8 R& S8 @- M# \
“哦，去哪裏了呢？ ”: I/ l* a: M& W5 Z. z
3 f9 Q- P/ q/ N: j( d( b
晴明喃喃道。
% q+ F. K8 h" G7 I
結束6 ]# R) X- r& Y$ x/ O- f

“竟有那樣的奇事！ ”0 {( ?5 }4 c4 v( A. Z$ q3 u
0 d; l# `* y& ]$ L, l  K+ l8 H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c' Z, ?" p7 j
! l5 x  n7 y6 ]0 L  J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h0 Z9 Y* u0 x8 M* ?
' U! G3 w' p5 S2 Y
“應該會出來吧。”
7 S+ C3 w+ Q  Y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 t$ r  Y( w& z" r- f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6 G+ ?. n8 S3 F4 L% f
“是啊。”

晴明點點頭。* A  p, e: w7 ~; c+ S
0 l% B8 x9 L5 a3 r) S1 x) ~8 t
“要去嗎？ ”
' O4 D' g6 P. u' v7 N/ T1 ~7 Y6 T
“走吧。”
8 k+ Q& H4 J" R9 v& E: L
“走。”8 }/ g, M. Y2 n3 r4 |4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0 Y4 @9 a% d4 q; c  e% e+ z5 l' `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h, D) O) @- Q9 }! W' F; V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0 Y" H; X. \, r& s
4 e. Y6 q+ @9 v
“是啊，他喝不喝呢？ ”9 j- Q9 p! s4 R  _. m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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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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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9 m# U# i. c1 z$ p, v' L

一4 s. B7 X) f; `/ U- n
; M4 J- v# q- \; L! m
櫻花盛開。
+ g% O- `1 z9 s, r9 h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 L! H+ y% b7 [, M% o+ e* L6 L
沒有風。8 ^/ N2 y% J; @) g; W  E6 k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8 p2 D6 G& ~8 }# Q0 c+ _4 h
* |1 r7 `. r( Q/ c  O5 K6 d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3 f  Y) V  `4 i2 j3 X) b4 G; N
7 l  L& T4 h" ~5 V: i* j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3 }9 G0 p. k$ o' t8 ~9 u0 q
7 j5 D4 O+ d, ?6 B8 ^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7 y, x- D; a# f: L
+ y8 }8 I. |* I7 i- I, [5 I# n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5 p/ X9 k" t9 B( d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7 t7 G9 I/ j' _1 J6 D
4 o$ q) C0 S  y7 j: g) N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j$ ^2 R0 Z' R8 J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6 d  L  k' o: Q8 s+ Z  N) J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9 i. i0 o. s2 d. @1 l0 \
“什么事？ ”+ A9 |4 f* f7 F; I4 K
5 @0 D! M2 `8 R8 d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9 ]6 w( E, m% L
: l$ O3 b1 Y1 V8 d! W$ ^+ m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4 ?" Y, Y: H- m- i
“看見什么了？ ”
4 ^: V8 K# |6 u) s! c( w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i* o) G  P+ M$ I
4 i9 c. X* L* f$ ]
“哦。”4 a: c' r1 I# G* R: q& ~  ^: N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2 x  E" N. z6 o3 c/ ]" w+ b' G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f% a3 p$ ]% O- V0 v1 i% R5 l
  N* k* }2 D$ ?9 h* Z3 g( J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_5 _; m/ f& P2 h, w# Z- f7 H& \# \% T
1 _0 \( Y% F: b8 E1 I
“沒錯。”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4 u( u* |4 ?  }' V5 u! Z) o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9 s( }1 E7 N2 |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u6 k6 S6 N" F5 O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8 w: P, Y7 l' k& O( W, r
0 g5 \$ E0 j2 h# Y( i; k
“倒也不是沒有。”
- t; d! O2 S" p  r
“還是有吧。”

“有。”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6 W/ \5 |9 Z' Y: z9 h
* x/ E" S$ Z3 }2 S1 O$ R% i, m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V2 j+ G2 j$ H
. k7 m, q" B: d6 e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 F  f% ^" z' w
" Q' x  I2 q/ Q9 Q: E
“好。”3 e3 z" n# L) G
  c: R# V; G3 ^4 V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4 C1 |0 }: T/ s/ _/ A

“嗯。”
/ P  j, B# a$ Q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8 x( J+ b7 D6 {) \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8 h! Y$ U0 q" X& |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b- [4 z% ]0 N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Q; y, S: R8 V
0 I2 ?% Q2 `' u, t- U
“美？ ”: i6 z3 d3 r; V" h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w5 z, h+ Z2 F( I2 @1 ^
“那又怎么了？ ”# [/ L' ^* t. @4 l2 Z! s- v+ g
' b8 L6 H- F5 d: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U7 W+ c- i  f  u. G+ C# m' [% P
( a( u, ?* T- d$ ?- M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z+ I4 {2 F, y' K

“會。”3 c! ?- M1 [0 X1 r. M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3 L2 a" e) d7 c4 z8 y- G" Z5 }) H5 h2 A( n
+ `5 C  {& `0 j, K
“那是當然。”9 g6 g3 j/ L, A8 b9 c; {
+ V6 A3 R9 N; z- ?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s, c, r: U1 e5 c7 y/ h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 a( w% u4 B: k! v$ J% t
“唔，對。”; r% y0 j7 Y& C% i
3 P$ h! A$ t! y8 ~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 k' C( q( z) x: D+ M. |
“美也就是咒啦。”8 b1 m+ i# U& m# F
! d# z1 Q6 w& S% t' e0 ^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t! l6 L4 I9 O

“對。”* Z& S, m9 N3 c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p$ c9 t. d: A+ }8 Y( G+ Z; e7 y3 p
; v. \0 R8 v! ^4 `$ z. o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2 ~- L# L* l9 A4 a& ~) i; J1 T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j3 D" d# z: ~7 M( v8 z
7 o! |  ?; G1 b* x' a2 F7 C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Z, l. ^) P) ]6 X( M! I- N, P

“……”0 W: N  E8 u8 M4 a; `
: q9 I1 i3 }9 v9 @! V; y: a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E2 \+ H! o+ s$ h
& U: `  D" t: X" d- L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3 g. l" i7 x$ t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W$ Y7 u5 V0 ~! ~6 O
6 I! y+ ~7 J' A0 K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5 p6 z3 g, v; g  e) g
博雅泄氣地說。* O' l/ `9 ~& J" ]7 @1 R

“不復雜。”! _3 H8 }1 \-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1 P- B$ j4 z' q/ k: m, C
“是嗎．很奇妙嗎……”- n+ [6 l. [2 \; m7 }8 h
) T6 I4 Q( Y- x+ t% {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8 p- m8 k/ o: W( x; t
“喂，晴明，你怎么啦？ ”! T* b' u6 b8 F! V* z
" p$ C7 F: G- M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7 g2 N. H1 Y. z: K/ R

“喂喂……”5 g/ w1 }4 w  K* I  V
* J4 x1 _0 ^9 l5 }$ A$ `: E) K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4 u7 U9 T, K- v0 ~% g
# g' P+ j5 _7 l& a+ K
“什么‘是這樣嗎’？ ”4 F! N* b' b! c1 D
; X" c& I$ Y( T$ M) N
“櫻花呀。”- h- a5 L0 i! d

“櫻花？ ”' x9 ]6 x7 ]) }% ?
3 I: I  j- E. b2 l% k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u; u+ m  e3 l9 I0 S# H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7 z6 l7 p* M  M$ j4 O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8 K" M' g8 Q3 L+ u$ T
“什么是我的功勞？ ”9 A0 [/ P, ~; F, s: F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1 `# `2 a+ {2 r, F! e
" I- s& Y) }3 W: r! Y. k
“……”& N. |4 j+ ]. U7 ?$ t* X; e; e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S5 q+ x1 t/ Y+ M3 A" m1 x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3 u& h7 C7 Z2 u! B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T% c& s; U5 h  ]% u) T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N/ y: Q# Y: i8 A
/ S. N# a1 {# E. I3 L& U
“什么事？ ”# j2 {+ d0 U/ t8 R9 R, [. k
9 k& f( h4 l5 s# J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c- c* i/ k7 X7 N9 y& R$ x
7 n2 v9 L1 P. M% W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Y- w; K! ]; t# i; V# k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X" |3 C1 u( J& W! ^* \7 B
“什么事？ ”
9 r4 X6 h; o5 M: W8 m$ K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W1 V7 b$ Y; s; O6 ~
$ @0 ?4 ~# E( h/ C, Y5 W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z) P: k( x& t1 \1 ^+ O2 f1 _
+ s( o- y( _1 Y! _8 F1 F, q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W- c' p1 o9 u-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 m, \6 \* k0 I0 J5 G( _; |& P; j. b* h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5 _' u4 A, G& M! ?) U* p4 e9 A
8 A: T# w& @$ Z( d! u4 v" v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8 d! b& q' Z( |0 L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 {3 ?8 \# b4 n! {/ L. K: }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s* {% e& ^! D# M) Q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7 a0 _6 y! c5 Q. _8 f9 N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l9 U, x* V4 @* m, a  I9 W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v; n# u- A1 O3 z' l! x/ U

“不出所料。”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4 o5 O9 q. }% ]0 W
“地點呢？ ”
+ h% O) @3 O" E/ ~4 G) l
“在京西。”) b0 c( I. L: _
5 K1 \- R# \1 _8 ^' f: f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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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櫻花？ ”
5 \: c( W4 N' z  p6 L7 ^. J( m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7 c/ o/ W# V" @; U9 }- |
% B, _; x- z& K7 v5 G
“那就太好了。”* @' t8 [% O! Y- Y6 B
$ E8 \0 k8 |$ D* j+ }( j6 ^6 s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n! ]; F+ `.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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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M& @- C& r& W4 D1 N! J;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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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
1 h: `" N' m0 o9 [) L. R  Y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X% a# Y# P( T

“為什么？ ”
5 x# R( f% u1 T5 K2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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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8 k" B( f# u  ]  o2 ?; D. @* }3 G

“是什么名字？ ”
% j; N% x/ ]0 J; S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 Q( X: X1 h$ \" t9 r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7 u; ]" H6 A# J

“說有也是有的。”6 [) a9 i, u9 s+ o! G

“發生了什么事？ ”& k# i  B: p2 Y! Q  e, k6 C; X( Z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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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H5 d8 O8 D+ S; d; D  |& r2 P
  `* _9 j8 \; z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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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w. b; K3 e$ c1 j
2 s3 C1 G  z6 O; l7 n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t) s# Q4 Z/ n; F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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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1 V3 w6 u: r4 B! U" [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7 D) f: Z( x- u% K) K

“為什么你就不行？ ”- L: {6 N3 A) @8 x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v) O- A  b' o' n8 [, h& o8 q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7 y, _: F6 Q4 y1 l
“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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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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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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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4 B; X& n- x' v  `: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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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5 n  R' d: y, h- f: u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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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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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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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7 Z1 ?- r/ C- I( F7 g# t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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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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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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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I" @1 g+ w/ @6 S/ @9 v
1 \8 M( M3 N  P4 H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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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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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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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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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5 [) C6 E* z9 P7 E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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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n! k& @" s, x$ s+ ^: n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1 |$ A: Q- C, y; g( q+ p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b  z. x* _% n' s/ a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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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O% x8 i3 L% V% B!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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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m; M! x3 u8 o0 n' O# j2 z# N. L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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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8 R& l/ v0 U$ T8 t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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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w4 u: t) R5 W. X# _% ~$ V0 i
" ]$ V1 a$ ]5 e' B; L* ^) `' ^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5 P8 d  `5 }9 F* B, \$ m/ Y8 M

“原來如此。”. P( l& o8 S$ l0 u8 p  v

博雅點點頭。+ F8 q; ?8 S1 H/ |/ G; q2 R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H# J( f8 r1 d
4 Z3 I5 s* r- T0 w8 T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q0 s+ N* c) ~1 P5 z. j. v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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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k- r( p2 K8 k6 x% u
& W, o# k9 x2 [% B: J3 [4 k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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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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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9 ^6 \  }2 ]  [, {. ?4 p4 m7 d/ X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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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l9 k  n' ^3 @/ T) f. n7 g6 W-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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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O) t5 g/ g+ I+ ]0 h$ t: u* d/ b
5 J! j. y/ W% S2 T) ]# [5 @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4 v2 q6 F; S4 u9 m& j" D
* ~5 P# s- ^3 [6 M: |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0 a  I) D2 Y! j7 X% g7 {6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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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J; I- {8 U( H) P1 E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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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t( T6 d: ?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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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w, l6 {  a, ^4 S, \$ Z&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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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1 C  _/ _; b$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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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5 b- `9 W2 K- V  j. L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s. K% O0 H% M" G7 ?4 K

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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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k6 E0 O' S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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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a) c) b# {4 E7 F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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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Q0 y- o6 ]7 L" @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O( |$ z- U# L0 h$ g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p0 M2 O% _; W# X) a: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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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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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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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c& @* O/ l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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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P2 K. t2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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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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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a& W0 C. S+ @4 i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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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3 j% Z- Z7 Z- s2 R1 G1 ~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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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K6 P0 ?( H3 \/ D: A6 z

“算是有吧。”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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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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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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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2 s$ C6 c5 |; X7 d6 J3 S& a) `+ I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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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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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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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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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0 ]- M! W1 }5 A. b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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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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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h7 k+ G  P3 o' |' X* C$ R$ ^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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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8 d" T, {7 q, F( r4 k/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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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0 M7 L9 l8 E2 q; g/ w# m: c1 i

五

牛車停下。% f; R, c5 y! Z7 J2 @$ ?/ {% p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r3 Y1 d& R4 G* Y6 N; Q+ B$ m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r! d$ y6 Q& @: b/ R  e" W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4 t) }; x% Q4 y3 V  q( Y2 k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3 T5 w3 P0 B5 D2 W. g# D
4 i2 J' w- S% X8 i' q5 o0 K- ~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E6 a9 y&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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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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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K  ^) ?5 N3 c5 J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o- l/ k9 ]0 V4 {

博雅跟在後面。  r0 w& _$ a1 \, G4 b3 k0 R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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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H2 E1 U4 S/ |0 ]! [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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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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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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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j" p: w"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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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6 |+ r- h( }4 a/ A/ _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1 c7 H- k9 ^1 v2 o7 u$ s5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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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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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4 ~, e0 g7 A* m' D- |6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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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7 x9 O8 N& z& S' j3 v!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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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8 ]3 I6 i9 m$ n* o; U) J% l  j- z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5 u7 w4 h# J1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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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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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2 U5 Q. ?9 H, C- i2 B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2 U& [2 C&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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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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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w$ a% c9 r% D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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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u5 p4 z4 L6 t$ y% P8 ^, ^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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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7 p$ |9 M7 n" U/ q/ I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A) P% z- t/ R- R: \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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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3 E( v4 L, r- z2 ]# [

“有何貴幹，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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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 l4 q3 _+ K& V! Q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Y/ r' y9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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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j/ \, j( y- L+ c4 C/ f! j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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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G5 T' V' W$ g' H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Q! g. b( ^+ p1 H! e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4 D+ r# L5 o* V( N" f4 Z8 s7 G5 X$ X+ u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2 Y. R0 w2 R( F  C/ p2 D  F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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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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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9 N2 G6 i6 F$ |7 W

道滿哈哈大笑。( Q' f) R" |*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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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Q: S* C( t# x7 M* R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3 d+ k( R; C/ Y! ?/ w# l1 J

“為咒而動。”6 R8 B; T0 r% b" A  |1 M6 e) D  }

“那、那就是說……”1 F1 }  Y- [$ z. u" s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m2 F" |4 j) b! }' C+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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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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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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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9 @0 O, p' K7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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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 m7 A% o; u2 g1 {5 C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X% D4 M( ^  }$ a9 ~5 K! F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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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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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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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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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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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9 c6 a7 e0 W0 h1 s. D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L, Z  F2 k# B9 X: d8 B*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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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T# A; x* u0 g: h' `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 P/ C$ d1 e: L(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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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 X8 @  n7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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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3 F# X! |" \# h) d4 G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Z. W' ~: E;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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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S) Q" ?6 `8 }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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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h  D# d2 |9 u3 t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7 g0 {2 ^( @+ P* E% G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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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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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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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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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2 Y4 o6 Y. B3 c5 {  L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5 Z' v# A- N$ a/ H& c8 y8 F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h& C$ R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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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3 n) h9 o$ o& D4 J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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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k4 t7 V0 }+ c/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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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A9 @* Q# j9 |+ k2 u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w: n$ @$ _4 H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F6 G. _! N% h) t: G

“給了頭發？ ”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9 [4 @& Y( `7 l/ _" A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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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8 c% C. K- S1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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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X7 h- a( O" n# c; X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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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n8 S7 R% B+ K! c, z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L: c% R) F+ g8 L1 {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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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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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7 I# ]( o" j2 s# ~' ?$ r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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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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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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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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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t2 _. a" u2 Q2 L) ]2 ~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2 x0 N) I" O: `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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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5 {5 L! b/ Z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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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9 D6 r4 U7 n  ]) z( X8 A,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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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9 H  R* z8 L% f) X$ w6 a8 N: `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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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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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Y  y, B/ r6 n( j& h: z. R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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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M. t! w: N) y+ D: k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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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U- K+ ^5 ~  r+ P( a( j+ x4 {

“……”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0 Q# b- u( w" x3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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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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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6 x& N, _: u8 z' R" K# |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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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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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9 g! F5 M9 V& y

“花瓣？ ”- R1 H  }5 u* n9 ]5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Y, |5 v( ~, h$ Q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N, R2 v% `! U8 ^; t( z9 ~7 m' u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3 `# S3 Z5 N( P-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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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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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X# |- H& W/ ?! m/ t& T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7 j, W& L9 e- U7 {5 T0 M

“哦．在我懷裏。”0 H3 Z; n2 R6 ^( \; `6 z5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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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8 \5 b% ]/ o( i' u8 {  W2 P$ m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_  @-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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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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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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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2 e; P- v" K&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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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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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K- {2 y( @9 _! b8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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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U5 W; k/ q  H, |, l8 P+ c) p0 o

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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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h' ~& j6 A- O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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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5 X( r) a' ^* f& ^# X+ p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9 e6 Z0 [$ S9 F: J4 {

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 P$ R& k6 Z: V  j4 _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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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g* V- }, I5 F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v3 ]1 Y( T/ E% l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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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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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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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4 j, j3 p& b2 g$ r9 f; h0 B( Q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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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8 V& Q+ S5 l2 }* I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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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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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3 y! i0 V8 X- Y2 Y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3 v. x2 _! `; f2 a) v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B! c3 {( _0 Y6 a- s8 B1 K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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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w( A1 G) n9 H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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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9 N3 ]! l! K/ l

“藤子呀，藤子……”$ ]8 b5 [  b) e& ^; I* g; N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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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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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9 F# N1 ~;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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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9 q# O" x8 u) [7 V( z8 J' y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7 w. c" K, }, ~" \$ d) G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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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G/ F+ t- c" u4 N'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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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 U: p# I# Y( k; T1 f7 S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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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3 s0 l" ?/ _2 `/ X4 E6 ^3 @8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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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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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X7 R0 i, z*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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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0 j0 c' i8 N# `- w; M7 p

“那是不可能的呀……”, j. d5 D5 r9 n4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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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m2 T1 T/ X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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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6 g8 z, o( d5 h  A% A0 {. z/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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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G& e. v" U* U, f

她哭著說道。/ h1 q" q2 M9 p) D( e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n& T. Q* I3 z  o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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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t2 o% p6 w1 j* ?" r- P+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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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d( K7 u  W2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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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i7 s3 |8 T* F2 O

“您吹得真好。”) {3 x3 h# B; b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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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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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A" K% s. L- j' a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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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h. j! U8 u0 J" O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5 |$ p7 R4 |7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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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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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P# r& ~. f( F, d* ~- g; e& m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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