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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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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7 o- b2 M0 D( B! ^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0 e! J, i2 O0 `7 A) E( v
( w( t, Y4 `( g0 @! ?) @: k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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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 t% Z7 z& M  c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0 c+ J2 v$ m3 d5 V
( z- E+ ^+ c- ~+ u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I. o' G7 X& N9 U  g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2 M3 @. e( L. _/ R" Z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e5 s* @, v* L+ q: ]/ a, D
; w5 R* y/ J( E5 w, t+ s% S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8 _; M: w2 x0 e3 H7 `
  N+ f7 [0 `  R$ X" L  }- _- \* h, P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5 S5 W$ b+ f2 y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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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H3 x& \1 W1 a+ [; d6 b/ d
6 d# A  ~( h$ v- V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L" T, ~6 D4 f3 d1 ^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m. i  F* |' s
: n- f: P0 m" T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a0 [. H7 u
1 T: S+ D' v& c, H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  G3 p. s. s8 t' P! [) g4 l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8 O1 v+ o% G, t" M* J1 U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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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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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f) @& x. h# u  b' C4 G

似乎是一種天才。/ I+ Z* D- r' {' A/ j
% c; M& n, C* F- T" d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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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2 e8 {) S, i) i7 Y, J, z" }1 q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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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v. \0 b# B1 m8 Z
# s8 W7 s+ j& @- P5 ]* C+ _* w% [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W! f7 m1 z% G! l2 h  k% v* I. Z7 h+ W
8 H% Z/ y% r8 p7 a) Z, s3 N, K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2 h) {2 u. p/ i+ A& v. ]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5 n; f& F2 b3 i' x) `- R) M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7 ~" d. p) n/ g  F
  \/ e" g9 d  p2 \( J4 v# S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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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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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i: t;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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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D0 p5 X: v& `8 S9 Y5 _*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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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g; n1 o+ ]5 `0 `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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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1 m5 o# ]& }% |9 c# R+ W* T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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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7 P3 y6 C4 H5 C, f%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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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M" r, Q2 x5 d* {5 y4 A3 h; D6 E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7 j1 w, T7 d' w( A7 @9 G. f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Z- r- n7 {# H5 g; a' w2 L2 i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I  X, G- x$ s4 a
+ d" a1 y- m" s% K% K4 c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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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y3 X+ y; O0 E2 T3 y6 r+ {&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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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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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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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鬼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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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t, [! D5 z+ l% o7 m
$ \. P  l$ \2 H7 [) T# w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4 l+ v6 g! `" c#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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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2 X5 O9 N& A! G' M5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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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5 u8 ]5 N% z$ d4 T)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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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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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Z- s1 o3 i  ?8 ?2 k  t+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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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Q# P; h: \. m  K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6 |6 W- o* m& [" L7 g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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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7 w- J3 j+ l! h9 [$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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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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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1 I2 E0 B  f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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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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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o& s3 O2 B3 W- f  b; q7 B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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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8 @7 `% p  q% t"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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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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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k4 [$ z& m2 q! j& D0 a) x! i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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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1 Y" d6 @3 @/ B; M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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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u+ G4 o! X( U"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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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0 Q3 l0 W. H7 v+ H' i# K/ K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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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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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1 r# E' I+ M.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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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T4 `8 A1 o0 ~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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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9 F5 R# w( m/ u3 d3 `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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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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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o* m& M5 D" L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8 h, z$ ?9 [& a,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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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 n- T5 D+ f  f6 z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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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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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 X% X( x7 x,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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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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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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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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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k* A9 t7 @/ Z6 N-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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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8 u8 B% B' g/ h. Z  F9 K) R7 G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6 V( ~  y, U*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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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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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z, g" L1 A1 h: I: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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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1 k3 ~. J7 d% [" C8 y+ M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0 d: l  [* B: A. _* b1 G
2 |. a9 x4 B: M, e9 Q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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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E9 ]) [6 d( x4 p4 u& l2 H- n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m; ?, b/ E0 p0 c, D1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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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R+ h; |; B# R) ~1 S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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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w% A# h/ E' i0 l: x% k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D. c0 r! P; N. u: }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n- l/ Z" X% R# q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w7 ]9 d% Z6 b7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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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9 s. o' x- {3 c3 B) ~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 a4 |0 y, ?2 C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m0 o3 ^# y) J. ^
9 M# Q$ A' s! A  y. y' b( [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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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p, h, A! c7 X2 u; |' L1 t4 Q( L* X( ?

* t: W5 g6 b7 y4 O' k* c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8 j- e" Y& u- j  ]$ Z8 g1 t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m9 v. Z: r5 [" {( B% W, r
/ u( f: M4 i: Z# S5 m4 W! |4 m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Z9 ~% f8 C# q/ E* L" P5 S2 g/ D" e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6 o. k, }+ l- e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0 M( Z$ B  F* h1 n0 q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R: ?; w$ }3 ]- s& }! D' B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7 I" R$ z' N- _
' L- o/ P: h  c0 m" M% B7 g% ?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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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O! f/ N$ y2 D" r9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4 L1 q9 Z8 m% a" W' E
- O9 G0 I! q- A% W9 d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4 D2 Z* `. _% x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7 B& c2 H4 H' v1 k
8 S  A- B7 |8 }$ f: \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0 Q# H+ b  P  f1 p/ n
; p& M! \4 y8 P# \9 p7 p/ S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8 @) e) E4 ^+ U' w8 U! r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x- u4 w4 r9 K- G
% r4 d# h3 n* ^" i' `) B, d  s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8 z. n5 Z% z3 n6 T0 \5 Q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W, k8 H3 a9 a
! A, ?9 h" l0 T- t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4 R% b$ ^5 e7 e! v! n2 L
2 [3 N& B* L6 X, v' i1 A- d" D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1 \( ~) \! X9 y4 }. h8 D) ?+ H9 w3 S; ~
& ^% s. Z. K! q1 g$ E% n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P1 S/ Y$ `4 T/ I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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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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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9 S' e9 G3 Q$ d: ~9 X0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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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1 a7 y2 R* K5 M- w2 b3 K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H% N* L% `/ Q( Z: U' x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k8 t4 F# v$ O: z% N1 c4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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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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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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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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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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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t" h% h. O- c" _! D%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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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2 u3 S* B, b8 {6 [* D8 A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W( u, U: L# N5 g6 c! g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7 C7 R6 M8 t, ~8 f7 d: X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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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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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 ~4 @* \$ I# u8 T7 a, w5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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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U0 E9 d" d% e; r7 o# o  o9 ^9 J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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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w: i5 w$ Z/ ?. S7 `2 a! D! p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f% q' H! E% r3 O$ ?' C; S0 K4 v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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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X  M1 E8 l, z- \' Z2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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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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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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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8 l3 ?$ V, ~6 `8 U1 z# |* O4 b' L

“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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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M4 M3 A$ N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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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w3 c8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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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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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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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c. t0 Z4 Z- a3 j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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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O/ i# c& q!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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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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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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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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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Q9 Z/ t  S- A; d, g,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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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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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s) U3 N  _% v* I' B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3 u  q; Y% F  T, U# _;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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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9 I% r. l7 Z, S0 H  X6 K% r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 L) W0 D5 z5 D9 d8 F- j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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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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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B" z0 M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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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1 S$ ^" K9 \, ?  k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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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3 _: }* [$ w* Y2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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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i9 k( `  y! ^  _8 @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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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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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H, X  \* g( p$ F6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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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V# J, R; P. s  P" x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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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5 A$ S6 A& n8 h  r: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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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R( q/ {0 P.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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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3 t0 f0 m; I( F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4 |+ u/ b4 U*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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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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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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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0 X5 o% j5 X4 n* R: c0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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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3 f! r( [6 J+ s* d1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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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8 n/ @5 @3 S+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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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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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x, E: h-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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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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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5 h& ~& _, i5 D)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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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R* B- e. X, g! h; Z& x  J9 k

“遍尋不獲啊……”- f4 u) Y6 ~6 C) k, ~! q% J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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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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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2 b1 F3 C9 `7 u0 U.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Z4 R+ f/ W, }& m

“咦！”& o; S; l* x/ k# `' L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0 \, ^; c* \/ e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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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m" ]3 u: g, r: e3 D# C9 A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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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D2 x"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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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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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u8 B6 N! l$ m1 J+ Y1 U; F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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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r/ a6 P% C9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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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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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7 @0 W  C5 r, s, A/ R/ {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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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3 ^, i) O9 c%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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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8 j+ k: p: O- H/ y" H' @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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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7 z+ X+ }6 s%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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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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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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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5 y# g+ H: W" S0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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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A7 Q. u7 s2 t4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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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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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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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9 Z* ]" z% ^% O" G8 s, q  d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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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I; C$ O, s; m* ~# d$ h4 G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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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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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S* C8 N0 H/ ^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N2 \5 X) Q* |& u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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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6 j0 |/ R, V# s* R3 A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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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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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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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8 F* `& G" b% v( b6 o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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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o" K- h2 L9 k9 ~5 z*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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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y- V, v: K3 E7 ^(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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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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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R  i1 M9 f( t% f. k/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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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B. e, \3 a; y  m7 B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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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W' ^0 y! m  _) o! Q

…“; n5 X( M( P*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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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5 e; b' d1 D+ G: y2 C& ?" A3 C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S% @8 B1 i% Y  D" A

“竟然會……”/ x8 k) _8 T7 _# X  S9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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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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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6 l5 H6 x* U# b3 t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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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n, D+ L% L' D- A( a

“我沒有那么說。”4 B3 Y4 t( t# U! U* h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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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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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r6 d* _7 v+ N: @1 Q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t0 o; y- `- Q6 z6 m7 A- l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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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3 E$ W% G! k2 F( S* Y' A5 T; H& D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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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9 B) E) B2 T2 A( T2 k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c" J; S* S+ A  L1 P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0 y& B: l  c6 q" {' m

“天啊！”' b8 c5 Q$ v$ D0 z) i* ?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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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r: _3 N  Q, x/ I1 Q( B8 ?- \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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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a. ]; [6 c" p, d% y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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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c8 }9 \! T' w6 I- b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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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2 L. r/ l% n8 R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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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g8 K/ g1 |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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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6 x& s" K1 [3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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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 s# K3 d% S' i9 u' l% o" s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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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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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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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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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 A, `9 {& K, I# T: i& ]  r- _1 v) U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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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c, V/ X1 O' i-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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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P/ B( y$ v* y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 p8 u8 K+ E! B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B% I' |' T! a' M4 n

“有蟲子啊。”2 m+ F/ o+ }2 j) [2 Q! j, h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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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O% g' X2 M" M/ ^5 R3 D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S, o: k8 j  H" v0 `0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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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b3 `0 _" {9 x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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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0 t7 E) R, Y/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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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 [% W: S/ \' p, {9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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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 Y3 Q! v4 Z)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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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6 p6 [!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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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1 g4 C0 v, z) J7 o3 I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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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z0 k) m, Q# [) X- f9 R+ {

賴子瘋狂地抓撓。; z$ b( d6 s: p5 J: n! r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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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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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S: j5 }6 D3 r2 d0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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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5 M2 M& ~) o9 F8 a( A% {4 ^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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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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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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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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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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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j0 d/ s+ Q2 I4 y; ?8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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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8 u" D) y* @) ?' \' {( g8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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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j; F! N" B& k5 p2 F5 B$ g. w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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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p3 J+ h2 y/ k2 b% Y) S1 \3 p3 p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u! F* m- L7 _9 R: g/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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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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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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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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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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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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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U( ]4 p$ {, z; q, w) S  J2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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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j. E7 {6 [; t" ~/ t& O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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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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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7 Q+ q0 u8 Y) [" p"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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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n, t9 N  V5 Y) i. F$ j+ p# f! c! R: W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Z$ y* U# x% R1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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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0 S8 |9 Y( a* [  ]2 q- c) m9 X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7 j/ ]7 F* S) h5 f: H% j! \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0 ]7 m5 ^1 E% a( t8 L- i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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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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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7 T2 ~9 Z4 l* c0 t$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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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2 h$ R7 L. `! i( y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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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k4 M  {+ _1 N  d" o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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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8 R+ t6 I- N  v/ |0 }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3 X/ i5 y7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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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o9 W- Y3 A  M0 F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B& c4 q2 G2 w* q& G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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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S7 }5 d7 O. @+ h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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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X: i6 `  E% v/ K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3 q# e1 ]- C8 O7 i#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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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W% W& J) w7 q+ u. h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  ]$ w" i5 S9 ^1 q

“開始吧。”# }3 d4 e- G/ [, F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0 ]% b$ M. N" C& K% ]5 ]3 [" V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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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0 Y! h" q4 B7 T; n% m+ P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J1 s% |$ I! @/ M6 R. a- U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  x+ h! f0 \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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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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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8 }9 t$ @  x0 w5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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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m0 R) G' {) G1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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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6 m/ h; M" N, |,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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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4 q6 E. w$ B(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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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J$ q2 d2 h7 a- I' W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m8 F6 g. ?7 s  {! x7 O  e- G5 [7 s8 K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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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0 K$ N9 z- H4 h#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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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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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4 a, b, L6 T5 V; W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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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4 B% ]9 ^+ u+ z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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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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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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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0 }- \4 c% I" c' j- s5 b

“啊……”, T2 F9 r0 B9 r" t9 w$ w; _# M) w5 e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 C6 m+ x&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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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C3 o6 @: u/ p# J1 j(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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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9 o- i  T: N# d7 o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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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 N! b( ?$ X9 x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K( ]+ Z7 \$ S4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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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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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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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Y1 w( w2 d$ }& z: U1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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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x6 {6 W8 P0 X& B  W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 d- D# x% y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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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w! e+ [, L1 a2 U. v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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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8 c% [$ E8 e! s* G4 d+ _1 r+ f& \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3 y. U, |# J% Z! n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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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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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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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 \! C( S) x( o9 q3 x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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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I" `1 y& S9 M; e9 N& R1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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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7 J4 a' D+ K-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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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x# H) y9 G9 p; _" d# q2 g9 r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D0 Q. ?& A  L! L2 m; @*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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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V, g: ^6 O3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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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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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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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A9 {. v3 E  X8 c3 O  J0 F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8 o3 {3 ~9 w* A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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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t0 `- Q: H5 y8 V! J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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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5 y1 a7 L. m3 l- g# Z0 E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F; |: C& T; ~# m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0 ~' U0 N1 n. p0 b) o1 {8 s

七5 F( Z5 \1 k7 B- J3 a4 y9 D4 g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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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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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7 N/ m* ?2 K( A1 Z8 F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 W: J( N3 r! E# b: H* Z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f9 ^5 M: J: c4 h# |; h; w#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5 N6 `2 ]/ e% {& F1 k- V: n- `/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C: B9 e* S9 U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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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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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 Z8 \9 y+ }; I' B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f( o6 g0 N& G; h1 f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 `, R0 y: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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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3 v+ M5 E. d( W* @3 c- J.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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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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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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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2 B3 y7 H- ]2 `$ b/ e$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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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7 q+ t# _; q# A- m5 E& d3 f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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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F9 @5 @) F. I4 g! F, B( x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n6 B+ A8 b6 g, u# w2 _# Y6 Y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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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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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Y& Z" V3 s' S  f! H# d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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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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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2 B- w! F  v, V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0 m9 p$ `0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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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d; K8 p) {  p$ Y0 b* ~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0 S6 Q& {% S$ l6 _3 `7 v8 `0 `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b5 A5 n/ T"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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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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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 R& t9 ~3 m% p  e9 y& R3 U%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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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0 J% a$ J3 Y% v.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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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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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C+ r( `2 J" n& s+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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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x" \. a" F1 b( w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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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W: J) s. g7 X& h4 r: D, M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A, L0 q! J# Q(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0 Z+ M  l5 t, I8 I( T) b
7 F# N# y6 `8 R3 g' Z' R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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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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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4 ^+ }$ D4 b7 ]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5 W5 V1 A* E+ U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2 ]" Y3 s3 U& y" x* D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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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L/ s' n* ~: k+ L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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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4 W* b6 D9 h) L& N2 J0 _: x* j8 @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n, p, i1 S) ?# j- D5 B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 T: F$ ?2 e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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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o/ p$ _; m/ b1 v- P+ j*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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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N  L! W% j: X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M6 u; e  P,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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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6 g4 C# i! Q! m. n&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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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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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o2 V! [( D% P+ h- n4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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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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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0 j8 G+ e9 v* }# j# [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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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u: U. ^/ v- T) C5 c% x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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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6 S* `; ?8 H# p3 p- f2 r% Y

“撿的？”# f( p4 J  t8 P; s) K#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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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q% [' C7 n& T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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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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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B7 N) G0 z/ d- O! b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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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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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R! ^/ s- w2 U%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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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7 `( ~8 b" q7 Y; g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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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5 V7 ]* f) v' t6 r" W; _, C: U) a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X% e7 Q$ A/ J#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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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C! V$ Q4 l! l* |# K& Z,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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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f, E8 W  p3 [2 W4 m" S'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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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4 [6 W( l3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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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P) l# c( `& z6 S0 m/ v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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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K: a* Z5 o4 l, R6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o3 U% q* j# o$ Y4 d! \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4 N, c7 \+ r0 L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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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r0 I3 l%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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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R( @. r5 i/ c  Q3 M8 v/ l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I+ Q* ~8 ~1 Z" |7 H0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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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X8 ~( C: C) p- D3 W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 V1 h8 z9 s& m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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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u# _2 N/ n0 f$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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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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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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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3 j* i5 P: X2 l* ]- n,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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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f$ a* F+ {" @- I, M! k5 i) [2 W! k+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0 r2 _7 ?& x+ i8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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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L! E4 `' m! Z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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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c# B' ]!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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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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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5 H* C! f; A0 }% z* h3 v4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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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 s1 ^- A# w# Y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L; v$ w0 a, \. z* N+ y% A- e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 N9 G) Z# s$ x" C,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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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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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1 o7 J- r3 K1 w.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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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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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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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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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S8 f  m5 e. U: ?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3 V( ~" \* f5 n+ U2 }* i$ S) W+ n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4 {0 L4 d; Q, R: X: E  s8 K

老者凄然一笑。9 ^& V* I) V/ A& ?
2 h) p, y. ?, Y; h* A3 }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9 O* o; Q8 P* M1 F, P; M. j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6 K6 W+ i) h2 t. j( w; R. o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9 C6 ~* O: C8 I1 ]+ P3 y; q$ I8 z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0 ^8 G+ s& G. P4 Z5 j3 M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i: R0 v) J7 W+ R; [. @; [$ C
6 g1 {( [, r( c* ~9 p9 [! }6 p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 [% M; m8 M$ ?/ I1 b* `6 Z. l3 D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6 s. m" H7 e- e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w) z9 z# _" X/ i, j
9 v7 S1 `; i/ o5 z5 f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M3 L  Z: }# @6 D0 ]% d
' a& y: a  B* W+ k5 k3 u. C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U+ d: U! m) [7 P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H+ q* M9 }3 d# J4 m" m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8 @0 z) I8 g7 ?4 O  |; D7 J" ]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5 j9 p' ~6 h; Q2 S8 n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k$ ^" i4 e* j! F# d# E
$ |: H! Y6 }& @, c; I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m7 X9 c) N1 E: r+ B# n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4 f3 }- R: p0 V; U, W( U7 a5 E
: O. d5 Y' z* r5 n5 g3 a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_/ I  Q0 i% F

“這是最後一塊……”- h: L% L8 X5 c, I* f3 ^" q/ V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R- o) R# T  Q7 V5 N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5 f* g2 W& }$ t
/ k2 t) @' h: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1 Q1 Q$ h" c# y9 y9 @6 E  D1 G
" T/ b  X0 H4 g: s4 z2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o! S  B, O- i& l# R& ]8 G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0 J6 w9 q/ o4 A* [5 \; i1 h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g, T9 o) T4 `1 E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U3 }8 v, J  t
“終於走啦。”' r- D: L7 P7 Y; n. T2 S! P7 h
* L7 Y8 Y* e/ J7 r$ K1 a3 |" n2 E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8 `' n4 C$ ~6 `& f

“唔……”! f' f! Q. m, R! z: L  M
' D6 ]2 v" ?4 z: F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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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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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0 c) t/ K" z% w" [2 ?- I
4 h) m0 ?; N% d$ {
2 J* y$ I; W5 C, R/ r
' N) j% u! j* w) t  S* C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8 T8 }# z: M8 @/ V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M. K" |2 Z9 t! i* ~' T' n' y* I' v
9 N- i# h3 b7 i4 u; C) W9 w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Y1 s, W" s) W/ }1 Z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Z; o( `* d1 }, S) s6 T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8 K0 S- N/ ]; V( t3 C( R3 \& Q" K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1 v+ S+ c* Y9 S8 X. G) a( ?9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c- r6 V5 D9 U
0 L# X* S. [; Q8 @6 V) l3 W) J, H5 r
沒有風。- r& c- S% U$ M
4 f# z' J0 C0 j; `) b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5 ?+ \; ~, ^% k* o4 D
% G4 h4 }, u8 R8 p# F/ G9 R( _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M, i- l; `# E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1 E% V/ S- z, Z7 n* _3 S& s
1 }/ M* U6 t4 y7 X/ o  M, c" h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i, a% a3 J5 _0 b' u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1 p9 G) m; Z( z5 B$ I" e

琤琤. 翩翩飛舞。
% W6 c& }. ?  g! i8 _6 T; \
琤琤. 翩翩飛舞。) M' V/ G/ P1 L+ C" N

琤琤. 翩翩飛舞。
: M0 m5 c! h7 v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T; p  a1 B7 w8 z1 o5 m)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n5 A3 M5 O4 ~3 v5 I" x5 {
& c, E1 s3 O/ c' U" u# ~% U6 I" P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q% |* X. o7 V
: c# q4 h' v9 H% K) t& L" g' d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5 ?' C3 l6 S/ l5 f* e
  K6 R+ \% S" W) ?3 S8 Q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h# B/ w! U: S1 P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4 Q4 ^0 ~1 c  B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6 ~  D& l* z. ^/ A) B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3 g7 L( l; L* j9 |/ S: Q+ x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S7 h% u, i  U8 v+ y0 o7 b+ {
2 L9 @% D, O3 X8 e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0 J# y; b( L. I4 t! E' e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6 s$ |$ g# R2 X6 r6 f- S) ^, p! J
# w) }( Z/ J2 r, s4 _# y; V4 |- ], u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 ^9 l& ^5 ^1 O0 G5 s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4 c8 A  ?+ y8 [' R
6 s+ y0 |- L5 X6 u+ O9 t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Q3 n8 E7 P
6 Y2 n' c: m# ?+ V7 ]- f" ^
又傳來了說話聲。' q3 E: [9 {# w  x+ S
8 ]4 q, C* r7 R% \' _
“昨天也來過吧。”% l; v8 ~6 F/ k4 z: B& B8 C
  r9 [/ q# Q: c5 V# O* O" Z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5 F- [2 c. i( V* P$ _6 K$ V* Q( i

那聲音又響起……1 S+ E* @# k' g' l+ l
6 ~- Z6 o- A! P* ]: k/ o: b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q; T6 G" ^* n7 {  T1 h3 d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V  }7 s0 }5 l; @
“是伊成大人嗎？”0 i' U; c1 j, g9 m
5 d2 o9 W) b6 v3 r0 f4 S" m  M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1 E9 U; f: G( W" ~
! k  O/ ^9 J4 B# |7 l
“噢？”* R0 m3 s: Y' s
( j" N2 O( E* n$ ]0 f
“我就先告辭啦。”/ N& }: e4 r$ N% b- M! s) S: h

“告辭？”* `) E/ j3 ~8 Y7 C
* K! C9 n( c" S7 g$ ~: I8 H' R+ e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0 C2 I; u. l8 `  a;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8 b) I2 y+ h; K
; h6 K9 s) J4 e% g
“哦，嗯。”+ }* o, U% Q& p$ v/ g

伊成不由應聲道。/ u  Y( p. u0 }6 y- @& t3 o
( V$ Q4 p# i; t" }. L  m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D( D4 e+ X/ J: Y. C# y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7 F8 T* d1 _9 E9 f9 \6 d5 }0 X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2 j$ b! E* o# m7 K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Q. @- J6 W( t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0 q" ]  Y7 c1 o  l% U- U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f' u) J. J  i# {. J- v  r0 o. S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8 |3 C2 d& I) q- Q* w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K" Y( y7 r- N8 a1 I
3 d) H# ^0 E+ A, y+ ~"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5 v7 u, t" r
! i- o$ p: h, b2 i! z/ m4 e4 c. d7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6 G6 n- |0 B$ Y" _+ Z$ g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y6 C: b- O+ g- e
* f0 ]8 Y% q' `8 K( L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G& o5 H7 f# v6 ]9 {( U7 _. ]
“櫻花怎么啦？”9 Q' o3 a3 P+ X3 v: Y! C
  y3 I% V8 c! e% u( ]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 q" Q8 |/ y* ~' j) }; |: \6 s
( q: Y" l  s4 j0 t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_6 x) [+ x/ h' o$ X% d) \
“人的生命嗎？”
; p' S( L1 J! L9 r$ z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6 M9 t- }" q1 d  I$ y$ L$ H/ N/ g3 H* h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2 D" {/ f4 u! a2 F! h6 J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I9 y* j2 }, O* s
) z! ?0 b: l- F) A) ^" |! K
“唔。”( d2 y* i2 G& M+ h6 n5 f( Q6 ^+ X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r/ A" X3 ]0 G* Q# F1 A5 F8 |; Q/ v
9 Q' R  H( K% {$ M
“……”
5 _- N# p. l! Z4 A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U8 M' @4 g" q" n
4 d8 E# O  D3 d3 b&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9 N. k/ Z+ c4 Y  Q7 x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S% Y2 L3 u  K# I; U2 U/ a  p2 {1 o/ `

博雅雙頰微紅。
1 N) O, q$ F9 A& t, f5 T
“蜜夜……”9 ?. {+ C) C$ b" }/ I% m/ ?
0 z+ g& t3 D: i* A$ I. K7 M, J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x3 j, p! g7 ]0 K  r- _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1 b  q3 a  R# h! B
$ q2 {1 e3 y) _  J! A3 k
“逃避？”0 p, x0 g" m4 E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5 D& [0 |% Q: z! [" s* O) q( r3 y
/ ]. V3 ?& n5 g5 X/ i  @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g  ]. N- h! w7 k3 {1 Z: B! w! r
) [3 \/ j# N/ p2 `4 y6 ?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 o# u+ K6 r( x9 K# E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  u* w! q1 ?1 s2 U# H, x) s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K- W( D) P! e2 C2 m1 K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U. [( W; N, t, N8 a2 a9 Z9 C
“是不自在。”# O/ s( R1 s* i( }

晴明實話實說。6 n' I9 ^& o& x

“你總算坦白了。”8 r, X; B' R, J( Z: x  I
( A& r* Y( l- ?: i. V$ A
“嗯，坦白了。”) R6 D; Y& Z% A/ S#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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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0 P, h- a! t! z) y7 Z  i5 z
$ @- R2 [  T/ W
“為什么佩服我？”9 u: g& F# v7 K; z0 _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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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V0 k3 B/ O% p% m' o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2 ?" U; }- \  d  \8 g2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N7 S1 [$ {" Y$ i  w

“就是這樣。”3 o2 K- ^8 u# u' V2 K
. Z% E9 E- n! G6 f! C0 ~
“怎樣？”6 v4 _; @4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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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j6 i3 `- _/ ]' A5 V( X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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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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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N, x( V! t6 N, v. x- _* K- C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y8 ~' \' [0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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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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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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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D: L" I9 i* a  v3 `3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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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3 L; E: W6 P/ t2 F, F
* t: o2 k" h. z2 m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a! N& Z5 J! t7 S; {  p0 A" A2 \/ V  Z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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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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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1 O2 U7 U6 t; I0 x4 ^9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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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v/ s6 i  Q. ^+ s#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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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9 H9 k, _; K) M- Z( |, f- ]9 d

“他怎么了？”- A" p# x+ M$ Y1 Z. f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 I! f* g9 z0 F. v* c/ \4 A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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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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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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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f! o: D) s4 k, B: T&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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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A' S/ h( J& o7 g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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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x1 _7 d4 ]) T&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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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S: Y# I6 K!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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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7 S" p1 X, \/ p# u8 I& U, s2 t5 f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2 W" g4 \+ y; B; `# t- e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J2 J* N, J( M! r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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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C4 g& E# v" P8 y; `  l4 c. m
: Z, a; Q. P6 O  T% J0 D# X'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s. l+ p( @2 R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8 r+ g% b* B. K
0 B; S% K% Q( W+ `; Y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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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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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g4 o0 [7 Y3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3 Q- Q7 ^* o9 f) Z, `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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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a. B' @% D% w6 {* h0 V. x- f
0 Y2 k1 |- M; U, U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2 N8 l( v# V; M- l$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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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8 I/ c4 q* M/ k; E& B9 D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h) D% V) H, ]! A/ |  f: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k8 x# z3 c4 g9 z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2 o1 ]/ K, N  M8 d; z0 P7 w+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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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K0 J) s- E6 I; n7 A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d0 S$ G2 m9 }7 I6 b7 T
) \% C. e5 h6 E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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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 }% ~, X' {( p7 d& i$ W
! O$ k8 B6 i! \* S# B
“想從山裏出來？”. U& {9 C3 w# F3 D" V$ |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X7 O' u$ v" l# v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k4 L$ w2 `- d1 \' t,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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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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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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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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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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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4 q2 ?5 T( t, c" \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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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9 _2 {. t" S3 T1 |( W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S9 p1 C) V- W4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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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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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Z  V0 _1 I& u8 c$ |8 C0 C$ x/ k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N. R( G, A, E3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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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h4 N+ G$ b: E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9 j1 s* J* O  _+ V1 ~7 j5 H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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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a4 t+ l7 _$ k- Z0 Q  j) T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1 S* U% P5 e3 v, A( j3 M

…“博雅說。% f0 \% ^/ \; q* K6 v& P( P3 Z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7 {3 {( f3 c  _$ t4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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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2 k6 ^  l; |$ ~) Y0 p

“是咒嗎？”  A+ n1 b8 y/ ~! ~5 G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5 T$ S! y4 c7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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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u0 h" a4 ~5 L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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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z) I9 X! [7 n# t0 K: e  F' N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D0 r' j5 r) p( Z2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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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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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d8 i" K5 S7 a3 c6 I6 L&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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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5 `$ U% a* S2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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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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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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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D, Q, S8 k/ v4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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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7 W# Y# R8 Q, x' [6 m: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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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5 p, Q* ^% z5 n$ o6 }2 W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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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r! I! v, A! v+ a# w% g6 w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4 l$ P- p9 M, H' S1 [' i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i2 r5 K1 s5 W2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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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Z$ j" y, Q& F(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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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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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V# L5 y4 e  s) D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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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2 N) q- t2 ]9 }6 b: b- u5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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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2 }* ]0 m+ M* F; Z: ~3 g6 d9 {4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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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k5 Q% u, Y: U* T.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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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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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I# G% g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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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p- |6 P( q5 ?5 |9 e/ F* `)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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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6 A  y5 f1 m8 ^; A  l) n9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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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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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9 N* W9 f' J5 Z/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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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H1 r# _2 J& M;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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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3 q# ~4 X# D) x1 w& t! \. k- U0 Z

“想看嗎？”! H4 H2 v4 I: B*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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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1 A8 z' `, P+ E$ ~! M! f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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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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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a" M. j  h7 ~: R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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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B% z- A, G+ P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O5 C! f: ~& L+ h;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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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o$ T: `8 D' _, X) X. e5 J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T+ h: }* Y4 N7 t# P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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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s* D" U$ ?/ M# E: w* {6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 f( G& d( [)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8 Z% x& T! G( R3 g( U8 }5 W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d* P1 ~5 z& ^- h;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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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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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u$ e) F5 t5 B' t" \' I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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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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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5 x, U' N9 m# y& f$ k2 H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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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U4 Y, z$ f! ^0 ^, I9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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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k3 |  Z) U# j*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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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O/ c* ?" {' G0 w9 K% W% B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R0 B" l8 I+ h% N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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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 c5 X" G7 ~; K4 n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7 S# b& h' n+ o9 d& [2 G7 z# [; f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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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n: i" s& ~% `* S5 N. B9 L4 P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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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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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l2 H. o% ]( I# R$ u9 k: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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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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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8 ]2 ~- m) z% _4 {: },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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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f# w, d6 T% b( C# j#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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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9 V; I- N+ g9 q5 M" C( c& X- `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3 b! l1 g( y% e- `%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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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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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2 j) w5 Y" ?# @" J: T6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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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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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0 K) i$ o9 q" Y  p" [+ r. Y, o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0 N, f. k! f/ A+ X1 B1 A!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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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C" r, W  g# U5 v#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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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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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a: T( y5 W3 Y# D

“你說‘封山之法’？”# P$ y- `* f" ^5 I: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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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f5 \( D% t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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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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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d1 }5 Y  A) `( d' @0 w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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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4 y8 Y& b& a; ~4 g$ M2 `

“……”0 Q1 v. N/ L# E- @5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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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Y, m0 r; g4 W5 N+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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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4 Y' O* [& O, V, k

“不至於不記得。”1 E! K6 ?1 x$ f& R

“是什么時候的事？”( F/ y+ e; i' U* K/ P) a: P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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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Y6 H2 ?" f2 z8 }: _+ z. n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7 Y5 e+ K.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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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5 j* e2 R' I- Q$ i. z. i-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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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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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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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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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d# j( _9 D" h& o4 J" [( L; o

晴明點點頭。. g' `7 Y) K, T, V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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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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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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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0 L  G& a- t/ o4 ^! s"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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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8 t8 X1 v9 e5 b/ d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z4 l+ @$ w5 b+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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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2 H4 `- z0 ]% P.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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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0 k  \. v! }* W: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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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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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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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a" O6 t5 Z. n8 D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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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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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X/ t( j6 D/ p+ d$ },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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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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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w5 o# j1 {8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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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y5 b8 y6 s: m2 W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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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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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O7 }- v3 H- E, F; I8 t

“然後呢？”+ d$ k  l0 M7 Z) L. L( T8 `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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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5 X" ?3 D6 k/ x7 @: Z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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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y  }4 o) u) {4 S. e. e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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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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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B4 y+ k9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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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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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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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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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r6 J% e( Y; B1 V( v% l3 I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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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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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o2 ?  X- O( d$ o# N6 _, {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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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 ~" K( R# T4 G* k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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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6 @( H& L0 t8 W6 O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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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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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h; }1 j; {9 B8 G: [& x& r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4 u2 E+ U; M5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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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6 ~% O* q! V( `$ P; r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T& `" ~& D: q% c2 X# Q0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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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9 r& n+ W3 |- N- u0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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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5 i! s) E3 ^" i  G/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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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2 d: q& P' G" _3 S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r2 i: P1 p,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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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5 U2 u. P) l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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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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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6 ^. E$ _8 j: l* |( ~. x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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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u# w7 V+ b! f% w8 w,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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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K2 l* h6 Q4 E/ U2 R7 q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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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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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2 i' P+ K% p3 J7 ?* f' g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7 @- O3 W2 o/ u; f& |  |1 B

“封山的咒？”8 ~0 U4 @+ A9 E9 h3 [& |/ }

“對。”8 K: P. s* d1 B4 G5 m, {5 t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S: L% g$ g) R+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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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2 N) K7 ^. G#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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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i) H1 C3 i' y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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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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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p, U/ {( ~6 k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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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4 D/ }, M6 T# U3 U9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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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0 F0 n2 X0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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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K2 N8 f8 d. ]' F- a/ w8 W

“是啊……”, B! a; \) w9 e, F% t, _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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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5 X+ c( h,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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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d+ l# ~  c* M+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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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u$ o1 A% S1 a4 m' G: h$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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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L4 P1 |) y  N' Y  y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7 H. G; X7 C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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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H- ^, d: Y4 g( F7 U( l, G; {6 M

“是！”) p$ r! W+ C9 R/ u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P- t$ L6 p( _9 U/ ]* f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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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R) _" i* X2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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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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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0 u, N0 Q% R  j+ t6 c% I, }% F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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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2 z' m1 @5 a) }# U- i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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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9 B9 O- \8 \& T! w2 I+ E
9 c, X" Z% R3 f# h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i# M. S, E$ G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v6 A1 l. N# \! v% o, k
7 b! Y& g+ E1 R8 Z8 p! c  L# o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是。”$ v2 x+ P& ], q; s
: B, a- |8 V& Q, l( L
海尊點頭。
+ h* Q. d0 @4 ?' E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Z2 t3 g! s* a7 I3 r* d7 S2 Y
5 i# _9 l0 f* x5 P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D( b2 v# K( y" k) O6 ~

“對。”+ K- ]4 G. N* \5 V8 I% V
, {: n* q$ U' {6 H7 Y8 B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x5 T0 h* t7 P: ^& S4 S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 M  A; d6 f+ u
; H' V, t2 M' B1 U)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8 V0 F, T; z& G, W: H( y2 d7 S  y- Y
! I  U6 p3 f7 w; p- `- J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X3 e  l8 l+ F6 E+ m- ~  P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 {/ g- }# X/ L; R

字。0 p6 U( d( Z: d% z9 m9 @( w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 f7 ]* `( W( ?2 G) F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J0 F6 Z9 U5 V) u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p: P9 ^8 e  [
  W( b3 w% R+ ^+ W
“原來是那件事啊。”( b3 r0 D% p% B8 V4 Z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j* M5 d  R6 E

“我想要錢。”( M) _4 Y9 `& P( `* ]5 d% H

“錢？”

“錢，和欲……”

“欲？”* h7 K* |) w" ]" J
/ m* r7 F0 S" _# P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w, s# q! u- F+ j7 d9 S- B* d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R' K1 Q6 x/ }! d& ~1 p

“是的。”
9 Y7 E8 d* J" w8 b! u. F0 d
海尊點頭。' A3 N$ K- m* J/ ?4 W. W9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1 B+ _3 C& U0 G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9 C3 g6 [0 ~! e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D7 W5 r% g& g/ H! p
$ F6 K" w* K$ t! L& `2 s
“多美的櫻花啊……”0 l8 B6 s, I8 V
% @  k# J* c* c8 l" Z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M1 g# |1 G4 S2 W
3 v, A* I5 P; P.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G$ ]- a3 Q) `/ K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J; Q2 P2 R/ V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4 {0 g  n/ a8 L$ {( V.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2 f3 T: x) n; X$ {9 q6 b. n, |8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m! G' f$ @9 N; ]
# |7 r; L8 I% @- [5 p. Z
博雅喃喃低語。3 t' a3 e. g6 E) F8 ^
6 h8 n- K" p$ X' o9 _0 d9 @
“嗯。”
" B4 ~& O  R9 [* h- h9 G2 y* u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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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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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J! a/ V8 ]9 Z% g

. R8 n3 `$ ~" V/ R" d9 j8 B7 |4 G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k1 m& A6 F# E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4 k4 ^* h# N3 R9 `& l& e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5 j# I" b! o, Q* |

是白藤和紫藤。! o+ {2 a) @) @8 J0 w% g
5 y  V0 l( k1 U" Z; Z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5 ?# T# C: ]* L' K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3 ^3 A. ]* h. g- D
/ h2 t9 b, [3 K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5 ]: g: C" T, K, P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s$ G, `4 K) Y* \0 Z' F* d
0 G7 X  ]& n3 o2 O% \6 K- h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X7 q( o3 v, l8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8 N) ]) ]0 l- f2 m) Q# M" f: ]. C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4 [  r$ v; X$ z4 e0 Q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U* H% `; x  q: g1 L, ^& D
( o- j( n; p  _! @0 _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K/ Q0 t" a# U
1 i* V8 E- P1 q# V5 R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A1 l# t- ~! Q8 ?$ D7 b1 M
蜜蟲。
- Z  A, C! j1 U! s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d1 u0 B$ b% a% |! U; z  ~+ v: G
/ u- u* o; ]% m* D+ B8 g, C. V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c5 _: L9 d! F8 w, L* i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V0 m9 K! X4 O4 F! \' v7 @9 z8 D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I3 n7 \8 Z# y3 A4 ]2 a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0 t& W, V; s% I0 _* Y/ B( \) I
博雅臉色微紅。
, [. Z  I3 N1 S: _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3 P- y5 e0 S- R, j$ j8 @" ~5 x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 ]) j: }, ^8 Y$ z8 g: c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V2 e. P, s$ @* f4 b& j' {* H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n+ W! ~8 _4 U7 q
5 Y! J+ a8 n; l- V+ V' y$ K2 l8 F1 I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t0 U* \3 R6 s+ w- Q
“哪件事？”7 L# E5 M/ y" x  S4 c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W. Z$ F( v- D  c+ W1 f6 P- M! ^( P

“抓住再裝進去？”! ~6 o% l7 Z# E
# Y7 N! Z  M  L; F
“對。”7 q1 t) e+ G7 ^- k( r9 q) r
: g6 o0 i1 s+ b5 e' ]$ h2 j1 v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y0 B% q/ [. x# R  c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C  ]0 C2 j: Q% ]/ ?" c. l" M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H; V0 S: O, j6 D: b
4 J! x* S. U* B0 y/ o
“沒錯。”7 Y( I# v) g: i+ o/ ?
7 I3 N, V4 F3 Y4 d# n
“我知道。”
' z0 r, m! B1 W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 }0 Y$ s) w3 b: V0 C8 P) S& B# G
“但是，聽說過？”

“嗯。”4 K5 o3 O" M& g  }- C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k) Y* t8 S) l* C& u: B
+ ~  O% l& R5 z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8 u' }( p2 Y8 m* e; @0 l
; s" P; D/ F8 D0 F+ a$ m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9 ~2 d% l! @( Z. f/ s(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t1 @! Z9 k4 k$ O4 `
9 `$ c4 v% z2 E4 h1 R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7 H" d4 P; S6 W1 z7 f4 T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1 a: v8 W' w/ x8 ]- X2 G- B
6 z4 O+ r% d+ I) j* U  ]) u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3 m: j8 W0 T' H! ~6 p
“什么話？”
& C6 X  m- ~7 D* b' e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A3 S% {6 Q1 `  m" M( c& T
“ ！”. n. {0 s/ [; Q
' ^1 `7 {- @6 G5 @) ]# m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0 V6 R: ~7 g8 h&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C) {( K/ i' l4 G2 e- |
9 [' U) [* y- J8 i( ~*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2 K0 H% F+ P- @! a5 U$ s0 W) Z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R$ }) [+ l, u9 J/ ?+ M2 T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4 h: f/ e5 a7 K% m+ Q7 L: E, S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唔。”8 J( E$ j2 \$ M6 t  f5 }0 a9 b

“不是說得很對嗎？”# n& ^1 I- o0 E; t

晴明浮出微笑。) m/ {, q# O4 w& \: L

二) x* I3 M& @! @2 F6 d* j2 f7 x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8 D: P6 a5 P' b% A
& }7 [3 }8 W6 h% ~+ Z0 g5 p#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L6 @* i  v) N; o  w" [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A5 r2 C9 S8 O  Q1 t
她喜歡觀察事物。/ i, y" M$ ]) }, t
8 O6 L, u- ~% ]8 \: f. M
她喜歡觸摸事物。% E  }; i( V4 S
( Z* X" R# P1 i% _" L  {6 X9 V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7 u+ z9 c7 E% C# C: G/ L
1 u* A" T3 c" ~+ w6 u# N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6 @' J* T! I. c6 ~. C6 `; `$ L- h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5 G- _, h: |2 r! N: u' H3 E0 t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K0 ~, O) l: E* z& d4 a
7 _5 X2 Q1 D) @! T2 h( {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7 U& w& P$ z& V5 Y4 b7 V
' G* d* }* Y" r2 Z1 }7 b* n( G7 }(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3 H1 l5 M) N1 o# }4 I6 P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I( X& W# x! H6 W& c' g
" g3 n; r+ n$ u+ ?7 q% T( R! A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4 j7 B# W, F) _0 T/ K& I# Q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t  U2 o* A9 a# d
4 D& m9 g: E: i' Q7 R! _2 p1 p* z: w) k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n" E/ v* V%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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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4 L' g; O: ^5 n
0 m* [7 i) s* E8 G- {* P2 w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V: `& \% y- M) B* T( F4 i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9 j% e' X5 J5 `. G( L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4 x/ r( b8 p6 h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0 F& i. S( u. }, F0 k; i, F% f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5 O" ^& K- A1 [' R' ?1 k! y+ X3 m: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9 z4 Z6 n, M7 V3 `
) r& f0 m- I7 C- k& F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y& [' m+ r. M, e; S
. |" j; `+ ~8 I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g4 ]" f1 W' e1 m4 H4 I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4 g  s) ~9 E- A
2 K* W7 Z6 U4 U: g% W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1 s/ Z( a& \- @2 y, v2 g
) l( ^  x% U- a5 O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q+ P$ K5 m7 W" d# A$ ^/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b6 C" u6 Y7 O+ Z
# Z- B9 V/ H  |# P6 H, P( W1 D2 v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8 ]3 D: J  w- @$ z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8 @" Z$ M, I0 \" W- b" @- I4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r$ x  F7 i" I4 X&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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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8 C4 N; P1 R* C&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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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4 u, f# n) \5 `*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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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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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z# a2 Y: w7 y2 @( m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v. e; l) P' l*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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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5 S# |  K# G4 T6 D- u( |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8 L% I/ E7 j4 t' N1 h- F2 B
她也不拔眉毛。$ T2 @9 s+ f( ^: i) g( m. p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F8 V! n% P  O3 e; h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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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4 Z6 m$ j! S7 P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8 `5 s5 B" f5 d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P( a2 ?, \, m5 U, `
4 s: h# U  {2 g+ Q8 q9 a% i# j+ a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m1 [  B# a) P# S: a  a5 s) u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t* G2 @/ s1 c: S$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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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Z3 Y6 N: E8 D  l, n9 E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9 v; X! K. Z/ t: e/ s5 A1 I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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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r1 j6 `# d
三" @% m5 G* C: v4 N# L, Y; n" P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7 N: b2 ]5 o0 i- F/ E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m; w3 F4 f9 j2 Z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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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h/ Q3 S( P4 l' U# K# `

“說吧，博雅。”
9 G7 P: p6 C- V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4 k9 A) X* ]. z$ [9 [- D2 [& P- u

“噢。”' D! j& W2 B4 a& f&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 E" R9 j4 Z2 m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 E% N# `8 T; h. N6 B
“噢。”3 B: u" n: U" A8 ~1 x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H! G9 Y" ?7 Y3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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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F& L) l3 G3 L7 D5 c& ~- b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Y1 C, y& f3 A9 I! J
9 i+ C2 G* Z# m* i
“……”" g; D; m8 z6 Q" e6 u( G+ n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1 A) m3 ~( n: K7 N
% y' ^# y' Y7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2 H: @# P- W/ z% ^
. _) m4 Z/ W7 Q+ Y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_( ~: M* H4 @7 ^' {% u8 a& B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1 t7 H/ g0 G, t8 H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3 A( i3 L# d9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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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4 y) N+ Z) _: _4 b1 a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 B7 ]  [; i
“明白啦。”1 m. _9 b0 `5 }) @- ~* Q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2 o" H  n9 Y/ S: v8 z0 F" h* `
“博雅，這就是說……”
1 z' }6 o7 H3 M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W) r* y0 X; e; ^% t, ^3 G
5 m* T! c+ F0 w: r& P0 j# U5 O
“鬼待的地方？”
* O' b6 }$ p% v" v
“對。”

“那、那是在……”& G/ N5 r; P, S" Q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4 [$ w' p1 v8 O1 x% L; h

“人？”
6 ]( _& B9 n( ~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c; p/ i' q0 [4 Z
“正是，博雅。”: i! f; {: F" c# R; o7 \- `
7 p9 ~# C$ G3 M& V+ K( ~
“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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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3 i/ ^6 ]0 h# ~3 g+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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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T0 ~8 Q8 \, c7 e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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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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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A. t. v7 x- z! [) A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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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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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a+ ]9 P0 d& }+ b4 E$ K-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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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O( z9 X' M% J, n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3 j( t. Y" V. y5 i%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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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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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p% }( y4 V/ I+ X  S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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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H) y" o; W& F/ G
% k% S( q0 {! k' o5 D# I8 A! N; J/ r( E6 m
“什么事？”# j2 g&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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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b" S$ C0 G8 o+ r( D4 O3 x/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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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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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q/ T/ y# h4 v

“人就是這樣的呀。”" \( U. o: K" S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4 q/ H* T! X. w3 C! z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5 Z5 I) x7 v% v: t# X0 W( U%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0 `$ M5 w8 _- {. l* |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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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c( B* O; c5 F8 e- w

“對。”' |# V! t! @;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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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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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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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N0 K: H9 Z, r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v. }/ k; _; _5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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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9 D" [2 U& |9 ]: x! d$ s9 L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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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V) Y% N9 d1 G
1 q. O+ Q9 f) G
晴明沉著地問道。: L; d' o$ D: n. v$ a' E) d& K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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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5 @8 }3 w7 f5 A( _$ M7 T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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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W& [; A% w1 B! D3 d: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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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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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B6 ?) X, t7 y* I" d. F( s5 C0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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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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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p4 Q3 I5 ~/ z8 t, r- W1 |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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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8 Q) @" x) k/ Q2 V5 d8 U. U1 l3 \8 t

“您請講吧。”# G, A7 I( x" v" R6 h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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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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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7 V; \  e# R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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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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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I# O6 D# c+ v/ K5 e1 s! u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V3 z3 @5 `1 a/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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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z% d/ Q* u) E! W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5 V4 b5 }" \. @7 _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o$ T: t2 J* Q5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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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b! j7 G+ o) I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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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l" ~" @# v&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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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6 l* G: H  y2 R4 n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z8 T) E& J1 m/ [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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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9 S0 D) c7 S% f0 d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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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t+ R! E0 S8 D3 I& l3 T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7 W" \1 `! _: I9 Z! t. I(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5 V# V) r; q2 ?2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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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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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0 m, v/ e% S$ D7 h6 a( h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7 A8 b! S" Q! R% o# ^  u3 h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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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1 W1 K! |0 y; S' N! d$ {' r: A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k! l9 |" R'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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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8 x- B, S1 }+ I5 q( f! I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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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6 C& |4 J7 H7 o* o' D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1 T0 S! M' e6 o  Z; n1 o$ ^! i; e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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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k6 A) u0 {+ W( g"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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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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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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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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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4 {5 K  _# W) T7 O' H0 M/ Y0 I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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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c  I' K3 x' U( b0 @1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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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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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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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y) W6 g" O/ |7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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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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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1 Z5 }4 c, h% P* Q# ~1 z; ?! l; r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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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6 U& f5 x) H1 X* K2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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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f: J( t: k0 u9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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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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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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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d& O$ J4 c- V- v- G& u! W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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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W3 h6 T- k! K) n/ M5 F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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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3 o* C2 y4 q4 o3 [  _/ w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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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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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X8 M! g8 L' n' I# f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i$ a9 H( B: O! l+ z6 O# G3 l3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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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1 J, m2 d2 l, e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L1 [5 P3 J, O1 p& D8 g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B9 W4 M; q3 s: V. F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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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6 X0 \4 P/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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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6 u1 u- Y0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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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Y" H+ S+ z* Z" i  d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2 O  S9 U, Y# H+ ]2 {0 o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f& |' {0 P& l% F!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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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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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 B: d8 Z, W7 {. _

六" t& A% T. O9 E1 L; k$ I: t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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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5 w  }( [. i' `& g)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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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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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B1 w& b% O! z( I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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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8 i3 e% f) K1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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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P9 V5 M" e7 j, ~0 f" S0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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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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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P4 d: Q! O.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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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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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3 M) ?" G1 S, \5 D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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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I+ |0 n7 G$ U5 u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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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1 Y  |% a9 R& b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 h" b; R2 w. d1 Q5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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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4 J+ M: b  F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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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f* r# O7 X/ _% E" w- \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9 H* ?7 Z, X& e( F9 S* R% ]& b

“我想起來了。”* J. V, n$ X2 U2 T(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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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g0 \' p0 P  L* U/ W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H! ~/ U' W) n" U1 L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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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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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O3 h$ Q0 Z& h# Q( t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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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r- E- X* Z5 c9 n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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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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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4 X* g. |% S1 r1 @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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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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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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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W7 a9 {: P7 Q6 x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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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H6 e. b$ Q3 D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2 O! v  Q' B7 Q+ N) g;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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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q2 `" n, {&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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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p3 i. M. w# i

“是的，我照辦了……”5 o% _* G/ l+ \8 n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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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p6 ^1 E# M# R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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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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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z- j) J-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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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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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 t0 j4 U" d% k6 M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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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5 w  J% B8 x!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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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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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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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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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W# [& U$ Q' n6 a! k6 @0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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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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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A: W, c! `" s: a

“一點不錯。”' @; N0 x5 R% r5 F% P2 I9 H1 m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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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4 Q6 q! b! \+ i  h- S2 r( h/ y$ k# o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A& Y/ D: Y2 F, t/ e9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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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J! S/ n! G' i8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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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_% u0 z2 K, @- s) R/ m$ [) _! P0 q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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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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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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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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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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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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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3 {8 Y1 P3 R9 `7 S: V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7 U7 q2 N1 @' i  P7 k$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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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7 O: Z4 ?5 \6 F" E8 j8 k3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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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 b+ O)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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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8 I3 P8 B( u'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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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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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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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B* p6 N4 f! D&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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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3 k" f" ~3 W2 T3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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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Z, ?7 @! I1 n6 d& t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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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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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W/ m/ U; Q0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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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5 a5 g5 _9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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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2 H* l, z5 h9 x% C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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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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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L$ o3 S6 I" j2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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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k" I2 _4 _9 h8 k4 c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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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 T5 F0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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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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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8 ~1 Z+ U  w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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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h) R  B% I1 n/ q  o- _'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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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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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 Y& G2 O7 d) \( s) f3 l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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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q5 ~# d% K! R) y! k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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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1 w! k# Q% N9 Q5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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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Z& v4 m2 C: s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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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i7 d# K  E; v8 U, g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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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P3 k: x0 `9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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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D4 o$ W+ W& M$ m$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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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3 l( e# \# d" `  a9 v9 C% R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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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0 Z" ^0 y( t$ D1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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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2 [& G+ q) J( Z2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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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t5 B7 ^, p" X9 C5 x8 `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0 ?1 b6 T8 J. c4 S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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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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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C! x, [) X/ A) x7 p) v+ L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S. K$ T6 I3 t& d# S* T% G4 Y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 |% j& p* x

“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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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j+ M8 t2 C" e4 F3 ^9 t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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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6 Q: o, f8 Z; {6 q

“是的，來過。”. c9 c/ C9 I! F. K& X' [7 v" ^$ r, W
9 T3 I; P3 O. R# f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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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z8 c6 }% I'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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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U/ ]1 t; c+ u3 f. t# O: ?5 \
& U5 B. E6 M6 w  s
“原來如此……”6 U5 z, d6 V/ F: }) b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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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z5 ?0 T6 G' J0 b" F/ Y&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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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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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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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1 p' j1 s# F) P' j! S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1 D# o1 u$ p1 A, d* L6 S
“是要拜訪。”8 v( O4 W/ |- E"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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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j0 C9 Q1 a0 f: e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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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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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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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F8 F- V  m0 M( `#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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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x6 v/ S8 d6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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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5 o0 s0 O5 Q) o2 J  K: b* N% l& I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7 O% O3 x" A2 ~" G7 U

“逃走了？”" V1 X* ?0 T1 T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T. o/ b9 h5 U- D$ H# h; M+ {9 W: g

“‘找到時’？”, G- D6 f2 L4 W5 U; T; Y  b# K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K) }' ~1 b# i& Y' L
九

“變成蛹了？”0 n1 l* s* F3 d5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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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9 I2 I: v* h( ]8 U, w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8 s, `# O6 I& ]4 y0 l- L) Z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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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t" }- p- N' o9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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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f+ n, m" i6 P9 U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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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7 H! T5 F2 o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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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3 e: ~0 a; a3 t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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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 t6 J! Z' t8 J+ A! C6 x8 ~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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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G6 Y1 S7 J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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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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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7 U" k! o, F" M/ ^6 N# L
“博雅，葉二帶了嗎？”4 j: Y& G, s7 I: r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i* t! @" G# H8 l0 D' c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w) L6 u* j% y7 m/ I3 `, M* l, z

“要去吧？”

“去、去！”: O' \- {' Y& |6 v3 u

“走吧。”

“走。”8 b2 ]- h# w4 d: {; q5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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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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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T! ]: z) [% n5 y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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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中天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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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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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4 I8 k6 w/ h7 J" H, x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U9 H9 u$ B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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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S: z1 P$ R, P9 D' K2 f
# N' g- H$ g  M4 I. a- n# d6 r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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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y! t& i" S3 ~" R0 u3 t

“哎，晴明……”8 z8 h4 ]# L% Q' B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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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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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5 N& O+ K; s5 ]3 D6 g' `0 J7 ^8 i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5 q; W7 X* _; W. x% ~4 {# B( d' O7 j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e: K* [; x& a  R/ Q6 G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3 @! B: Z* [  t' U4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9 q, p* _# Z# H' d! }8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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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 o% ?8 Z9 m.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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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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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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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_: s- S! i! ]  N0 u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9 U2 H2 k7 Y( O& |  O: H$ W
' Y& N+ I$ \3 m; z8 @* N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t& ]  n: W* b9 ?4 M4 F+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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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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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8 I% Q0 K- }7 S! I! Q% _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2 D' X6 }  c" M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a" H5 z+ j( @, [# A+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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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0 Z# O, n/ |7 Z- }# N

——正是蘆屋道滿。- G/ A* a" s, ^' O8 N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7 h/ J4 I' a4 h* Z2 Q1 u
“備酒了嗎？”
2 n. d" Z/ W8 G; h  z&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K: S4 q6 }$ A# w  f

“喲，備好了嘛。”7 g, w; R$ ]4 X*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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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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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D) P  _. U6 s5 q- l3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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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B; ~/ ~" E;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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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 }% M3 j+ ?, H9 m( F; _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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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K0 y; M/ D! V2 W5 w) z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2 a. F+ h: H% M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U0 {, \, d- q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6 @0 o8 z5 g; c0 {" ?
“什么事？”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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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F& }1 r8 X5 m+ k. {8 ~( ]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C2 l- b* [2 g7 Y- M! h
7 [- V1 @5 ?3 @0 X  c5 k+ Y+ f
“嘿嘿。”+ M# Y. V( Z. Y1 H&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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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 Y- t& r3 w! ^# u* E,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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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2 G3 {' r  g% U: h7 z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u0 z5 G2 m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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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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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A% s* V1 I* [' y% ~9 i, h

“好吧。”+ [( o8 p! m( Z3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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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w/ ^. B1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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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S- L/ C. s- ?6 u" c  _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V+ {8 ]# s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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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6 K; W; F3 u; {$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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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7 b. {/ J5 F0 \" _3 p! F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9 Y( }+ ]) v7 Q5 ^, P;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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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m0 M% f2 l5 O9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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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9 x' ]. L6 y! m,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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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2 p, K! p8 Y: k2 T8 `: P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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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x7 `; A' X; s2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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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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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S0 @6 _; [+ U1 T6 D* E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1 o: U  V# L; e7 j' Q9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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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D1 M7 A, c' ^( A! K

有著蝶眼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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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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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k/ ~) L2 g: i7 m( t) |% h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c+ F( ?3 [- O+ _1 _9 ^; e!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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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I7 n: D' \: `6 j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2 M1 t# D1 m+ j& e* t5 n

道滿發出驚嘆聲。+ X7 R, `( y' i2 Z0 J0 y;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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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t2 B$ _2 I( N9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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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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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2 p; r8 s. N$ D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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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 U- Z# Q2 M: j# C, x8 D

“露子姑娘……”: M: a  g- r$ N2 ^9 N& T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0 A7 i. F1 a0 R$ y0 o, o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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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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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9 v, m7 C; `, I! z( `$ N* A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1 j9 D2 b/ L/ W.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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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o* J8 _! _'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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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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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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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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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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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2 @# U7 H: r"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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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H& g  h2 w. r+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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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R* F" [- a" R8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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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4 j/ U# t3 I. U- s. E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N. }# p( F9 _7 Q5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5 T; L+ ~' _5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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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S: v' b+ i0 s& X. G4 u. T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2 g. i7 x) a; U& j( Y+ G2 @  m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S5 ^! @2 S! n2 F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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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S: P" v) D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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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0 O5 L( H& _4 f3 K% d; I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k- n, O; l/ t5 U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 F; X. d4 U. N1 H5 f" i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9 H  \2 o;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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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2 r  E) l3 \$ X) z" ~5 V8 i$ G

“哪些？”2 l7 c/ g+ `( O* p; c" _$ ?. C&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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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1 \& n+ C. A  b! r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t; Q( `: p7 K" }3 k#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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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4 T0 O9 [5 G% _6 I/ h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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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Z- B( n$ m+ d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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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0 b2 a! o) J( S3 L- B.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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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 _4 C% X, j+ i7 B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n8 S# Y+ D& g

所以才問父親的。“9 t! N5 |4 I%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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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9 [4 Y; w. `& L# [+ C3 |2 a3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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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R+ U* I2 k) s. D) Z4 L  c6 ^/ D

“對。”% |/ x, V6 F* K( J1 C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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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4 ^. `3 {/ V) |) J+ B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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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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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 H- H2 N, G: K) M) Z  m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f! l; [) a  L# `, D% w, k7 L/ W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7 \' I+ X7 S5 ?. _7 t* P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v/ M1 A7 S. k; D

“是的，父親。”- E, [. k3 `) L. F3 u1 z2 g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 }/ P  S6 B- n( e6 l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a0 S, E% H- e) r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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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0 C$ C% C! c  R. p% U
“挺有趣的啊。”0 V: n0 V4 d- w& q2 d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4 z) _# h. Q- ~! c) q' `, D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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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c' V! v" K( S9 j: L3 b

“陰陽之道？”- n% T! E5 g  k+ L& g* P# G8 K
3 h$ M0 n5 a+ q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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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2 J$ _, P8 Q0 Q: v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S/ S4 l/ R4 h/ H6 ~9 n: \
; V2 R. R, M6 r( Z
“是嗎。”. V! d0 K$ {# C( I9 }9 E
/ P8 J, O3 s/ q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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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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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7 ?3 ?- H1 D

酒至微醺。; c' w/ P. N& a9 i7 U3 Z/ O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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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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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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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c' S* n% x7 o$ v& ~0 v& k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C, T  t8 G( r& e!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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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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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1 Z' h8 M' a: h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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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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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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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w7 r  U3 R: ^) e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7 s, Q$ r7 v( d/ {( o5 d  P/ }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8 T2 H* K$ T4 w9 X& C8 n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n- r4 p7 W1 p. x" J: u/ r/ O; d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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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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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I4 C# k% B& c1 K' v: p& f5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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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S% `: ?9 y8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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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S1 f  M3 g% {' r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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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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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D7 L& Q; S& b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T* S6 K: ]# P, i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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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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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M8 T5 o0 Q# m* N, o0 ]$ [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o! f4 ~5 V-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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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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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j7 s7 l( J8 h7 Z4 _3 m  E; h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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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2 v) y) h; {' F6 W
“什么事？”; F& T0 _+ R# P7 R4 N
+ b( x  N  m" M* t% ^, W) m) B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B& S+ W% {( ^2 h1 N0 W+ r$ \) ~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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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 A* J$ F( a! i' ?6 H
“原來是那東西。”6 B! t# i$ e$ q; [1 W# M; R( b3 q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5 W6 B% d9 R- U- Q9 e! W! }+ w* s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7 W5 {1 Q. l7 l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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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q# U4 a3 x# x  L2 w

“那位客人要見你？”" \) J5 p' P. s) O  w+ X* P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7 K5 F$ u. _0 m6 t
% C  p, W7 r' q% f1 n7 W* Z  }% J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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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k7 ]! O4 L8 n9 h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T) K' X! k$ x5 `

“為難？是你為難嗎？”
9 R+ K) `, V4 l4 j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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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t, c" T$ a& K" d*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m3 A; ]8 `+ Q4 o+ x) `'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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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b8 W5 h4 U. k6 z9 ~9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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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9 ?& L1 D3 A* S2 V3 N! d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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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b# C' `, x8 I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c, C8 A. \) n
5 {+ I. \' h! S, \- x7 k6 V
博雅見了，問道。) a- _5 `) N- x7 s+ b( k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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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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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A- f( {; M' [( J( u# F& k% l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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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3 c7 h0 B' H) ^$ o* \/ v3 J) E,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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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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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8 e: U& o+ i: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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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4 D. G# O5 b) ~/ S: W/ _1 L1 q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6 ]  |; u; z) b& g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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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m4 \7 b1 K9 X7 h( B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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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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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M0 H9 ?3 _1 \$ X. W, B6 V/ A; [2 t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5 Q' O, Z! K" P7 m8 b% C5 _! p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J& y+ I* x- k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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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R. @- Z3 h( t- H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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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I) K: U( N. S8 G  o) P, r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c* R' [8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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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G; J  |- }) m) y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3 v% p- c  k, @/ V, p
4 ?4 s( b0 v+ [2 _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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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1 X. S& x9 R# O/ v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Z! L+ W- S$ C, o+ |& z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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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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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c2 n( ]. @: t
3 U/ C" V5 r% _) y; ]/ k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N1 q/ \! ^. G( T8 g9 ~. H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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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S$ Y5 X) p) p0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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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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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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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p3 F/ E( x8 {# s! i0 E" q1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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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 {) K9 j7 N5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0 t5 D2 G# k! A9 @1 H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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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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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6 U' G! a4 R1 o) @( x4 l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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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X' I6 C4 Q8 O' c.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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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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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8 Q/ _, T3 M) @4 p9 z. A&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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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 g# c2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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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 {$ q# W6 }" r( u2 D
4 h* ~) ?$ r$ a& x/ @6 Y" g8 ?7 x* S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C  f) ~6 F& p4 b(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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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5 p: t5 Y9 g0 J2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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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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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5 E; n! W$ W' f* e, ^

保憲顯得很輕松。+ n# m# B5 |* P7 V; O' f# Z2 x
( E* z& f  ]& S+ i  F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S$ f) _, ]* w2 E2 f9 S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l0 d- m3 y1 G3 @; J5 U0 b6 o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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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E* s8 S$ _5 i6 |(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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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F. l3 k/ F;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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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0 U9 e1 y4 ]! H5 })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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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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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v) {) T3 N- Y5 A8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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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8 r; [1 X" k: n& v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G- Z2 W$ H( O. H9 s8 p9 Z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 a5 @0 y9 Z* L) l" D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R& m" i$ w/ _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 ]4 c$ Q* c* X5 @) R

“氣色？”

“是的。”
2 u6 X/ a3 @1 C& @! B' @
保憲點點頭，說道。7 T0 A0 |1 t  z" |( R$ h' X" C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z: `, Z, Y0 [
# y/ N$ d$ y( k; f5 y( v1 y* v&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 j4 {9 C4 ^6 G- J' a! j" r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G2 c( c# E; i& \6 [& Z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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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K8 r! ]' b, J
+ A: x5 h* V! i;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l2 E' s0 @2 [3 a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4 g- p( N5 y. |+ A$ X4 ?+ \% P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4 w  s9 j2 c4 ]. z, U.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6 X" t& L9 Y" t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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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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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1 x  T4 L! ]9 @$ [: Z' q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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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5 J; Z- P  i$ {$ n. r- @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6 q; M/ f# M9 C!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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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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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A' J5 B% r/ g, J) ~$ w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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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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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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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2 d' l! g9 A! A4 U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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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B7 h+ ]6 k/ R8 ?8 h- _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0 F# m) T, M) Y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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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8 v* R" A6 r% r)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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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x6 O! v4 U9 Z- j0 d( ~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5 R* }) L! s0 ]2 }6 j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8 E$ Z% n) G'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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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h8 }; v* p) B6 b4 \6 _; C# x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1 s0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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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 c5 f( A: G7 p4 I" A+ |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 V8 m  ^  y  z7 H; B: b/ P. {/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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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4 P- J6 ^: S- R, }
, ~, k0 _4 X: Q4 Q9 X5 _0 x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M) f- k! \, X! M* U  ?/ ?

“抱歉了。”/ W; p3 }" A; s; e3 l+ K: `& b& K
4 r6 u, v9 f$ O% y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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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3 e. {% F)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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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 c! c# c& u( w  {
% J9 Y/ J: C# V& q) g  d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3 T+ F$ C2 b1 r: i
“對。”

“我去了。”' e/ d7 I- u; j0 e) X

“在哪裏談的？”0 C  @4 W6 h, G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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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3 R7 U2 u/ H/ Q; ]7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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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l* c! [4 t  ?- x4 w
8 R8 Z6 ~6 g/ H! K, h. ]6 J0 j3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5 L# z5 n+ b6 `%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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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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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z& P/ \5 t1 u)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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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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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S5 _, x- b0 Q1 ?6 ~* d0 O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o* Y" d) }/ C, j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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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1 ~, V. `# O( W* Q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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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I( d& v  h- S' I0 f' f/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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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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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w9 m* u( j. U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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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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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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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u( T: i6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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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l3 N  L2 J& G0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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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T( M, R- {# y% H+ n8 e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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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b+ b9 J5 C3 k. c: w; T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4 R( X+ W& q" D' y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R! ?5 N% ~# i4 L6 I8 K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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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g. y0 y9 ^5 H* l; G% y2 S

“是的。”- _! {: W) j3 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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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3 P. O! X0 o) o) @" k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X! `" G2 U* T5 _6 R1 T
0 U/ j+ g* \. c9 t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0 b2 b+ M* H. W& q, l! h2 B( K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1 K* H! ]( D/ P- v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w6 V" R( X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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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o5 r; v1 R3 B(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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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w7 ?( A! Q% z! Y  c3 w" n: s
8 B6 ~: n2 T% _" Y8 O# d9 O$ |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C, `# d6 O/ u
3 N( i" [& c, @& }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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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 G5 {# ]$ _3 u& @! x; k: }# i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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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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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6 G( Z5 e) i) I9 g& d7 K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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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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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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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b: J. ~5 T2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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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0 g6 X1 e. A: m/ T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m6 H3 B4 l- q+ Q  M! N! G' {) [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_' _) M. e"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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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L. m# X& B, P! N; v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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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 k) H& y-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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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2 V8 d! |' G& @8 T" Z" c2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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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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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I9 @, M+ p4 G; o5 ~; G3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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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a$ ?3 H9 h, [" |6 D* F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k: }0 `3 ~7 N& |8 s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m' ]) a/ |5 W5 C: V9 U

“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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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L& [! R& C2 v" p$ S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8 c4 t7 p  B& q4 n, _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B1 q6 k* x( N# a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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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n2 _* B8 v  M, c0 P$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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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u9 O" G5 O6 V9 R,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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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7 r' \% l  L3 }8 D/ o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 X! [# X" P+ G5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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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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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0 w/ d# x8 \6 Q3 I; d' s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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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3 D% q3 v5 ]  M) `1 O% z5 S) y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Z4 S3 c2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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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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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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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r7 w' f' d$ b, I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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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h* j( ?" D# V;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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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w& \( i5 P5 x% w9 y' ^, T9 f

“好餓啊……”1 c4 k4 h# {0 G3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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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5 }- o. y4 Y& O( M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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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U& ?- m$ f6 k0 x9 t6 A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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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L3 ]& s' n2 S' i* Y8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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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8 P  J+ ^) f3 B& N&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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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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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S3 }( M5 [+ ~! V; V- h5 g7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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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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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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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5 d& o3 i/ w/ u: r3 h9 j$ X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n, C" F/ n$ _1 [1 Z

青音姑娘這樣說。! `/ S+ T5 O%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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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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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s9 s( e/ l&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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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Y7 n3 ~8 n; _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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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q$ j6 g  N.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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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Q# n/ Z- D- x9 x  d9 V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2 p: j, A7 [( e&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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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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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8 d& X/ {5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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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 {: L4 E% Y" R4 B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3 M% ?; r: g( R/ w0 |5 P9 E
7 T/ a( t2 O) N5 W3 @3 t& Z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9 G* B+ N, C0 \5 p2 G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1 s5 `6 R% b8 ?8 q( ^6 B9 H+ F

猜中的是景清。, o3 K, h7 T5 @! |+ \+ _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4 G- q7 v8 l$ K, r2 z& Y; u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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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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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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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m% z) T+ I' d  C  S! ^5 a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8 G4 p( {5 e8 w9 Z& B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I# j* j- {' i: l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R1 w2 b) U0 K/ c$ Q3 i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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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O5 g8 P" J! x& F9 V5 L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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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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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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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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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S$ \0 g4 l* y)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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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0 U' @, L0 h9 [3 ?$ J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K# \- `2 R% A3 q* r4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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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8 }0 j7 o& y: N+ K" }7 I* Y# c3 ]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0 X+ a2 V+ m; w, L6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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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v+ R/ S2 f, N  q# T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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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1 a/ M$ g9 g$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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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h' K" s*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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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x* ^9 o6 J9 E% t1 f,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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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4 w! G9 N+ L7 m+ s: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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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9 E7 _6 x6 P1 u( [9 Q. N# q! }6 K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G( g1 J5 C+ r7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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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S! V+ y; [6 N0 d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5 D. ~* p: v$ s& }0 p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w5 |/ x0 X* N' {" t$ v# z  y

四周一片昏暗。* ]$ Q/ Z( N) u0 o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m5 N2 i' `6 Y; \6 J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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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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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r( {  D+ Y# l# z1 d9 X% O: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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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9 |2 z% d! G( ^/ |) C- j

“是景清大人……”* Z' B  C! L* ]& \% `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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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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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X$ x# F1 s" }. u* K, W1 Q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P. X4 g' A9 q' J2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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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L2 S5 Y( S! I5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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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N; J& W'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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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 E0 t9 ^/ M/ N, _0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b! g: `/ y"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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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6 Q3 d- x$ a# n7 p  g)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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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f9 ~8 u; s$ L6 Q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O) b) w3 Z" v#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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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7 p6 |: l7 ]2 ]1 l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5 D3 f. ?# Q/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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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L6 g: `. l* q( g4 b4 }5 p9 q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x7 e: t4 H9 m; D! E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 n) i! V3 L. }. p/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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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7 B8 `& h, H8 V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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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z7 C! _$ M4 i7 j4 R! B- {$ z0 ]2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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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y. r7 _' {$ o0 F$ o) ]8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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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9 ?$ |% Z+ g, \7 o; n! W! A%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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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4 q  M5 s" s% D0 N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1 S! p+ b) E: h* l; v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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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a* B7 q( g8 a$ ~' a& i

走啊走。$ B+ J- p2 C* h/ H) ^- i1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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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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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 n& x# t5 \1 i,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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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G+ M% L, P9 |3 s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y7 e2 d. }% A/ P. L5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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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9 {+ \8 N& V; P7 |!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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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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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7 B  ~2 t* V) @( _" d5 D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9 m. y6 H* l; G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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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9 t* a8 E% F1 f# J5 S'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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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Y  k6 \& P* [: g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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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g7 u. U7 z1 V0 L) z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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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3 c. G; ~- r. `: ?# s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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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j# n( k' z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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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L+ O# _  _0 A#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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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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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 F3 r/ B5 K# x9 ]7 p/ V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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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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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T* C  e; d# T9 D- f0 P5 Y  }
5 W! ]+ y: b. v; K, X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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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v: G2 j* c; e3 t& }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C8 B8 _( q& A
0 _9 j; l0 Q% [5 k2 @9 o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8 F$ S' _/ g% [: r( k) O$ k

“哇！”3 [5 h7 L  A!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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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i+ G( O3 M! v3 i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T7 B1 X) o! `8 Y" r& h* x7 P  S0 D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2 t& C& J1 O, H* j3 M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r0 s: a1 C; [6 L' V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V% Y) T; n! G1 U4 {2 j- M2 r& Z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9 F' B3 N: C3 H6 G
2 o" h) s1 D% s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Z; v' S0 i9 `3 z5 w2 X$ K0 i" U1 a
* {; N, J( }  n" y* ?; i) K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8 C8 x8 Y5 x'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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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5 [5 Q8 x+ d& x; v/ ~: E/ v

是血。% T' Q  N# }& ^* R
6 Z, D- z) O4 {' e8 W
“這是怎么回事？”0 w0 L* F. d( o1 O% R; ~9 A$ @5 G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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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8 W, W; a' c+ v. Z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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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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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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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6 K: _. X; k8 T# x- |! b0 |0 h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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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2 u0 |! w% @8 \4 q# Z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1 Q" [% R2 g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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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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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q3 k  @& i: _+ @' Y4 C8 i% C8 ~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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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1 l2 r1 L% g. ], S  N8 X9 ^( w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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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b. r9 r- L3 N: U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6 g; {; z) Y7 R9 ?' c

“我也知道！”$ j) t$ G& u7 B+ w!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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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s  F- `. E8 N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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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4 L& i$ C# k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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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R8 m) R! m3 R& s7 b& y3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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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J( `. t! e) x$ J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g  ?2 S2 b7 [4 D" g: j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a2 r' m7 E! j- }6 r( ]' f7 \/ U

“唉，太麻煩了，晴明……”/ _  y$ `& S0 R( ^# T9 N$ F$ z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Q$ t$ S1 s9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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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_. V) m  s/ e2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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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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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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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H' Q' s. x) r) x. y6 E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Q5 X* z: a% t4 A1 Q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3 R0 ^2 Y: C  X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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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Z. g0 f" L; i0 l( F!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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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 Y& t; L* G. }+ O9 k3 W

晴明苦笑著。8 O* E. F5 o3 Y1 i6 k( n
0 d) o" j  W5 ?" J: P7 T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j, l) C) P. d8 r; X( H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2 r# K& E: o" S. B) G  }5 t. p

“解決？”: p; V2 l& X3 R$ p% s6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p6 K  t3 {* A8 u7 M' F
, [9 _! O- M3 `1 w( Z
“我代你？”" ?& M* ?3 g9 I% P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5 l9 w7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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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P- v; f. @7 N2 y  N

“沒錯。”% A9 E. _% D; r! w6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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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_( x7 T4 k( D2 P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U! [6 ^) b; D5 r7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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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2 i9 s. ]3 T, d, X8 [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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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1 ^4 D7 ]- `! u9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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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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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 q2 e+ j! n5 i( ^# s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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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5 R3 C2 h4 E' x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m) Z# c" z( y  U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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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u4 J2 x5 f; G+ G; y; {3 N" X7 q. a$ \

十一5 X. }$ r( w: [, t% ^3 V

“那樣就行了？”4 E% w* t% x0 n# O%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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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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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7 ~& E) s$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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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z* m+ @$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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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R( Y! |8 D! W7 n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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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m% u$ {: b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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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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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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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1 a3 J& z. J; j$ [9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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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h2 ~" S. U3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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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M% [; Q& F# {1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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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7 a0 s7 f' A5 g3 N( k: W+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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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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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8 [4 W4 B( B' M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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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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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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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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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v! Z4 T3 `8 a4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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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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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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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w% P, Z: B& l& R# Z  Q; _

“嗷嗷，好餓啊……”  _; Z; r6 \. G1 j* t
7 O6 E( |/ ?/ d7 A( |. \/ Z- I% A. V
“好餓啊……”
5 ~7 O' m5 l, }1 Z9 d; \0 i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n- T$ A3 a. n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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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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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3 @* G% x, u, j) b*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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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Y& C( p8 h, N) z. ]0 A( G0 t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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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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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8 J2 T- Y1 V* u9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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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2 n$ \* V" j3 K: b" w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o7 Y' b$ j  I" X( i

“唉，走吧。”' N( \: j) g5 T3 T& U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7 ?. o. n8 a% Z( d+ }1 D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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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 K" X3 I%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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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m0 Q# y, r/ y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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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q+ p  B4 V( O  s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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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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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4 v. d$ _" X* D#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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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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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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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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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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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2 i& w: {& Q' U" t7 S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2 Y! r/ o: k! }4 O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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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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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x. V  r9 S'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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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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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B/ a2 K' v; W$ Q1 j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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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R; G5 ]+ }  |" x# y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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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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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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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Y3 d; q. s+ r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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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l2 Y: L8 s% U4 |-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7 d! C1 y$ Y7 u* M! m5 ?1 a! W0 g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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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i! y- c. P$ w7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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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4 k! l; E1 C*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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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u, V1 E$ p# X- b$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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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4 N, d+ ^$ F& l%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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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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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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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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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r( H* Y! N" x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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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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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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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9 s6 q* r* e, z( K

“了不起……”4 i' B* V  x+ g3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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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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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q% Q6 {" t2 h/ A0 _)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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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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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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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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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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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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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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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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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9 @( n0 V7 b# M5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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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b. f4 i/ K4 B; X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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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9 J& b4 b4 l) D9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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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2 b$ b1 o$ M. Z; ]/ A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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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g6 B! x3 ]* D) U9 ^! o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6 b4 K*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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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h& t/ K8 u; p4 Z0 b) b( ~) c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t. f& b1 [2 Y$ a' W5 {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O! U# p, u* i8 P5 X"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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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v3 b! O; q. g% W1 n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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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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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V1 J* m' x( ?; t6 w' W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0 L& M; M2 r; a. h- X
' C+ u( x  v0 E6 m7 p7 v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4 W1 q  F) l9 i' Y& ?. s4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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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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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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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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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O: G( z  p* F( }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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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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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4 D) q+ |. `7 ^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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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A9 v3 |( q: E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0 t3 S4 L# H6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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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m% T5 r% Y2 [7 I' ?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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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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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 s, L+ j- V  J$ I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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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i! i4 N: e.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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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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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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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K  i5 f9 g, p& d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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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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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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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B5 P/ U1 k; i5 E' x4 g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P! {0 g; s6 F( M- R% q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5 e2 }; ~- B' ]4 f8 h3 |" e4 C+ G3 q

“請哪位拿長刀來——”* e3 S" m4 ~( K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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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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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D# E  L2 Z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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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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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6 m6 h& t$ Z: S  R( z' ?2 S- J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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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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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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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5 _6 A. b; O# j) C0 T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J/ @! A! Q4 `0 S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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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U9 Q, R  R" B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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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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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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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l7 T9 g#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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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m6 @9 Y1 M" c9 h& k( F6 Q  M' l; O

“等多久？”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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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G, y) K; i7 u3 b0 G" _- m9 [, \) h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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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9 ^: \) \, }  |( f. H8 H3 G, s' J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I! s3 y+ l) f. x8 a# t2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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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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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E5 c! h3 _: j( {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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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b+ d6 C0 P$ x- Z" [" `) I+ [% F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6 [9 C' }! z1 h  X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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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j. k# {% Z% e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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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k, O, o' C. ]  Z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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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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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7 {0 N3 ]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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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b" p# c  [1 j/ }6 \: V' _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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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8 ]* {9 Z3 b: w* @( l$ a( A. B9 C  _6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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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1 m1 y+ S3 P  Q9 U5 F

“正是。”

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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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0 k. i& Z- i/ ?2 F) x) R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0 K, b; }! i0 D. h& Z! D! h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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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u, K1 W+ X0 @4 J  p- |

、 “是什么？”9 O% r6 L' A- Y9 V6 ^) ~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5 r7 Z& S( L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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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9 d3 R/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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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 U3 W$ Y- v3 E' n* ^4 ?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 Z# i& x% l5 f3 L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Y3 A3 B5 Q( g&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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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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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T% e, \6 l4 t*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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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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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8 D) _5 ~) ?0 ^% H/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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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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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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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1 F7 a8 B+ O% K#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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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d9 t7 v/ f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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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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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q" W1 L+ L5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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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_) t& G* Q% N6 I4 f- F(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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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4 G* q4 A- K# L  t6 G4 s" L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n- s# [# H' ]5 {2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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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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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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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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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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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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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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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3 g; g5 t/ s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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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W# l& q  \! u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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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l5 n' j: c: d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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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u3 e# N3 S& ?) }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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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5 b1 Z; b# y0 b9 D9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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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4 e: v$ k' i% b% \5 }4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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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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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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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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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6 z$ m. d( }3 o$ C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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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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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C! O% j6 v' r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 ~5 |! B' u1 p% j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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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6 A* O; U8 V) {2 I/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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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T$ q2 h4 W; |' ^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2 {( x4 P1 j8 ^* Y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 F. G! a7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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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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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K+ h: b* U8 O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g7 E- e9 F% B2 {$ g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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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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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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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0 J" F. Q# K" @: w& o+ Y6 R, R) [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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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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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5 p# R6 o, Z' Y1 X' Y3 A  g* `* K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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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0 m& z; p2 t( e3 m! o

“不要停！”老人說。1 q4 b, _& i( C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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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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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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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7 I" `7 I! z( @; ?/ Z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s0 J3 a* w! p( D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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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0 W. L+ h8 l( i, N1 g3 k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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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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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N3 y. a& V9 z$ }" K; B3 h9 H  q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I' g) o% a9 `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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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 S$ J# Z4 b: f) P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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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P8 Z& I4 v/ I  x' ]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u4 c- w. ~6 R2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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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n9 |% K0 X# {1 r4 G3 U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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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4 P, x% z- j7 l* y

“把袋子放下來。”, ~. _* E3 F2 U. |# N: e) f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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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G3 y! x, k* b" b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D5 [& J3 k4 v* B8 ~: t/ v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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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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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7 w7 e1 {/ n% W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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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T# B" [; [; `- {  @( x8 h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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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4 Y6 ?, x; |1 c7 L  T( b0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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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P& A: k& f# t9 p6 t/ v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7 f( k6 @; S" {: j& P4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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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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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o# Q9 Q& J& ]' d& q& w# M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 y- ?' o0 ~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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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8 s5 [, |7 c6 t2 O+ Q; T- X, c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9 X. [) {3 v( h6 A8 G$ K0 t

“原來是這樣……”8 G) [! F5 _* E/ s6 ~4 v' v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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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1 `5 P  I3 X! |6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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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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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N$ }. u- U0 U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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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d% x% a  t9 [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s4 r' c! g" H

“嗯。”

晴明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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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i6 M9 C0 _% |# A4 Z

“聯想？”0 Q9 S3 b  |* a5 O. j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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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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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4 d; x) u2 E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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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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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7 }5 d1 d( }: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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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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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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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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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p' \9 q: ~# P0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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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0 T8 K" B% e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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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S5 `0 J. W" O6 w# r* e  g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x6 E2 Q) a! q1 X7 L"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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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

“好。”# t* V# Y. H9 n0 C  p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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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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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 b8 F1 c& u)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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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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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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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1 l1 x) G4 O0 Z& @

“從東寺？”9 z# S( J% y& v( O9 N* q;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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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0 Y6 W6 p4 r: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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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h# |; L# l. M! Y) W&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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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P5 D+ W7 m. ]  _$ h

“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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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8 t$ s1 _$ e/ I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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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2 s! u% X, F- a

“西京？”- n  a, R: p, I# ]' _1 p

“你去嗎？”7 K& ^' H% K& X) I6 s/ ~

“唔。”! l% h2 m. a2 M! {/ I$ ?" h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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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H) E6 F: h4 j6 _' C9 r

“走吧。”! {7 W1 e5 {4 h& i7 w8 |# i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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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j1 F2 ?; D# }! Y

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A$ p6 A5 `3 }2 m$ t0 u- U6 D4 m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U$ |! c) u5 p+ D9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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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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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T" M( N/ r- P. I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3 s) i' w0 K, ^7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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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r" w2 }7 a3 q/ x1 s& K& M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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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7 t! i0 D8 X! ~0 b$ m: |* a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2 `- B, V9 J7 C1 W8 A- k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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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Z+ E( Z  s2 q&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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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H5 O% T3 O, W

“有一位大人？”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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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4 c7 c8 u6 F2 U0 E0 Y9 ^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Y2 r  w) H* V' X6 f) O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Z8 Y: Q& @8 d1 q( w5 Q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H- N5 Y1 [* t% L8 y
$ L$ |; m9 H2 E7 U  t) u1 R" e
“它原是天竺之神……”$ o; B) O* W" _! @# v

“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2 V! ^. Q2 I. g7 u8 f) ~7 b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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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z( N5 b3 L& |: o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0 c3 ~. g- i( w2 V" [3 z- C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 L5 @" M4 H% Q& |1 r6 V
“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A  ~, `4 `% R8 _
1 O3 s; R# i# @$ [& E7 t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5 C- i1 L( B' L
這時——“哎……”2 y( i( F4 _$ k8 F! A5 p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7 H2 u* |' n3 }  J0 |; E8 c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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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V: I5 ^' \) B! D
( a7 U6 V9 n8 y
“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C7 {) a: \. O1 v/ o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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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Y/ X9 `3 T& @
* R, _+ p7 Q' O, d1 A$ T5 C
“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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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N3 d9 y) I5 l# o; m' M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6 O* s( u1 L2 ?7 ~7 W  u2 z9 g
4 X4 S  [1 U2 O1 J, l3 d( U* W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1 Y. a' H5 s8 ~7 q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0 S+ |* X+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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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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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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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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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5 x0 r2 b: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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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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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b  ~1 W' N8 ]+ b( l6 e
9 A' L* b- e) D
“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p4 k* C& t& k4 G& j( Q2 @'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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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8 t5 ]# a' i: H& D3 M3 o8 z+ W  n3 }% l

“喂，喂，晴明——”0 f4 u; x! r& k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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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y* `' W1 Y- l3 p- b$ h5 B. |  M' ]

“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D! E7 q6 ?: p&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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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 J* ]" _! B8 Y/ X" e  P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j6 F/ f& j& q) Y( a! \, @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5 R% C4 {; `  C2 a# [3 M& ?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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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7 }! Z3 P9 S* j/ W( C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9 c7 Z4 g# n$ |1 a3 S
3 o; P  @1 b+ O6 h1 `' u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0 @. j/ [$ b+ W/ T  j; }" E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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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z- R( i' m' h) T& f"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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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1 @+ c3 }  r8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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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5 i5 I1 q+ o5 q
1 `- S0 X$ ?- N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Z7 |# D' M  z$ u8 J0 W8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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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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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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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5 O$ _( i% W# g6 G+ |  N
/ ?- S+ c& T( S2 d& ?- Z" h! K& |
“噢……”' ~/ @  X# o; D6 R4 c

博雅說話了。/ k( o4 l6 A: h6 m) N) p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k0 V, {; q; P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_! c" L3 I; O8 o& {% n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u% M) M6 |(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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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3 H  d/ A7 k, S
; X+ I9 K# g* _2 p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3 U+ U+ @6 {, L  D1 B! l% c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 V+ H% J  n, M1 s4 H: B1 ^6 O
! n* w" E; ?- E  h& q/ h7 u. B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6 x+ i7 x6 Q+ u* Y; Z: }5 V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N! t( u0 I5 R

“……”2 i- i3 I& X/ ^0 z1 f; j2 q
! D5 `. N) [7 K0 z% h. X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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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7 x2 Y3 G+ |8 n) S"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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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V  c9 c4 t3 M, l& {$ m) W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n4 \6 y0 L+ t! K) f4 V;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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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p5 h9 @; D( T0 n( w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1 g) h+ i8 C( \0 j) z

“我們過去吧。”, }. P8 u/ z" m" A2 X4 e0 S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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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X: W+ N) P$ q" j1 W

博雅跟隨其後。

“來得正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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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8 y# b" E# q% Z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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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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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u% Q8 T* R3 }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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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6 ]  g4 X, i* C( {$ t8 W$ _6 \& a& G; U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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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a, W9 e5 M+ K. d" C;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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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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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r; e* a/ q% J( F) D" a9 ?: f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E1 D9 S3 [: c; {%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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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0 ^5 [9 E- i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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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2 i- A6 ?( t3 l' r$ ~9 o2 H* L
. K& @8 u- A4 t' D
“疏忽大意？”博雅問。- I$ [( t3 K* A4 C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5 N- v6 z' w# T: C. T. ~3 f; O7 j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 F; W1 h/ }5 y: q/ ~) w
! [2 n9 u: F: r; o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z. U+ h6 _3 Y9 ^% z. O0 b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3 H0 P: a; i8 v, }% `+ J  l* m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8 A% w  _6 R* ~/ r) [2 s2 S6 a3 d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T) c# A( m,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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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r. d3 d% [, o0 Q3 F# V, Z
+ a( e& ~- u' O$ k* j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M2 y, Z4 I: Y
“對對。”) G9 t) Q; v4 l3 n.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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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9 {$ _  H0 C& q; u  v$ a& e
! ~5 v5 j. @8 _( O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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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 R6 V5 S" g  h+ A7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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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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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N/ K: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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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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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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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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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2 d- c" h! x) c# O8 R

“這就是說……”: A9 S4 V) |" @! N( X$ Q
7 v4 u( Z( O, B- e& m( U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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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2 S1 J3 z5 f/ W! m: ]  _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G! N: h, m& y: ]$ A: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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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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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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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6 [' X5 b& q8 n# X, q7 m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i% E# p: M6 f' s6 ?* ]  [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2 \' Y) \, P8 q. w# B4 W+ {' ~# t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3 ^- L( ~# y  X% L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q% k. H4 Z" @

“水？”
5 F6 I0 a$ R/ Z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 c( M% M$ S, k; |2 x4 S
“然後呢？”0 ]$ ^* n( K: S7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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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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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5 Q3 ?- f% S5 H# ?/ c( G-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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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W; ?4 \, S) T( M, L$ W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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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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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E4 B; O) R3 L# G"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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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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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回事。”! y2 T; ^; E3 a6 K: e*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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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x; Y3 M' L' I  a' p7 }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 [; h1 z8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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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Z7 \' t# R8 g. B! I) ~
% c% k& x; r0 T/ Z
“應該是吧。”! Z7 I' d6 }: @9 a) O4 S9 h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2 ]  q9 \/ l1 ?! d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D4 a2 c2 a0 ]  M9 I8 _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C/ N# Z- C9 K* z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0 B: `5 A# a& Z(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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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晴明說。4 S0 H9 }2 a/ K' X2 `$ r9 R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5 M( ]0 }+ Z3 ?+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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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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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s6 }7 b; }+ q$ p% c4 W. F4 m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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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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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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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_9 |% e) P7 ^" f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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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a) B; }" v0 o0 n; w1 G+ u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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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3 t/ o# e! S4 m, k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1 ~4 z' V/ ~4 _5 G+ ^9 J9 L4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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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t6 t0 ]$ P1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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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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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k- e( N( p1 ^+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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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5 Y* b: [1 v2 V&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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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就是蛟啊。”  P+ ]2 j. K1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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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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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c! ~% ^; O#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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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H! `0 L, n6 l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A) c3 W$ F8 X6 D

“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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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Z) g1 j$ `: A+ j/ H3 n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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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1 [% D0 |3 ^) X# t8 d(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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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_+ A$ q% E8 s' F: {& v9 p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 j) j9 t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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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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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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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k& O2 O# b8 }. p. F7 y
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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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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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I) [, O- u4 n3 ~( L$ m% S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v; R% V0 W# T) K2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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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d) k* U2 E3 a# Z$ U, b' @' L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 v7 K2 Q1 ^  @( H0 y  x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P6 D8 m4 C( k5 y5 F/ K& l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m! ?8 g- i; }* }' o5 _$ c
/ d/ O  h" V& I9 D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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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2 s. y: G* D- ?4 p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 `+ J! `# u/ U' I$ s; U
這本書很有趣。
6 B) N' A3 K) [/ l" R8 L/ l, b( W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1 K" Y8 K1 a+ n2 X: W4 @% V
# P( Q0 c- l; D; d, x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p* ~7 j5 q* i, f: s$ D6 A; f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l! h- I2 n5 Y! ?" L% e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d$ Z- A4 d) T9 @# A0 y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h* J/ |  X+ f$ _6 ?0 O
& \1 V, G5 @8 `& g& a( j- z2 v2 ?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d+ V5 o9 i. b: Y5 U0 W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3 k- b  t8 N- a) ?  |* Q5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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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3 |  M, m, U; V+ g- q) D( u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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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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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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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經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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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D0 @, y# b6 ~% U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O  Y/ A7 P* L" v% k, o1 ?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d4 _  V( ?9 w* m# v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7 x$ r: ^) w2 ]  y' L$ X; l4 d; m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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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y' ?8 g* x4 e4 J" W9 X
5 ^4 z/ W: \9 g/ @4 s6 c# @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7 B7 D3 P2 E$ j* z* G0 Y2 o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8 z. P, u, D* H4 c3 G4 {1 s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U; k) i) m& e; k/ ]6 w6 G
; |8 v$ n* c# [3 g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0 l" F" F  Y& O& H; {/ j! u
% T0 U0 M) m# X+ L7 |8 [! \
博雅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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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9 f. p6 h7 @, }, G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X! ?" X; ~/ y  }0 f; ?0 ?
3 T0 s% C5 p5 v; J! P0 J  o
“就是明天的事呀。”
/ }! ?/ F  e/ [; D% r' ?
“明天？ ”# J1 D4 S# w% c/ N
$ U4 G4 u4 m& V1 _3 _6 ]2 B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7 X$ [5 A3 \3 U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Z1 s! s) J4 [+ G% B  z
' U5 o# D1 J  F* |1 c. K! z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M; s6 x8 D; X' o% R5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j$ n( y, Q" _" s& X; G
  a% F% y4 F4 R9 s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0 j5 A  e* k8 F( J3 M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N9 I5 S' B1 ^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 b4 M7 p2 O4 ?; D2 c9 z( @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k- ?3 V0 _: I7 \9 A
' U+ w8 n2 f' L. o4 _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 g8 v& H3 }7 Y- O( `
* y9 M; d  \5 c% v4 L2 w  u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3 l; L* {5 Q: A: R* K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R) l9 V7 P9 C! y( Y4 r! M- h* B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4 a. i; w' Y8 h' j4 p/ ]" I$ C
9 m. K6 }: q: u( j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7 C8 i5 K7 \8 c- Q

“唔．唔……”
6 ^: K, X% G% ]9 @/ {  D1 C& r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_4 S  M$ F6 u5 h/ W, _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u5 A! X8 \' ?, l% \. d
  f9 ~+ `1 Q  B+ }5 H/ ?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3 x1 k% p9 F+ Q$ x  [$ X1 l8 S
- r0 V3 e4 H3 z/ ?& }1 d. M7 H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V6 R' e* |; N) ^6 H
  K* k' w; j/ z; m8 q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5 r% K4 Z: ]/ Q: D4 {5 H  d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p2 {( N  y& o" t3 O6 y# l0 D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D- x' Y, G& N6 M& @) U$ o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C8 D- S7 H3 T3 A% U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c- s9 A5 s7 i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Y9 |5 F( }$ o
: \) U3 P: ~/ B3 m& j# L  ]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 I& i5 h! D# M+ `( L/ m, x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9 ]. ?& o% x: d: ?0 B
* C0 q+ x6 u' f, c) T8 \, {
“這事我也聽說過。”3 r: @5 C2 z  K1 z
( C) ~. O4 C% _. b5 B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g+ V6 C% h+ Y3 \9 r: S; ]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3 r) n, `; K5 E7 U5 ?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_) P, X3 ?$ b6 h  }6 ?& M
7 D  Z# T9 @" G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6 X. A* W& ?- C" y% k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 G5 Z- M; B. ]5 K) a7 D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6 ?3 O- k2 T: r) o9 R: {! I( E& F

“什么意思？ ”實賴問。! u5 `2 d6 _; {4 W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5 ]3 F( Z/ I" S& H2 |, |3 d, _
“蘆屋道滿？ ”
! d4 X" y/ K% H% V% ^; T' R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 X: r" t+ E, g+ a9 ~& C: S

“那可夠危險的。”
" b: A1 l! c7 Z1 r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 O3 ^! N4 U& ]! U# [
6 s; |4 {5 a6 O7 q+ W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S  B6 N! C& r2 ~; P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0 \! J- n' S( v) ^! b( u
/ ]$ M- V# d. T# l# v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M* `7 N2 l. C! k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1 o! @" n+ H( `+ n
+ ~& E* Y2 J2 n6 Y( d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S9 F4 y2 A$ c, ]$ r) i

“有趣？ ”7 Z' M& y$ A2 [( ?+ X' d
/ ~! D3 c5 @2 ?  v# C2 e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P1 c, Q& M; P' r0 N8 n
% G3 ^3 y; g2 F! M$ X9 h8 L0 q
“是這樣啊。”# Y+ \% g) S  c$ v* Z  U
( u* q. I3 f, s1 M
“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7 L: Q% O$ I9 x( m; Z
+ Y; D# b8 \+ U1 `" |: l
“聖上覺得如何？ ”, H  r! h# j,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1 [: @; {- J$ x: o. M$ g

“鬥法嘛……”
" Q% f2 p/ @6 ~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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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 Y0 j4 ]. y4 g6 v
“是。”師輔垂首應道。$ v- @4 V5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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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9 f# R% {* {) j, F9 f+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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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L, |1 E: P1 ^. S/ y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A* g% b; O" O8 N
% R9 z" q3 |, P0 n/ ?+ \
“好主意。”
9 [% H1 g% j8 s1 @' X. h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5 n6 w4 K3 a4 x, J-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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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D3 E9 }5 I! r0 [; i' S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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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k9 |3 y7 A! L" @8 o! Y+ s# @
& u$ a6 u4 C/ S5 v3 U% d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v, n: P1 M2 _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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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Z8 T8 M9 ?* M' a4 P* n
6 K; m. F% x1 z$ k& ?" N, L- D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c: {" \  ~- i! q! N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F3 p, q. W8 C' G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6 C& Z7 [$ T7 H. a0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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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0 N; d) q! W% y* K2 v6 c. c" |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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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L3 ]5 s/ F8 Q8 y* T4 R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 Z- T3 X, k9 N: S1 K, x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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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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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9 G: k9 {) r' a) n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8 {4 t$ [, K7 u3 ^" o) [3 f
! q  m0 }! l3 J) x1 K  e9 X
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j1 U* _& l7 ~' I+ x$ }( u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F+ @! c9 i) m9 d# G6 ^! |
0 q9 \& M( g3 p$ }0 t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 f# B(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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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k- ?) O0 r'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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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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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 p0 _* p7 z' E, O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t. U; Q, w6 o- c8 x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5 ]# R: j; i* p
5 z/ @/ f- [4 K9 X3 r( W  b! j$ u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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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8 a* c3 v% T-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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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6 o9 `- b* \* n8 U: O- F) Y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1 `4 }$ [4 O1 n/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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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6 A/ E- G7 s4 ?: U5 B: a3 j* _, d! j
( [+ C4 T8 l/ Q, U- K7 W1 e& J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 \: ~"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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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C6 J6 D1 v+ n9 T) S/ t# f4 }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n. c( e% Q' _) t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5 y% F9 ~" ]3 }* w8 N0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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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4 c/ T/ Y! I! D$ p% S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A% n, p& b; D8 v5 T7 A/ D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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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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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M$ o3 a. L4 E! c4 e7 \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m' u7 b6 N, P- w; E, E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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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O# w) J! e  g0 z4 c& i) }7 ^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l/ t8 w8 r1 Z  ~4 \' q4 e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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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V9 T4 t2 Y. m9 x3 x) X# N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z; X, p: T5 J; n5 b)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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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i) r2 z0 d" R7 H, T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1 V, k0 x+ ?, y! |* c' _( {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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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p- U" W: R' d2 q& b0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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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r# J# F2 }0 D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T% ]- C: A. X, S0 S2 m/ z# Z9 x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3 R0 J! I- Q5 G2 p, X$ }7 f0 D
“是龍！ ”

“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w. u/ `& A'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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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 z  Z2 _1 v) C8 ~1 P$ N8 a
“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4 y! d! l6 e/ ?5 ]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2 |5 ], p, U; d$ r9 p
( }3 E8 N% t" T2 {" M- q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7 J0 r: \. P+ y" D% }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Y7 l$ S) K7 H1 O0 \

“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 u' f5 n& ~6 X+ S8 I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u9 [' Q; R0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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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3 Q+ f  h% X: `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W5 }( I0 m/ A. o#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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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1 B$ m( F9 B9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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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J2 W$ g4 b4 J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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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5 f9 W2 l9 O% y! o6 Z' N- ?3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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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1 q9 b* s9 o# T& m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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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 ~! e+ t/ {/ V# f$ Z# y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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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p9 F: _8 O) a) k5 P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0 P& R4 d0 _+ O6 D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7 X% x* [+ g! ?, k4 P/ O

“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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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5 C) ]7 `* C2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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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5 A# x/ i6 Z! P, w- K/ R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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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7 @* O* x  ^# [8 }6 M1 r

“起風了。”9 P5 j! p5 s0 r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Q5 Y' g/ t2 j+ m! W% N* D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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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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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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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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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b" P/ W. O# {/ |. M$ O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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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x8 ^7 o  K9 c5 t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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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 r5 \, x7 a, V# X) D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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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M3 k" u5 u2 ~8 P+ w& N# D* R
5 N7 \6 ^9 ]. V. h- \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6 x" W! h/ h, `6 L- H5 i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2 E4 Z2 ^  [0 r) J5 N
3 w( z" h! S$ _2 p8 d" g. N8 s
“哎喲！ ”% m& @: b5 m! E& ]6 g7 t. ]4 Q

“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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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p  Z7 H2 S$ s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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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p% Y3 L(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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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v9 m& B6 P% R!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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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D8 z' S5 \$ |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u! ^$ Q/ y# z/ L& H, N0 w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0 n4 [5 s3 Y4 c' o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 I  u( ~' \) G,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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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U# W5 s)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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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 [  m1 k% t3 Q
3 k+ U: l# b( S" [2 M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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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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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J# ^7 G* R" [5 }- P0 c

“請喝吧。”道滿說。, y1 d( x/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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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是。”0 m4 t6 b. `- Q4 a6 T/ I3 B% e% I

道滿垂首行禮。
9 q- |. e/ j! ~* O  s0 b! e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4 ]: b- O& @4 T  f0 L1 F& z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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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F1 j: A/ Z) y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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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U& Z4 L" o7 ~+ t* j$ ~' |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6 ?6 z, \. n/ G- r  U0 X- r0 O3 y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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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c( K% ^1 q; q5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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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k+ u+ m  T" K! X7 P$ u8 e  s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6 s$ m% `% y' `/ q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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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2 n  P6 I+ n8 }" T' V# a, m3 C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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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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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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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5 C; h/ d' p7 ])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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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8 F7 a# I4 j# _+ u6 e% v3 R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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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6 }; r" a- X7 H  l5 f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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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S# b" O( R0 k* D3 `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U& ]) ~; K5 ?  C9 k! W

“明白了。”3 N3 a9 f) @: E9 U$ o2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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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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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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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2 s* }/ l8 S1 f2 w3 r! Y+ `' y$ t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1 J) w2 u% W1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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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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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t' p; l  G) Y/ ]7 Y; F6 K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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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M- U4 N(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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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a+ k5 o  f#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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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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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B. `; m  Z! j8 j. s/ ~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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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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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2 v9 ?7 q) G4 k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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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p7 i* I* \! a" h
7 v3 I8 W+ [7 m+ v) A
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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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S% X- C% @9 `# N3 D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5 l1 a"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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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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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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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k" D# t0 T. y2 V

“十二只老鼠。”! ~0 h( v( Q+ I8 L7 E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m2 m; Y2 d/ g$ ~3 P6 X6 s5 }& Z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r6 p, l+ y* F' V- t1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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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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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4 p6 {5 }$ ]) P' c, q
“十二只老鼠。”8 q8 T" j% `% a1 N( A& H9 I4 O7 S

“四只大柑子。”9 Z; C4 v3 m- g& f

彼此寸步不讓。% P  l! H% p  K5 _+ n8 [

“道滿大人——”) w% }: }7 k( S7 Y4 L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V* R$ f+ C, `
“不錯。”

道滿點頭。, H3 f: p& H) {( v9 ?9 I" w" ~
, N5 c) F+ n) M6 c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5 q' \% _0 J) J! S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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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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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H, [8 U/ @7 @" ^+ @+ m3 p0 f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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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7 l+ `) S: x) }& E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 Z$ g9 T1 p7 J8 P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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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3 L1 r# g' @: q( H8 y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F( Q" I6 V' \* s) a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4 x7 F" ~8 m8 X! ]& j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z' p( v9 [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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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s+ ?- `0 E5 o0 d* z3 v- |' K
. v/ D! W6 h, Q6 {) g* G4 W( C' K2 `/ N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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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7 T5 F6 y8 {, `2 I: |7 |; ^
. C; z% r$ G4 a# t! Y2 f4 H% y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6 e/ R! F  P8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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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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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7 r9 v& [, X3 e3 g0 c, I
5 p& f5 O4 }' L; T
“嗯。”3 b0 ?) K/ l/ W0 |6 E2 a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P% x  O" P7 A

“……”) i1 T' }* U1 v/ e/ J) F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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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Y2 a: ^. X! z* y# g- J( r7 j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4 p( I1 f. f- \! a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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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2 Z& u! o4 _- l) O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9 y5 s) Z7 M% d$ g" D
. Q4 v' R# F: [( P9 y6 S! _% s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0 Q8 q, l  Y# w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4 ~. p+ w7 T3 D( u+ ^! ?%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N* H/ _" @/ V5 a3 P
' h9 m# G6 J1 W/ s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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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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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 L/ u5 x/ J$ J" n

巳神將，珊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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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8 |6 y+ |2 Q5 C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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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神將，波夷羅。# x; n& m8 \& x% y+ }# m, k

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X5 w9 W7 l1 L1 k; W* }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r' [! g1 m! g: a* g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5 G, f' p8 f7 G, v. Q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7 X$ c# E  y! h: _+ l$ W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5 T5 D5 z- d4 \: \: ~1 C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t7 X) T, D% Y( t/ P' y: c
1 k5 ~6 ^, a! L( U9 O$ S
“嗯。”4 A* C5 `& b. z) Y&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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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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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1 A9 e$ D& Q& O3 s1 h" H

“辰時的安爾羅。”' |) U* C0 G: f8 ~# n0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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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p; F" J; x& d( F6 B3 d7 j) v% u. s

六# h2 R3 A  V5 K# W: X  w' C- P" \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2 g4 R# I8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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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F& ~8 {* x4 E: p$ Y
9 o" v* t# \) A/ s- X1 n9 {4 h
“道滿大人……”& j. a9 ~, I, H; L

博雅低聲說道。4 X$ q7 T- S1 f; s+ q7 x0 S7 S" t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7 V! O7 n: a. u;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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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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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2 Y1 x$ _: u) ^

晴明對道滿說道。+ D1 C6 Q- `2 @. T3 K  u3 h* Q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I. M: \+ o  S7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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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7 h2 Q4 P* C0 @( v3 A%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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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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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V2 o  ~-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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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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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A# l2 ~/ h! h4 n' T; H! B' u
# E. H) N( k( c8 u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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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博雅驚呼。
6 G: F4 W6 ^/ |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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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5 Q- W1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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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0 K( F3 U. V' P( q& \: `% E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L% F  _5 R. ~$ B0 T"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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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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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2 J3 _  o5 E!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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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2 p! e* _9 u0 ?( C4 H*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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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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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d9 `. ^$ b  V+ Q+ G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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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

“藤原師輔。”, R- G4 Z" V8 z. f3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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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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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c4 U* B, n0 z9 c$ B/ `! W1 @  S

“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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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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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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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q; u( ?. @) F
5 A, h+ R5 ], P7 m- p+ c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I1 H5 u" h3 O7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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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R+ m( Z- {  p" w' b&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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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9 ^$ e/ L2 S9 d( }& M5 W9 }! I, O
( [: x7 p* W7 x6 f3 H1 m
“什么？！”4 E% X/ ]" X6 L& S1 u% Z' s( l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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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3 i% h+ R5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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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R0 A$ c( v; K# B% O: |% C; Z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c, Y1 M3 t  C5 [5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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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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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9 g; p: f7 S3 m4 Z

“唔，嗯。”: s) K1 u- ?6 K) L" X" ~; i& N

博雅端起酒杯。1 l5 R  k+ B  c% ?;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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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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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 h& {% f3 u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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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F$ O4 Z! B8 l0 p- B! I

“回見……”' c6 ?3 a8 v( }: o7 h; Y!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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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c$ |! r' d2 t7 {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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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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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c8 O" Y2 e3 j2 O4 W# I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t; I+ }+ g; ~$ t; L.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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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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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Q0 M! V0 d3 J0 D7 g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
# _1 a- Y4 e4 @- [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 ^# F3 k; F/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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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 A. r0 G/ O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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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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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p3 z; M2 t+ s+ l6 @. C'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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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F  k1 B% w! @: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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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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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1 F- _" E7 L  W: K3 |8 k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4 Q/ [8 y6 i4 N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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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2 b4 m, p0 R( q6 e# r7 X# m0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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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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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7 p. R3 O; y+ R1 U8 @2 x% W"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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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I9 w6 U2 V* [4 w0 ^/ p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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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H! p" D( s( r- n, T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W. n4 h+ c' |* E; N& W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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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b) U8 L5 u: x: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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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m" D& j/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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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h5 j* R  z0 ]; n. Z8 q$ V4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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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d% a. u; S7 b.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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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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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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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7 c  P3 f) R" P! L# }, R; y1 z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J7 X* F7 G, ]2 p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k. w. `+ W%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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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W6 }0 W5 l3 j/ C" t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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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 _1 p6 y% Q' \0 }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q( D, U( V! t- K( A# j' s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i9 C  n4 A1 Y+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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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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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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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  x/ l; O  h.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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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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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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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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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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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3 [$ Z/ q) s+ {' `  A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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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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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x9 w1 e( @  B( b7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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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Q& c1 B5 S( Z8 Q" U0 B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0 `$ g* g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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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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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l  B0 S" v- s/ K" n,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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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p, m5 S9 V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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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4 ^& n3 n" \: S, o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o& x) Q  L+ M-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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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h& p* }& R) P9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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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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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 x, B; r, c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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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6 ]) [" Y0 @0 b7 d! m3 Z5 ], I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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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1 e, R; k* ]$ E$ h' `0 N0 e3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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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b; a. t8 [) v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7 a) ?3 q& b. ]4 x0 R2 g; R1 B. e  j3 [7 k) f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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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 }. {( |0 h/ ^( X) \3 C3 O) w

“算是吧。”2 T4 _: N, j3 a: N$ L0 e3 E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9 t/ Y: B" q9 \! J*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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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 m. \! E. m0 e- `" s3 a& m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0 s& M( u9 Y*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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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Z; j  F; K; [* B  N( S1 r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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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Z: d3 k6 d& n5 T- l* ?& t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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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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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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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c; Z( x+ P4 Z. P4 F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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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2 p2 p6 b;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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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5 i4 B! \7 U% w2 M% F+ o1 F5 O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0 I* D" k  q5 P4 \+ P9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 d7 p" b4 Z, d4 b3 |: m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g5 a/ V& x2 |0 {& q3 `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V1 e- i7 d! [$ d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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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Z" M* J: [; Q- a) \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B- {. ]& h$ ~# R7 l: y+ Y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N  w) W! H5 A, I; e-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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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2 U! q4 w' u. z3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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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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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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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8 s% y. {' M. h6 l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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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0 n) s; ?; c: ]. v' ?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4 ~( E, J0 s- ~  u/ m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l8 X- y-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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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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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5 V! L8 f4 i7 O, b, t, h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2 |1 i: W9 j. W& |. P  Z5 N9 m$ O4 o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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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q/ l& A7 ^; ^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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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M1 k; m. {: M# T8 |: h-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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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9 @' w- ]9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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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y, y' Z- s8 e( D! L* Z4 N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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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m- @5 U. K" b' g* P

“哇！ ”. N0 {5 R+ Q; L  |- F; D! B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6 \7 s. B# Q1 o5 }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g; N+ l4 p, L! A

“元心……”8 Z) k% e9 ^) b4 F! U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H: u$ d" _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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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9 S8 t& A6 A5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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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q  T/ [! H4 P. B

“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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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A% p' J.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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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P8 R: M; p$ x4 B6 J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L) |3 U* y8 m) B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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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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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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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4 ?( v0 w' T1 O$ h

“啊呀！ ”2 d. `5 N' V  c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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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Q) \0 y- I9 A/ O+ Z( k/ w

元心向眾人報告。) n  ~% h; d- Y7 m+ y4 p' y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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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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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v4 t+ f- b: ]" l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Q* \; k& b! x&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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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1 p) j+ T* Q( |- s8 w' n6 `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L/ Y. V4 @& P# W2 l( d8 h6 R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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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u" o/ q# E& F  _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A6 L! K- X; x; e3 F! T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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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2 j" E8 Z0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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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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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T# [9 W/ P, @+ M0 Q' n7 ^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9 L0 R) V2 N4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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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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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D- [! V! j( g& G: D+ v( P$ P9 s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I- y4 U9 @, Q2 r# d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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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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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 a- n: t5 n6 u5 x  r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1 c7 x7 s9 I1 E8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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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D' H4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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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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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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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w  Q+ `+ E3 w: m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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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 a" O. f+ o+ l0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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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k* I, {1 K; n+ H* Z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 t/ L& H; x1 k$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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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Q2 U( |9 L6 ^1 ?; ]+ E8 T; c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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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6 ?7 r/ j; S: [4 n+ P: w" u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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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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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9 V* W$ a1 \) N% a" q( u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2 K3 w) @/ Y0 i% G5 f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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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7 s8 Y" X( g6 I2 ^; Y1 ?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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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4 N3 r2 d# G8 Y, u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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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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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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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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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 ]* ~9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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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 W2 \! ]% |  ?7 c1 K

“是！ ”6 k5 V2 b5 L" e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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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C; B- N4 z, O  g1 c# n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 c+ r4 o3 ?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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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5 K7 w4 d! f6 O& X$ H+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Z+ {+ x9 q: ]5 J. a. O3 R2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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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1 T/ E4 ~, b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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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 U# U  f" O* S4 d$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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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7 ?. T; G0 e' I' \;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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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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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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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V9 |, a-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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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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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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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5 U5 h& K$ o& ?) e: |, V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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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C: s5 h* e& B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7 p' h* y$ @3 d7 s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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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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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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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s$ ~9 I' Y6 I, Z+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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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 B. M7 M: B% ]& ?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 _% Y1 s) m8 j* ~$ k; x0 h5 T+ F

“咦？好像有人。”( Q8 B4 B0 I) T3 A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Z- J( P6 \9 h7 y8 k3 o% v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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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h! P0 c& v(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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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5 c: I* ?5 [! e(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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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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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7 \+ R1 |2 D3 ^6 w0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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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s; E$ a+ v7 U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7 u/ p+ {' R7 k5 i  f; z3 u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3 w9 Q7 p0 v" U# e( N6 _( P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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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F) g1 h; N6 B. E8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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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 B+ k; s) v% y5 G( L4 P! S$ s" K5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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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u/ Z# T* z# J: d3 E7 G$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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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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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2 I5 B: _5 |; h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Z1 H" {# r- x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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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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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2 ]+ @) }' H. p9 _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S3 ]3 ^9 n$ C1 ?' {. }

“嗯。”' e$ y6 D- d% d7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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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0 G+ _1 G- ]2 o0 F" [+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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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G/ }. K/ ~2 i/ f1 S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1 t3 a9 M0 Y2 Y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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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g, D& w  q/ o8 x#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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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b. S" Y6 J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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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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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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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S: E7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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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0 C; i  [/ E  Z' l-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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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0 V# M0 r  A; j4 y: J$ D( g$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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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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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S/ }8 z" w) _2 ?1 }4 w0 d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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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9 k/ W  x! G0 R+ l/ J+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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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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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3 p7 X; V, A$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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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0 f* k) D% H) @& y3 ^  X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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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s3 n' r* j/ {2 o- h

山門敞開著。8 @6 s- k# m' z. D! Q5 l' |* T1 p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O. n6 c' T- a% V'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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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P5 W) n: p* Q) b4 g- ?, I# z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p# {8 I: p' t/ Z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7 o" x/ k/ }2 R4 _3 r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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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p- [. [0 Y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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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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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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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g9 J! {2 v" f$ g  }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d+ m5 U3 S' J% x2 A% p' J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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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8 h& v1 L, }' r1 S8 R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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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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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 e+ T0 y7 J5 q/ Q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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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8 L2 m9 B+ F0 U0 D2 t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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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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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g$ p* p( S(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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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g# y$ t' c/ V# ^; |2 F

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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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 j5 f1 I4 f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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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_; i# t+ e0 p# [. {# Z( s. N

一個唐人說道。- y- c! R, R3 S0 T# A8 |1 n. n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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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G! R$ F- X$ M' x* k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q: g& r4 D% ]1 q9 `4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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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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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q5 i0 u9 L- G" z%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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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3 A7 D0 \4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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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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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 z$ O2 o. T+ _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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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試一試嗎？ ”- R8 ^! _; {. n" V* r"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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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w! k) B' n! y# s+ g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0 r! d$ T2 j+ q5 [; s/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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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P% _7 L-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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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j4 J" Q0 J7 T5 x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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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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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L/ p, ]7 a.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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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 S$ ~; s9 N$ P9 [  w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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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3 K: m: N2 q( B! N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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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g2 q" J8 H6 X$ e- z1 G- G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I! T2 d  r; ]8 z& j/ ~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z& i- f3 [4 B: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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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R# x2 F8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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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R" R  h  ?) {; p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5 m- Z: Y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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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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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0 N2 K1 T" P1 i8 A9 X%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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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y+ T  i  d+ u' P( [5 t'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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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b1 S6 F' X6 E* s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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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 v4 M% j% p. ]* q: x& w7 M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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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0 x! z3 M8 e$ H4 `5 o- j" O+ A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Q9 H  h4 K6 n( c9 `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8 ?4 w6 }5 _% g% h. E% G' N: K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6 z. m4 K- e( i2 M  I% i4 O; S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f$ o9 `3 u# }- v- \' e" M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 g' S7 ^; R$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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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5 t$ u"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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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7 T. S9 \; t* P3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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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e- b2 E. b; P1 O1 D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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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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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J" b2 I! a9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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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y2 V! U. I9 A! L7 Q# v8 E/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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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2 J$ |+ F: h& v9 v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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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a3 G/ j0 m3 l$ q, U8 F* n0 V%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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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q, @2 h; Y& y3 \  \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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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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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7 k; v+ C  C; f4 y% r2 b

“原來是這樣。”. Q7 Z& G2 U' H( d5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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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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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3 Y4 e. c- X0 {% {' e: B4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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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g! c  I6 u/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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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5 q' j# i" X, W/ j6 D3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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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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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5 `( e* _0 W( Y+ \; T! B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x5 `" c* O;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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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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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C3 h4 K! t" ?+ X* g

“藏經樓？ ”1 o; v& F5 ~( b5 v  e( P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p# K" R; K' t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I& q4 h! j/ S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0 ^/ |; u" i: u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Q1 _6 ^7 g2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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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5 n2 s1 r$ l# }# u6 y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4 K! \2 v, k/ k! A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晴明問忍覺。( a* D, M+ d8 [# G)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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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X: R0 i7 t& [3 ]& }! W; K$ _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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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w0 n6 }0 Z+ L( E

“這個……”, M' B5 u2 v" Y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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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J! i- G$ B# k8 y3 ^2 `/ Z%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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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M" ^8 d5 a& ]" q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 l9 i1 Q% |9 \) S.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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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4 E. O" p  m& H#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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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3 Q6 r/ D. Q* ]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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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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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I% r5 m8 s( @$ A/ j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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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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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4 J3 x% k9 D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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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7 y! N8 U# h5 \' b

晴明抱起壇子。' [% R% C  ]5 m  M  I" P, E! ?( r1 m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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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T$ V1 ]# ~( k' z1 C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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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啊呀！ ”( X$ v3 O, v7 a, n4 w9 _5 L$ Q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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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 E$ S'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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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p0 J- I2 n+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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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6 T/ g; x9 m6 T9 J1 R$ T& x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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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5 T3 t, T. x' c/ u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 y3 F4 q/ T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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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2 b" H6 s6 ~* A1 f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V# H; i( x: j' G9 }0 f# z
3 }( ^# S/ o1 }
“啊呀，這、這可真……”& n! q5 h* K- m7 Z
: A# I% P) A# n0 b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O: L$ B  J+ W8 E& ?7 f! k
$ ~% K/ Q7 d. s5 \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p" ?  m# [% n0 @% m
2 C; K" R" W" G1 _( Y' \+ H
元心輕聲自語。
) m6 X( O/ [0 Y& F, s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 w. ]. l% j) o# x
“這口摔碎的壇子？ ”: L& m4 X% ^. j0 e, h

“正是。”' ]; u: e2 d+ M

晴明點點頭。
( |7 N/ _, |- B/ O3 w$ [; ?) _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S1 a8 o( v3 h9 Z5 Y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8 e  p3 `- Z+ p0 t( ^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3 [3 Q. D3 }( X8 d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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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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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q/ H; o- H8 I. c& O
4 L( w7 r) ^( q: A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0 M+ X. g9 I) O$ ]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3 x1 b( Q( l% Q' z) Y' V- A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6 ]/ c, z1 F5 A+ K) b5 x( {4 S
  r' [  _  V+ ^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 C5 @* u, ?- u  \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4 A5 a! G' l5 D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D7 }  n- F. r: C) d
- X) h& G; Y/ H* H* n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y% A. {! ?/ |* ~6 [: \
2 p. p/ l7 `5 U/ T) G: M9 m. ~! m5 G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9 F& p; [! |5 }; t$ {5 c2 N5 ^; d9 e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M2 f/ Q4 G; f8 M
+ {9 p' O+ a9 d3 t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6 q5 N* c* |8 m# m0 `9 i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 V3 \5 ~- {% D6 U.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_; p# {5 P5 ], T5 [3 Z
. z7 `( ?( G7 ]# O; N: u5 @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I6 H! a, P4 x  a0 Z$ l5 @' W
5 P/ o: F  Z! `" Z7 U) P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8 a7 Q8 L3 h( D) y( b# {# W: p
$ x, n7 R% P2 P( ?8 r  `! B: H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9 p9 b- Q7 g' F) O- c7 G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7 [2 y) C, }- [8 l$ X$ B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9 p( C# f6 Y" F& E+ m  Y
3 o, q) s) t9 \/ t( @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4 w% }6 G+ J: |/ i5 \: u
  p( h) c0 D9 L' g' G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1 C. b! n8 E+ H' p
“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6 D5 a8 o- Y9 Q  s/ V* Y' e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A7 M& h1 [6 f0 G" ^1 I  z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
! H5 f& B* a. P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M0 L# r& ?) i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4 Y/ T3 K/ E9 R/ S6 F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k1 G' A$ c* Q# [
6 K6 Q- q7 ~0 ]  ~1 J6 [( P" u/ ~
“那又是誰出事了？ ”( H9 ]3 _% ]! e7 M) P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w) ~) f. N! @1 P- f

“篾匠？ ”# r; u2 P9 l0 F& H
7 ]: {$ s; A. j$ G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2 o7 X, E0 w! D; T$ l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f8 I) i/ q' t0 q
* z/ @4 J0 F/ W* x, S5 X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4 k6 b' e8 ^/ u- s
6 x& d. S/ c! V$ T& @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 ]' t1 }1 L: W  ^8 y+ M
二+ T+ H& ]. [- m6 S' z& n6 \
; O6 r7 q: p8 T7 c& @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i& \2 t+ B& Q, W1 J: _: E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0 F, j5 Z9 O( x. r% g1 ?
3 q. ^8 p# @; r) p' ?& k# ]' y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8 I% l* M% J3 C; j! ^6 v" h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8 U, D- Z' Q2 |4 f: J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A( Z% K/ r& n1 z: v
8 h3 S# h2 U3 e* E( A- a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H2 S* b, X5 m' b# A0 S1 h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9 |2 y# x1 X) A
" R" k- Z4 ]2 D+ b/ P1 M; ?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 A3 o3 B" `  _0 a- {( d5 V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1 H4 \! R5 p+ }9 ^* U) q0 z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9 n; ]9 N/ m" s" c: W  U

妻子抱怨著。2 H9 L  y6 C5 a) @. ~. X! D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 {! S' Y: L( N9 P2 I; z" s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 R: h' M/ f* ?0 r( l4 ]# a9 ^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1 x+ v2 M3 }7 ]1 ]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 f) {* U6 m$ _" U9 t9 D% I( z% y( Z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s, t5 u$ c2 G& {7 Y# @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a4 Z& |- u0 }

猿重已經睡熟了。7 t' D) r' \" @

“喂……”9 P$ _$ N6 r4 Y: `# W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n) Q- \( v5 w$ R! k' y
- q& {3 [& y) e5 O3 l2 `
“有人在嗎……”
5 K7 S- \5 S8 q3 a$ J; ]0 E& c) ?8 a! D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4 b" x$ ~4 t; ~% [* t0 x; }. F
- s' p  `& {- \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 M  P* [5 Q( U/ Q6 q
“喂．猿重大人……”" i) I% k0 L6 x6 w* |1 r5 ~
; @& D, i1 A* x4 A& [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 _5 K- G, J& V0 P/ W" B: Z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 \3 p9 I# g8 t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 j. e, A0 ~. K3 v6 x0 w! d2 V

那個聲音說著。2 w8 y9 W% R& A2 F  |( B5 C$ E
2 ?6 u( N: v: n9 |6 ^6 y6 B
是個男人的聲音。
1 P. R6 l; m3 P" {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1 p: p  `# J+ b7 h3 u7 D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 x+ }3 D2 j, d& x' ^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 r: J! h/ i  g! D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7 V  y1 z( z: M
  m+ `5 G4 j$ N, b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4 t0 F+ T5 q& ~$ [, w6 m  k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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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i" m' [4 ^6 k5 v
+ ^, w3 k' \. `;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F) H& o4 S9 Q* p2 O1 r
% J4 O& E0 q6 x+ b3 M: Z* c! B' |* J0 E( C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v# m7 }3 ?. J8 t

月色分明。; H+ x$ X# T$ z  s$ l5 A% J" C- b4 C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Y5 k: {9 A0 [5 ]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1 T, j' ~, W/ B- H" B  Y# t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j3 m0 x4 ^1 d( z& g9 ^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F2 E) p1 ^0 I$ s- i
* }" C4 H: Y; Y8 ?6 ?7 p" Z+ Y
“來來！到這邊來……”
6 `+ O5 G' g* v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 s  a0 V  u: W0 x, N
猿重跟在他後面。
2 _2 |! e8 V7 C# [; ~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 ]* r$ e/ U: e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5 x- E1 |  d8 \6 `. |
$ y' E) b% X9 p" w5 Y" x" ?7 D! k
向左轉——( Y0 P* c+ O7 N, G. q* D% L" x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 r% m  H: K# G( G

“你幹什么！ ”. \0 y. t- ^. j  P$ i
( @% A$ i2 E6 u' a! d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 y7 ?" M/ ]- r# I) d1 U
“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 L2 U9 M6 V+ ]" Q& ?) e
0 A1 O  K' b# o' h7 M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Z. W! \3 W4 |# ^* B& f9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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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o0 P5 |7 Z1 \, O$ C

妻子責問猿重。: U, _: \$ O( ^
0 l) j' q) O2 ]8 X# L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6 n/ r' {$ Z# q7 _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m, Q7 t+ i% n2 u7 Q- g
0 w) F4 Y8 E# H! K: t: \9 m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3 o2 O2 @  t% S- r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 @7 K6 Y7 C0 \1 u# ], B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7 e8 B9 X' q' K, k$ o
“哎……”9 ]4 H8 e' p6 f9 p7 c
9 ~3 [: M+ n/ I! e5 x* H
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I& t& n+ i2 ~(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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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9 `# r- s4 Q1 F$ `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7 J, R9 K  ]& J) D$ ^; I
  [' y: h5 x9 q" A  H$ ?' k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1 f; R; d% l- I
( K  z% \% K& [- d% D0 D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4 f) I8 t1 N/ P% d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T9 q  w, u9 S# J! L( M+ a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5 M' |; [0 V1 m7 f+ R. \
5 _+ C+ W5 u' j4 B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8 e' ~3 ?5 L6 F+ k" u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Q, E; Y. r/ p) ]! P
+ D( w! I- a- P, G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F$ W0 O2 t$ H) }. x"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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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8 R. @1 _: W# d, ?' [( V
; K4 @; p. L$ |( f- d3 V7 ?( p4 h* r8 B, i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2 M4 q- H* R+ ], D; Z2 ?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 N+ M  `& Q' c
9 H" `6 a2 z  c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M' t, v0 s) `5 n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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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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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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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0 Q4 U* N' V5 K-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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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I2 M/ ]0 D  p- v1 f9 M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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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7 n6 Y3 |! i) Q4 C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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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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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k8 q5 [: I% ^  {/ Y" p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l% I8 @' P* A6 H
9 Q- P: ~8 X+ Q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b! H' j( [; D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h6 N$ ]) z' P/ Y8 C. t
% _' Y6 t4 G. Y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G, H+ D; L+ M  {! V5 B) Z
# \. k/ z2 B1 f2 s/ h& n: b& Q& g( N2 V
妻子的腳步很快。( G& o. c3 ]  I. ?+ F) C
/ k9 y( a  C% h$ G' o' r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3 I0 Y6 x' d, U  m) G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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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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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2 Q& }$ Y7 Z
; Z" T2 k% B& Z) p( s; n6 J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j1 }& ?9 G2 N/ x! ]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v6 d! v9 g) d7 F) r, s1 ]
4 c: P( Y; ?+ C: a" r# x" |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0 y! m1 L; A3 h. p4 g8 P2 T+ z/ e9 c
; e4 I5 Y; W, Q' y7 Y3 m5 q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8 D- k7 s0 _# C7 }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7 K9 C8 X: e2 B
* P$ n9 a) \$ b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2 x3 t" x. \* K+ Y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7 f: b4 h, Y6 ?# [5 S: r! r7 T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 O- e/ C2 E& I( ?
有個女人說。: d, j6 @9 W7 B8 K" G* v
( ~$ t6 G/ j# O0 ^: m/ `- \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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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 y3 v/ W5 }+ d! a- U+ M5 w7 Z
妻子還在睡夢中。, Z; c/ M" c" A0 j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a6 j4 |  w; o5 y( T; w; e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 o8 R2 P0 a. m# t- k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6 o: ]- I4 C"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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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6 }: N' y  U! \0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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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2 \# e9 _1 Q2 |) b5 {
& p) L4 t& E$ V* S0 X. l' ^
“喂！ ”, N( T: m: I8 I4 p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h; `* i4 z6 h1 Q' _/ |/ L0 a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 H; T. q% z: B, @9 U$ k
“出來呀！ ”3 z* e, U8 s5 j# |" T5 v

“出來吧！ ”: q- W# q5 m& V7 j6 {; I8 u# M4 r4 F#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A. _) {1 a% J- C  i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 I) n* @4 `/ G$ b+ Q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2 [4 l: A" u  r7 C( \3 _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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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4 w) L' j) y6 p, h
“掀開！ ”
) d4 ^+ f" J( i* S4 c9 Z2 D  r
“草簾！ ”' ~% g4 s% U' `* m) G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1 g6 [! P3 Q; t2 `7 X: y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6 I3 _5 f* H/ g- a: P
* n$ w8 g- c1 T% u6 m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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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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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 A- u5 q; ]: f6 m; X
$ K% ?6 A( g' m1 k) o
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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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w2 |. \# x+ S2 Y) c+ Y
% U, V, z* D6 O: E$ T
“是這兒嗎？ ”
* j, b7 R9 a# E4 x9 C) u  A0 n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 Q0 F; H3 \6 ~

“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4 u/ F+ w; w4 J6 N
1 j9 e, i2 D4 G0 H3 a+ @
“刮風吹走它吧！ ”' u$ e5 C1 L2 H% U. _

“嗯．吹走它！ ”8 w4 T8 S/ _%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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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2 v$ y+ W: d; `( N1 U* w2 p$ _; q% p
“嗯。”! G% \% ?' i% m# _9 v
7 R5 x# }) J- R
“嗯。”4 V" @1 A% P  [- N1 ~5 a* J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  K; B5 M, w4 r/ m4 t

“喂，猿重大人……”) Y, A6 l: K& ]8 c5 t9 E

“夫人……”
* V5 |1 b* m/ f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 P! _' h. k% [9 g- K! u6 m: y
“快說一聲‘請進’吧！ ”
* {1 U0 {5 V& b; @% t( U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 P- D6 i6 c1 I: q  O# e$ d+ v/ A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B; L! C" R, h' C) n* D
; j4 J8 V/ k# d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7 k5 H% t; }8 Z) r+ L1 D
三, `8 H% d4 \- e, V
" C5 F! I. H7 A  G& u5 @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 L$ X  H6 R. J3 O4 A% L' i7 j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 R* o" l5 v7 O; E  r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Q7 }- W# U1 f; J
3 A; R+ g9 k# W, I% d; g; j. L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G& b5 W2 M6 Z+ \& `

“原來是這樣……”( f: G/ |1 }/ w, w' l* P7 x
' I3 E) P+ I4 [; l
博雅點點頭。$ T6 y3 L% U% a( W8 e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P2 Y2 P( p2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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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N% a: j/ m9 W% S( U4 _' i* j# R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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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x5 ?5 T, t
* d7 P, z+ `  v2 Z, E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s6 Z- [, Y" Z) H, Z
* U0 e1 \/ ~5 W
“唔。”* h+ U8 l2 T  D/ j: H3 S- j
3 ]# A8 r+ ?, b( T/ h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K2 X9 m" ^- L8 w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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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 H, {* R9 |  F. E( u/ d  w

“唔。”2 W4 j# u+ L+ r3 a6 \0 P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u1 V# `! t# B4 M
, N$ w! a  C1 B' @2 Q/ S3 B. t% i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b$ o- i/ b% o! q! ?; n( N0 c/ a
# i. Z2 ^/ a. E* z5 z/ A
“出什么事？ ”' U! h$ S' K# e" {" T) X1 k
7 D2 T8 y9 |1 i! q6 C0 n& x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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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n6 o; {2 ~  W8 M# Y6 b1 D& o
% s; X( I/ h/ q! p* F" f" v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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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7 s+ [7 p8 f9 ]6 n; Z$ ~+ f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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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N% |7 d9 O4 w  X

“今晚。”
3 K2 G1 e9 I4 A- M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n# H1 t8 I* b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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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x# _& t; s4 z# y& b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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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p  K1 L, m* Z* a, t0 i4 Y*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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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 S3 g: e4 L$ Z

“去吧。”7 P$ o" Z$ h' w" C, d; u9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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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q  h! l9 s2 x! s0 Z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j6 s& J, t) n0 X+ u) Y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4 F* i7 i( C- j5 T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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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8 }( e; S, d; o5 G/ m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I# d& v* l. O5 w- f. d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7 l2 F: ?% H2 h. H

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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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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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j& S7 h" d$ X) c$ c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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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1 t& B! C2 P( d  {2 A+ w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K0 [' z7 x/ @/ ^, e, U  S& @+ D' f9 v" Y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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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X5 Y( N/ c$ a" M; e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A" y) L' I* |2 p/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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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 V4 b9 `+ c. s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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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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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u5 M/ S3 p  u6 D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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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6 v! i. M3 B. s6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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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2 k- Z- d  E: t6 V3 I; ?& \

博雅大聲說著。7 f6 h3 Z)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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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e+ J. u5 Z, K0 d9 G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5 j. ]0 h+ S. Q+ q; U9 s% c* i1 Y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8 \) F6 d3 m" [

“肯定會來。”! _' `) N;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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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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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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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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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0 ~) n: [3 L6 _% _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0 E$ O) i( {4 |; L, c  C
8 t! U/ _; U+ H, g9 a5 t/ W" M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H& N; |8 L! e% _
6 I- ]" M. Y& W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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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0 R+ a0 Z" M9 h9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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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 W& b# V% ~" T- t* h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d- i# i  Z$ ]. Z2 u; Y' Y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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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i7 I6 E, x* q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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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平靜地說道。2 [9 G0 K4 D6 P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3 O/ A4 Y2 B  z" x4 y6 T$ `
! d5 w  p  a" z5 v0 a. z  _- i: G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喂……”: |. l; ?/ @, Q# Y5 ^% a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9 Z* [2 K: y5 u( G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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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4 y2 b2 @2 \! B4 Z& X
. t6 K" V8 h9 Y7 Z. M( k; P- s* e  I  N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1 X' D2 f; M5 p9 e6 ]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S0 x/ |# e' R5 F3 O
- c$ i+ C. O4 r7 B
“我可沒有激動啊。”$ x& r" C' S+ ]- e1 U' q
  D! Q1 m) U4 k  }$ {: I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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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人……”0 v- {4 c! d& Z& F-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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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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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i6 j* V) z  E9 J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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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q/ E! k1 w- f( e2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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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6 m" g3 P; [* M3 x" T

“啊，打開啦！ ”4 Z: f: m% D8 W0 {. R9 O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 Z, ?5 D8 y0 a# [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2 E9 Y! Q' M) a9 ?) E& x' O& r5 c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q+ d" k9 ^* o0 Z" j& }

“是、是……”3 s8 Q; I9 l5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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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n9 A: |+ a  i" ]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3 {1 {0 p7 |$ _+ X;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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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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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4 `3 `* w, ^$ ~6 A% l2 V
1 L  L3 R1 ]  B. W: `  m/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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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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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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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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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E+ |. D7 G/ [7 `: V
& L4 o) O, z. I3 z/ Q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r$ x% f! H% C# l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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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2 P! O; R9 v; G3 j5 T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S& o) y/ V' v( J+ P: z: l7 |, R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y/ K6 l3 }5 p$ A" d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d5 C9 q$ U%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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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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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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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A9 A8 \- T2 u6 |; o2 k* ~, q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2 F/ Q& h! f# q  N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 G: i- `3 T" ^3 E3 B5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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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2 w0 @! _#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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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X+ L% J, ~& @$ T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H0 [/ j3 n& Q5 u, k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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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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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4 S. [" t  t1 i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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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7 h: U2 P' J( w5 _9 O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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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高聲呼叫。4 T  O$ E/ [4 U5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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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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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聲回答。% p* W3 D6 O$ o; P8 ^! J( a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7 \, v7 J1 z8 J! m2 E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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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3 x  q/ T7 d7 `# b$ l& S; z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A% k# f. }4 V'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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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f6 p6 [# K$ s. L/ y5 I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4 C0 m( r' d; L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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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1 d, j  h1 N2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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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W  R4 M6 z% Z' b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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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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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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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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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u, f, h2 p4 F*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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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c/ Z" |* t6 t4 ^

“橋？！”+ A' K, \. P, g1 Z4 U* H0 _" W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A  L" K! g/ w  L7 [2 {5 A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O- B. W1 r& b. |' [7 R  y  A5 t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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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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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5 V; C+ N0 j7 y/ n.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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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t! ^% w$ U9 h8 B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0 r7 q7 W% `# l* {" X$ |) }6 W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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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b7 E0 B;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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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_  V* y4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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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9 F* X% \9 Y: i- X5 `4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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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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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9 D; ?. X, X) ~8 f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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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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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C" D' A/ R2 }) w'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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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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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J2 \, v' N: u4 C0 b'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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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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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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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1 o4 Q0 E/ Z( P'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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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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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8 s& ~% L- D/ M1 R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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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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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2 s9 _9 r) F4 A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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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六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4 J. L9 X9 v0 |' J( }+ B3 d0 ^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V* ?/ o1 [. E. q2 P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嗯。”
3 J/ [2 Q# @&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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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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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4 q# t; O. k; S6 M9 k* j' ?

“一定有什么原因。”7 i% g9 J# _  o$ C7 C, ]% a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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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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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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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8 v8 B2 }. j) o% @- p$ T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3 g9 n# i" Z1 d6 w; I' S, d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W/ ^' u" O/ F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9 f) B, y( P& b/ ^+ i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 r2 @; ^; M- M' y- w! E  H! F) X
+ m' P0 x) c  _- B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6 J# ]: d9 m# l0 y- L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 O! i$ J5 ?+ J/ G/ W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8 V0 J! ]' ]& B
' t$ }- g+ x* g7 Y4 P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 T9 h" O6 ~' U7 B, D. w6 j# g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k" o$ ~- P! N. c  j, i  n- n9 N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c1 P# ?( ?& {8 ^# I
8 |9 j0 y: i5 r  D- G& p$ H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3 D  p( R6 [$ S& U' l+ y8 Q+ R

博雅感慨地說。0 g0 F% \7 t; ]
, ?  p/ b& d% i% A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J7 `& C2 L& @- N, H6 S0 C! |& n) V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9 f. y1 {+ s2 {3 j# R- `* |0 Q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g, \& V* s/ C9 U7 l1 a1 q( j% ~
( n0 U3 C, F) L7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 K6 u2 a# c" @9 i  K; z# D& i
“不過……”/ Y" {" A+ i5 Q

“怎么了？ ”
7 B; ?* q, [9 G. d$ J' M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 e3 P% D2 w: ?- h6 s; {, }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u( }. [1 t& f6 j- D/ Q' I5 a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4 x9 f, M: F+ w. p, u+ c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L3 D1 A! F2 y8 R$ D; }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8 [3 B. V8 _2 U" ]. F5 T, p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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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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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u! T4 [! X. `9 P8 g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3 h% e. p. H* Y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W( P* t$ Z7 a' w5 U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
9 ~0 \1 F8 V7 E# e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Q% z% O, \2 R+ v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I8 N/ W) r/ n/ x, K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1 f& _  e9 N+ J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6 p, C1 o* _& ]2 S, Z/ J2 C- I0 g8 v

“什么不可思議？ ”
9 s, f! H2 y# v7 S# @
晴明低聲問道。
' L1 M) _* l; e, z$ i1 A! _
“就是櫻花呀。”! p8 W9 w: D" Q9 h
! _; J/ {. h5 d6 J- `) m5 U1 t! z& [/ R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f) `9 q! @, y; G' G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 C4 v" S  K* I: F5 X& j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 J& `: w# O6 G% s9 A. V8 o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0 S$ p* ?, G9 w7 P( m7 E
8 d; Z) Z. H3 Z: z9 N: r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Q3 ^& w4 g2 {  G4 \- Q2 r; W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p6 j/ U( C6 W$ N: e* R: ^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4 \% ?4 H/ u4 e" J8 E7 O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9 c) h( b& I! I  g
有兩只酒杯。7 X' x3 x! t. d: p+ m
$ R! @  t, W& _# f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X# h7 g' j1 W# k, p1 T5 b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l; l+ \: F, N0 C! ?5 h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D( L2 A" G" s, n" Q
, w. y2 v; o$ B% U7 O1 J0 u5 r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 p9 l4 w6 J% ?5 r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 m- V5 b7 I" ?5 I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m& Z$ V  B) r  f' _% K  b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2 R# G3 D3 D1 B* z$ d: n0 o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 P0 r  ~2 x, U
& F) _/ X# V& t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 Z1 Q' c) S7 D8 J1 n
“簡直就像你似的。”
/ B+ n4 S) j( F. K$ ]: i% W8 i
“像我？ ”9 |" j3 Y5 G$ B7 ^6 o. u
3 D6 h( l& B' g* h: d0 @1 I( X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 S8 f- g$ }: f8 A; @* S' O- H6 c
7 v3 l9 H) L" x4 \6 l
“什么意思？ ”
& E7 |6 H9 ~& R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f6 R( r; R( P9 E
9 H5 j8 Y5 ^8 W9 m9 I
“……”- |5 k* F% @0 V. A& m# }0 p9 k
. |  l8 I$ j2 V5 |4 M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W; A, X) i; }5 J& u* l. t) M
. T4 h  A. i8 h" Y
“呵呵。”
* T% L% o- j" Z  h* }% C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i% d: _, P& b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r6 V0 O0 N) L& ~8 H9 W
# @4 a0 U7 w6 d5 H- `1 W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1 g  P; ^2 W4 I$ ~. N  ~
( r; s* z2 g5 q, t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R9 y! ^  M# e, I# j# G
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 R" u% W" ~' v- f% i: q, @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N3 Z1 b  X: ~& n+ f$ P/ K
6 G. l1 H+ s2 l- B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q. \7 @, J* n/ A, M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6 `0 b* s& l" @" x% L
# }* H/ Y3 C/ D/ \$ Q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 @, Y4 v) Y5 `: J7 m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y, T  c0 [6 b# I5 }" S8 V
% `, f% J- @) a* u$ O+ C( o4 [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2 T; Q/ \/ h0 ~& R* \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 i4 {' Z. |+ I: e,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G- l7 s" |; x; F4 F: b3 x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c# T2 M5 H1 }, B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6 o1 P; G# q- R7 k0 x) n
! V5 K+ s1 F$ w5 A* Z5 l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 ~5 }% h7 N- G5 S9 i( ^* g( A0 a
“來來，快點站好！ ”( e1 v3 [2 N3 Q' ~: w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9 F1 c: T3 _3 \: Y% a" h+ Z8 F  C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8 K" X2 C4 u( a7 w3 j

“好。咱們去吧！ ”
: e3 Z& g) n, S) r  R. \" Z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6 B! p4 F/ l6 w7 w7 y7 q

老人是獨眼。
1 Y/ w8 e4 F, ]8 z& j
左眼已經瞎了。/ h+ h, ^$ d3 N& T- j! n* V'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O4 I3 M3 [) ?$ b2 d# R# G: w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0 _7 G$ s3 O0 ~$ v) z$ }, h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0 t0 e+ [: W' y
3 u% m$ ?5 R+ I; k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3 E( @7 F% c* z. h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U0 i( h8 m2 o4 P# V  n+ H
, h, B: I* \/ P# x0 [0 k. M$ s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P" y# r6 P6 p0 H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 R) M' [5 }, R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x3 b1 ~: x$ q# V
* Z" T$ ]- l$ ~! N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6 d3 S1 X0 l: X& O
; w6 p; n0 C- N, R$ c7 ^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y$ W4 ?- ^/ t6 c, p# v  c) x' N  N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P2 Y+ O& N; S+ g2 N5 @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V. c1 X% ]# S9 u
; J8 v' @& U- x/ ]/ W3 m( U, V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3 O9 u$ l9 _4 E" x

“抱緊這個？ ”2 r# }" K) k4 A/ N) k2 q) N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 r7 r# E- k" t( }
“上去！抱住它！ ”% P. S' a$ G1 P# U* Q% c$ I. d
5 M( n! j$ [5 {- M2 s% g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i& P2 R  Z: A. |  @% O/ _
% |3 V9 E) D- P" {: f. K6 W6 S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H/ Z/ \" T5 D0 P3 Q9 c" P6 k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 a5 F# b. K: t: t. b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6 a8 Y3 O! D& r1 Y: Z( p+ _4 |9 l* R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 e7 X; i; T%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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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y+ e2 l- h% }' W! K+ {$ J& A
! X4 U% Q- i' z8 F, J- N' B8 P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3 r6 C, v6 W+ Y* c( _8 Y
/ F6 u; G' k6 S! L4 c# B6 N3 s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8 Z7 E4 }* t- f% R! |# }% L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 \9 |+ q  d+ @# u; @: F) g, b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3 ~- ~% J- u6 M. w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7 f& r/ Z9 @6 s; m/ f3 @
三. p, J  }( W+ U. y0 M
- O& @8 X$ f  g* E1 @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9 i9 R/ ]- M8 C# |% C4 |/ C
“三個晚上？ ”6 g" F% h, L, ]
, b8 a# p# I0 p0 p, v7 k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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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燙呀……”& n0 d: B/ i; Y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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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i& x& h) N9 r; M5 e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 a2 n9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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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5 Z; |1 z" d  \" O( _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J9 h" D: s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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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 @6 [7 ~! Q7 h

“好啦，走吧！ ”
# E8 a9 i7 \/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K$ y) u; Z3 @# j
1 J5 m: q4 N- Z7 c; d& S  b  H/ A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1 o/ ^) o0 F  M0 t  X$ u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 B% g$ x9 Q( I8 i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2 d% S2 X! G4 ?9 L! S1 j- Z7 {
2 C3 a! Z8 m! y2 @&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 S8 w0 Y2 e& J  @3 f% e2 m/ ~8 e
“嗯……”3 Y2 R0 x4 u/ L  _$ L( r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 q" ^3 s; i0 ]- @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7 n% x7 ~8 e7 [, g8 y8 F+ z
“嗯。”

“那就去吧！ ”

“去吧！ ”$ n. k; @! ~. r+ m' z. H- b0 F
7 b0 a4 F3 E8 W8 V9 m6 F2 e) L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u# J7 t3 c4 N& Z+ X$ b* u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3 y; g# m. [5 T0 Q  X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3 ?$ [2 b1 n+ s0 C) C4 V" Y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9 y- [: _( ?; a+ u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0 B# e' s3 O2 O2 O8 y* x1 h/ X/ I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 e9 v1 I% R5 `1 y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 m6 P5 `& C) M) C5 v" C, }
“啊！ ”$ f' I# R$ S8 }, l9 k

“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I5 X( v8 M5 B) ~8 m1 ]$ }) b
) n" Q) S# F( R2 I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1 |7 o/ N" F0 A  U# r
$ T/ \9 P6 ?4 ]" B" j6 @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i3 B; G, f+ U6 y- k. Y7 ^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o7 f1 m% N* V! l, D8 ^
5 V  o8 f/ S" Z$ `8 a7 X) Y: a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l* x1 a/ \) h* r9 k/ k! [0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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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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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1 X9 D, h3 J* r: q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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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t) D$ i5 n. p7 a' Y2 I3 A0 F

“好燙啊！ ”! ]2 D* e* Z0 `# f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T* i& L$ x% K: y
" g9 n0 ~( o! A$ h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d: U$ Q4 q" n3 g" z

“嗯。是燙手。”
/ j& R7 R$ @: ?
博雅點點頭。$ X, ]  x- C- [5 x/ O  p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t! ?$ l: h4 k, h1 N; S' S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2 ^$ @; ~$ M9 K9 D& @1 m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7 v( u4 u" L* |! Y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d: z# _! E# j* ]! S  p$ w! X

五  _7 ^# A. t0 E: J% ?7 H, V; f
9 y% {" F9 V% P4 ?
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p0 ~/ C6 M! h8 F3 ^
' H8 D+ _3 z; p: r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4 y0 |8 g; Q% p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 p; L- k  v( `! D
“抱歉，博雅。”晴明說。0 Z. D) y$ q& N8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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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3 u) `  M" {8 f1 T2 m

“我笑了嗎？ ”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 `$ F% j! H/ A2 b% l1 c

“沒那么回事啊。”
' d% _4 f/ x" y
“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
' C) h' T8 a' N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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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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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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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4 n+ G. W2 ?+ S!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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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C2 U: S/ g/ \; z6 |5 C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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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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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r9 f/ N& M6 L) Y0 l0 N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  Z+ W( ]) Z"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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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B4 J- s4 W%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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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4 d. Y3 ^$ h0 ]# R/ }%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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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7 R' M# e8 i) C4 V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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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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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s6 };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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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0 \' J: O! P: y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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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U% c% M6 s  i9 H8 G( G% }+ F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 L' Y( y& d

“跟蹤？ ”4 V. \1 S* y* v1 d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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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V8 z3 y7 F3 w+ L.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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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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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F& |; S$ P: v; ^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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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5 ^! h- g3 c1 q6 V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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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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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b0 \( p$ B: {( w1 z  P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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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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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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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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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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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2 _1 v: y$ R; C5 s, {8 T% N. W

“好，跟上去！ ”5 R6 a. b( c* f' Q& D"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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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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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J, P4 O8 {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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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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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0 h1 [% X! U5 F4 S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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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9 N8 X0 a' t$ y0 Q  u6 s4 w; W+ U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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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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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g  t6 p2 |1 G5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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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5 b- s0 j. P; G0 p( H. `) P  f' q+ h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O  `0 b; t% O: Y+ |. f# F9 I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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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z' s  g3 w/ \0 r* E0 l( W* e! v/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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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7 l& {0 ~3 \% T3 L% c# j

“去吧！”' E" }; S) w, D. q) m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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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2 \; A; N%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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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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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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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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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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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8 N' j/ \! @* y' S3 A8 B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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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3 U. {6 R) i& E4 T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s1 I* Y: N  H! g+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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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p4 B. r5 O- t2 X: j- [5 f5 x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 `3 ~) C6 p&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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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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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3 b1 q4 y& i7 ?& S9 h' b, ^4 o1 @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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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a9 z, P7 x* b& |& o: V5 ]' {/ M$ o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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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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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L- T$ a, q! Z& y7 j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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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K+ m- E) a4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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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 v6 E$ [; x% P7 ^' p6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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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D5 s% r& ^* E

“口氣不小啊……”. x) ~' d% Q5 N9 k7 _

老人姦笑起來。, \. T+ B9 I, i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8 M' a3 G' F: T1 P6 Z- A1 ?1 e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p) \' o( u% y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Q- I. G. o# e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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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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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 S  R) J- B3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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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S( Y: w' ~/ @. i: a

“說了。”) l# k3 M, S! f: U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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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 R" d( }. r, K2 T# [. V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0 \: H# O: o, v8 i/ E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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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9 y; n# X* w" P+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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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L( j( t;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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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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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4 ~8 z1 _&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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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z+ ^! A( }  J" n/ W

“是。”. }7 J! b, P/ x  j( R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R; O: ~/ t) A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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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k  V; Z; ]& o9 j8 ?! l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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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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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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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5 z- D% V- e( r9 J* y7 U/ \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7 `0 y# L7 Q#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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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8 A7 {! G+ L, f1 }* C5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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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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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f) ]& J$ z: s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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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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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5 S% O' M9 C) V- n, d: Z*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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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o1 ^- |' p/ L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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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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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b  D& B6 j# j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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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7 h& R8 V1 E$ O' f  G9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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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1 W- T- u+ W- @# a1 X2 c' I,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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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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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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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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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k  {: u; o" x: H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3 R: |2 y; G3 Q!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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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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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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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L1 X* E9 v; ?" B, k1 Q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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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9 C( Q8 k5 i: j3 Q8 ~7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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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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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K) I: {3 J! O$ p, K' l. w9 m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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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y, X" q4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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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k9 |* z2 p/ D+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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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m' I0 m0 M.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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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d6 q4 n% L* f! M5 R/ d  G# e5 @

“你說什么？ ”% \* r* a5 K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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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L+ `; ~& z( `/ E: x( [6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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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4 r  ]+ P, M1 P8 ]. O- ^8 v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z# Q" E0 s! f# k# _5 R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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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E5 G+ ^* y# H  {6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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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 d9 ~/ k$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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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 V+ P& Q5 t5 ~. e: M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2 a0 S( v5 H# ]) c/ O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O- ]3 \& h- a, k, S7 g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9 \# Q. l4 {% u; ~$ X,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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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 ^9 I5 a: [& j3 B6 o+ R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K) A3 l) _9 w: o' S

“可以。”晴明答。6 t6 o; }. C* X- L- `, i4 y

“光喝酒就行？ ”

“行。”2 d2 C% R* A; d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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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U" f: E: f( F, O8 P

“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4 T4 P/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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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9 K8 b+ ]- a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8 E8 ?! R  }; D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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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 u$ P' D$ T% c0 `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9 C4 ~' j* B1 t4 h$ B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Y; j" e4 p5 A2 v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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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w6 `' g7 i' }8 j) e2 f. d0 g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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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7 g5 B, }6 R/ J" H% I5 S

晴明低聲說。! j& k1 _2 X7 N& O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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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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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1 F" r$ e% q! q# h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j2 ]7 L+ O* I3 T( F% N4 Z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Q8 c/ \9 \1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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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 h4 v; [( R8 }&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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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b+ [* m' [: |' x; u" v$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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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4 U0 A/ E8 C, H1 D( r  r2 D9 B! A

“要不要一起喝？ ”' P" i2 E" r" P; t0 ]4 P' m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I- a$ e3 Z5 B: L" B; G

“怎么樣？ ”5 a$ a* c' Y" N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6 t- I  ^$ y  q$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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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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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p$ t! z; b9 U8 o) U  L

“真的可以喝嗎？ ”5 j' a7 @% {* s) n5 k) b* B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t* j* t8 N% l5 T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p- s; Z3 y*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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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B7 Z, ?1 l8 J; l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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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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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x6 _: ], u; X9 M0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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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5 X( K" b+ |7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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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8 p4 ^2 F8 C" d/ u; J$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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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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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3 ]/ u& w( Q# `0 p" N/ z3 l  P0 R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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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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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c2 R% b; C# Z  F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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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6 d5 r+ r9 J$ ^1 b  O& G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g$ _) X# g; I. Y4 d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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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J" m& v7 x" x9 @+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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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P$ u: A  _3 t3 ^8 z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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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D# c+ a& g7 m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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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_# m( ~  M6 j, H6 x: I$ n9 q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s( f+ w& a% D5 t+ O* ?7 R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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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8 t) t9 O) i' Z  w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9 ^3 W1 Z9 S( c'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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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Q- Q! [  E2 ?3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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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 `: h0 {0 s; N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m$ h6 O# C6 w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K5 x( P+ P- f7 M& K9 u; k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k' j; k! Y6 s) V- s9 w" u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K! _7 C9 r1 z: _! W. M, s
, p% K, m$ L+ s' p, `
九
) b2 `4 D. G" u, [; `( ^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x( n5 a, C" l+ R- C! h+ M6 z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7 g( j9 P% a6 O; K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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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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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D' [) v/ f  \% q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 k+ g8 j1 W  o& m8 q- ^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1 L  S) N7 Z4 }) O) q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X' k, h/ Z8 `% p8 V* f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8 w; N) N. E/ h9 E5 ~7 ^+ k
1 ~0 k/ c- c) w  Z% s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k5 l0 F; K' y9 G, h. S! k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Y, a2 F* q, H8 ]' E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 |5 N% |/ }& P* @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7 X4 I; i$ D6 n* y9 ]" t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a3 V$ w8 O! d! D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 ]7 n1 F8 n- f3 Z2 {, M
博雅喃喃嘆道。
5 H" ~: b2 c( u. Q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K( z8 o2 a* {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 c- n7 o7 o- j" J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 _% w& L1 L1 s/ Z" G+ e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8 g+ b, C4 Y% p4 Y* _( t% E
8 s3 M6 Z* P6 q6 q% X0 x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9 K) F- E7 P3 }. L! W% D7 Z3 c# r
5 ?) E! M* E5 E# D( b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7 P$ {4 N% [* }& u, N

“宮鶯囀曉光。”& u! c2 ~  ^# l
1 t$ W$ C; d' v8 A2 f# \* E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w" t( E& E$ q8 R- \5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9 U, k8 ?+ {& c# j+ G5 s, _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2 B7 _4 J6 S/ S$ y8 k  F
7 f! i) ?+ l. n1 l& w6 J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 T$ f: u3 X$ @4 y8 O. w6 p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1 z4 h8 z  G) h; k+ ]; r
9 L3 T/ Z0 z/ \0 Q- I* A& {: O/ _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P2 `; ~. `( m) M, y; [. l
' H$ T- N( z/ ]! V( C: Q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6 w- [2 p' V8 n. ~, J+ V
) U" E, h% I5 j8 t6 {" j- o( k; d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I% c" l9 Z- g8 G1 W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 |  k3 m. X0 }5 p
西樓月落花間曲" M+ z, t/ N" V- M1 f% v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 ]2 O: T  D3 R) ?' e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8 [+ g6 B) J7 _2 ]7 F0 j
% h; Y2 c( v! f$ d; J9 @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B- _* ?6 D0 x6 f6 ~& M
, T, `$ ~% @0 d) S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k8 Z; L( Z7 F: u
, A) {0 K2 m! }7 G; F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 D! y9 K& D) f- t. }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 e$ n! r5 v/ g' `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c' X1 _, u& j$ g1 t5 p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 t. Q! J/ v: {4 a9 C5 v& @5 Y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 I! @- y2 N4 T! b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4 T. p- R( Z; C7 ]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9 y4 U! {- _* p2 I1 h1 e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3 S6 r0 @: [3 R7 i. {& ^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1 w& E, l- V# _+ T7 ?4 ?. O" a
! d8 I  }) s/ Z/ ]& C8 e2 N8 o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H0 a+ l" U7 l5 ?7 }$ r+ s2 t) S. t
! y6 _* t- z8 ]3 y3 Z, J0 t. V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1 `( d: n: b6 N7 p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7 I0 k1 e' _4 W7 _- ^. t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s0 Y$ Q/ T" q$ b/ x1 d# [# K
( o" H/ u, I: z3 v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8 Z( H( X1 m9 O( ]
" ?; ~) w; m* |: Y# ?5 B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W' M1 o! H( l9 M( h5 c  q$ J
5 S1 E' S, A0 ], h: T, z# D% D
“他怎么了？ ”
) H" G2 n- d. U8 i$ [6 b
“是這么一回事……”( w# ?4 M; ]% s' C0 s$ ?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 E0 L+ k+ k2 Y+ W8 F: Q" E
二; ~/ {- t+ Q* H
; b- {; O% E3 A$ q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3 `4 ^2 {5 f$ Y8 t5 |
+ q# F9 ?5 T9 d3 w( ~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9 {$ @$ M% q5 ?, Y! |+ \3 Y! R9 g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w! K! w, l% n4 [. B2 R' [
2 C5 Q2 a7 J+ e9 J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B5 p9 {  S  K# U9 S! D4 b3 j; S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 m$ @9 f: n& _: Q$ r
“那當然了。”
, H8 P0 z0 V) J* T& y) K, O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8 m2 D4 d, A# P7 v, C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S8 _1 O7 G% s0 T4 d
# W/ {( }: w/ o. R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 N9 |# t5 p2 h4 _& o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 z. Z: v. e4 q. n- I, ^* {( q3 C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z0 X; q( P0 U3 b. M5 f

不知是誰這樣說。/ `* q+ q: u5 p7 }: r
+ B- o3 m) }* E6 W1 x& A5 ]  Y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T. a+ }) `& L0 w' N
* `* r" `; `6 G
又有人這樣說。
1 C2 a! |: w" A% I9 b0 D, ^8 }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9 J9 R3 I: _4 [! ]- ~( X$ H
) G9 V4 D. l; g& J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 x& b) {% s2 M3 ^" s5 w4 X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3 V" [! k/ s; N" H. s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F+ c( m5 f9 e5 f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 \+ d) d6 h) A
“對對”

“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6 S; j/ a7 s' _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V. W" H2 D  R: `4 [9 w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3 j9 h- ?4 B# C! D/ E  w: X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G& C5 U; o. _
5 S( `2 f, `6 i/ o9 i' F" C$ V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I# j% t1 x3 B+ g/ V4 L4 @
+ ?. N2 y% o( Q% S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4 ~( _+ y% A6 S; u7 K

“嗯。”* b/ s) U# T8 B- Y
8 M0 ]* i( V4 u5 r+ S# D. ]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_5 {& d( |1 W$ \0 q
, `/ `2 U6 k9 h" P8 A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d7 m8 X$ Q$ A9 z" v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t! `  T0 h% G( {% E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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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 G% p( X$ c$ e7 k4 |% D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 S# D  g  [% g1 V2 k' I+ ]
7 K$ I# |* w: b6 q! l; l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 J# F6 U; U# e' ?$ x+ A. d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1 i7 }# ]4 M1 J- K/ b
白氏，即白樂天。4 z) f% i( X5 z+ @9 b$ n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3 c% Z+ a4 D7 W" N  _8 J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c# l; B" s0 N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d" A0 W" y7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5 L) y( V8 D& J& k5 U9 x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9 A( U4 j! M+ L# z8 E0 J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U( ^* C8 A; {5 G4 S8 r6 k
  p4 Y: {( F, j% r3 z
女子又問道。9 O: E  o0 T$ w3 j7 [: Y
( ]' y0 B" @, h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x, {  ^# v5 w3 ?9 B0 b4 c
9 |% O# h- @' v4 B" Q. V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 c; X9 }: r, u  e) }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t5 [3 ~. V1 ?" M0 ]9 f
+ v9 M- F. m1 {1 r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 t( ?; D7 P. }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 P$ O9 h, ]1 e' r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 }6 U" D" U. _% H+ }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 o+ M" U1 I+ F& e; {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5 N8 Y! z, w6 L7 F6 C$ P* G# j: s. t
8 I% n) ~. f" c
“是我。”% V8 f1 u' W+ R9 _# M! X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V5 J' L( o. R8 d1 [) Z7 ^$ ]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7 Q1 `$ x, {) P- [  z' Q, q$ O3 c
3 M9 G: ]. f- Q/ ~* X
“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4 N$ D% G, a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o' [9 p+ z& i  @8 m1 L4 {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6 y: U$ o+ V0 @9 h) p- Y4 O; o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 R" I& V$ @! [, ~5 k) s8 j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t6 y, \- s6 w  T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y) n: C5 h6 R1 a7 l5 i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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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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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 H; `& L3 ]( M9 S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4 i: y2 R% k7 `

月華猶可憐3 _7 d- |. T# Q3 X0 z  t8 D
$ }- D  f0 J& r9 U& s7 R: j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6 |: r3 C. Q5 C# b% a6 z  b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x0 E& J. b- f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1 G7 ?4 O0 z.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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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4 V0 \  |* C8 t
$ |1 e- g* g7 j* t; Q' O  N. O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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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b" }2 O7 B8 S9 v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2 @8 w& _$ Q( L1 Z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4 L1 Y/ K8 u! n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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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J. T6 W% C5 x1 p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b/ u) G5 r' t; [  L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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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T0 h1 L, q' y" d- V+ L
# x. q! S: a: @  o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3 B3 d% c' _' q6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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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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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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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u! n; K3 [7 ?2 u+ a/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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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 \* M/ S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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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F" Y6 v8 Y# T' `- I; ?

“今晚？ ”) b8 I  F$ B+ ~# Z2 |8 w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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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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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N, j9 w' `4 ~3 T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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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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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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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9 L+ ^2 [1 c, `. Q4 k9 @  F

“嗯……”- O) H" s' {"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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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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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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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h! v# @( S& k) C+ s8 M" z& c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 F7 O1 S4 \( S/ D
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B3 u- i+ u, h- ^! D+ u& O8 {: p+ p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y" l, t3 ]5 R- B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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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S% U6 o: T7 X- r8 h8 w% P. m

“你要到哪兒去？ ”3 J2 F  x# ?$ y+ }4 S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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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A% ]  `; c: O- z7 q2 u6 D9 F* L6 F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0 ~6 }( M/ x7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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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n$ p- ]0 Z! ]8 U9 `
- i. s# O* R) f8 ?5 M6 t; L3 g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M! O5 F1 a8 @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Q) i3 h! l" a0 q; h+ a
) e2 m* ]; ~3 J; @3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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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M+ \1 W$ A& Y
+ V' D3 T2 h! w2 z$ @3 B4 ^# d1 {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4 I  ?/ B# w* T- |4 Y1 y2 z( H9 b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4 I3 h+ b$ `& K

“什么事情？ ”8 G: d+ I4 J/ r
! O! T5 }5 f& E* G, ^+ F  E: X. W2 j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3 O5 G' ?8 W  T5 G, N. J
# V9 S( L; f4 v2 O) c! _2 T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X4 D+ c) t5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 h$ X8 K, f$ U! I- z3 U+ r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Y. w7 F( [2 |
' y- [0 t/ v* m* m, W: O8 y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J8 L' C2 t, ?- k: c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L4 U5 W6 v, g, s, O- x/ q1 w
* {" _# A5 I+ ]% o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T4 \, R& c7 N2 K# r8 n5 |, e' x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8 ?" B; V% V2 B$ z, Z- f
陰影彌堪惜" B) y; F* K5 ]

月華猶可憐
7 {8 b/ q- ^9 ?" O5 T* j' Y
此宮繾綣處+ _& r/ I& `2 X/ p8 D* D) {: r3 P
# q. z9 p& T1 a7 E
踏沙且流連9 P% M/ o* L/ n# J# y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 W3 R1 o9 \' A# b" f# l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 r. z. G) v) z6 v, s9 ?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7 y+ ~! s  h- ~* [9 v, U2 {0 @# H2 m5 x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k* C% ^* o' r1 q! g$ Y7 X' A. R8 l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7 B  t- w/ k9 x8 {
/ B. ^  j% r' N2 F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B: Q! T4 ]- h9 q  ~, X4 u' z

“月牙兒？ ”
6 p8 p4 c9 ^- D7 Y1 ~
女子低聲應道。& U: Z7 ]! M' f- z  G) N/ C4 R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V- {) i5 ^0 q9 S+ f  M0 U) n/ w+ o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J! B) ~. `" }7 W; v: G& u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b4 N* Y5 F. p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7 ~% y6 l! Y6 S

晴明問那女子。
" x: a% W. Y* ^9 I, e+ H
“我想起來了……”% t% M4 Z0 L$ Z- W6 ^  c. P
9 l/ _/ \( w, P5 w: O$ L' s) g$ x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0 D  U8 m! @$ P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D& q- S) w% ^+ S% w& c" U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5 G( w& T& }( u4 j$ i8 M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v4 \. M% [: \- v. g/ Y
8 E% h% s* d3 J3 h8 o: |1 t! n6 F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c8 @5 @+ x" g( y
/ Z& `1 N/ G7 y& D+ f- |; ?) w8 C, E8 p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c0 p( ?$ l. A$ \& T! M. D: V
6 {5 j) h6 O. [0 t* D. {8 `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9 k' T2 t; {; A
“啊！ ”3 b8 v; O) X8 Z# j& o
+ }3 v/ p5 r( z  n)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f( e; v/ w# e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 Y. Z: r: z0 ~: _! u1 v$ G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O( t6 m( a4 C, R5 Y/ O

“有東西！ ”) `9 h5 ~+ ?3 D+ O1 w+ u- d
: i/ u) U  F) ~3 g& }* Q+ N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 @! F& q/ `8 w$ s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l% K' H7 H, s. W% ^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 f' y2 n+ p4 P
“來，我要打開了……”, x  w; ]# t% x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3 l8 m3 e! R! e4 H$ S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x- g$ q* {$ q+ k
( w6 \, s8 Q, R) q: z# n2 ?$ H' r! ~% G: |
原來是沙金。* h, M" l: U% ^6 _8 l8 q7 c2 b
; x  Z2 u' y. P7 W0 |& Q* j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0 N( m  B9 O- j5 v3 S- P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0 d  l8 n  D8 U- |2 [7 l, O

“太感謝了。”3 w  y$ _- t; k" m5 o2 g
6 C8 O& Z+ U% N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q+ ?$ `+ c' ]
8 r+ ?' q- o# _' t4 v- r) X5 W7 x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A; P! C7 o5 K( p$ M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s% H  Z( T; `1 _* X( k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T, i+ c: I6 ^0 U' y: e  Q& a
5 v- j  S/ D5 q" t3 y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5 }9 F7 w" F" m  m. A# ?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V4 n0 [* o( r5 \& h$ v4 [

“好．就這么辦吧。”
! Z0 K6 o* n  K
“嗯。”2 O+ G) u- X" Z+ M6 E
6 e- N% a( R' x' F
“嗯。”
* G. R1 C+ ~. X  R$ s3 L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 c- t. Q4 z5 \! L1 b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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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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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r' _- X1 A- ]
二人舉杯對飲。
) j* _/ H% x  G. `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R5 n3 T9 S4 i, F2 }
, Z2 N5 c! B- E% S( N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_+ c& f) l& s
" V3 L8 V: f% \, b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U$ L+ l$ O/ o+ ~, v3 u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N0 `$ y2 n/ {# x  O2 V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z* T5 F( k* J7 L/ Y. H' k# p
& o: |5 p; \( m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H: f* m- r# e' g& f
! _7 }1 B7 y5 p$ R7 z/ a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7 e8 `3 G& i, _7 P' b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9 _% m1 d; J' d  d! }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 ^; m3 s6 W) z+ o2 C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6 _- ^" x" M  x. i# R* [  `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l% a, B7 ?( U$ G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i- y/ M. }2 N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3 `; }+ Y# @. _% _, i
/ g! W" I/ A( m8 h5 Y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o2 \8 M' d# O0 A$ @
, l( }1 E0 J% O, c1 v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1 h* l7 D& s; ~  h3 m. Q7 @% F& B4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d5 M/ @! z4 O) V! y8 e: a
) h* q, i- t* V2 Y2 @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8 ~- ]5 A8 s% V& A2 N. B* o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0 G* k/ ~! u, |9 M: [9 g
- h) P. K, [7 O1 p;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k# Y- `0 L2 D6 R4 o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9 N9 F4 @  O) o
) P: s% b% ]) Y0 R2 d- T
“人心能左右妖怪？ ”$ e% Z. u4 a! A/ f0 X6 Z2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N! `: v  u1 @+ ~
: O8 F) W1 f4 h, i' v
“等、等一等，晴明！ ”4 p5 j$ B! ~/ [3 D2 G' C; }

博雅忙說。; U% m' o, _! A, H/ O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0 `# C9 c3 n1 l0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9 B* z$ g' O  ?! |! |
  R  y; b/ O5 ~  `8 P' d; j( i9 K9 E7 H3 ?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 s7 k; S$ j; \4 J! b* U4 k
“為什么？ ”3 d% u5 Y2 w. F3 w" D% k
( Z' ^" W- O: n1 K- W) ~' o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1 N8 r+ ]) [0 v$ q- S
& @6 D. A% T: V$ X- ?
“是嗎？ ”; l/ B9 P3 e! I. w" J* d
! \& a& ^  X, z2 c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4 E" q( |+ a& L% g% [3 i' ]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 v, G% P- G! g% D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z2 h/ i" M& {: ~0 H
. S: f* W  k( L+ ~: z' c
“剛才的哪句話？ ”7 z$ D2 d7 J; A2 w
. M- [! h! D' w5 n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 A+ v" _) z3 N4 e; A
“那句話又怎么了？ ”* D4 e1 }/ F0 J
" T% w* R( @( c: t7 b4 @$ A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7 \! x. n8 M; V
“遇到了？遇到什么？ ”* s& w9 S, R( i/ Y9 K! H3 `

“怪事呀。”
1 m8 C8 e& {) i/ X7 P: |2 P! K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5 t! [  r& E3 G  i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9 c, @4 d) o( h2 t' K* W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2 \, `; H/ F, ~

“女人？ ”: l& ?5 n  @8 {: Q2 K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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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g* t& L3 _8 R8 ]) \% E4 E
* a: [+ f% q. B5 \, w  |1 ^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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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E- U5 Z& F9 X4 b6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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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6 H& Q( }' Z' p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7 j* O. A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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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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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8 |. \8 p" T+ J" d; T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l) M; e8 ^2 N" T7 C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j7 [8 C4 l, F' y& ?; A! z  Q! @
$ O9 \' S) f; y9 g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4 ~$ a  ?/ c0 U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c0 V) [% a" W- ?5 n2 ]
8 C9 S/ J, L1 D# I* g4 o/ Z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r7 ]) P% E$ G6 X% p1 L' n
; t7 j. ]4 ?3 g5 w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 U* V0 u0 I7 s) t) k0 v7 r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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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R( c# Z/ D" Y"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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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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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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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 N3 p6 M/ G0 k% w6 _
4 _& N8 h8 ^2 v# l9 g! \9 G3 J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A0 f2 j' l! u" ^1 e
$ }: c$ Q4 P7 x% ~! n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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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2 O" h  Y, ^5 K9 X& E5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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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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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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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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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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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k& H7 V4 s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4 n0 f; b% F: u1 `&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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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B5 U/ H0 u# I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1 }; M; p9 P; f$ `: B( M9 l& ~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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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D! l) b7 ~$ X6 z9 H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r$ H7 X+ z*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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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B  q$ L2 J- [# i/ B2 w9 W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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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2 ?! K9 ?# s! I9 p4 \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o6 I* }+ h9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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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p8 r; \3 c% ?2 {2 E6 s(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H. x0 e  A9 \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o: Z+ X  _-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_& }6 o; `3 T8 M; I6 ]( G# R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Q6 `" n  x* f! i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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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3 k2 d" z$ U, K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F, f- x% r3 n& g3 y+ r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R1 I+ U& y5 e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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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9 T2 t$ m1 P- a" p! G9 v9 n

“是嗎？！”! C# W# A4 @5 q7 B1 G; X1 R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V3 p" ]$ s! F+ o0 N

“怎么了？ ”+ ~; u# d3 x0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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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3 o8 k5 S% i; c

“什么意思？ ”; c) i+ z0 s$ S5 [. x
9 u1 s" N, U$ {! z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6 y4 U1 t& C2 D6 R

“怎么了不起啦？ ”# @% X' |* o% t" E
4 ~9 L6 d3 H3 b* }( v: Y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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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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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 U7 B: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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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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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0 y( G! k. j7 B)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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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5 q, t" N( U8 L9 o
* E  b+ M% ~9 a  \
“……”, r6 U( L% M5 i8 t: g' A
! T( x, s) h! @& H# h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8 N8 h; @1 m* J0 c) R, O4 M( ~& y8 z
* W; R; H. @$ `8 @! E' w/ H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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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1 U& T) B7 D+ E,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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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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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7 G- v$ P' u* @0 s- n; b; W
“真的？ ”4 S; l6 G" M+ d7 S: E1 u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w/ _! m) J# w# m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u8 A( v% ]  r1 f7 ~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 t0 l# K: p" Y' x
“真的？ ”. K& h6 ]- @  a3 S% L, g
5 K1 N% P% {( V* K, t
“真的。”
- H3 @5 h* j9 Z. P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6 \# c0 b% Q' \4 m$ _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3 \' F0 A: X$ V- B5 @
" R# t& v' M$ `" j
“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k! U! d: o/ I, B9 X
5 l& D" H6 S2 o: b  A% H) m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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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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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1 z) ]8 A8 Q- {* y+ |9 y

“是的。”
5 e( T. h& \4 T
“究竟怎么回事？ ”3 ?" \  F( l. s. N% T(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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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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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L+ m) R. x# r8 v5 e6 V! R! [! B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s) f% d. g$ ~: `* N* m4 U5 S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Z  ^. O7 D7 t+ ]2 K+ N; p0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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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S# b" y- y2 _% \8 Z3 r) d
5 U6 W* K# T  ?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7 k  j/ J! ^) H7 ^6 ?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C/ p5 `) V5 W& A* w4 B1 u& X
4 r+ k4 I; Y2 L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u& H/ I- e' Q! D6 T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 H$ o2 I' [* o1 m& y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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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5 |' u; h% y: d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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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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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8 g; B+ p$ E'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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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v; E* F! q9 `* b- g
4 w7 Z+ V+ ]( ]; I% X. Y9 V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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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6 K. Q3 v- _( n( T.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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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 m. a+ r6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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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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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P( g3 b3 K0 a4 S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C' l1 o/ ?& u3 S9 E; S4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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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U  L3 _' K' ~; X/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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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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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0 a1 G( f" s) O/ `2 O% K# t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e! B- x* E5 o) W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6 v; D4 A1 Q: _/ P4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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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P' B2 S; u; i& j" o# V; \3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w, p! S' B2 y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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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r% ^* z: P- M. D/ K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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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A1 w, R& U# k+ }0 ^9 Q' Q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3 p# N; ^% L+ d* r5 g

五, H* y2 g( I' m9 X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5 g3 ]7 I' g, Z% @.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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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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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N6 x( {6 h  S, Q& o( E% B$ |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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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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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c" m' c' Z. T, Z( V
- w7 @! j. g) y2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 ?$ a9 e, z7 g) p  k+ T4 c

“準備？ ”' \& \. K( t6 h+ P! C9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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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H$ C* K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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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c& Q/ D. O4 I: S( c. F0 E0 e7 ]1 G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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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V2 n3 J! Q) x) B& l$ K$ n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 r6 u: v% s
' v" {6 \- z1 {  R  m2 S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f3 d! W$ ^$ P. x) D

“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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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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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5 ~5 N! _( ?( F) {& }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g2 ?; }6 F. b. k* G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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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5 a, C5 p1 t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3 c& A' [9 C+ f- Y: J5 c

“是啊。”; P# z0 w( W* {) }3 _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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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7 G# Y9 ?/ y- _5 h0 P8 |5 X
+ W' u& Y4 V! F8 x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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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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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7 @7 \: m* c3 X+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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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_, U8 _9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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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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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來不來？ ”; f( B* E5 m  P2 `
7 @1 p. R& v, B4 L/ J1 }
“唔……”

“去不去，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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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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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6 b4 B- Q,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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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4 I% @% I- Q0 {/ B
3 R+ o: b4 z$ Q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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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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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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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3 @$ N3 l1 ~/ Q0 M9 T1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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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E* U3 E) P3 W) l/ u& v/ ]2 _

“進去吧。”; J( @' x: k2 b5 j( l# e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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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u% I; v5 f1 P& X%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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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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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 j2 B5 r/ G  F) w" i$ u6 G1 a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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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a  @; d, ~4 F2 K3 u; L. J
5 Q! @# e* Z+ u7 `- x# H4 H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H+ j; V7 y/ H, d
) P$ j/ C" J9 |% l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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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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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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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q3 }! J8 N0 e7 \' Z( V  F( |3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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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1 s: E7 x2 @: A9 F# A! {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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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O/ D9 P& i) T& k/ R
& E% r0 g% Q0 d; O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5 ?- W2 a!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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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p0 y/ A% v: U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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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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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a$ J. v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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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N& \3 q8 Z/ o( O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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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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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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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4 j  D- P$ J/ I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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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1 N# X( _5 G: I$ `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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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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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3 O' z6 _2 _2 K, g2 X: M%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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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r7 N4 a1 E) S# n, M'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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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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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2 A2 F: V' X! j; t' X: J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6 y5 L; t- W' ^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S3 I& K/ Y0 ^; i- T5 O( \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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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I4 F8 S) ~$ j6 `. d' A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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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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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1 w+ D5 z  g# x. e3 X# W5 m

“直平，你在哪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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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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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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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8 |) f# h# o! s2 i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H$ @4 V3 G- k9 R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V& v4 T% ~0 H
) o2 Z& L0 s2 a& }' H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2 b, c1 N7 C: s3 I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2 T) f% {" _, L# f3 q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3 i$ a* J: Y& W# d; ?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H& S% L- Y: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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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Q3 [9 x& q  W" D3 u/ ^8 ^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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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D8 A/ \9 _5 C5 H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k/ @6 }& }  o%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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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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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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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s2 Q0 w# U. n! q

八) u9 F1 e6 F% y' I* b# }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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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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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U) u  J$ n+ X( T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_5 E1 w3 ?! i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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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R" N& p, r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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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g# [# i2 y0 z$ T! [3 Z: C. E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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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9 e# K' O& c6 Z0 |7 u: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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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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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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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I: H' N$ S7 E0 W! ](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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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z. G4 x$ V8 E8 {+ d" f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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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i" V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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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V. I' X+ `- T1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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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6 O& g1 [6 e/ Q6 j% X)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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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2 [; Z  I3 F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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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a) i$ H1 o6 T- u. z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5 Y0 A3 L$ n2 c* c) i8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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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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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w8 W0 B  P2 Z0 v; |+ p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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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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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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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 k) q% d# a* E$ b4 X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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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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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x7 V9 x# E* E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K  b. `+ S/ K4 c% Z
* S* G2 n. ^' _# Y! I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p6 B3 w, D5 S. r8 f! {6 ]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3 X! Q! l; ~. L% W  ~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R; `5 q6 G  x4 F1 I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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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V* H6 a  e- f2 x$ D  g  e( I7 y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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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 r1 y) V5 ?% Z' [2 G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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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R$ m, G, b: N% d7 a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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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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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3 X" [! e& w, }- h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0 ~" f" ]+ w3 D5 e4 d/ M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6 ^; t; U! ?2 J8 l"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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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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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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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U+ u6 c5 h& G. y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R( b7 V+ t3 y7 G/ m

“嗯。”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W5 }% X3 @# l/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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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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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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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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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9 u9 i. C9 h$ ?8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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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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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N6 n3 L; |0 a( @( d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9 I' N0 T$ [% Z; r; s3 M!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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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 b1 d8 c" e3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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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a+ d' [' [3 V0 i/ {( E9 o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8 [* a/ f% Q( n& b, P' F+ J' l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6 Y- X2 J& X7 p) p1 S,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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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5 p4 E2 |3 s; l) Q9 }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1 f* Z* r! u2 f+ C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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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o+ B) c& }- t# w: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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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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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F( j1 G. U2 E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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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0 N& @/ E& Q) O7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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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 _8 P( ?$ a) D# [% c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v2 o9 r5 c. e: I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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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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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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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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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4 U) u& t(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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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1 ?# f1 W/ h. F  Y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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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9 l* z/ x) {/ U/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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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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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m$ k% n4 C5 V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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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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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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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0 h7 G' c6 _*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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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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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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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 F1 ^! i* e. S/ N" h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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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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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7 s' K. H/ ~, {1 T; S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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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c0 q; t- w!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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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7 H- g, f& n- r8 C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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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u9 x! P5 F. q, u3 }+ I& A

“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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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3 A& h* f1 S% p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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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H( G5 H' I$ q0 K  `! D  b$ f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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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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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T  a3 E( D5 ]4 N  t: y, k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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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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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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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2 `& c2 v% p) p: o$ V9 I0 X-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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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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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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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2 k4 e- ~; u& W% ]8 F-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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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9 \$ y) ~7 x, G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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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d6 A( ~( s; A1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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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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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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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t2 {+ N. n$ x9 c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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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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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Z1 o: S3 X- F: w(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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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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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 F7 c* D0 k+ j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x: `# p6 V3 m6 a/ ?, O2 R& b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T- A; [/ w3 {- f  ~7 U

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u) j' t' x& \

“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5 K6 P* O, a& a5 y3 R" q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1 D! ~" k- v, s) q& m* ]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o( Y6 `- Y6 r5 v1 n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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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P# N2 l- M$ U3 L% M+ p%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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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 B: M" N: e

惠珍忙問。

“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3 J& e6 {2 w9 U2 C' X% T5 a;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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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2 l- U7 R7 [5 S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0 ]9 i' _! t) g: t; m: o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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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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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 m6 t# N1 r( K8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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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3 X0 ]2 z$ T7 k& Z3 C$ ~; p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G. S1 y' ?9 u% F+ o3 C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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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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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6 v, z* a: \# H' k9 n

“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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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k" ]8 i% t: e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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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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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7 L. E. M  e1 R* I'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h/ t5 ]( R' _$ w5 A7 ]% W9 N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C; R. R% f: r0 p5 d6 j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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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 C# r8 e+ c( Y2 R3 G" |8 T6 m: p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J5 G+ u; \9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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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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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R8 n$ `' L& @# I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4 T' ?( J3 @% e3 \( h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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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V: z' @( z6 {8 D9 g; l% Q

…“' W! X0 M+ x" C+ e  A" n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8 o" X, N; q" O0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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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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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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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1 n! W" U5 o! o& Y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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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8 {0 J; `  O7 y& i2 g' ]8 D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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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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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i5 |) d7 N: `/ t1 H: O% V4 \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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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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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4 M# m$ j- z" K. E! S/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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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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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8 |' }. Q8 t8 O- g* i: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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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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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4 [9 S7 [- F! x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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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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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0 I2 |( c( x) z% O) Z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3 b. h8 I0 Q2 g5 A; I2 k% d/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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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a! ]3 l3 p1 U, y, `& J; D2 Z0 X7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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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F6 G' h: [% H% I# v' K% S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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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2 j, E: v( c. g/ w+ L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7 i. @; \4 m3 s$ e: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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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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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u, q) b* x( J: i( I! v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n# f* i+ u7 p0 k, ?% w$ D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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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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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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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r- Q* v$ [0 K/ |3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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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 f6 q6 `3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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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c  f* {9 P4 A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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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1 a4 X5 U" t; Q&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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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M; U0 r: l" R7 R- }0 p

“在他體內？ ”4 i5 X+ V1 E2 b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D8 V6 l) B, y& o* R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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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7 p9 P0 w( i" ?9 ~! w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_3 _' B7 W8 `' N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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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5 i; e" \1 R%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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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g' |  c' K9 L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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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w( A$ f) y5 \" D7 n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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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L) ~4 {, h" ?0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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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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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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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7 |1 J5 B2 \. }: p; j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8 u0 f6 s+ s& h; ~3 s'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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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1 a/ L& B9 _. J# }9 N7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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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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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1 s  [* o# w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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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W" H+ _( V. r1 h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c; H, ?2 G" _$ N2 b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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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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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 b; ~* A% Y. O- O) t' H. `; L3 c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M2 ]5 }. S* x/ F) p, L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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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_9 g6 v2 A4 m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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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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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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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6 D$ Z4 |/ ^1 _4 Z* C8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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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8 F" {# L6 k' o! N0 u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h$ v' F: U5 X' N* N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z& {2 ]  N; [. a,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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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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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2 w! Z( m/ A) I/ L- r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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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g) r8 m5 T+ v) t+ u! \) B! V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 T+ ~5 G$ T' i  }. S4 C2 X

…“" p( q- I, w/ f
; p$ m$ m3 ^) B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L6 L' Y' k4 E' u2 R8 c& b7 u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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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5 {0 s; k6 p! Y' K&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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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Q  e" b+ f6 q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o9 T" v/ u. ~+ u4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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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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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d3 u0 R' b$ q& s5 A5 `3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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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5 z* j( i8 e/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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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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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3 F$ I* P6 P) V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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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8 q( Z% \* z* ~4 V# o1 C9 A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6 Y! H* I. H2 v1 D9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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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4 r" F, N2 F1 b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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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B. k5 Q1 |! `, [8 A: @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想知道嗎？ ”

“是。”* K3 G% f/ B9 U* T8 P1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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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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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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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5 ]0 o# ?% t: P, Q; ~/ p" X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J9 i* ~2 \, D, ^7 x.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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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8 A' @! ?. f2 r6 h9 {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7 T' }) M: ^6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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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A/ e0 W. ?. @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8 h! T5 V$ H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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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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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b4 Q1 L! H- N- @* R8 S1 b8 Y
7 h. f& n) y& ~; E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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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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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惠珍點點頭。# B. O7 s/ Y# u1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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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7 E4 \; y0 k) Q.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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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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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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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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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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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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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G( E& K0 c7 }' B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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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O- P2 `, L5 m, T6 {5 m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8 r9 B) {2 w  m1 U: N  O
% ]; u/ n/ h. R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6 V8 p; f9 J) ~* f8 ^$ k' k- s$ v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e* a/ l0 }+ \)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K- t- r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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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2 {& m; e/ ^- a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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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_, S. e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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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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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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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R/ E$ M) F  p+ [+ j5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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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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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1 H7 |/ f, ?2 o+ M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2 G) Y4 k7 N3 c, A8 p*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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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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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R3 y7 G6 b5 P
. [. y& H' s; M# j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l" U. f3 ^' t8 m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6 B4 N  |) h8 z& U$ V1 {* q0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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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l1 t$ C. f% f) j. f9 N&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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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 x' P5 }! h3 H9 F" D1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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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5 v( X5 V: u; m# \/ F

“啊！ ”& b" K2 p1 P' I3 r+ z

惠珍驚叫出聲。3 d( g' Q' z2 K2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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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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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1 ~2 @4 ~! D0 L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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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f: d+ p! t( f9 }2 W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 M( P* W% y" q) i8 G/ e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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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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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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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j, ^3 {6 v5 C. Y* E% t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2 k# q1 C. A% V5 B3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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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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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P5 G( G2 ~+ }- V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Q# K- q4 t* U  `4 ?$ _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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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4 A8 J( v9 |7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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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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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6 ?# W: m+ {) @& c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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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r" H" h& z3 U  c* z/ F' O# e8 u

“我不是說了嗎？ ”! ^: q- |1 S$ @9 B

晴明回答。/ I. Z) f! }$ [' _

“你說什么了？ ”' |( z/ W6 s" I" c( Q9 ~+ ]4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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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5 D% I3 v6 A5 R8 f% f$ Y/ Y) r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2 ~: K8 O3 V/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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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5 |) o6 U7 R. {( g) U1 X5 L

“又是咒啊？ ”/ ]3 z' Y+ E+ M; Y0 A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6 {  Z! w4 C6 H; r)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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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g, [# f* [0 y4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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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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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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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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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H" v$ q3 B" e2 N, n# Q0 p& F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9 `0 F( ^' f& U  u5 Z

“用這個嗎？ ”8 @0 E1 V3 `& M) t( O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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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孵出什么東西？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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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C7 q; v! ~: G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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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f2 T; B$ S) a% W( I: L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P$ r* ^  {2 ]7 r: b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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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 e0 L7 B$ ?, `+ K* B/ Y1 H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_' N) S- g( ^"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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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w1 J: D% N/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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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5 V% b' a( `, L) }! E)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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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f, }* ^6 W" p  n- r' M" @. Q. K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k* g7 P! x0 ^: h1 C/ y5 ^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6 T0 z3 F0 s! k! X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3 m1 N. I, E%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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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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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

“真的。”0 r+ R* T9 E5 L0 V( T! x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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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1 T/ z5 q8 k8 H9 W" s; G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F4 c$ G% j  ]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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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4 k" U8 ~9 H! E  p. L1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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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2 m& g4 b  j+ B4 n$ v.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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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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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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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9 E! N0 p# A' T/ ]% _9 i; {2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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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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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8 k6 `& r% D+ t  @0 m2 q/ V8 z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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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c9 o8 H* g+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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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O* k, |* O-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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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E4 R: n: k: |5 u! J,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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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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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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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L1 `! z6 |3 u/ x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1 j; }+ i4 N/ Z6 q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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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Q1 F. y9 l4 u1 ?; M4 a( X' p: c

“船到橋頭自然直。”) `( W, c3 Q' B5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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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s+ F( y# J' @0 \) o1 p8 @3 d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T- N3 H" $ D5 z) V( j9 ?& [

“是我。”6 K" r1 {: h4 J4 $ {- @* @

那個影子答道。2 \2 G4 B$ f7 X* t/ K(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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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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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9 C8 b, F7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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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淡說道。8 S6 \8 u5 v. `. Y

“我看熱鬧來啦。”. h' z+ v: a$ ]2 [' T; \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8 a& v9 o8 y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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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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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z. A8 t' z9 t5 M+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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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無語。5 ^% T5 @5 \  a/ f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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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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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6 X* U$ V2 D3 u' E9 c! R: y

“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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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5 y. y- L8 C, ?& U* U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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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3 {: r, L+ T# j8 }, u' t6 c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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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6 M0 _7 Z/ i5 @: t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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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7 m2 f3 w  D' f: `  i) p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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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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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7 C; F  |+ a% h# a;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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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3 t+ m- J& F1 j4 G  x6 K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k+ t4 X/ l  R$ l  Z1 f-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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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G2 Y( D+ g' Q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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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4 f' ~! S. |* s% q: i, T4 ^' [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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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8 f' k7 H+ V5 ]; ?: J7 g, h6 E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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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7 D* F8 m" L/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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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8 _. x' s' n: O8 G  t0 h1 F4 l
: T' e/ @8 J& f4 i3 Z0 Z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T3 f5 m/ `4 O$ `* f8 G; ]" D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0 ?5 {5 w8 e; Q8 `5 K1 B" w& L  `
) h* P+ ^0 w' Z- K" e. u2 u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N$ F( e7 N5 y& P! f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 m( [- R3 n8 a- y

“了結了嗎……”- \1 V9 m0 M" N3 h. h8 h1 u$ X
$ P9 r0 b+ @; ]5 |( s9 w* E* Z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了結了。”
+ t, Z/ J! D! M! `$ Z: f  [
晴明回答。
' ?: B, p) g! m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7 z3 y+ B6 w. b* B; [
8 ^8 ]$ G" U& J# N- F, U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O+ u2 U! F; H

“沒錯。”
& q- d0 I4 _& U, L! E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9 P- r* k& R9 b

“真是太絕了……”
: U! w! @& v9 w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m0 T0 ?! `+ b- Z7 j' C3 c& h
1 h6 }7 Q& n6 F5 R" `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A( Y: g: V' s5 h( i) |' ?) t

“是。”0 f9 H! ^6 F6 W
$ G6 u2 G) x0 q0 i, B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6 ]7 Y- P6 F9 W/ {9 w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 }  i  L/ ~6 }; B( p' z) t
“喂，晴明……”  L! M- P/ H; ?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 L; \+ q3 v: u0 [3 k
“下次再陪我玩吧。”  b  U* B8 Y' j- Y; J6 N  H: i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U2 T# H/ |7 R, Z
& M! z' H9 x# O( H' V
“願意隨時奉陪……”  l+ @: T- \1 P& F
) |1 e/ ~% x$ d6 Q4 r, F0 z- `
晴明靜靜地說。0 U% o- l' L: u0 C2 c( G2 a$ m/ z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4 o/ J2 ]3 f& O; @0 L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 F, f* T( P  s' q" P! i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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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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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8 H- J' |% i! W( ?

4 }8 x4 ^4 m3 D: l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D/ d9 t6 F9 e& r5 W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r% i$ C6 [, E/ ?/ ~+ U0 |5 Y
+ ]6 s/ P# @( f2 @8 P9 V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5 K( F" [8 F4 E) F, J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H0 ?( ^6 f6 q8 `% z6 r
* t, x2 d1 A% V9 d: b8 s$ B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1 Z% a- q \
$ s. }& \7 P$ Y* M7 b)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3 p2 [6 x& L1 p7 `2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V: q# C l$ Y& b# Y
; i" c" m& }) ~1 H# e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i! d5 j( t5 A# G6 P/ s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2 E% _& G! ^7 p8 L; x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f- q6 B' i0 i9 |+ j6 ^6 N6 e
+ B) h/ G1 B( ^!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 L4 R- A5 G, q5 a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X, X. L" T( z" B* x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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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v: ^  y! k5 h$ C. X
, C  r- [" }. }% a8 S, q1 w) b& r+ _
; v+ b, S% i* m1 R
9 _# ~  t- a! M* `
一

暑熱。
4 n; O1 W% \0 ]# U- X5 I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9 Y7 M  t& n) @# X8 A8 n/ ?  g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L0 w5 [1 ~6 q+ Y, `1 [) |8 O( g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1 j" n' t* w! P- r# R$ f; m- g0 e8 e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9 P5 r4 s. \  L9 v2 e' E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U( m! F! y1 `% v0 R9 N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d( t7 D& z% W- C5 [- A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3 {% R* b0 }- T& B4 }% o* ]% ^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6 B! @- A1 T" h: _5 _5 d) E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S1 ^& {4 N8 g7 r
% O% W7 J/ O" W! v/ t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o3 J, D4 x+ [$ K6 |1 f6 \
“夜晚？ ”% F' i5 G" r( J: C/ @$ R$ I4 j
7 Q2 S4 ?" y) K* V4 `: u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9 F- v) r9 J7 }9 L* ^# H
8 w3 t( J2 f4 $ ?, J+ ?6 ~
“對對，的確如此。”7 L* G1 V! U) D' C- D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g* v3 B+ B$ S. a4 U
4 T. A" k0 X* }/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k( e4 w! k- b& ]& M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J6 Y/ |% @+ N2 Y: w
$ t, T9 l/ m5 O- o( |5 F. `% u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c+ q, X2 p: C8 y8 J, l; w: ]
" O; [& [- X, ?$ v5 k: ~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 O! W# e& k. n* j  S% M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8 w8 e- A( A& v1 O/ h% ^; U% _
7 r- M, r+ s8 C% ?
“不行嗎？ ”; l0 s: ~0 a/ N, G+ ~* ]3 H! m" N# b
2 {3 p( V; S1 a- X6 t# E3 v
“這個嘛．你說呢？ ”! $ D7 b1 [7 ^
* `8 l9 c: ]+ p# {, h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0 d/ G. G! n/ K  {" {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 D) B5 ~0 K" t- \; e
“聽說是吧。”
% Q( T$ Y6 w5 \- g. E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7 k* q6 Y; B8 [6 |2 h2 C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8 h( _; l. M9 k0 X8 V# E: F
+ g& ^& |9 d" C. Y9 t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D+ O& C  v# \$ m* D4 z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 x; a% y' ]2 M$ h& c/ K" g
“什么意思？ ”8 Z; x" M) v3 i" t. V+ w/ g6 N* H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J+ ~) f* F" {- N6 Q& _) m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1 Z+ r( F! x- Y( ]* @5 t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2 r. d# B. u/ n8 j  Q1 q% a: G4 b7 L, w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F! q( |7 U3 q+ ?% j% G5 e. c- ~& b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 u2 \, T9 C% {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s8 ]- V) |7 @, i
, ]- y) v/ L8 v. p1 y- I4 w& j5 S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2 x; b) R3 A+ Z! ^; K, P: g: |
“人心？ ”$ G% G/ G; e$ b1 U" L- w. x- {5 N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9 ~) L% C/ g) e  J3 C2 H% V7 S% K; f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1 ^2 ]7 E7 w3 @8 K8 z& F+ R( t* v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B0 B& [6 [* C$ N2 M
: R. F$ C# U5 m! Y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 ?# n& z, T/ P0 l% t
“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G6 L& d- K. Q2 E' H4 N9 [% L, k' d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6 V; U: G4 g' G+ s5 V. M( I; A
( r  ?" [3 H8 J% M* v8 ^
“知道什么？ ”. Z" W/ Q, l- U1 \2 E7 C, [# J4 p0 s
7 N+ X5 F4 A+ U) z7 p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A8 A; _8 ^/ M

“是什么時候？ ”. n, v2 u6 j7 w  Z2 T) U
1 I% Q' L; U) ]; D
“該是什么時候呢……”& [/ v4 ~; q0 X  w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1 r7 l4 @/ I; n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N/ g* w, B- t6 [$ h" h
' t/ a% L. Z5 h8 P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 N/ N- a% G+ w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t3 [  C) j* @0 V/ ~# J4 |3 W$ d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 w. N( Z% v( _8 L6 K# W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4 d' D3 ^3 ~+ K/ U: ?0 @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0 J- {+ X0 L  q& _7 w1 ?# j( i
  X! h/ f: a, y+ o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q1 s! b& m  B: U
; T! w6 E5 @! f3 a3 i
“變涼快？ ”' I: ]9 u0 d2 |  F0 F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R" g: c' p7 [3 H% I9 Q* ?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1 b4 f8 @* t% I: z
8 U( K: V& }. s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e2 B' W4 A( [, q

“兩個人？ ”9 u3 I% ?0 L& [

“我和你。”. i' u: g: \9 p: \( p9 j( b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7 x7 m" X* j7 W) D)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 g3 T1 D4 d9 f/ w% K; w9 M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8 [) M* q9 n4 B6 \/ |

“但是，事出突然啊。”2 J7 z; F( Y' y1 ^. q- U
3 t' b& m/ i# \, q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 B3 N$ x' B/ ~
“不擅長？ ”
( E/ d) o" x. }" y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8 `9 M$ X6 |, i/ Y
' R" c7 Q) t% q0 \
“噢。”
- D  ]- |" i1 e9 k& d* v8 q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f$ k/ y9 T+ R9 q5 G
6 j! }: }9 l; r" D* {
“是這么回事啊。”; a, T' b  ?( ], E* C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C" p2 S0 H; M
0 Q1 {- S7 b3 k* F1 f. ~. c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l, p- o6 O; H& |! G2 ?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9 w' g( z$ N% Q, s$ j

“他的確幹得出來。”9 d# j6 k; z3 ?; j1 B6 K9 d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2 S, l" _. }4 x0 p  V" y5 q5 }' O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t3 |: U% U( c4 k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P5 f- T1 i9 E* S% A$ S0 K! T/ {
  S8 d$ x- Q( l& Z! n5 r# T' W
“究竟是什么事情？ ”
1 S5 y' T3 w- U& Z4 @1 ^2 s1 F
“據說是被吸血了。”. V& C0 f/ V: {, p
- e7 x0 w3 f# j
“什么？！”
- |6 Z" C& [' W
“被吸血啦。”: q7 _+ S3 S, Z; N
9 T( k0 m3 S. y+ ^9 b: R
“血‘”
$ n+ x- l7 z3 Z" p; x2 b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q! m5 A; p; x: x+ e  H9 N/ i
5 X& O3 c1 J/ Q+ b  g4 ?
二( m3 h$ M3 _5 g" `/ ^% s5 ]
. X) r$ ^7 X" b6 h: b' s
事情是這樣的。: L) E+ W: A' P, t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a. M( O8 O: A! w
6 c. |3 o+ p. r8 g- @. C- D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 S1 \" n6 m- v# T# D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g# C! }. C: Y3 u) l" E2 H- r
/ a4 K8 ]; L2 ]! t8 o& c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6 J" B! z. P: a( m2 z$ [# \
" E3 }5 T2 [' z6 _1 K; C  Z( r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t- i' O. K6 T6 ?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S+ G1 O4 t' Q0 x( Y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5 s. _( u2 a0 X  O  o/ G
) t  b: \; D# [" f$ _: w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8 k" |% C+ U" n. m* ?& L- k6 t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q+ W" d" l5 q  u7 \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R8 N) f4 H; W
+ g  y4 y9 f& p" U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2 _: X/ m' s4 x: y! F9 x! {3 z
# \* z  j1 y6 j% L+ a6 l3 q6 n
“咦！ ”9 B9 f6 [7 d0 x3 {  M# F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3 d; j) w  ~6 R/ l7 h
- i& ^: y0 G2 R, R7 i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 ^1 C6 e8 n0 @0 Q% H9 R, _' F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L' C6 _. ^# d+ K* m- W. {$ e1 y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4 [' b, i* l! {' S7 Y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 e9 S% s* ?# b4 I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A9 l6 h$ X1 `9 u* X$ D* y/ `! y  l
& [% _# Y3 [( ~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4 e# P0 m8 a) `1 ~/ i5 q- _
( v5 Y5 Q' @* ?- K( t  m
深夜。燈火熄滅。; \7 I4 ^& I1 T' K  T5 c' w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N' Z2 V  _0 q: B2 a/ W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_# S' ?3 E7 {  ]0 K: o; I. o* ^3 H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6 _' \# G& h- T4 c2 _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x+ y+ |' E- C5 f' ~
- E. e: L+ s, w$ B# C! Z0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T- |) m+ V$ f" `
3 f2 X* w9 C, i% O9 }2 M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2 l2 }) u2 x" X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0 ~) d9 O$ w' w0 \/ l( Y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9 u) m; f6 l2 G7 M+ K' W4 ^

“怎么樣，去嗎？ ”& @9 }' |1 ]1 e
- B1 ]" ~: A, I* h4 U
“我也去？ ”
* F' O3 h4 v- g* ]# s7 r5 Y- ^
“嗯。”
, h6 a1 G9 i8 R) n6 a) O# l/ _* k) q
“不過……”  H0 ~4 r/ ~2 \! a-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2 T1 Y  g1 v8 ^# N. z+ {

“那就去吧。”; A5 e" v# ]% _+ T% X9 E

“嗯。”+ E% V; C- Y2 }( f. l1 t
4 I6 p7 V/ }, q1 E4 R: u
“去吧。”
& x9 u& }+ r! d3 @5 G; u
“好。”6 _! g  q/ u5 ~+ L+ t" r+ C2 o1 o

“動身吧！ ”6 m& r$ P6 y/ ?9 L, f

“走！ ”9 W/ m7 e+ R$ Q  q4 E
) B1 ~1 Z, [' r9 P% `. f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L4 I- \3 U, S" N4 r* O
# n7 B# j& O$ v! D, H
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7 ]/ D/ |4 I6 Q, D3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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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k- H. P# }; ^7 R' b6 W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6 c! r) c8 o3 \- f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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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 R' f" k3 v& ~5 E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K1 V0 ?& ^" [% I) M/ O9 t

“那就是說……”; @( l& G  p) L* ]8 {

“什么？ ”- p5 p/ \: X. x# @
; c9 T/ U- d: ^1 _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 v" G5 n2 G% G1 N, H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w; H# l  O# h5 M- K
; w, e) m! ^% b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b% J, n- w/ [! a4 L

“這樣好嗎？ ”8 x1 u& C" X2 F
0 W3 \, M' `, k4 K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l- i; T4 J8 ~& v3 k/ `) h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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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1 p8 d- K" D4 A) l% u
) ?( x6 X& N. y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1 Q" ~$ Z4 ~$ @' [6 C6 n( n. d. U
; }7 q1 |% n! O9 h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 S- M1 z2 N' J/ c: R0 G  j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y' G) M5 T0 l5 s( x  [

“那么，我也一起來……”
( J; o+ w' B9 @* |1 \& s  ?# X9 t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1 X  C/ K. \* v) v/ g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g0 w7 C2 n3 S  X1 i+ i
* P8 Z; {1 Q# s1 ?1 ]8 t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J$ u2 k" u0 j% B/ |; D
9 X0 |, F( @% J$ \0 |
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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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0 z$ d. B9 s1 h- D! d6 |+ R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t) o5 z. ]- A" ~  E8 O5 Q
# O0 |0 X$ w7 v1 I. H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E3 A, Q. @7 w9 y# z; K
9 _2 O8 _) D( ~8 ~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9 B' K! M6 t3 G+ Z+ Q" L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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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K" L# m% s0 Y& ?) w0 P5 i  J0 R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5 t+ T& x9 Z, Z  P: O: f. [4 ~9 j/ P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1 c3 r: u) ]& x: c4 {
; H7 z% l+ O7 ]! M6 d' V" b( R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2 I1 H/ l5 b! }1 J) ^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 l% _; R6 U4 y) Z
“晴明，會來嗎？ ”
$ W& ^$ v7 p, `( d, I2 ~
博雅壓低聲音說。9 h) g/ u) C# h) A

“會來的。”2 E8 y( O; g" A: S  t
& l* `$ c+ `7 [& x# y, F
晴明答得很幹脆。6 m. _, t. |) ]9 Q* d8 `8 C7 `6 \/ f

“你不害怕？ ”
; g! c% h& e4 \+ R- _
“不怕。”' [: ]4 z( O2 X- s6 B: \6 c
* _1 Y2 s$ U3 ~( J0 F; M8 Q/ f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c" @) b; B+ D$ e6 r8 ?: i
, P" M3 m2 d& F8 q6 m% o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G) f' i. J. e! _& _
, n, E9 x/ F3 c" \" z$ @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 d; u2 W  u; g  X
“有這個可能性。”
$ r2 H& _# \, e
“這不是很可怕嗎？ ”* H8 |% }  G' x' y+ k% k, R
& h6 h3 Z1 i4 Y1 }) i7 T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7 D- x+ b+ ^4 R, M% q/ V
6 r- S3 t( a5 p" o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3 }+ O: w( ]/ X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 n1 x) c2 h4 |8 R* ?/ k) J
* U# g" z* W7 O4 o8 u. y9 P6 k
“要是來了？ ”
1 {- z3 b  n2 R* G6 K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2 l0 F4 |4 }0 y8 V" Q" v1 i% u
“那樣就行？ ”8 \" y! i* {% f: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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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8 {1 Q- K) s& D) y; Y% c9 b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Q, }$ ~1 h6 {# r-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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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 x+ O' ]- V) y  G. @
“關鍵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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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8 c' M" W. C3 |1 ]1 D5 ?/ T8 l0 Q
7 U' m& G/ X; y, W$ W  I8 b
“……”- J* E4 J3 A3 ~( J) J* y! {) y( V!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2 E0 }! z7 A  L! P+ P& y- {
0 ?1 d9 L- S* I" C8 A% M4 b$ b' V3 w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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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7 v' g6 W" t; X9 K2 A
. J) \+ j! Y2 t8 a  B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5 L0 P7 s: p2 l2 V4 O  v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3 J2 Z' b" u# t3 i! f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2 A5 N0 c( @, b

“但是．晴明……”( T% `: [& j- F
  [; }7 X+ X* N1 q" y
“什么？ ”/ C! k3 {9 |5 k( r  e- h. q9 F
: V6 W, n; Y/ I0 f- _
“你總是……”- \! x8 v1 Q  |# ]3 Y2 }
- f, O1 Z: P! A+ V8 T( A% m1 U8 T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i: ~# Q8 W6 ?- {# Z6 l

“怎么樣？ ”. i: ^1 g2 S, J) c$ S/ M" E

“怎么說呢？你總是……”
5 \' `3 g) M'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1 [4 k: A1 V2 d5 E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b! v( t5 L, m' }+ M- i0 V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L1 w, g. F) Q0 F: s5 ^4 \% q) P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5 I+ B# f+ |+ C# ^6 K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j& N) X, _3 i) z8 M. ]0 w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D: S: T0 H! n" j
9 p, ]; A0 v  v9 j# Q3 S+ v: l
“不要做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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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I0 I( I, m" E4 |. n  x/ s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4 d8 V% L- D% t! _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0 X; {/ B6 E" \- _+ o. N3 \" N2 o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3 q" k0 O; a' C% `8 e
是個人影——女人。
" `) P) W$ D) H- D7 W" Z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 X1 m% g! Q$ \( z( V1 i2 u5 @3 f: v. _
“呼！ ”

“哈！ ”  i) b9 I/ a. g! t* M+ J/ f) }

——她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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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9 E7 x8 @0 V' G& g  L# l

“是她？ ”博雅問。$ t9 Q# u; P* Y! ^8 I, [7 X

“對。”

“怎么辦？ ”9 W, K5 n. y4 V,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i9 }, w5 {4 }0 E  e
3 J8 e& K+ @4 Y. t, [2 W2 H# z/ @- B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I$ F; w: L1 T, ?5 N4 e7 N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v3 ]3 s+ p) n' z' _& V1 @
1 t8 \! t6 T# Y8 I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4 k/ M! C" |8 E& i/ H& }+ b! v* K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 H2 {# J- M5 u7 h' |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Y  {- v9 D! N8 Z6 j0 [/ x, f
“走吧。”
; E( F4 a4 |3 l7 A2 b: M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O3 c7 \8 C' Y' E, H) g
1 V. M3 t3 I. }7 L# _
博雅緊隨其後。' h( J! D8 N+ S4 @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X+ b3 V& B! |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u& {9 r; N" g0 ^

“哎呀！ ”5 A2 _  P6 K$ c: G! `9 G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3 ^! i& O* ~9 M' ~3 d+ B: D# G& a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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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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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6 j2 Z7 e) Y
3 a. G) K/ u0 |" V' f) G
“噓……”; i( [& I8 o/ s- J3 F
8 E. ~+ F: I- f4 K( x
“噓……”
$ t" t# Y$ k) s( A; U# H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6 T1 \+ B; r3 _- Y8 h+ M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Q) Z) G9 g! ?; `% D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t) Q1 P9 c6 k4 Z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b, d! U, t' |: c, a. R3 s3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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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e" X, t, U# a. L
8 Y9 k) Z9 n/ o' t! p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n8 p# w8 }1 c+ l: z% s+ I9 H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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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R$ ^8 a7 n+ X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T5 ^# n'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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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U0 X& C, P0 e4 Y+ d5 y
4 t$ C# O4 F* E7 \4 Y. j* q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E9 \/ s! a+ ^" @- o. b- W"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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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Q, Y* m4 X) X0 L8 ~& J5 k' B
3 |9 d/ P/ d9 X! E! |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0 c0 q8 A" a7 i/ V, T. }5 C
' U$ b1 U! p) X# z
“讓我來。”' i1 M5 b: A- Z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 H7 l( V2 |0 U, ]3 t" T
' a: f: g+ u- ?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l/ e7 E; Z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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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1 B2 i3 N4 A& R/ ]# K, [, c0 @+ Z3 W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v' y! Q% ?- |
“哧！ ”6 t' f4 R9 q. U, U: [+ [
" {7 K* z$ l4 G& C' o& x% P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9 R) @0 K4 d1 u% W

“說吧，你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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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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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T8 Q% T* F9 p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e5 \* D; C# ?: I7 C3 J
/ q( h  K4 @" M4 ^
“然後呢？ ”- n0 Z, D, N0 x4 q* x- M6 v, t# T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Y  i+ y; i1 Z- N5 M*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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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7 L+ c  X3 L& P% L

“果然不錯。”- ~0 _8 X2 g) Q# I( a;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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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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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y( H! x+ `3 E1 O1 r  M0 x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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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3 K3 m5 u, B% }% U2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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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z3 B5 r6 R9 u6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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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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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u5 j5 q% A: S9 l$ L  ~  p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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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o- x# w8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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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9 b4 B0 [; M* f4 E$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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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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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H9 S8 q$ R# H: a0 t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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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2 _% s7 d. l+ x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0 N6 |$ i0 F% q: C! o; k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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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5 S0 e; N8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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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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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q; i: l) M4 Z/ [2 P- E) C
+ n6 l  [, i8 D" Y1 [: E' {( W3 d
七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4 Y) p6 D1 |# l/ }& w& T" t
, N# ~8 r6 ]  D+ D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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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5 P! l7 y0 o3 i0 c) ]5 u( A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6 M, R" y6 O% o5 {0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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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l7 H. E$ D( X# h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2 H; Z5 f! v  I)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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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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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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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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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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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8 B3 H3 S: P7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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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Q. z7 ?# r. P, r3 y! E* g" L" x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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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那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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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b1 k; H6 e. @9 q+ O$ k3 |$ I1 h1 Y

“會嗎？ ”

“會。”) ?% e2 R% s4 j( ?  `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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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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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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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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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一

此世即我世
0 O) S2 M! t5 ^- J) N* y1 ?
如月圓無缺% I; D4 O( ]: h* ~6 J& h  J
6 \7 `( T1 Z0 L( m0 `/ A. ]0 k( B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i8 q' U4 O" F6 {8 l  ?! S
7 z+ C' ?( q! X$ X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A; A9 w$ |4 ?$ q4 q: |: L- c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4 o! M- y8 r3 F- N
# R) M+ s9 x1 C  p3 R7 q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P/ l/ R: A; @# f
" K: Y1 }8 _. T* I" r6 y: Z0 Q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Q9 ^7 G& P6 A* W, k% l- @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O( X- j: T0 A  T9 B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3 M" B* r/ S& C5 p9 E% h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D( G8 S/ ~; ?9 i) c'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_0 Y9 a( j4 I& F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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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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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c) R# s& \3 ]3 n3 d$ M&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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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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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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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9 h/ O4 o1 P* E. v8 `( n- _+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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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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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4 @1 A2 H( F" l% h: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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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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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t- n  {7 \6 _% i- h(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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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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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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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R8 l) m*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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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k, i) N) l: |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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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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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c# D- U- R/ t& }$ U/ f$ q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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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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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4 T3 O* y7 V$ \* y* S! d  G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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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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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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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_: K0 V  C7 C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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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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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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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5 j' z, O' \' ^# n0 W7 Z

“我也聽說了。”! u0 {2 H. S- f4 R, z# X! C% k
2 K. {7 E/ a2 [/ t6 t4 e$ T# {5 W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5 H1 B: F9 {% W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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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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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 U6 ?5 b& D4 H8 t5 T+ w2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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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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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0 {: o" p- C9 P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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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8 ?0 y8 `! R" F! s1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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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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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f! o2 f7 u. J& k+ O9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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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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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o/ z* ]+ t1 ]+ e" r: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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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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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 k* K( q( F5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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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O" f# }. X+ q7 n*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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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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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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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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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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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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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c8 X4 i1 b2 D;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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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u- F% W- \+ H# G; q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W1 X2 m* T5 Q0 [4 D1 M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J. e  b' a' j% K  X; a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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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W  B) k  W( @* Z6 C9 v: p! w: D1 a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t% g; p/ J% [, i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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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2 c  o" X8 {& L5 {" v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8 \, u: P1 V& A- ?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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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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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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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7 Y' C# n( T& {( m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A7 _4 [" n& R' p$ u5 n# t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V8 r" U- b$ ?" M; T" S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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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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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8 f) y& Y) ~2 T#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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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7 ~! [. z+ s+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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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是瓜。”7 O8 D$ b4 H8 r' ^: i3 W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S: Y; n' q7 ~% }' R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r' }8 Q; s1 H& u, V  b& `) l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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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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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j& A3 u9 Z0 r;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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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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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D# y6 b3 M  ^; L; d" j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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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沒有。”$ Y! B) g;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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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2 J. I- L* L% D1 d9 `1 K

巫女這么說。4 o/ b; g" b$ l' u2 ^. ^9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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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b/ u2 u  R,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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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o' g! T. k.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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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4 `" X" Y1 @7 V, z0 q+ g

博雅點點頭。% U: {, W* o3 Y  I2 `" B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1 o6 r2 [2 @% h) h1 F9 T5 l

“有道理。”+ U/ \3 n' j) z2 D2 x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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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7 `% R- R+ E. c. h9 R" R6 c3 n
! ]5 f2 P. I' M7 a5 E* X/ n* T
“怎么樣？你也去吧？ ”; e$ d* ?/ V7 [( N. W3 M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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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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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s- P8 U0 J)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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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W( _' ~* |4 a9 k1 E7 b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去嗎？ ”4 ]! l7 a8 m, E# y0 b

“好。”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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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9 E9 D* W, z/ o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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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u1 w7 |" X% u6 U

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4 F9 V  k, i5 E; D$ m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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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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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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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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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N+ }1 `# i  j6 q# n+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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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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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Q3 ~' q7 G: B, O0 D

“有問題嗎？ ”- D  D1 U! V* j: A* h-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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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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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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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0 P+ h& n; ~  W;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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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C) m2 p6 G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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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Y; _+ V. a* E"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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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6 S5 k/ D$ ~# U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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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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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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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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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i, q# T)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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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M" _8 J0 T: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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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7 ^4 n$ X( Y" U  B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r1 G7 S, R- }5 Q: W# K4 @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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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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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o# E& E) j8 O5 Q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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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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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7 ]9 p* N0 K3 t3 S4 C& n) S! q

“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 o6 N. q4 R. h( t+ Z" M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7 n$ C4 s2 k* f7 i. H8 b" E&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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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w0 j5 Y+ Y4 J1 X0 r+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7 ?) L. f& @) O2 M# n: A% e

“那就是說……”0 K# f# Z# y: {& l2 U/ v. w! {5 g. }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3 n0 ?& s3 u+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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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兼家語塞。4 j" z1 Z* m) F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3 d* A- q* l* ?8 c2 k1 J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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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H3 Y5 B# Y  V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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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9 B# Y7 u; L0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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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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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 ]+ q4 ^0 R5 x)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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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L) g# P1 F( U

博雅站起來說道。1 {- g& O3 E,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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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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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9 x2 W2 ]' s% `6 {6 b. w- o+ V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1 N5 I3 i- ?, `- O9 [2 e0 f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B7 z8 s2 u- U: L7 i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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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K( b3 b: I2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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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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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x4 m4 o& \1 n) s- M& M, A% R; ]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9 W! P7 G  b5 m: s+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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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a; f$ h7 ^9 ~/ k, R' O%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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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 I! _, D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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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s) P* M& i! |. @8 S  T$ b) r$ W

“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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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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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7 ^5 L3 S) U/ G5 Y4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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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2 _9 Y- |7 r" k5 L6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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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L; p. x+ V" y6 F7 _; X

蛇緩緩爬人院子。: e' S$ J+ V0 l(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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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M8 W7 R: j  b8 S# e'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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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7 l% n+ X- l4 h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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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1 R8 j1 m( M( P& }; T* s: v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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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p* F1 h0 q-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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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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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D; |1 R  W( ^- k2 y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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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Q$ V3 X6 G- e+ t/ b* d* i/ l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k7 ^& z- r7 m( j) @" Q! I+ A+ ~) C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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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4 N% u: R% {0 _2 C- z; P9 l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z- a5 F9 J) Y3 G- ~) |! ]4 M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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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3 \+ j1 ?7 n' Y2 ?1 |, t# h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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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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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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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0 H1 ?9 D) \# v8 O, G6 Y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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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M- ?. m; n0 h) v+ v. j+ Y

“果然不出所料。”$ t1 E8 |1 {# `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v) h8 i$ s( e/ t; k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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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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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 Q$ i6 ^+ i% l"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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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1 w5 F0 \0 |! g8 P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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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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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2 P$ g9 L* L% `! c/ U9 x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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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消遣解悶嘛。”  {. E; ?; J8 x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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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i2 N8 p5 _# i4 r' C! B& |  I1 D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G& X7 C  G" ^

“我也是受人之托。”( _$ T$ k, T0 u5 K) `4 ~' m

“嘿嘿。”1 e, W( ]8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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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6 f' f* g5 d( R: t- V9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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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8 S( ?3 a& [+ Z) A6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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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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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6 V3 X. S# P$ z3 J$ Q) D& c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3 N6 H" @9 Y1 P+ B0 M

“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_$ N7 h) j' W/ G&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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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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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H( N* X$ k* k6 ?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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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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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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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那就好。”5 Z5 E7 d% [2 W3 h( ^

“告辭。”% [& J% i! l( U; Q3 V

“好吧。”6 E8 v9 }- N8 x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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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J% M$ J/ D! d6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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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六) u* C8 t) M, J1 G/ S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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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9 M) _, u5 ]! J0 d9 O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8 F2 l# e% }1 I* l+ L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4 U2 @$ |1 ], \6 i4 s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4 E" ^, B( J/ K0 p5 L( J

“唔……”  W9 p/ w; R' h(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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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F$ e8 o! J* w/ j5 R" T. R

“哦。”: R4 w/ c* ~* A" d9 M, O) o4 Y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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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w+ j+ d  d8 C! V0 X; P) y, ?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A+ Z, B& Y# p- ?+ p+ [6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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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d$ n9 T" C5 O4 ^1 b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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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 T# ~: Y6 _8 k7 |-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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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Y. ^" P- T6 Q% L0 y- i- j' N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 y. r/ j2 C' G! I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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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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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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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X5 v; ^! _0 h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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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a$ M+ F% d: P1 r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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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g* W; B& J4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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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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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k9 ]; B1 v. _

“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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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0 z5 n3 _2 X2 Z: X' X: ^

“哈哈哈。”* P7 J1 b# K, x& R& m7 Q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U7 J8 H) H/ n, h& a7 X

“……”. B8 R: Y# ]* p6 O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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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v  e, M7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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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 |$ ~/ c#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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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0 L( }" B' B( l( n  y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L  P0 B5 ~5 y) F# J+ _: Z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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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8 v' H2 u+ A0 |& e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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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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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o+ K& v* k: a' t8 f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9 K3 H7 l8 O+ @' [2 g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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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B$ Z* H* [5 M( q7 E9 [3 C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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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撲地巫女’嘛。”$ ^, b) t, e+ k- n

晴明脫口而出。6 l4 r& P# ~, N, j( P8 M1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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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6 v) c/ a- w) ^( O- ^" f2 Q9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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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f7 n8 x. D8 L) S3 i# u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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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Q# O$ u& _0 ?  s7 v,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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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f3 ]8 e: L4 f5 @1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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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m: t/ L$ T, B$ K0 T& `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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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Q& t7 A# h3 U1 d" O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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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X! U9 @+ x-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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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s4 w$ x3 n% |; l/ Y+ s* a) x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 p* {* v# A% {% @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u/ l) R0 V8 b7 q,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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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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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V4 U; w1 }- Z. P9 |6 l8 Z5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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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5 u; G/ ]; c% j& V5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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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s! [& `) U8 E4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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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Z; }9 m- j' J* B7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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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知道了吧？ ”5 l/ n+ {; s% Z2 b7 m. Z2 G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4 S0 {4 f4 D%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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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j3 [$ o: D2 K7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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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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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M& Z$ r1 \8 s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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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p; H- [) u3 H, W, O$ @8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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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2 J# r6 t. p0 _+ ~# J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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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N  P9 d" z, P4 i# f0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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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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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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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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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6 B$ o& }' `8 s! j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_. X" H1 N( j+ U0 `7 x. N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V1 ~" ?$ F( N$ X8 U: C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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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a3 u+ N+ A; \: u,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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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e) X/ S' b" d: O- s0 e  r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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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z( o: W! I4 [, z0 G" P

八百比丘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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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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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g3 A1 m! F5 y3 |6 i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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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啊。”2 p% E( ^& w; q1 k( C

“對。因為我也一樣。”+ {5 [. k/ i0 a1 ?7 s# M# [  b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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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T" Y3 Z' Q: q* N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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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4 l( X. x9 \* b, U  Z&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b& `" D- X" f: l
" e+ o) ^% I8 Q7 `& J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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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T; I3 g5 B2 J; n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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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9 t' N7 z4 p' s1 P7 a0 j+ Q6 d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q$ J$ N1 z( e5 S- K6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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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u( p& X- Y+ v9 {: ~5 K" N) Y" @2 S

“博雅！ ”7 T6 ^* H: D  _" L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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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 U5 t/ t- T2 O

“你帶了葉二嗎？ ”8 \) [* O% ]2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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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H  I% Z# V4 Y/ n,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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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I- X5 d% ?8 h: L

“好。”% ^8 N6 W; e2 m0 o. G# n. q* W' a+ F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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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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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x: @- {# g1 l+ I( n. c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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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D, Q/ I8 f0 N6 a3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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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7 n5 I/ L. S" ?) U8 T7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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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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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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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R  m2 ~+ n9 L: q4 F5 R8 ~6 j0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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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X% a8 p9 o7 _3 G
8 b+ B6 o* }- `' X$ D1 I2 O+ H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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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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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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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f& Q2 P! }" V9 B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p2 G) q) _2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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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v4 D9 U1 D" N1 ]9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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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i% h8 ]6 V9 H+ @$ [9 M: T

會向瑤臺月下逢: V' R' Q. l3 {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V  Q6 ~) |7 x% W; b; T, `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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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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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g3 g" N+ E* g: k  k% g0 M- z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M$ M# E/ Q, k) E: y+ h" K
0 O+ Z/ }0 x( p& D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w: d7 Z' V$ E) U2 Q% _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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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d  p- n5 n, z2 D, o0 b' a( X, q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e- {$ `: y, K. d& E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A' w- X. Y/ d4 _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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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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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 v# _8 R1 k. o( N' l# b) f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P. V/ q8 B1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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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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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K& L+ C; P' j0 ?+ n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U$ M# X8 n) Q9 C+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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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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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l8 g* b0 @3 P" f#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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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9 r. m# t" p* e/ D+ E
# y$ R! X, u& w, U* x% m+ k0 I1 l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x/ X* g) D5 s9 B3 l
# h2 R5 }3 K0 b5 M& s+ e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t" r0 {, `/ G  Q, ]
. E& R. }' ^- a8 ]0 s1 b- y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h: @  n: K) h2 M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  e0 _3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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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y) I; |' n) v. Q3 E2 u.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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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V( W/ o5 m9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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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y# Y  _7 P6 i4 @6 v" q7 o

暮春，一首。5 K; x+ ^! l6 u  c. }
% B, l! n: u+ f5 Z  {
初夏，一首。) u& `! |0 P9 G1 a/ h5 h
7 l' W% ?. O1 X6 Y+ F) }
布谷鳥，二首。6 @' X1 l( a5 m/ Z$ S3 D
, |7 A; ]- e$ f+ a% q" j
溲疏，一首。3 Y" S& }/ U  F  F$ d% w$ w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 X* z6 }; f! H# H3 O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 Y2 K+ w3 k; i& k
4 K0 k6 O; g3 k1 c8 q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2 l, Y  T4 C$ t9 X8 W0 Z+ B+ n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5 d$ D1 n- c4 h$ H" o9 Y- R: F

“請我吧……”  t, {$ ?5 K. \5 M+ Y' M
+ ~, w$ j' ]- F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3 P' U6 A! o1 i# C6 G
# W4 G) @5 p" \) l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i; W5 g. s! N$ W/ v3 p/ S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 Y# t9 ]* g, {! x
橘好古（一首） .
- j6 S" f3 z' }( a1 a9 ~
少式命婦（一首） .& [3 w( D* K+ m" g: X4 k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3 n7 ]2 k- z2 V! b6 ^

大中臣能宣（三首） .8 [4 }1 ]7 r) N+ G/ n3 R! G9 q
, H) G( u1 h3 N0 _& A)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A; F' O7 ?& T" z* }8 u4 {+ V
右方為——中務（五首） .
& p( Z  {, a) F# Z$ W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 O8 s4 ^' c
8 }6 y6 T; B* N. H( T8 B8 b& D
平兼盛（十一首） .* ^$ V/ m. b! g5 ~# o' I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n, V7 E% y6 @4 k) e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1 a5 W6 p' Q; \6 u
! S/ T/ S, D2 v# V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K& |  n( |) j+ V0 c# D
! \5 G# F  t$ S$ P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3 f$ F3 R1 w0 o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L- P) f! ~/ z, a4 p8 P
  k) h. a$ n, ^+ L$ j/ W; M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q3 K3 h$ d1 }. Q) Q
. i* F0 v7 R9 m" e: f, Y' k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 I* @- f7 }3 f% l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8 ]1 w% Y, Q. O" I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4 c' K$ o" L) q( y& q. c5 S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8 {. c8 z# @) i9 `' k5 p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 F( p  Q% J2 k. e- S
二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R9 i4 ]5 ^" N; ~- Z4 o5 `* |* j
6 e; {/ x0 n9 v. h. r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J6 `( A( j! t- {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1 A- f/ T* f% _' r. X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X" X8 f2 H. _& n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6 x* L6 b2 Z8 }* Y# i7 l
. r( X2 Q& y  Y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6 i5 Z% L( l( w" Q- a8 B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9 n6 x, p3 U, m/ Q( D) s5 v6 U; T) F
9 [0 t- h. h* O, D+ u% q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 s. U" J$ a/ W# Q6 v/ ~
是八重櫻。
1 I! S/ v# ]# e) L; b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 _/ x* U/ U, L- x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w$ S7 a% O" p& O& p+ R  h$ N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q: M8 f1 B" F7 y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 {2 \  `: J7 }. y: i) F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8 |) ~4 L8 d+ Q; b7 D$ ?, l
1 \. z1 Q4 L2 N2 P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J5 W" n! t/ M# }0 C+ W
" f$ b$ B% Q/ |4 x$ B! v( A
“你指的是什么？ ”  }4 B- k. A5 T8 o: e( G) b4 Q
& h9 }! T+ z0 a+ b8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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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4 j, h0 Y$ v( \5 n: I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 Y. [, P, \: {. t. k
“嗯。”2 h5 o+ y' ]8 R, z* q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2 O5 L7 s, K0 L4 S2 H. o% s

“嗯。”8 p/ R/ C; W2 g# }0 h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s. d! J4 i) b+ ?. ~1 g% b

“你想說什么，博雅？ ”
$ |& I) T" g  v7 r/ T2 B# S* k3 h. Z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4 S1 D4 z/ Z/ M
! v4 H; b9 b1 Y: G5 I2 a" G1 E1 _/ s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J' w* X1 D& ~& a* c  R$ O1 T* w- S
“嗯。”
! @5 ~8 S! L- L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7 @% ^) p( g9 {4 s& w4 Q1 \) {+ T
: |; B5 l0 F5 @2 L1 ~: V8 W/ q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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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2 K% b. V5 b: E5 r" l* V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4 ~& D8 e8 R
  L4 `$ _0 i/ s* f* f# ?
“沒錯。”

“明白嗎？ ”% X. G  Z% i& \0 p. U  ~: |

“然後呢？ ”$ y2 g: t2 z4 y6 `4 `
- Q% `6 ]  k1 g  U& a8 h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5 Z6 z9 `) T5 c6 k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H) c8 `9 j6 Z2 K1 x6 x- g! E9 q  E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u2 z8 N; I# {& B" q, v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o7 N) f' S2 B# y3 U  I( V

博雅皺起眉頭。1 Y2 Q* t9 x9 C7 ~+ I4 s% V! K3 G
1 u$ X+ \- s+ F# V+ B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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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3 d- R- v& f) Z6 q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 u5 q5 R/ ?  }4 g: q5 h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F: ?+ s+ v$ i1 d9 ]: e6 o
“嗯。”
, ]/ O( b; Q) f* b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7 d3 K, g/ z& c* l
: `9 K* c4 f' Q* h( ~" q7 K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p( A6 w/ f& Y- f/ n' Q8 ]8 z' u

“什么是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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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0 W; G/ g: ]6 Y4 {9 p
5 Q8 r  q) u: u1 S, r& Q+ c; c0 c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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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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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Y; U& }$ y2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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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H/ g. V: R& H# M2 c!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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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U' `% }4 c, M0 j9 B) L7 `' l
# f) h! G) |8 Y& ?4 P
“什、什么？ ”( p2 Y8 V! g  Z0 G/ j' j
  e1 P+ e* T! E' P' ?1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 V4 N( i  n% t) I$ q; g& A7 h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j' j: b& x. P, I! D
* R- ^9 y& a; D( ^( G5 M. W) K2 S
“哦，談石頭吧。”
2 Z/ r& F9 a0 j8 q# Z/ l/ l! p
“是石頭。”* g; E; Y1 p5 m; j4 |

“石頭怎么了？ ”( }/ H% z# g7 H) n; \! _5 {6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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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 _; I0 ^0 H; n0 I* ~9 b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3 Q9 ^) T% a. n6 V- X5 V% M5 V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h# Q0 E. v3 m+ @  U6 y
& z: W- i9 i" V# ?8 e6 x' n1 }: B% R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 H! k. f% q( l9 \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_! z! r& j' [# o
, S) h7 g" ^' i3 t: Q" f; n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y( D* S2 k, C: p2 B$ }) U
9 Z& C, k5 U0 R; _, @* O  J9 J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0 a7 m& M8 a7 c6 v
“不明白。”
: ?. c9 k; H! I  B( F1 h# J& q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1 E3 P- t' ]1 H/ S: }

“什么？！”; n6 @+ D& q4 p+ F
- Y" m0 s+ n' Y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 r6 Q% f' Y: w$ b- s6 j5 `; @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G3 l$ r  f6 q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8 C. E% P$ y9 a2 [2 ~6 I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2 \+ z1 J: x) y

博雅勉強點點頭。* p+ S  v7 e& q9 ~5 X5 u6 m: G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 s) I- |$ V% Y1 Z" R  r7 `
“什么道理一樣？ ”$ d( N2 S2 O" W2 o# C& l2 v
0 C0 V% |. w  l! {2 Q: n& c* S1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7 h6 l3 Y- v- i: x# k0 K# f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4 w. c; b$ t& a% M+ L( ]# ~
“沒打算蒙你。”; _- L# R. _, m: i
4 H4 U# E4 J8 g9 u- a: k% u; j* Y! D
“不，你有這個打算。”6 g# }6 ~, _  [4 l
0 A4 `) s: T! }, J3 P0 c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S/ N2 d7 k: |. Y
6 A& H# b/ {% I7 P- I6 {0 l4 D
“和歌？ ”
6 T: b, b4 C" {2 o9 }- R' v* S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0 V+ s7 i1 `7 y( a7 G
“弄清楚什么？ ”( G7 C' ?2 N; w7 k2 D%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V, a8 |; `$ R9 `) }. r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m% w+ @5 o! F8 y9 A
“噢，算是吧。很接近。”- @9 f4 O. r& m; o% x7 j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a- w; l5 I, S# T* N1 `
' [9 x9 x1 j- R6 t& u
“那又是為什么？ ”+ M, p0 @5 Q' m8 n
2 k( [) j& c$ _- z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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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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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0 s, f0 w/ }- P.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x. ]' y5 [# B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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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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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f2 c! E0 E$ ]; k. q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a5 K* o; j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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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u+ [( p- v6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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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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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T  b0 n) y, j5 Y. S/ W#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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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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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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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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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 ^. K  m+ x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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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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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U' w8 r( V% }" w' `' b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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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A: I0 [  t/ x4 j7 A

“放心了。”+ W/ @" l/ `# q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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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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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 w- z* ]9 |- H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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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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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R( X+ N1 H8 @! g8 V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s% y/ s& p) e7 J, N-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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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N* f7 t& I+ z, C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z- K1 `6 k) D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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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k. _. T5 e* V0 C* U$ D4 o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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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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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F0 b$ v$ C) a3 R( @1 ~- A: f
# J  \3 R0 z" Y' y
“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6 w: Q- U+ M' ]. a1 U1 F2 Y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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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G# I4 ^1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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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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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1 G  o7 h* f3 m-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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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 ?* }: P9 m- L5 r*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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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q$ u+ g+ j& P5 M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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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2 l6 ~: V+ N) u  Y8 ?: T

三3 o/ \( h/ y8 @- Y3 m
2 C4 }0 }) w4 M3 i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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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4 \. \9 U  h" q2 v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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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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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N+ W& u# z) T  Y$ [$ V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Q2 f" W. [& W2 M; z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4 {- k0 b  n8 j( C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1 P" j- Q- O8 y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6 \( q. ^$ }! E: _+ W8 }
: C& f* R, [5 O: }! s% c  p. `, f1 d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J4 e. N  V* U1 F. x$ Q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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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4 P5 |3 [0 |* `1 K3 y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s% f1 W4 I* k: t
* u$ q" l5 s; z  ?$ d& }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2 O% }# n# X: e5 O/ Z3 P; d3 c2 w
9 h2 C. s* K% A9 |1 l* r4 b9 y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5 \" f; D( e: ?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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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6 T. m0 O/ M3 \, S5 ~+ W" p" a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C* L7 c! E2 |9 ?+ q* B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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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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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8 b, `+ u: f/ {# K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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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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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b& H5 g7 m! W3 S! k$ f2 H/ g- m9 w. J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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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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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8 m/ F2 }, e% C-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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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4 o) @( {& w/ _% s( C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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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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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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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O& \! F' z/ S! k1 j+ _# ~6 h& ^0 G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7 U% n2 U7 G- `- v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l# T0 v; ~  K$ \. A: h7 V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5 n7 k+ x" r! j. A; J# t9 x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V$ K( M) s8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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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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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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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2 K4 S4 M"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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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4 X$ p3 C# X0 g/ D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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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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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Z- M. [2 ~  k( p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X& H7 r2 P, f7 z. J1 _; V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5 f4 G, _; u# D0 d5 I' }, i0 b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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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j4 E6 V# ~% F" c6 Y& q! G,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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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0 X3 t9 P- O8 }5 `. M: ^- @3 E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p. M$ c+ l# j+ J8 E. T

深情隱現眉宇間  `* H: S8 g3 i) }7 E

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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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H9 M! A2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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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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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G- }8 W. i( ^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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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l3 M/ ^1 p1 B6 x' g" n6 C,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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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I2 b9 y* n% b) i1 \/ N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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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S& X, ?( k, @  D4 D- I* A7 ^" e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3 U. z- V0 n# L(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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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k0 U2 u7 i1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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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6 N# `; z( j  k' v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7 u9 W% {9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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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Q9 J7 C( d1 h9 }' A5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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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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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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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w$ V: Y. a8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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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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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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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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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b8 O" o2 v# J& F1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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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5 z& {& ?1 ], F9 \. i, x1 V4 Y

平分秋色的五首。: q& i' K) g! i! @3 C, ?+ ^% I+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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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2 H, `6 t" ~9 t( k: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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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v5 E9 m, j. {& c2 D8 b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1 O$ a( O" W0 R*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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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  y! l. ~7 M$ J9 x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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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M% t" J8 O( S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J$ l) |; l1 L) s: x- I5 v7 ]& K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u* ^6 I7 S2 @7 r7 h- }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y$ A2 v+ E- f/ O7 G+ d  F

沒有不散的筵席。5 u* n3 y# p0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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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v5 ~; p5 @2 ~/ I( c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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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 k" }! ?# F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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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所以說呀．晴明……”4 @8 i: l6 T% U3 o+ ^: s!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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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B( k. C/ A% {2 c* c7 L. _% g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O3 Y8 P( M* s8 C! m& l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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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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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8 s/ @4 n) J* A4 E+ Z: E  s5 d

“忠見大人嘛……”' P6 }3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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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R2 [4 q4 d; i/ n8 L

“‘他’是誰？ ”; m9 M, ?3 p, {( z" m% E* ?2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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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6 T& A* A5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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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r% C5 L- u) T: c  T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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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s/ s: x9 n  H5 U. A1 J8 l  B+ X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J( Z5 c: L,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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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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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o' c8 O( `7 B( P1 m+ G$ m8 E4 d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5 L9 f7 `# [6 e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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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3 B6 E1 j! {. \/ b3 l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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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 |- W/ l* X. }/ J8 A& o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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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0 U! M2 y  g, i5 @8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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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8 @3 O+ b  Y1 ~, G/ R) e2 `* N

“不礙事吧？ ”, G; N4 b4 f! A' Z;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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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R2 u. h9 a  i$ h; P5 p3 `3 k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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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T7 d2 q) ?3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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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1 t% x( V- k! p: g, n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S5 j% Q* e8 B

博雅點點頭：“沒錯。”0 C% t9 R/ L( T$ S8 |; R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j- Y+ {% ?+ x" q; {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v8 l1 H- v( d# ^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6 s8 Z, X0 R9 C/ _  |* ~;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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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a8 p- ^9 O+ ]1 X2 Z( A0 w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0 v7 @0 k+ c5 y3 [/ V9 b) R/ ?8 t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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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p# \$ m) s! w; B  z/ M- Z) Z3 \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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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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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j/ u+ `& _; d" e6 X. p0 ]5 J' s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I4 p! N4 d/ v1 X9 }6 H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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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5 @- u0 \#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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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I+ }$ @7 A9 {4 i+ {9 \2 W% d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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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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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C! g6 e8 o& J: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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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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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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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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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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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2 d( ?8 F% K& |5 x& k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9 [/ A& s4 q6 d8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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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h, v& u% {1 e! K; W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y: z0 O$ O1 Q9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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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N! v" ^: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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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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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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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h- o1 q+ Z!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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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Q' [1 v6 _; e; ?' {8 ?

看見過的人不多。1 R% h9 d- P! g: l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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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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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6 j3 @7 i# k& m4 D, k, Y

“是在苦吟新作吧。”. {  @+ b: `2 w. X# |9 W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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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7 p  Z! }! V1 s6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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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L# [" x* |6 v; l, D( m/ P8 H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4 P& V) [4 z: \* V) K# x'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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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7 N# n. p  @' K8 [*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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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 a' H$ k; Z

“沒錯……”; D2 ^5 L5 c' J4 O

博雅點點頭。# E( W; U  ~$ W) }  a2 _# M! l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9 M4 s2 B0 y7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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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0 T/ a1 {! ]7 i1 j5 w"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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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I. L- t/ {% }; X0 P6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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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5 |, \! K: z6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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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 B! c(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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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H; h6 H) i* L5 ^9 l+ e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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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H1 q9 C( F* V. p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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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2 T0 q: p6 E  E/ R# [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_" }. ]9 x$ F3 S0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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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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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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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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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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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9 I2 h! |# A! C, S)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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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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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J  y7 a4 v' ]3 g3 \8 V& j% R% X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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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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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b7 M$ i4 x& U# P2 a+ F9 D

“對。”5 ^! c! W, ?- r8 i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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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0 h# m+ N: f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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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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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9 Q' j& Y" s+ Q% Y% L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0 {, o/ N2 }4 i* w$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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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9 J* Q' ~) p6 y9 g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0 S" n( p1 a0 @5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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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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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H" e# J3 S2 R" n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9 A6 V( u6 K$ L( W9 m& e

六7 ~/ M/ Q1 Z) n# [" l$ E* x4 o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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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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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0 [; H) l9 R3 ?1 u& R6 A) U6 v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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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3 i8 M; K0 e' N3 a0 ^4 w; j

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2 u  Q# ^! N/ u5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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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b* @6 d( O+ [3 D4 I2 H/ G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E% ^8 c5 a3 p" p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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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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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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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U$ C- C1 G% v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7 ~( J. t; {/ A/ W+ o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p; l( X% x2 h# p8 f) s3 a

“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8 b1 Y: @4 ?% {- s$ P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t7 G% G. ~, M+ u& ]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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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0 ~; E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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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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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r) S5 i+ M9 d' r0 R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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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1 v% h3 R: H  T2 j( A% y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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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t) a4 n3 m4 e1 x6 [' |, w

“是代作嗎？ ”# R$ h8 x, \' W+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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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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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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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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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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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0 b: Z' @$ a$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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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2 @  W$ b/ ?0 X

“是的。”1 [7 e" \, Q& |* p5 R&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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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9 L* R) U7 t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2 p: l/ G* o$ q0 z- n/ @1 J

“那么說——”  I& W; d3 e0 ?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u" z* U4 `0 e' N%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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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3 \# W+ v; z# m; @: R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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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9 `( n: y) [! A. V, Y$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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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G4 G# k& O- N# K$ u8 g, J'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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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i4 j" ^5 v/ |4 k;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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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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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m: h6 U  I6 X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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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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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 B" y# d, N9 x: B3 I1 N" H1 V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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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3 y6 I5 j' o5 H2 _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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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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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 R9 l( L  h1 S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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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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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 p- x$ ?0 J+ }, Z% d4 v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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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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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 G8 p% b3 b: I' l$ G! u: p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J; `3 ~0 Y9 s% B1 e7 p# ]; K

多美啊……* z7 A& h' B6 Q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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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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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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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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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3 w5 w5 _' T-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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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W! U, K#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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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  k. v! }" W0 J& R+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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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c1 \4 N# Q" Q5 G: L5 q6 T5 u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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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 E3 X$ P5 ?. Z8 T  |

對了，是《萬葉集》吧……. k" Q8 @' Y" O+ n0 a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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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q' ]" O  P, y1 F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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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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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1 F' K6 P' M+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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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Q6 p, B: s  j. K3 ~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z8 p4 v$ p* w8 ], }7 u$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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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4 {: `. d/ d) o" i0 G7 [: A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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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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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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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8 T3 v% E2 R& F1 f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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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F8 P, A0 N5 q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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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9 L/ T: }4 a2 j9 @% `& i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i  ^' [' A8 e) J" U

“入春——”7 j& B8 L%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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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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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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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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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h  C5 k0 g9 E; p( ?" j

“是誰？ ”1 g( c$ i' T0 R/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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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9 X* |" I/ h) _6 S; r6 U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7 n( }* i4 O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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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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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1 p7 a6 f. {' F8 [+ a0 _2 s: O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3 i, }3 T/ C( ~/ x( Z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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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O$ r+ `# }8 ]$ `)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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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 R6 M( c9 ^2 v%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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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3 T- b/ M& _# y  L8 F2 u" f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4 _! M6 [( G- O& {! K' }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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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n2 b7 w3 I2 V( s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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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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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S8 N/ h/ |- x2 F) u;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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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J) @! b: b" |& W( L$ g,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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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T* E; s) }3 p- o9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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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Y; g' c- S: Z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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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L. y* H- e1 I) P% a

“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g5 I5 N#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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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m: r4 }: }, \$ s( T% P; L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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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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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v  a) b" H5 f. d2 u/ d, ]. B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l! ^: P2 P$ {3 X" Z4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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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 D3 |$ w; U* z* |$ K5 m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9 r) W/ ?' o. M1 b)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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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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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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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n) x" h6 O  w8 H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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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Z5 p7 L" y. r5 h

“還有什么事？ ”  c, ]& z# S( |7 y. f$ r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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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Y% X+ m( V+ D& T# j

上面寫了一些字。0 B- }5 a, D- o$ X5 {. R

像是和歌。" @. }# d& g$ S$ P+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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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l# ^1 W+ I( M5 D& R" x% L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F/ t: M% P: j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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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g5 I' K; |  p+ _* b/ d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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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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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2 P9 T5 [# ]! I# w7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9 J, Z) v7 t9 l: O- q

“是的。”. [% I7 L- K$ K& \3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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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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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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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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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a3 h0 P, j0 P8 L4 J2 x% i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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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4 z/ E* |/ |: E7 t( B& m1 d) }  n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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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1 M$ N) T: t! R9 N$ L3 j% }; h5 L7 S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T; I: Y! ?" V. ~6 ?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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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z6 K* U, }2 G6 L% _8 G

“博雅，你也可以吧？ ”; P4 ~. N+ C0 s2 w

“當然。”博雅答道。8 L6 J1 v9 R$ `1 e- E,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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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i  e/ J( Z9 c0 t* j" `4 U- b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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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r9 a  b" _. `* J: c;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7 }+ G: x1 d" v'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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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2 W6 M3 F$ H2 X' C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  \4 O4 T2 @5 i. R" h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3 Q. ]" X7 R- `% X! l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M" x) j0 ?7 t+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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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H# Q0 h: x: K0 h+ y& t7 z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k0 g! }' f: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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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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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r+ N7 s2 O# V+ g8 q

“明白了。”! w2 @! i6 [9 R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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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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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O( l- b( ^+ B9 x( @2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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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V2 r9 Z! r* q$ C& P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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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0 ?' W7 U% d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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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4 Q2 I5 s0 h1 J; @; q6 G5 x" y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J" E/ t& x' y/ q; h$ d% ], l  r& \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2 M- t  s0 i( S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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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4 T; Q, |& k( j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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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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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v0 h% g; G" d- d7 M- b  h$ O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5 D3 z- f# R# S. A4 S6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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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 t3 ?+ P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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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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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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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 I0 C! z, L9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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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U+ q8 p( U6 x1 S

“來了……”$ b* l2 e$ k2 T  o4 s/ C+ U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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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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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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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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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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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8 Z, A# c9 j4 L! s6 d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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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9 z5 c5 ?2 w, j) |# _: s8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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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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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r* u6 C* T" e/ ?) t2 ~
; O) Z; v5 P0 K( d: v" j2 R/ U: p
“本欲獨自……”
" d$ J& K" i2 W  a" ^, }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5 s6 S' O2 I! B' x% x: N9 |2 P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d4 S4 a" x/ H) f% `
# }) ~, r& U1 _
——他只看得見自己。. q3 b% e, {# Y# t
% X& S- M* f* H+ o* m2 e
他只是走著。/ d8 p8 q- w. {6 q8 f4 n
; f% F3 L/ ]% l6 u+ H0 n0 I# S7 N
眼睛凝望著虛空。
/ s4 V* D% R' r4 |' u* h0 F
“……暗相思……”
1 z% U1 y" {  h8 S- T' N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 h4 C" w7 L" G% j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3 e% G5 l; T% w9 B
* E9 p4 b' Z% a' p
此時——“忠見……”* w# n3 |( P; k( y$ w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l$ ?! N  H. G+ C) O6 y
% V3 O) d4 k5 o& f$ g* ]2 U, X# l
“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5 C7 B5 ~2 `9 Y5 e1 K; K! w
! A, \8 ^! t3 ~- S4 G; P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 z/ W4 O+ x) k' w* ]3 v( Z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2 [+ W8 u5 \8 k

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Q! W+ b$ h! O) x, l* r

“忠岑大人——”! E% D) B- B' ~; d1 V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q* C! W5 z0 y( Q( N3 z
! J, M1 P9 Y6 c/ M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W! j' ^7 Q# B  X5 i9 P2 S
" A5 Z$ X! p. Q- `
“你說什么？ ”; u" j2 C( W9 \2 g( I5 [
! L( h% X4 ]) J& R0 q1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 c5 P5 T' @& n, X1 z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1 u1 n+ J3 g. Y9 `" }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 l$ i, P* X% @: Q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O' d3 R4 a7 F0 j% Q8 p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 Q& A. }7 K7 x) N) T
但是．鬼答不上來。- R; b# {; j" ~% T; Z# S# k* Z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1 _! O; \1 {; E$ N; e4 y% s
弄得跟我一樣。“, g9 C' {! G3 r$ X- R/ M) j8 X
, _. K4 ]2 \- n% q1 q; F# Q3 a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7 y) ?8 i/ K2 u5 ?- s
4 j3 e5 r% S. `4 |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3 {4 Z/ V2 b7 R# F
( L9 ^5 p' B# a# R# F9 J# S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9 u( L& n7 B5 q8 _4 ~$ v* Y% k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B* B, a3 q9 C4 K: R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K0 `* ^; _- a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1 _7 G. ]! A$ c
$ ~; u" H$ x5 I; n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4 q7 ?& d' k' {3 E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g- M; W& y. r* q- U- j4 `
! T% @7 `: V; ~) U' P
所以，他們需要我。“

“……”2 J7 ]5 y; v% k$ N6 }3 d- z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2 ^7 N# w1 s. W% w0 U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9 _# P/ b/ P- e, t; S
5 j0 L2 Q" o+ \6 u% J; l! R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  D$ G* K. k( k9 y9 k, V& B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c; A& ?3 Q9 J3 {8 y- ?! m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4 ~) q0 s/ l2 C' a) O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 V+ g: }6 u: P" `9 s+ H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R0 z) a$ ?% k
' _, ^  k  b, h% o  R% l2 j
“為什么沒有實施？ ”, w' m9 c: {/ \& b! m$ R& N; i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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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 |/ C' _; M/ B
“沒想到什么？ ”) S. k/ ?; Q4 i$ F) W9 v, e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L- b5 `7 C/ K6 ~( U5 B; Y2 ^
2 ?# \0 g1 M+ a6 l
“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P2 J2 g: A' W9 G5 v" [6 [
9 n3 \  R' @6 _$ v: K" O6 L7 g/ R6 `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0 @+ M; m. g+ x% _5 E7 l* d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0 S" i' Y' Z: j% Y! \
8 c0 C5 o! ?- ~
“‘深情隱現’勝了……”
( L2 I( O0 y$ v* H
“對。”

“……”. h' n3 B' i8 s% r
$ I& p0 @& l- l# L(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6 a# u; n' {( a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6 i0 {# m& j0 q

“不。”  z/ s3 I" O( X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2 f6 D4 W+ e2 l: x6 m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m; q" F) b) O, t+ f# Y6 I
  b2 g+ H7 p: W) x
“消滅掉也無妨吧……”0 J$ J& h3 m! y9 ]4 X. w" X( l
* x+ y; H0 K, X+ x  k+ @3 a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y. _+ ?" a# V5 k* P; H7 A

“嘿。”
! c9 {; Z8 w/ C/ y( m( j; I# [  F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t! s& V4 n/ e, B0 j9 v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F, ?7 q: e; c& `5 {. C
0 h# ?4 `2 ?1 y% P
“鬼附體啦。”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c, _# k! D% u5 m" B6 b

“忠見呢？ ”& o  T' W; a7 w1 m$ y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8 R/ i  J. V7 p

“晴明．鬼呢？ ”* m" F7 z! Y8 V% `! S

“走掉啦。”
' y1 F7 C- j9 k% M9 O- z( d: k9 e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 K. y6 w" [+ ]! K
晴明喃喃道。$ o2 s8 v' l+ O. l! ]) h& q

結束
( E; a2 g; M: @2 p7 ]- @) s' }8 g
“竟有那樣的奇事！ ”
. |: u# N4 K7 A3 f( p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N& ]; t- U) C- n9 |# }
1 J' ]4 S! s9 G# Q4 ^5 n, p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B' g. b% k/ u* E# R0 N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w. A. E- a4 m# z8 @* c4 s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m2 Y; g  a* q) d
“是啊。”& v3 I$ e# I& G9 K, l
5 q' T7 J7 [1 A/ h
晴明點點頭。
: ?# v6 Y3 N: R! D- G: T5 I( Y5 S5 I6 G
“要去嗎？ ”

“走吧。”2 U+ R; j. }/ H

“走。”
2 m8 d- b& _7 b/ Q% z5 I  h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5 r: R6 V$ G* J& Y- S& J
) Q$ A  H* \' P9 o9 `/ H; `5 Y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4 E' C3 k* o6 x4 W" |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0 j% p. O! a- u5 t+ x: o

“是啊，他喝不喝呢？ ”2 Y! k7 ^" o8 A/ I* @0 n* H
' [8 E. `! x! Q, g$ D( L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0 [/ B2 U9 _* ~( K/ Q; t& K
9 s* V' ~6 g& Q" ], S8 @( h
“月色好啊，晴明……”- d9 }( y1 Y* N5 _4 ?9 y1 W9 @
0 A9 @" X& B- Q8 v" X. j' j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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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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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m. n0 B+ F% s4 e

一8 A/ I; P/ {3 M. J/ G
& w1 ~  P0 o( y$ p* \/ n/ ~
櫻花盛開。  f( v1 x( I) I! m0 ]# P+ C- Y) }
+ C! M* n! d4 f" h' G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2 |+ I% r) y6 J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H' g0 Y! [3 S2 _8 |6 ^* Z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 R9 I: p0 A( `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S6 C/ N+ D3 I5 @/ H/ _; N" K
那是夜光杯。0 G7 @# M3 z' d5 g: y# }
% z% e9 E7 q. a; W2 i3 U8 y9 v& ^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J- X8 F) g2 e% e; G, g! C( A/ a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8 A4 l) M2 P/ G# m+ |
1 ]  ]$ y7 [5 p+ A$ {  Y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7 Z! G0 _8 N$ j# s: V
" M  Z: n3 T$ |4 p
“什么事？ ”* U- \7 ~7 J3 D( N+ u$ T3 U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0 u$ D7 @# i6 v) u! Z: O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C& g$ a2 A9 h$ v+ d
9 D5 W1 P& E! K, w6 m% O. p
“哦。”) C# v, C" [, i2 f
9 C- h1 }6 X2 ~
“你沒有看見？ ”! G  _9 y2 V# I  z- U1 U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1 Q& X% Z4 P  ~, n
“什么感想？ ”
+ E' m+ b1 ]8 o6 i) P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4 W4 c6 F( ~& K2 U6 q+ i
“沒錯。”
" s7 J& x  t) C5 V$ f$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d) g1 d: K# }

“噢。”/ {2 N- X- L9 r" ~  l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 C; o; d) E" d. U, g
“噢。”$ H) j% S4 e* L6 h+ g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8 M& H! {  U6 x3 t# M- V8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T8 K. C. k5 b) I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X7 U: X8 ~1 D" G6 d. Q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 g0 g" q  {9 `( B/ q8 L; I) t. O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H0 \& `& q+ x; D3 Z- ?& f

“有。”
. ^" O  z8 p" C0 k; @! E0 d# ^
“想了什么？ ”; X. g' H! P, A
& ~' K$ X% z2 w, S# Z* e" m. k$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 k, V6 k% a2 b. ^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y7 p7 g( I& k! e0 l/ [
$ i( m/ e; \5 V" k"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O1 f- L5 W! K5 Y8 A! [4 c
$ H' q7 ~! F  `$ `/ b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u! m# q2 h3 e( {3 X

“正是這樣。”* U% G. L( A3 ^4 o: \5 S% _, K0 K
) Y& o. H9 q0 }" r2 I
“我不明白。”
# x0 a' R  ]3 z/ U; B7 d5 P
“聽我說，博雅。”& Y  s5 M, B6 ]: |/ X" c

“好。”
2 ~* A. D  r4 G5 a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l( A- ]: X; W" }2 Z( }- m
) v% Q/ K* G# p7 ]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z( e7 p' a: v' u* H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7 Q3 t( e0 Q) k% c
& z7 g0 v+ M; S% n
“聽著呢。”
9 s) @+ k0 K  {& D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 y7 E5 j+ U( G# e. W/ K6 b
“美？ ”
( l' |! Y7 j% n9 R3 I  T' y*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1 k- ?2 ^$ R" T: x! |
8 x: O& g. g+ V7 D8 d
“對．”
6 f6 m7 t: L5 l$ x% `# E3 H# y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5 ~0 h* Q" W$ i% a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0 o) _6 e' V. I* D
8 B7 V6 @& L, t; Q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 L2 D$ A# x: |( L5 Y& d9 {  K
“在哪裏？ ”: @' R/ U7 r* `. W* b  x/ X3 {  S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z$ B, T& x7 {- x$ p: z
  r  c( k1 w* |% a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2 W4 l& z) S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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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b% w  O, Y4 ], g- K# F, |0 M* J9 P

“美也就是咒啦。”
* M+ I* a# ^. }3 s1 j- ]
“對。”2 r+ Z* I: F7 k
+ @& x  ?9 P" h% @! H% _) I, w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K! g% z! ~2 t/ |) p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w/ N7 }2 I( a2 J4 c4 Y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g0 ]6 f- ~" G! ]6 b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r% Q" b8 q3 J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r  P1 n# ]; I8 J) P4 B& _  l
6 L. ?# G1 t/ D5 P! P' U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6 d* e# a9 t8 }3 U6 v2 l' \5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8 S9 e9 j/ l6 L; {
. Y3 _+ y4 S' d9 X* L
“……”! f- k' W$ g- `
! C  C) y6 J& f6 n" y$ n% h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g2 i! E5 ~0 ?# \+ |  c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Z7 ^: L. p! e' B* Z
博雅泄氣地說。6 i' V/ @3 Y$ W, I  x) Y
% `3 I- y. l) }- S
“不復雜。”4 L. j9 f2 L  _: I! P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U5 i$ t2 @1 ~/ X8 e
“是嗎．很奇妙嗎……”6 y- S/ F( ]# J. f5 q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3 z% b" s9 s+ U

“喂，晴明，你怎么啦？ ”$ R6 r4 s% m; g
" z4 |% J: ?5 O' x3 i+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u, h$ p! U) P5 f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m" n) Q5 T, t1 Z
“喂喂……”1 u7 @( Y) o2 y: Y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h! }) c4 E- |/ S$ T4 d
7 [# x+ u" S5 |+ L
“櫻花呀。”4 R3 {  {9 e" A) M3 e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 t* l" G. ^4 |( u0 |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f3 d2 U: @+ k6 y/ [, f' }(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X1 Q/ }6 k+ i4 C/ K1 j/ k
( w! s. s) Z& U/ ~* s) u( O$ E# T
“……”- q3 z9 L, d) A! R2 N$ }
7 F8 x9 e" s1 [' R0 J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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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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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2 y% Y/ m: k6 J3 t9 I
4 W- g/ `7 S# }$ ]: h# [
“晴明，是什么事？ ”0 J, U  |+ j+ E# p* ]' X" J
2 x: E: u' P2 y+ f" r. Y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_0 x% W3 \2 b* h
4 e9 {3 I9 k& W9 a) V2 r6 g8 i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5 V, @/ L, m* l* ~6 C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y" G+ l5 ^1 m0 ?
4 Z* `7 w+ N' O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o: Y  d7 ?' f, p# {# u" j
4 l1 @7 b) O3 L" q% z8 Z/ ]! s+ P6 L: ~
“就這句話？ ”
- Q/ T4 x! n8 |4 c" M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o& f% ]/ P/ k/ B+ _# D8 P

“接下來呢？ ”3 j8 L4 T  `& e  j/ L6 m* b* {( H
& n$ L: O- w: u# A0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a4 x2 L& H5 ]9 U- w0 e& H
$ h9 H7 X" p* B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y5 Z8 \; t3 m: }# R/ c2 a$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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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裏？ ”
6 o% H6 Q: f. e* c# K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8 ~+ ^( j% s. v1 b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r: ]! L- i) ?: \, M, G- G' p' l

“為什么？ ”4 s6 K8 J: k3 G% U
1 Y. f0 W  C' Z5 _/ N! D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3 x" j* i0 x8 F1 q
, h( q. ^. B+ R% O: w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s. f7 E: ?. p4 j

二& W8 p  r1 B3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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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8 M. b2 ^9 y* Q% K, G/ I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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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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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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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 |$ t, D' z3 a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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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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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呢？ ”. t( W4 @' _! Z, s; E6 l9 r

“在京西。”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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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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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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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櫻花？ ”9 r$ s  _& z$ ]$ r0 P5 B%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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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8 s$ E6 M! p2 \* h2 L5 T

“跟你說的一樣。”. p$ f/ i, }3 I

“那就太好了。”8 b# {! ^# k1 w' E1 }' ]$ u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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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Y6 e) S3 ~1 u( V8 h6 u1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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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3 k2 V$ z"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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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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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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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F5 E+ ?6 L# }3 {* r3 q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I. ?5 N6 j) h  d2 l' k- s5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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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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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6 L! K! X% O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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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G- p5 q; a0 j

“說有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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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d0 l( ~. g. R3 ]: z3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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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d; p+ ^$ e2 s# O, G% y' W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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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0 @) N; D' k+ K8 z" ~%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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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p8 n" D3 v1 r

“沒錯。”) w$ @8 B& \0 C/ U8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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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5 \8 O" o0 h* `! w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4 @4 x" [: n% r- \3 Q4 N. I3 D, n: N6 G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 g: q( a- p2 ^7 G& A8 ^' d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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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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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W! }' D* {+ X$ I& Y+ [6 b

“能動身了嗎？ ”7 v2 ]" @/ T* N9 X" [2 o3 s# _" }* b

“走吧。”! p4 l* O) @5 ^( J( u4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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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 H: z( I  `( f0 N. N/ e9 C+ O% o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0 o0 l' `& R# n/ U2 O+ Y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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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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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S- ?& U0 H: i: X7 y$ S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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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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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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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 i, t. p. y4 h# e, \' j' c" V* L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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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Q& p8 J4 [5 R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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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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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3 L& d  U2 r5 u, }0 F-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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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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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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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R  A$ |/ Y! K' k5 m5 l2 e) g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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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W  P1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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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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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q  R  l4 U0 i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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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W. }" D" }/ C* s% m/ @+ X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6 m7 M4 ^1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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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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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Z$ q: n% x% I  P8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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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x; w( F4 Q#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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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5 i% i9 w; t3 f2 Q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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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u( u8 U& Y3 ?: I+ ^

“很遺憾……”8 j* m- F9 F; v7 d

智德只是搖頭。: k6 |3 g3 x# r, H  Q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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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7 ^  c! r& |) K/ C4 V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2 l, s$ x1 d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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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2 `+ p' y, B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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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2 r; R$ A2 p+ G, Q* |! J. f/ x-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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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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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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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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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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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9 s' ?. u+ {( Y. e5 d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d" ^& r  \; h0 Y3 t2 r3 t

笛聲更近了。: s  y- U1 j6 Q; l+ S1 d3 W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i$ i: D, `$ w4 O0 a0 a: s)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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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1 J4 u8 i" T/ v( I1 K0 ~+ h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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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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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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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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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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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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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T! s* e, `& o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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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D/ |* [6 O9 k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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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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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t( [1 A#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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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5 P) q# A#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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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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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K7 h0 @+ p' W2 Z/ l4 O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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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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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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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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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P3 m% M& c' _0 ]$ l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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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 I* W" [. M& v4 k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q( ~1 g+ g" O+ o& A' q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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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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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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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 D. l# ^7 D$ [1 W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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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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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r7 S  F$ L* h'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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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是誰？ ”" D5 Z) s8 C8 X7 z! f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t6 e8 k8 f0 B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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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R5 {' a3 j' K7 [! y4 C2 v3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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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 w: t; r9 l+ m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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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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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o* {" H! U0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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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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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6 H! s8 l/ a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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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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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2 u; N  g/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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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7 e, q5 m$ |! h

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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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 N% z$ d  `3 ~! e, W1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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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4 `2 |1 O4 k1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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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y6 G" B4 r# e+ e( b4 i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j$ y" g' W, x, l: `4 S% V

“那是什么？ ”博雅問。+ K0 l# v8 L8 T/ G0 R: Z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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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1 V7 y0 d* O4 {! j' X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M6 T$ z1 N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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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4 t; Z, Z( z* o& a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S& q  G. ]1 G$ ]& l3 x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2 O0 m; Y6 x. B4 o6 j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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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K# u. w; n. O* a' Q! I0 k# }2 x  c0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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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t6 P, _( n; K$ |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 M4 ]# i0 A5 \  z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z1 R2 U; S4 V1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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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7 n+ L# v9 j' P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8 p. a8 F* X/ h: R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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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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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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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k9 S# R: |) F% ^, {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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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u1 X* M* `6 x8 A- z, k+ K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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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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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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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0 A- f8 C: r'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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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0 K3 C, z# i% O8 ~; K& {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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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0 f+ b- I3 r. g: m$ [: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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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4 s8 r( h- H' }# o! M0 z- _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 O4 N7 U$ X+ B( l* S* N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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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t1 j; ^$ A2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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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0 @" v/ i# R: m- q5 C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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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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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F- l$ W) M2 e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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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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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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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G, w6 y  B' b  Y  h3 s' b$ ~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d3 s! g) K6 X7 l; y- v: y- Z0 ^% o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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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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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c0 W/ V. p. d0 Y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 B7 B3 c7 @6 h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C4 y2 o6 a  @2 q; U. o8 Z: s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9 J3 j. b- K+ Z4 f8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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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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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U/ v( p6 m/ D* k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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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9 z+ s) N1 h* I!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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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7 ~  d) @# m0 O4 l) j2 I; d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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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Z/ h, O, ^-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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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O& T. n# s$ N& x/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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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r: l/ s# q. Q! J7 ]. q  e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M. ]) b8 A7 Q  n0 ~) s4 @#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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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7 U& s# _" Y5 v( n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8 A  B  \3 l$ V" S7 L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 {) _$ r  o+ t9 p1 t8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8 A: j8 q. j. t9 `

“行啊，你去看吧。”3 c! t7 W: `1 l! p+ R( J8 L+ _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G1 N4 H* f5 r
4 S" t8 O4 n/ F+ `" y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Z$ y5 H- \3 x# v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8 U( r1 c& N7 n
0 {6 x: s1 M( r, [4 X. X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r% A- c- I* M- q. j8 D. p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l: D3 L: E0 f" X# |( o# b1 I/ B5 w: e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i0 T, D, u" H( l; U6 N. m1 b'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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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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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X! k! H; }, A5 L

“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8 U) V' w7 T2 m; R8 K# B% I0 P" W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U0 m2 d; S1 i!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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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f- E. V  M1 ^: }9 N9 N6 }, }: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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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W* ~. ^* k* y
9 M+ b! C! I/ o  B' c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0 }! S5 ^% ]! D& D8 ?" v8 d& K
: }( c1 h- n! D* F% Q
“行了嗎，晴明？ ”. |! K( ]) Y& Y: v. @7 }8 U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0 v' z& W+ f8 H. _3 T& {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8 \5 F2 e  ~& F5 E; q$ m) c- |7 S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7 W# @' J" Q6 z% U*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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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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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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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6 G' l4 {# I  O$ t9 p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給了頭發？ ”
! X4 j3 l" H' Y$ ^8 u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K) X, p2 x5 }
- I, I$ x* ^" J/ w8 e. m
“他是想要。”1 G: j/ [3 L) D$ R) f: V
9 F' U+ r5 \9 X+ O. L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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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m: ~4 i/ f7 \) O: G: l. r: _7 o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z8 y$ `: U3 i6 V+ Y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8 ?2 k  `1 x3 q7 w6 B
  B2 R0 ]- H" ?" B+ w! g! h' ^
“怎么正式法呢？ ”% M4 X8 L6 S  t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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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X+ _: R4 r! p( m/ c6 z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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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6 B8 w6 X& D/ S( u&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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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p* |% d3 g: v0 k" ~9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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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6 o" u$ F5 E4 s0 H; w. F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u8 H( i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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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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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Z) O! k. N, e9 n9 L;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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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d- ]& t5 W0 M- C: }8 o, B4 C. K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C* X% f: l2 O, G- K* `7 d* A

“啊？ ”9 T( U5 H( p, E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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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9 s: h9 y3 @0 _7 M$ v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t! F! T( e' \4 ]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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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6 Z- }! h% ?( E7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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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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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6 R9 T$ a# h. s8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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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0 d& U# H' ]$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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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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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2 u! D1 E% l$ q/ ?2 Z3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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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x6 t& [1 N# x+ C+ H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3 m9 }4 ^' H; l; |: e3 a' n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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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u( U! R/ u, y/ S% L2 J

“花瓣？ ”2 l/ N1 Q& L3 Q9 N/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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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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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1 }( H* f* P%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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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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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2 L. D! ?! h& ~

“真的？ ”* ^+ d7 i# J- P0 _' W3 H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F- q. W/ q+ C4 @9 a5 S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G" U. j  m; @! u9 O. F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7 t% P1 J$ R( H6 W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b* t2 y; E+ h$ g, Q! B8 w) F9 ?

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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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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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K- H+ i2 j) @* B7 f% M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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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Q- Q' l' R' c9 i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0 o. v0 O$ w: }3 S7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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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1 g3 z/ V+ L7 g; d$ l- v( Y

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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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b+ B/ }- y1 A# v( d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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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8 Q1 A$ ~( T% e/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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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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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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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 o" z: Y' t4 x2 C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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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2 c( a& g) i1 \/ J2 }7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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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J& R; t$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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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a( K$ {2 i*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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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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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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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q1 c) W/ P* x6 Q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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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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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O4 @1 `9 i) q% H: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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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d) a( \# j/ k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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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n3 X* \4 l'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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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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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O# U/ u/ I2 w  E1 P& J9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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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6 y9 j' U; q( c' W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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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6 T8 b# `1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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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N6 K( k# H2 f,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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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8 t/ B% V+ L6 ~: |8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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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3 i* p, B, g0 M" z" {

藤子熱淚盈眶。5 S; P1 ^. m$ J* @3 }: P  q7 b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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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F% K" z! L4 r6 m, I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 Q- C+ w) e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l3 B0 L, G! L% R!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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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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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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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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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9 @9 L, r1 F# `/ p& c3 J" u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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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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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 [& i. \& Z6 Q!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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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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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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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2 r. w0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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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4 s6 h8 }+ _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0 a9 i+ C  }, K' I% e  b" h0 c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l, j& V0 N6 }5 E5 {7 N% e* @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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