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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P. Z# x1 W! K& y9 k. v/ G9 j& }# m9 W( o9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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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w* u  Q) U( m$ v9 A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k4 d* \# ]  s. Q. i. s
3 w8 k" J. P% g3 y" j( R
4 v3 t. w3 f, E- H$ @; g. j- G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5 o3 K- k5 n2 j) D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6 @9 }3 r: T# E( w4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1 z8 k% t; `5 Z' `& b. [
( e6 f$ p4 q! B2 T5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Y0 w% L# {2 ]8 p- I; D: T  i/ V: P
4 ]% n# H* d( \: b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B& i4 x5 V8 |3 ?  F$ I4 ^' D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9 O4 `* v: c# |# ]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R1 d* _2 C( X" o8 Z& l
4 E" d9 T1 ]  D$ d7 X1 D8 h* U) L7 Y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W/ ^* R- G$ N* A4 B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8 H! |* O& m" g" n
* j% E! D  S- R  t1 R" C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 m2 D+ o! n( N  z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E* N4 l, d( _( c* n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M5 c' f* h( O/ m5 z  T- g! y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J% K# q0 H( h) u' f4 X9 G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7 I- B4 q. _' d( d3 s3 {! u7 M7 {
0 j1 y% J4 m3 P  r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L1 R( P. Y& A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f" w; y( u3 a8 x, o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w9 v9 e% S! A. ~& F; X
似乎是一種天才。
& L- I7 T. L, G+ N& S6 ^6 C7 q  G- P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 I9 t+ t0 \. s4 }5 {  c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c" T- L! ?# S
# f- R1 C& o! r* o. M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H% h8 w% p( ~/ z0 n8 ?"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9 w  ?5 p4 V' e3 C5 V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3 F! W/ _8 q2 V. y- v+ X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 D' ^0 m1 R6 {# E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 U/ T6 Z9 N/ ~9 `  q+ |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m+ u$ K1 f( M4 o$ O/ E
* x  t  w2 s% N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6 x9 v. u. b7 ?& Q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J# f! M% c& n6 T
7 ]3 P% S) j7 Y4 n9 a$ A2 [
言歸正傳。
. z0 {% [) V" Z4 S& r( F& O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C0 @6 @% s, e9 H& W# O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k) f4 E6 |& V* j& s% p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 q. ?: e& \" }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9 b+ E' P7 b+ Z8 k) G- o0 N2 M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6 `$ w: C( x. A* G
( ?! ]. P  _: c- Z; f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0 {( k% G" l+ s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4 b7 w* ^9 j0 @$ ~' W" }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 |) _! }4 J  q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Z: p' p* `% s0 n' K3 y% Z1 W' L2 W) G
6 L+ b/ i- @3 W+ e: H, S4 [( T0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3 D' u% l0 R. b6 }; M8 R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 T& _0 \+ O4 n/ u' k0 ?0 {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a+ p& E+ a# Z  X: |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 z( f( r: j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 E9 d  A9 m8 r$ W+ P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q$ q* [. i) D* L7 }# s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s( _( ]. F& m( b! ?: Y- [: i& q
6 ~% o' F! U+ n, o4 i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w  c/ v! S2 W# f
8 k7 J( h: W* w1 }* C7 ]) H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d" H( \( X* q* J' J
6 q, t# ~8 j! j; _3 O. _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1 ?% e4 i2 d4 G2 E- N" q
0 n: ?0 k+ I" p! ~* V/ b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 j+ q, Q8 n3 R- z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2 e. ^) v8 ]9 o" x* ~" U* O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6 P3 S. L' [5 v) a5 m1 v8 F! }
. n/ b: w! M2 V/ y+ s: G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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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 }6 E) }5 @/ p" r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6 v- n6 U# z, ^: e) S5 `1 r3 |& ]* K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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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B0 k2 P5 u) A. S* w" U0 s7 _
/ B8 n) X1 G$ P% h1 \/ L5 E0 o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u3 N! ~* q0 [% n& s* C3 e
2 }* w. ]% P1 d+ z0 Q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w# I  I: b! D6 y, ]1 Q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j0 w; q1 n1 V. _8 ~
5 ], Q" Z0 ?2 G/ W6 H* ^+ v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5 j2 l! |- [" i( k
, Y9 C. S; S. u( V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7 ~; N9 Y: z) ~; H- e( z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1 D' Q: l9 T! K" B0 @# M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u( S$ b% F1 K0 r
1 Z/ f8 W8 @1 o$ [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y- H  E* c4 }1 h1 f/ n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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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2 f" X* q& u" V# a7 t7 c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9 m) W! b) F1 [6 C; |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9 @5 v' ?0 C* n( _7 p2 H) E
! T! {3 Y- x" b7 C/ v/ _! ~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 i; s3 V- b
: s- C& \% s* P& Q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 _$ I' M8 g2 m" v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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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 l" X6 F# }# b$ B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 \0 H$ `1 h  h; y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V4 ?* J" b* a) l7 E
6 R; C! W% q; k* ~% m- D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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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V: B. g# f* z7 T1 M: x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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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H$ w/ S* M# `/ s8 I& m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q2 f2 E- M# y) N" f0 [( a

“哦，沒錯。”
( Q3 U) _. i7 u9 I! n; Y/ j# y7 z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Q+ H2 R& J" d+ z) x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2 i9 S. r% Q/ k( [- D' B
“有問題嗎？”
/ h! ~6 B, X4 q( L9 H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u0 @1 g' ^! M8 E
  I0 }# A) D0 s8 ^; ^( S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 y9 q- |' O- L3 O6 {3 C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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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C1 p0 H% S8 C6 h0 e
$ E0 a6 w: o  {/ i" A* }: h$ v( O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1 S" O5 \, l# [* q/ \
6 Z: [5 \. W4 `2 K$ l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s* W9 _: u. A; c* e& ^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c1 b5 ?. W5 u. s0 ?: @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8 e6 i/ P# I) m) |4 r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L* H$ F  I( m# n% Q( u7 P
7 W% G5 A+ T  D( f9 n, `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H9 n" j8 ~$ k' m* `* V2 K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 H& E# @' Y1 B& C% M1 \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y% g' A3 U% o9 l! h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x  c, l2 U' U" g% N+ O3 z' x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x/ ~/ J! u  p4 H
& b( c0 P: ^8 }* D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3 M: }8 U# r% W% k- d
( l, X, O% u+ {2 R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6 ]5 [5 x* }0 j% |! L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1 G" W0 l  F5 v4 U7 R( A$ N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 A8 K7 A- T% `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0 @8 T" h- l( t6 M( S3 N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b- ?& z! ~# w/ a0 G/ @* P$ H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 x7 ]6 y; g7 V  s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R# U$ P- \" M- U+ o2 g: h
# ?# w0 h% r5 Z5 ?/ `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5 v. t2 R: X, P& S7 ~0 S: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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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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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
4 P, D! A6 [( V4 r
" F% J" \* D9 w4 D0 q  t. _1 O
3 J8 l! q- D6 e" q' V;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7 L0 V9 X' h9 [, ~0 k
0 h; d: k! n/ ^/ K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 V* H& S, y4 w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o2 Z$ O- v) x  e
4 q/ J( r# m; p5 W. K5 s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5 Q5 W% j. @( m9 m7 y+ q
9 @9 J8 Y  x( b/ s# b$ j* c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2 g% ?/ h! E& s# G) a( y%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_6 I( L) x% B* e2 a0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H1 z9 ^8 Y8 B+ ?; ~8 f4 O1 L) Q; j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1 Y3 e" \( M: \, n
. n* D  ~  H3 u! Z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 a" ~! b* a5 P% l6 g7 ~9 F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4 ~/ s1 ^% [/ C8 J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X; u( k) L) \2 X
* w% C* t4 s  T$ Y3 G$ \# Y4 |( \" e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7 I' h7 c3 p  s  U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m) g6 K/ Q+ x- s
+ K# Z% [* @( ?4 M8 Z) X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B! x6 C' H3 ]
6 {! m2 f7 ~( u7 t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 s) H/ \% g4 R7 H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Y6 U* B' M# a7 P$ d% k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6 \  m" O$ E7 V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w# G2 V$ r3 E9 O2 R4 E8 b& U
( T/ j3 K5 A" F# x8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 V: T, |) N/ O/ A- f) Z
1 C+ d; t! \- [8 f9 O- V: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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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r1 E; l) E: o' ^

9 }4 L& r8 s5 `$ S/ Q  Y& e
一. R& r6 P. ]  ~% B8 R1 D

兩人在淺斟慢酌。. \% A+ q8 y& n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r2 c( M' t/ h+ _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a! ^( M4 L% Q; f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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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6 x# b$ U5 b. P$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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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Q/ D1 ~$ B2 a5 I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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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d* p# K1 i! ]- Q& O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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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4 J$ o6 ~4 _) @6 `+ ^# ~.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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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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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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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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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9 J) `, P% P5 I2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j  C$ }% |$ x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H" ]8 E4 E0 l- C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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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W8 B) l. e& e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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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2 d* |3 x  C# N- Y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3 L6 P0 K!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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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0 D1 T8 k$ ^, s. ]1 L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M5 `5 d& e4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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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P( |+ U3 b5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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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3 |: Z& O  R5 K" D-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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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M; S& X. \  A* S# P/ @+ V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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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I  [3 |0 Z# c$ R" d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5 H9 n9 v+ `. w6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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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q5 T7 g1 Z! D& M+ x0 K% Y3 v

對吧？“- V( q) e9 m' H! e6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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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2 a; ^2 ^( L2 m/ `) M  t( g& g6 C1 C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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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m* E1 K# f, G, P6 e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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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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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r1 P1 a' v8 u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3 s! w. x) S, d" d

“喲。這可怎么辦呀……”. T0 B8 e& x( N+ |& M/ B4 ?" Y4 E

是這樣一個聲音。* h; I8 ]2 }7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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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g5 c$ p- D7 `* c* v6 O& {4 `  G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s4 H/ S2 e1 l$ w) y!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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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P* r' K% Y: w5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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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u% `% C8 K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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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5 r, v  F+ j6 n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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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3 ~& e/ w' }% j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p: P5 r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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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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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7 \. |2 X$ u/ F8 O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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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q0 o& o, u8 g* R+ i1 R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h! K& s( l& Q7 a5 O3 ?- }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5 h& J# F; I  ^7 H8 C7 k. B4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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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W  m  J1 M3 b& n0 H! ?: u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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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u2 z; f# X0 ^4 v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z; A* b4 D2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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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9 _) ]4 Y! x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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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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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N1 \9 p' E; g9 q4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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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4 M2 {- [0 L- z9 Y+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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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0 c: B# z9 ^; a' n* U# W8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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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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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F. N; c) H' ^+ W/ W' U. s) I" u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U+ M7 C( D$ x

“唉……”

“實在沒有辦法。”6 P1 r  B* [) i7 K%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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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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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5 j& _  L( ~7 v: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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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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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y- t: T) X# K! a7 l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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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 J2 j- g# B: j# [, F; ?

“是誰？！”- f9 A& f8 {7 ]$ z& p/ z& O0 U# s+ C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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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0 G# P* L) |: ~% i/ y. o7 M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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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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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i" m/ }0 _# o9 ?9 t% w  G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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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3 I& N8 J- [0 t- l( J4 Y3 j5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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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0 E# Q; P, d! l;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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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 m  f. `0 G' X8 a7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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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V( Y' D3 E+ i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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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N; X; w! K3 c2 d! N2 B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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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9 {9 U: v  p% q2 @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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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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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x& e8 V' ?3 k( w9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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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4 z% W  Z% }- U! c;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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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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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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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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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5 I4 y' T% ]7 h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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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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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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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7 ?4 Z, Z1 [. e; f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8 A' H, t8 e" b

“讓她服藥了嗎？”: _2 O% T. n* h$ D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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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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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 Y  |4 U/ q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r* q1 c) y4 _1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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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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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2 ~/ t/ t: v(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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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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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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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R5 r2 P( S) r8 Y" k

…“' ]& s) p# V4 M' a

“啊！”2 `) O4 x. v& ^0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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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6 i& `6 ^, e' s. a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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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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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t5 [( ~: Y: M: C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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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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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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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a9 Q! q5 H5 w+ E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f. O, S/ y7 a! B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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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q# t' o, F! p! @6 S*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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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U+ J0 Q2 u" T) D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k) n1 B0 B$ K6 [' L. f

“天啊！”& L7 P6 |5 d/ u( Z% S. U2 q& s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w! Z6 M  _% x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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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G  R* O' }# L4 s: y#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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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  s' }$ s' D! u; H- S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S( c5 E& ~% v9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o  o" A8 W4 G8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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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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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d# j' V& p+ a+ B* ~, G9 U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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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8 t/ i% F8 I; D" o9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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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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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I5 F1 j+ ~9 S5 a4 Q2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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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 P( j! q( l9 j" C. N- P*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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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D; A  [: p  h7 [6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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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s, C% d, H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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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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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Z. |. P2 M, o, ~! ~4 c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L4 U7 K( R4 y7 v$ b0 b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8 T  I* b0 F, R1 I$ S7 D: x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q: k! Q% p  l5 \+ o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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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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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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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0 P- G+ J9 Z3 B% i" h*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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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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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1 a+ G+ |/ ^7 F% I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 J) [  n" C& w' F- U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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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 }4 I( |! J6 h: H1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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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8 s# w  ]& b6 a& {5 W$ Z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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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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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9 Q5 ?2 v, i5 @+ |- ^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c) ?# C: P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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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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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6 m: M. f+ V2 I7 Y( x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i' R3 }- n$ E' h- @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T* u1 N8 d2 n5 N! x) A" L! X4 g. M) q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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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P0 a5 Y" u) d3 y, L$ P: g3 o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3 B. d  w* C; g2 {"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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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3 c: \" {: b$ ];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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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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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J8 |  x8 i; o+ U- F, d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3 q+ j$ z; \5 t! P+ h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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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V+ Q3 s- {# }8 K7 M

那聲音又說。1 Y9 Z, k2 E4 g/ @7 U

“那、那誰能治好？”+ r- \# M; [9 R8 v: \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0 ?3 b$ Z: k( X) S( D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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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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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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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5 ^9 R3 {9 n5 r0 h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v: j8 {9 [6 j  {0 F- S$ ?6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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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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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x) |( W( |5 }1 _0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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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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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h: I! O$ \) p7 h6 W, `! v1 x+ k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I4 v0 n9 C  Y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l" l: M- ^( c#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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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2 J, N0 n4 J+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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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9 ~* {; b, R- z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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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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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1 L) h" y* }% z- H2 O7 G2 c% B! O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1 J4 ~5 A; z/ H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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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 `, N: _4 Z1 ]: D; E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f7 J4 z, e* P: r3 c7 o+ z( Y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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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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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z; [  v" E! U/ ^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J6 H+ r! j& w+ t3 d3 G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0 y3 h$ i5 b, ~7 g3 c!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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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2 F8 g: V. W' n5 T& @/ i! D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P2 y1 a4 {3 s" }% u2 a# g

“開始吧。”' z( a2 L" q; z" L8 D1 z8 n: i; [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s' Z) J7 g0 t0 d9 S& i/ L. I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7 e" u! q6 Z2 M. @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0 j8 t' W! E5 H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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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4 C; @+ I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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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8 I2 h$ R2 G' \# |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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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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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b8 ^8 \" C# J6 G# N1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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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w/ x1 @: i: X# B, D( y  e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B: F% p- }! j) d* J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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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5 h' q7 f' F% `0 F0 x)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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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7 L/ g/ |" b. ]; u( i" x9 [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8 Y$ o.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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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6 ^* G% o* K0 w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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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s( b+ [; b; t-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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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I+ U  G) v. r/ c6 `( G' H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4 J$ k" L" t5 q,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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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7 A/ E! K$ a0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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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x0 w0 O8 S* b6 L/ f9 l, {) z* O4 `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2 d: R3 s) W8 h6 N" l1 S/ {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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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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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3 c$ l2 a! L2 C$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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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 d3 y/ w' Q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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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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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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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友則驚呼出聲。7 U- W" M/ g3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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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y# E/ Z8 U9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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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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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M6 U9 ~* D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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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N: ^8 K) P, _1 Q- f

有甲蟲似的蟲子。* h* `' ]& o$ r'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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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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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9 i/ U+ v2 ]5 }9 e5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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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2 d3 v; i5 g; ^"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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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w3 Z: \/ v- e9 ^/ y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2 l2 a! v* D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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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z3 |. \+ e: D0 l5 H$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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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D$ q) W: {1 C5 \0 o  G& q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1 A, l4 Q8 \4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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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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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 s$ m8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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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v) E; p3 C/ s2 j+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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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y! Q8 s" g; _0 ^5 S! m6 @, h0 C+ H

“這樣就好了嗎？”# q- N$ B: {7 ~(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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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0 e3 V4 R8 E2 n1 c; R4 y

“這就要走了嗎？”8 f. f9 S2 S3 p3 x( T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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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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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P5 T7 c' O6 a# ~: x$ Q

牛車等候在門外。) {1 w8 n& j+ S& l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4 E/ n* J/ w7 G1 S  v0 p, `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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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I8 P! r- r) R

“那可是求之不得。”4 {3 }: H/ S8 x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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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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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g, q! P5 X- a# }+ Q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3 {# }5 G# c' S  D0 l3 |9 [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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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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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x1 z; M, P& M+ L0 i/ b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l7 _$ k' h1 R. [# l, R# A' V- v" k!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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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_; i7 X5 j* W, S8 r& Y5 [  ?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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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 {+ W% i8 x8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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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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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0 w, O( z# J; c+ A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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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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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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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0 g3 b0 F* o0 y4 |6 l8 L% R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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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4 r& ^/ K, V! s;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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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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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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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f5 M$ M$ i8 x- b' l0 h/ }# }* v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S' O% V9 `; J) A$ |" R5 p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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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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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7 j8 f) f9 v% J! x: _/ t9 p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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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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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g( f; J# u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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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9 r, r' X( Q3 I  \&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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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P. y1 n7 Y  s' ~# n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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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  x' }  b/ J+ W4 u$ p) J6 W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O8 d+ u; [3 a+ l" j- y! a" V3 W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y- r) n* y' ?; x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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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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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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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b! a: ^7 c) d6 f3 ~$ i2 c1 g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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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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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 e8 u+ ?! x1 d! A"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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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0 W6 ^4 F. g" s; \4 K, ]+ G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  G8 Q; v$ O' \5 N' \4 k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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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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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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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2 I( `( G3 m7 J! m  e3 c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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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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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k+ p7 l* C# e# s+ e5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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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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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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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3 N0 B9 |2 @1 h; {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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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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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S  s4 N# S' i( q.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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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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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8 [) i! _2 `+ l$ X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t- ?: _% o6 Y/ L; B3 o7 S' Y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N& ]1 q; M* o  _; w!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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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4 u' b; g6 Y' P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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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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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m* d! D. g& V" Z. [& \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6 ~7 ]  g4 @+ L,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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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A' p# ?% A  I;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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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O+ T- f& {0 C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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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0 n4 A. _- w- h6 v( Q9 q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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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  d) F! N* ^, {! ]4 p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m  a) [9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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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H) X1 I2 c- j4 d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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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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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3 c8 G% s2 O- D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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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K6 p) ?$ F. e5 O8 `/ n( L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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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N6 `  Z  N: s. Y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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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 x4 ?! S7 A/ r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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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 T1 m( R  P% n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h8 i5 Z- s) c6 B3 S0 q6 o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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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2 G9 v9 p# p8 M! z- F) J/ }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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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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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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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8 T2 U7 E, r  i9 u" h/ ^;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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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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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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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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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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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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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9 W! _: r. C: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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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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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T& y0 U+ R; }+ m  }6 B) J5 H# N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8 R! I2 G( Y9 w* t- O- n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J( g6 O" h) j, g! _3 H1 K6 u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7 H3 ^0 t$ _; ?4 c% ]& r7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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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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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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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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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K& T# t0 f1 C2 @$ t' a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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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Q& ?7 \, Y9 Q/ e4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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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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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 A0 G% B8 V' s7 q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3 F& s. I$ y+ i5 O/ M  k
0 i: q  C* N$ `/ a$ m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d2 S# W& a0 k& |+ C6 [" N
; o& x$ K% X2 P' P: ]' r/ l
“原來如此……”
/ ~' f5 S$ x: B& ?) t9 |- R$ X. i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1 L* z) ~% A#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2 }- `+ N1 S* D6 t9 o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t: ?5 W1 F' J, r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4 x. S' z; `5 l( u2 ]2 Y4 i  L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K- h& A6 W* l. \9 v1 T
0 z& R5 V- J" q, J: }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N: E8 I3 e* _% ~2 D
5 c2 }+ |# n" ~6 H: f  |& {
向空中。% @" f- I, u3 D/ K; C, Q
& F0 i# [$ G0 y
“這是最後一塊……”, q4 X! r: ]3 M# r& P$ b" M7 e
2 B4 R8 u1 ?' M0 ]: t* a, F$ N# Q6 m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x& v+ O2 Y  F1 h! k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Y! `2 i, [( n5 J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7 B! C- m+ ]5 c' S. l  K/ _$ s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G2 l/ q- \8 Y9 Z* `$ Y& t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2 r% I) C4 e; \$ |( h
9 ]' N8 O# z" d+ U4 U7 A0 n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 y+ Z0 j" o0 e4 w- o# c
“唔……”  F# k0 \) V6 g  X" p6 s3 U& n

晴明點點頭。- ?' K; l0 V- a8 S2 k
+ D: d2 F* I) G; r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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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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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S! e$ k# A) r+ l7 [

一( }6 a$ i: i1 c4 a
. [! @3 }' Z0 `7 _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d# m% `/ j& q/ o6 `, G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6 b& d# Q" J, ~
+ J- J2 H8 Y$ Z/ P, Y8 p2 V4 V0 o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k8 o- Q( O& w" o+ d1 f" ?( i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m. w3 f( S' m- Y. V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b/ W1 F" I9 b6 p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e" I1 {! Z8 X, R0 W: \: X+ h# }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p2 m. l8 h: C" N* D  i- @
( z3 n) ?, V# a9 R'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5 y) c8 A+ U; I1 G( v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c6 R8 \( H5 Q- V4 a/ [$ E- P# @
. V8 O! v* h6 O2 |; o* Z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c9 ?) S* U4 A8 `3 z$ v% X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w5 T2 S& m# Q! |' u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A1 }5 B, w# `; _, D  R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C: y% v) b, H& q# k
  V5 \2 ^0 l7 ]+ U# S8 i! q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9 ]1 s  y9 p) Y
8 G2 A0 X: q- T0 Z4 t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V. v" u- B  @3 u3 [3 t: b

琤琤. 翩翩飛舞。% O8 Y# S& j* Y3 [
% w7 u9 l2 o3 B8 U& Y2 q# a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1 |+ k- Y( b, Z) L: X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3 o, ~! R3 ~5 Y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9 u/ k2 m3 |0 V' c8 n& w! I/ K
4 y$ I4 S; S6 A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H* E* a# f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u- t7 i- x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 F1 v1 t% t* P) B$ Y( D;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c  J% c4 r: h- |  E
% u+ b2 G: Z9 L! h2 t( o9 t. a$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b" O! ]; R- b$ K7 h3 _9 {
* _! E5 W; }8 v: F! |5 G7 V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7 c1 K* ]! v: M/ u  g. }6 T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2 ^( g# [8 v6 W0 t2 B: e
, P# `* I5 n) j3 ]
難道是幻覺嗎？
  g( J* x3 r* a- J5 h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h. D2 l( N: Z) I/ G8 h6 _

又傳來了說話聲。1 z# d% p) K! L$ _' {4 Y" q

“昨天也來過吧。”4 c/ R! F, s2 ?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b5 W' L  @; H# r' L; d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0 w' V0 ~( }! h4 e& @/ c$ P1 d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p6 x9 I/ F+ N; Q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s: Z2 g: s! p" j( \8 h( W8 p

“噢？”, _& {8 k' ^9 |! _7 |
( F9 W; C8 S; n$ r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0 @& k  Q! V8 m! ]  J# x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 d: A+ I9 s" J, T, Z
二3 g2 V* ?( @& ]9 k0 g
# V( x# N4 R/ Z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W. _% P5 e/ }4 k; n0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x( X. C% P2 ~: u6 N
1 E2 m" g0 S1 n- M( j& s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0 S3 J8 Y2 q9 o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 k' b: l8 f* e/ ~; Z. Z8 F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6 K% {( W2 u  F) ^/ L( B
! n# L: D( g' B% l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6 f0 ^( F7 H7 I' M( s
% ~& U( k8 ]4 O% D  c% D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j! |( Q3 c3 ?. r- s1 J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X" P* \4 x( M# |8 T: P7 ]5 u/ x
2 B6 ?# w2 x- R  Y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K: J9 Y+ D; o2 m; Y
: |3 S9 \2 H/ b/ o1 F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U- `' d9 V; A0 t9 Y

“就是說。那個……”8 K$ W/ Y+ }* S1 g* I
2 L8 Z6 h  G% K# r5 U7 u
博雅支支吾吾。  B+ W( c+ W% D1 W5 v, }

“那個什么？”8 c: O1 e; g. t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E0 V* ]0 u5 x' e1 }, r8 [& B+ T
( f7 ?! p8 s6 _7 l$ a
“……”( W/ {: ]6 Y- H7 ^6 J
) V! M: w# j- u( @7 f3 I3 F' h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8 ?3 M' x- T8 h7 u. F0 X3 k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p1 h' y9 L3 u
# g$ Z5 M& L  Q6 o" e' ?
“唔。”  t1 E6 b4 [) }+ P* Q1 w! G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M3 m* [5 ^( `( v  o; K4 v. }
7 `6 Z1 J+ t0 V* j
“……”, p. p* M& K; k$ g
* W. h7 w: d" O' c$ p# D% O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  X- A5 I4 \  j4 I2 D"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2 F& K7 R/ F/ f  A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u. W, j/ v, J8 a" A
博雅雙頰微紅。9 b% G. w) ~8 Y' ^( i+ x) {4 k

“蜜夜……”4 K0 s/ U* H& G* K7 x5 N" B$ V% M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5 ?) w. Q& V5 d. J8 ?
1 n" X! w4 O( M5 u, x' z, g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B+ Q5 \: O: H  R4 o. r9 H2 S

“逃避？”, C: ]: \- m  |- r4 C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2 R* J; }  g; J8 e; u# G6 a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5 n4 M6 ~) x3 f& Q
“你剛才笑了。”' s9 N7 O' f9 Z+ F, t
  q- U0 S6 V! i
“笑就等於逃避？”
! J. g; |8 Z, _) P2 f# v5 ]
“不是嗎？”1 D9 L% l( ^. k, R; T3 L8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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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f4 ^8 m: o' v' U& \9 k$ w# B! t% B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0 }8 }% r9 V, e0 j9 q  D* g7 M1 S
# E0 @- F$ b: C4 u; A3 U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7 D. N6 W/ ]+ _
8 U! h8 S4 F1 @% X: p' _% Y% w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8 V, _# d" W6 g: Z1 F' J
/ ?( o' N3 a* W4 u* F
“你總算坦白了。”
1 g. ?. M+ X/ f: {' {& m9 B+ b
“嗯，坦白了。”( W3 d8 N( ?- j5 w% z" p2 Y' \' b! p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8 `! r3 L2 G- N. Q& l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f) d" Q0 Z: ^/ p' L1 f
( m2 J& |) p5 G% y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R" @% d+ k; {& O4 D8 A& I1 x
7 n& e2 a9 {& B3 R, [+ w$ h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7 Z% M1 i5 S/ y4 z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W7 o  @: g# f: |: G1 E& M
" [+ y% ~% g0 L3 E/ q
“就是這樣。”% y) B3 t7 R' p: t* S- @- t

“怎樣？”
+ {- \- Y* a9 P0 V& x# o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u) i9 ^1 O, v& Y4 L7 b8 ^7 J
$ l1 S7 J' R+ d1 K4 j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 k5 C" t& O( r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6 w  t+ h& S* [2 j4 X% l- w2 w, w; X8 ?

“沒那回事。”, O8 e; s  a) x' I7 B) d5 d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6 b2 J  q6 z& Y2 a$ B  L
“要緊事？”7 d4 E0 m) d& K: h8 x4 O
/ t; ]) @" C  P. w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7 Y/ b+ V5 u6 s4 T; ]9 H
, W9 N8 a7 j1 F5 ^( M1 F- C/ k! s; v3 v
“嗯，有事……”4 _) _, q+ V5 h; \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2 E; W, N4 `4 K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2 i- R% E% y- V8 g

“是什么事？”2 }1 Q4 w8 ^+ l6 ]
8 ^! o4 U' e4 M1 x. A/ G- v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5 s1 g8 |4 x8 O3 b, D0 l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E: `0 i% S! T2 ~5 r# O' T#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p! G* W: M3 `' B( J% x

“他怎么了？”2 z' c* X# l$ E$ a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m# Y) r( @; T7 B' {& q
9 ^' r" s, J, f$ Q( d5 S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y5 h7 d1 \8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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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j$ C' O1 b+ l: p- n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I1 p  A& a1 G. g6 d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9 W; @! j5 \$ m2 O- M!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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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8 o2 e+ W7 e% i"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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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4 T! y" q4 {$ z# K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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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9 G# `+ d*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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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P# v5 P4 y2 D2 f, z$ q4 [3 l- X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S$ b2 H( P  p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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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i% S5 r, ^6 k8 C$ L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0 Z$ q$ l7 X0 i4 a& k& b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7 z* p, J5 T: L, ]1 q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9 E$ v; W3 P! a* B3 D
* H8 D; I4 O( [' W( U4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9 N8 i  N0 y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5 ?) A; f4 p1 R0 q7 T* \2 O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u" t, Y% r' l" x2 Y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P3 I: ^6 W; w* X) C1 n& k* S
+ q: e  t* m  v9 t) s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B, k! ?, C9 D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0 S! ?( J1 G1 ~  I; c& x. r. h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8 i" ?' A. H, X5 O; b9 w
+ _2 L, ]1 n& r% @# a'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v" O+ B; ^1 l" q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I$ \4 ]3 D6 c! {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u' u( C$ ~  e3 n! O: R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 Y  U4 W3 x8 k! I7 _. ]8 @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6 i, q% {5 F4 K# T) x2 s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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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0 u# o# J# D1 @  d1 x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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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0 O7 h/ B2 u8 O  h) B% h; m' j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P4 x! [$ f$ m/ R) }6 \. e( c: M$ [
. Q: e2 {7 x; A.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s+ R6 h7 D" p+ q
" H' ^5 {$ @% G; u7 S# V0 B  d' J2 q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3 V9 E$ X, l5 j* y) q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 e( P" ^( V" Z6 p2 b* I+ y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6 B3 Z% e7 q7 ~4 D( [2 n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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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Z' ?7 R0 R; K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8 S  z/ t" {- K5 [
, T1 j2 A- m4 T- y) v. ^: K9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9 h. M; y)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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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 E8 [0 g4 D% i$ N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S/ M, a9 z* h7 j8 K
' d- Z$ o; I* ]  c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3 x" d* I* U: d9 i
$ F! ?2 c: y" V* P; O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 B6 h( K4 C4 K: h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M6 v8 v8 I% r* O7 q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o, y# N( J9 O# E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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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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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h, @. w; ^+ i
( q( c( O2 U8 N# R4 z8 V3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5 U. Z# z; f) }  s% H6 e
“是咒嗎？”6 L* ?$ v* P1 j0 M5 @- ~+ D& m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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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D) v- O+ j- V- {! I# ^

“不。”
" g: I& q  G0 ?8 ]3 s2 U- ]+ S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T( w7 u/ i- e5 z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2 D% R! @8 q; z9 R' U" C* {
9 k( K2 z; `4 @, L, Y. U. Y
“嗯。”

“走吧？”

“好。”( B3 s9 K; @; ^6 E2 ?0 g- F' D
: F% }% H1 w# c
“走！”( h2 D  M" }( E- {0 J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1 v4 @. |. o3 i( h1 _; M' H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3 K" T& Y; @% \6 R5 P# |2 d* }, h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3 l- n; m/ w- T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3 Z- u0 _, F1 y# @1 ?) y0 ~8 ]) C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 @9 B2 I, E/ L' P5 F2 K; X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b; f9 ^5 A, ?: i, }8 L, X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3 F1 U0 Y9 d# N5 ]3 P  J
“你說‘山’字好？”. f# q  D/ p' Y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2 z& G% ?( i  w3 @0 @% K
. b* G/ l1 s) B$ M; n8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4 O3 @( G' ~2 ~3 w1 A6 Y( S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j% l5 z+ X- Y7 A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9 ]$ ?9 y# h0 u' c) |+ L
/ A' k& J9 P3 K: C! u$ U+ E. t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 @8 I, R1 K$ ~2 F' f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1 V2 n) @% K3 A- h# N
/ ]: ~' {* O9 F"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a, ~* ]2 Z+ F6 n1 G1 Q: T
9 u8 _" c# L  k4 u& `/ X2 k' @# D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M. ~! j% Y& j- ?2 H; |
$ C7 E' ~6 g7 n+ E7 p
“嗯。”/ ^, `# P2 O3 s
5 R( ?2 V8 x  p+ S: w
“看見什么了？”
2 h: L- K" I! o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f! x2 X/ j6 D7 j: R7 p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x& y" k2 B. Z9 @
* R1 h4 y2 [8 d; t
“想看嗎？”) z( M) x: U0 C! w7 C0 p4 w: w

“我也能夠看見嗎？”
. ^# W6 [$ i8 ]& a. t+ [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9 b9 ?; L. M9 j5 i1 U0 J' M9 c2 L1 D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l  V) J! m) X
! W, L! N- k' J6 y. d. `# j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1 a$ {1 c/ o1 o8 @; L
. g6 e" f- v' P* O0 _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J& s6 W# U+ \' X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I4 _4 G+ A4 `# N: |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y; r: J3 E, w! Q  J8 n- a: F
“啊……”1 @" k" t, C2 G( K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7 c: V, O* A! F9 F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p) L5 r4 B8 z* X* ^/ g/ s4 Y7 p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0 D/ P; y* i# j+ n* X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T9 B, Z0 Y# N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5 _6 u) j; B% P) y7 G
" X4 l1 Q" Y( }9 F+ L3 @7 H7 e# H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9 Y: i. N8 ~; d$ |- m1 s  ~7 {! b
2 q0 R9 S) d' _7 M6 u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9 t1 Z3 y# N- O5 Q
. k, A3 R+ ^- N- X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G( M, l& v  k2 M' p

字。# L8 f9 X8 ^2 B& p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7 Y2 ^( n# b, i' u3 c/ u! ~/ J" G9 L
“真的？”6 ^/ C& y6 N% F2 y6 c* Q# A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8 w* v5 o! `6 d+ h; O8 [" e
“不會出事嗎？”
& \" p! B# T" b2 W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4 H3 d  Z; ~( k" q0 Y
3 T7 X3 t; E, G3 ~3 W) M2 Z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5 Q- a# a3 V- ^7 L) L( V* Q/ E) c5 X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9 j. ^  R3 `; _/ n  s
“哪位大人？”
6 ?. ]* w2 M% R% ^0 C"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R6 S2 q7 S+ f" p. e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0 j8 q: o0 R" j9 @& Y% B$ L8 T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a/ V5 D" f, w7 L+ B8 P& ?
( f1 A6 X2 s% P% U* t8 M4 _
五
7 F/ G8 U( e3 e+ ^% b. l' z7 e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o* ~. x0 x8 Y. c6 u
' R& X! @& Q+ N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x: `5 _2 _- I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d( A4 ^, |. g) N9 [+ ]6 X! c# [4 ^
7 U9 @( i1 {( w8 B' ?) N: |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N% d  Y: U2 \& e, I* q9 y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7 f# J% o! p& G( w$ C4 a2 z2 p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v! s  Q5 I5 a5 r: B; Y: k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3 F4 X, P% t0 H) ^3 y2 v( ^
2 k* O$ z  J, B- _
“什么事？”保憲問。1 l% E# L9 R/ s, g0 T: Q) E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l6 M' g. M* o
4 E* q9 P* W# A) K$ M
“你說‘封山之法’？”) S4 g) |9 M8 Y" W! j  D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f" C& u$ P& z$ I; O( z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R4 ^. L4 T, G0 Z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 N8 A* D& b  r% X
“你還記得嗎？”4 H/ ~1 G1 |0 c5 T1 y4 i; R. i

“不至於不記得。”' k5 G8 x) ^! a8 i: P' v- @" M; i& [

“是什么時候的事？”- J# }/ M8 t" r5 Y7 R
- h3 n+ L* y, `8 l7 E  r
“等一下，晴明……”' @& K0 u1 m4 v# P% q# ?4 O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A3 G9 l, q# \/ k
: ?0 ]$ A$ D0 Z% q% f: Z# ~8 A1 Y: Q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f* U5 K6 n" z
+ E& v) ^  Q+ h* Z
“是。”
$ A6 I3 h& |' T% A8 j% Y0 R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0 R& }2 n# U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9 G8 }  e) N5 _+ R
" `: n' ]0 N9 u# |+ L
“是的。”. t: E6 O: X6 G7 ]/ A# \

晴明點點頭。
3 h* U! V* u+ F) m+ r
“的確是我做的。”! A* P" e3 Z+ h' U+ v& u( D3 U9 n) \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7 I/ ^3 O! v5 W0 B% [6 e6 i" M! _" n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P9 x8 j* [6 v, s
% a% K/ Q3 [% R' Q/ s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7 z" b+ d2 {/ N: J& k' |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O, M% Q" I$ n" u8 [9 K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x+ J, ?/ P0 v2 y) S- m& M
, I" F0 }: D2 P) Y# d# H% Y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2 p' R) d) ]6 h7 x8 O6 @, h

“那男人是誰？”
2 D  f# a9 _: Y9 k
發問的是博雅。1 W; p1 i7 [+ {# i
5 H( }- m7 F9 ^- k2 L8 B$ w* Y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 [6 j8 O2 O9 d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A7 k: A! q/ D2 ], c3 r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_% l- B! q. U
7 [) K+ s9 n/ i0 ~. O!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V5 s3 F! P9 k; m! u- _; N
“沒錯。”

晴明點頭。, J2 S6 q) o( ]: M8 A* j0 k
% ]5 s+ s  {9 Y5 h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p$ j+ ^9 M! s
5 b* `$ E- c( w. Y$ c1 F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J/ R+ _' J* Q4 y- H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2 \4 C+ Z8 ]2 q+ d2 D0 x+ m
: U2 e1 L, Y6 i
“然後呢？”8 c4 G7 n2 i4 V* [# q, M+ M5 S
9 w  Y& w* ~$ ]; S3 Z
“我射出了回頭箭。”
" m% l# @3 K  D& K4 R7 }9 [
“哦？”, A% E: u/ G9 i; G9 @8 U8 _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0 F5 n# k! P

“噢。”. _. M0 ~+ w; e
# `0 n$ |: |' |2 R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N# ?0 e1 N/ O+ j' x" O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R2 _/ H4 M2 F% R5 \
0 U/ e( q5 ?& k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1 H7 m9 H" i, E/ G) Q2 p0 j
“他怎么說？”+ t' s" ~7 }3 m+ ^) O

“他沒有回答。”8 j$ u, s. F/ ?; x0 M, X6 l5 X9 Q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i3 t0 @+ I$ {) C+ R
“那么你……”
1 J9 n1 V% b+ l/ k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C+ ~* p6 S% e3 `5 x8 b9 F$ S
2 O( I( X6 L  u6 u* d& f: X
“於是，你就封山了？”, P% i6 D8 ~7 m# q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G9 Q4 Q) a% t* s0 Q  p' O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g/ p" o: |1 ^" n/ P6 T
9 L, ~8 f% s* F/ n% i" V7 R
“請問。保憲大人……”
& H# V) e% B0 {/ B
“噢，什么事？”
# ^9 t* d0 ?' o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1 Y0 h; w" z" j/ F; t
" O" ^) Y& i. k6 N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1 `. X7 [4 d% q2 w6 R. O. C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S( t, _$ x7 r$ o2 N' Q2 T9 H

“隨時歡迎。”4 u/ c4 I! F6 F  T$ H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5 K# {, n7 g8 T
' @! @9 b1 f3 r# P5 I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f2 X, R6 S+ i! X  z
$ I4 ]9 g: s& d$ M/ Y+ T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3 b- b. [7 r( P# K+ l4 q
" `7 o2 S8 R6 @$ i" |* Z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u  O, O2 o  N
+ V9 e9 H; G; R0 L0 R* u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Q$ ]; ]1 N7 m8 x( p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W/ {, ]' s) v: V; N; B; m# U% l
月亮升起來了。
9 V& T  t$ }. B5 Y* }/ E; n% L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1 O  ~) e2 F. D) }. z. w! E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A2 Z, a. V7 h/ t" K- Q
5 k# k3 ^' p- A" X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S: \" Q# Z6 c* h# L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Y" Z/ l- L7 _3 ?6 W$ b

“為什么？”晴明問。
& |# x/ F" P'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k" A0 y" J2 u.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Y4 R8 M3 W1 `* `+ Z8 x
  J+ a6 o! Y. j
“封山的咒？”: t6 K5 F3 b4 r" b; G5 [+ n6 {0 J( [

“對。”& f' C$ H& B8 |; ^$ F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l5 Z+ B: c: ?1 l

“就是它。”" W; }+ p7 H  x! q: H% s: N+ e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R3 O4 K, Z9 k$ b4 Q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 S7 L; P& U6 N  _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5 e& K. c6 b  ^& p2 U( R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5 _, n8 r: P# U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C$ H( K: e  B8 m/ G3 ]1 D
+ @) D/ A- X  s$ _! G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0 e$ v; j' R* A( K/ {5 X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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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1 U+ ]6 E8 `1 S4 f4 s$ W  @  H! m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H" d! [8 b: {7 y: \5 B: i3 o

“噢，大體上知道吧。”4 W6 _& r( S  S7 @1 o& {
4 I& n, A5 X1 g( v9 l9 \
“那你就告訴我嘛。”
! O  O( @: E% i0 H% U: X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4 ^+ t5 w& S$ g. v' c& H8 a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n5 x  a! \6 N$ B2 u: H  U# t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H. A0 ^* I, ~: J! J

“喂，喂，晴明……”0 d1 ?# n0 ]6 p% V6 M3 O; Y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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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 Z1 B' \/ C/ E) h
“是！”$ C7 p, W) b- {( D( {6 g
) {4 u; a# p3 J3 @- Y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L0 I% X8 p4 {- \) u+ W
2 k( ]% w0 C( u% c2 D/ E) @
晴明接過毛筆。
3 U, L5 Q- `% H9 Z" m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1 X. z- e; K9 g5 M* |) J% A
1 P* Y: C5 \) N! B
“就是做這個。”. u/ [  i+ @4 A
( U" `" \0 p# x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1 Z1 w: v5 [) n1 V1 [
1 k; A- A) r5 d6 {
“山”字變成了“出”字。7 x5 H+ B; D, o3 D' g( P
8 t0 k+ B+ R, x" _+ e- l" g; g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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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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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K% Z7 \: H: X' A,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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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b: O8 [3 z3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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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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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2 G$ _9 V- ~4 q9 m  Q4 g( R" h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4 {* j# ]4 v1 o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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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2 w$ E0 R3 [- [; P% \" x  @
3 a. O) g' d$ {0 f/ e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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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n+ R2 \6 P% f# W& d- u6 G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D6 @1 \5 }  U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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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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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A7 x0 U* \1 u) P3 J7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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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F, H6 x1 ]* C0 _  w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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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原來是這樣。”, F( E; w8 u" _8 J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4 e/ K; b% p2 `% a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2 I8 W3 I& N  }, S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x3 i( Y, z( z/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r4 n2 P0 }+ \" X2 [9 r# y0 p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r* R4 S% J7 O4 z9 \" V

“我想要錢。”
2 C0 e, F% Z$ M. T
“錢？”
2 o2 i6 j$ [6 ~; w  m
“錢，和欲……”2 n: S8 }. |) W4 v+ p8 y( j
$ ~: G0 I% H9 j8 O5 J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5 G* C# t3 _3 L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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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5 u& e1 ^- h- a4 r8 G
8 y* F+ `0 O9 X3 f, V" F) @' p
海尊點頭。" y7 h  e4 n$ `$ u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x( N' V) ]3 _0 d" b
…“1 _9 q1 ~% \8 o! l* b7 r, Y4 k  g+ d- t( C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G% V9 K: E' X5 _6 a$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H( L0 V+ u' a, d: x9 c. h
+ W7 i( k: z5 {2 ~+ ]% h8 l* `% a
“多美的櫻花啊……”5 h/ D2 y0 ^; |! N4 I

海尊喃喃著。
8 o8 Y9 p2 Q" q6 \$ z% t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8 U0 `# y" K- e6 {
' ]  p: A5 \  _. q8 u  c0 O1 C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K" P/ }# @# ~. m2 |
$ ~% t9 m' U) O+ b: a# U7 r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1 r* M  {8 f# m; ^$ w* R% k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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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8 s) t* ?/ u$ H+ a' e
% A% Q" y4 l) k7 [5 ?$ M+ p
“嗯。”. C8 @, p8 H; [; H5 ~1 d( w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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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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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o1 S1 ^0 h& h0 G6 N3 @0 E: _; j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P2 @" `) _2 F2 u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o& b( Q+ |$ i! e,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R7 b# I* \& O4 f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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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9 A, ?" F+ J8 G4 |+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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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z1 ^- t. r" \7 g5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h5 r# e7 y, ]' K' X4 c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8 h/ g& J" x. A1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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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R0 Q: F# |  ^% f" }- h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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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X+ c8 Y2 X2 U8 ^& M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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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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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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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P# b. M0 W; H( c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3 m& Z- O* i+ t0 |: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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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m& J% g8 S1 v# O4 @6 b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0 F+ o& U; M: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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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w1 V# O, v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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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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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u6 v2 ^' c/ u/ ^' u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9 e" O1 [' n$ A/ u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9 \. \( q; w6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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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6 w* U2 Z! l"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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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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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B- c8 u4 N, A! ~' Z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J" P8 H2 d. O8 D2 k- _8 b,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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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3 D; I! I' c0 y% s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1 g" N: y% o& M3 h" |# U: e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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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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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o2 `5 x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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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4 M. c( }( G7 w& r3 H6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j- s, I! F2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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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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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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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N4 ^" b)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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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_5 {/ u; T$ }

“但是，聽說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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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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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5 g! d0 j# ]* ]7 r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7 I, E& e* A: ~! c! o'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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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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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t* E* ?5 o) u- R% i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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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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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M" r! y9 w9 [! G" h9 v) ]! i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3 k. B4 n$ k8 B1 G% P) s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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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4 T( P3 H6 S- N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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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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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F7 B) j9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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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8 f: u4 G& r3 ]( O1 }7 G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Y4 e& E* ?  t" h& u% b7 v! N6 M; C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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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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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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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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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7 W7 o( W' s, t- c$ q3 n" M/ C8 H$ g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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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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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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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3 a" }3 _0 O* u7 Y7 |- ^; t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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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1 C$ A" }* N: P  p; S) B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4 B8 y) `( N' s& r: e7 J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4 K6 o  @9 `! r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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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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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C6 r0 v1 Z) |2 V, {* c' m%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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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5 s8 a( ]; v5 s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1 l5 q; I- m0 P8 }* J  G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j: $ r+ n) [" o$ F! w& [3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r" f% {5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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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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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5 Y5 A# a$ E; `1 T( g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4 f3 i/ }+ u2 m2 J$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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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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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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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1 G" U+ b4 \+ J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n! N8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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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1 S, K6 Z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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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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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N" q7 n! P- y7 L- P, ~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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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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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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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w; ~* B$ r! a( _!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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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_, e) O# j0 k- x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U! Z# u' M( C  s- l+ O9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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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 o% W5 {2 l0 |

她也不拔眉毛。* ~1 Q, w/ a3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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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C) M  S$ f3 H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1 ^% U( @* B: O#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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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z$ _$ {& f# n: a7 n. T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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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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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d. k6 i0 a, S, E- e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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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c; v: m# Z' A* i5 a/ ^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9 y; |% c8 B% u" y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7 N, D  X( V2 E1 A"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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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A9 b: O% z6 T% [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8 g$ R& p! Y, f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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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4 G* _9 `" ^3 Y! H6 C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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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f' d2 q  j' B2 h

“不過，晴明——”& Q' Z5 l1 J5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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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Z% n9 V% q! C! I! K* l& k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8 D% h5 B" }. H' e! y# b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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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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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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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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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7 m' X, X( e5 @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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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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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A' x: N/ s6 e- s- t5 P1 f% C

“……”' |8 G% e9 v.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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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X& _- e9 p&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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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R. D  w4 i. M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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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4 t7 J# o2 K4 f: G

“不喜歡嗎？”' \# Q4 Q* b& Z1 z3 s: c,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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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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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z3 N0 z- D3 W4 F2 j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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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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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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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5 I7 _# P" O) c0 F$ }! g1 x7 t" [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h7 v4 k& u: d1 `3 E$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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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1 g8 {( p# |) G& c/ Z* _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k) h" F% o, g9 ?

“博雅，這就是說……”6 [/ U2 _/ R/ R  s; V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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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4 ~# H9 d: N# q* d  V3 i/ P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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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b0 S! ]1 f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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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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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K2 W, ^9 T+ H: Q3 p8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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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h8 E$ s2 i$ k: }% F) D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5 A5 n; N2 ]2 T8 H7 _3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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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7 x6 P, u" d/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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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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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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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G3 d0 d2 H: U7 a" [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3 o. s% U4 j1 E0 E, b4 r5 p" E4 n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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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6 J0 R5 u4 z8 h4 _5 w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9 s8 K/ U6 C: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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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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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x" R; {1 w2 ^% _; i: S" ~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 R9 E! C% g3 x! F$ c2 }) J

“真的？”$ j# f1 C# x7 l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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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J, w, d1 P1 @( Q.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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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 _3 ]. J7 |1 y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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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j3 Q5 @* {0 m7 N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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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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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G, E+ S# o8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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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S9 Y8 I+ F& o/ T" i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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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t- A1 s" Z# I) Y- {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2 K7 Q$ Y9 G4 W: h

四  q( |+ n2 k% g% e2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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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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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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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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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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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9 Q# J$ s' n, c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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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8 q. `& o) n8 M6 ^. K1 G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t" Q3 F! P% Q% x% C

“就是那回事。”# L/ ^. A" v/ f" Z0 G. Y% m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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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s( ?2 h# `. H2 R& E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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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 N1 @3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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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 }6 c" W- C&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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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3 X+ W# O$ U2 `! D0 \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u2 |2 v; d0 `5 I( o' i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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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h0 r$ `2 M4 O6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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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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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 f' F: ~$ \" \; \- N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I* `" z' r' N: W: ]$ _) r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s: ~; l2 s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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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4 o! d6 i1 [& p  S- m'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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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X0 C* M4 z, L1 ^: ]: M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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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0 ]/ l2 R0 ?8 e3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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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K! @$ |' _- X3 l! K; D3 V; u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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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M* Y  Y2 S2 d- S'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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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b; e' `1 C5 @+ _: Z/ |; V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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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y0 t% }0 @) G) C) S; N/ v, I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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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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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6 |' M# O& |3 z2 ~- e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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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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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4 i- {7 ^; q/ X2 R/ m  ^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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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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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r+ Q' Y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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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n3 D6 u$ ?9 z9 \0 y: h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8 k! N& a3 d# C' R. z, t% ?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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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5 H; j! L$ V$ @: T7 ~( e, R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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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6 P9 ]2 Y3 ]5 S# f( m) ]% q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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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l- f. I6 s, w1 b9 O) Y& Z9 G# f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7 M* |9 F5 H! E0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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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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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7 n$ Q* z1 [2 l+ j2 m+ B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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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t. y- D$ T5 {% l( x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R7 o: W3 l/ f'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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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Q: ]3 k. {: T'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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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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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6 f( W- ~/ D% w& w5 g  K) x

“您這是幹什么呀？”6 i1 k9 Y/ Q; D7 F/ e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0 s6 U7 j;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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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G/ [6 n: e5 K+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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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p$ P5 v( ]' T8 ]. c/ j*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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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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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b  {0 F7 }: K0 \  e1 k# y$ x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8 E; J% q  r/ ^# k+ u-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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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B2 o/ Z0 s2 t( h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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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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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q8 u, h' h- T( T. o# u, O& L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f% q9 j: F+ s8 O( {/ `7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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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Z- r1 I8 f! t7 o+ w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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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D" C  g+ L2 j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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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J, Y, V7 W6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 x/ T2 I. f: j3 s. ^% O5 W# g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v' z7 B: m2 f+ W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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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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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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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I8 `- p" a: ]) }9 T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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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3 X+ N4 w' p5 b% i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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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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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J7 X3 n0 ~% j* |+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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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7 T. O) y# K: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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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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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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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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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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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F3 ^% q$ O$ H4 |: ]* R

“實之大人——”6 I4 {) @9 R+ N5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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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R' r- x# A1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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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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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G  A. Y, T( O. a

二人相對無言。" N/ V8 q7 J% s  O: f4 p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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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4 y4 o% C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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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6 @/ {( `: O/ D+ g4 M+ i8 e1 h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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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7 U  E1 N  H$ `! b3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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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m7 z9 L2 E6 x' K/ D6 G. r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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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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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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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6 C9 u5 ~" }0 `8 ]+ v# f' s  c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1 r1 G; E. U' b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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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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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T& B4 Q( s9 c4 z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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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  l" w, @$ W) x% \' T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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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G; }! D* a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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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 M0 N; f) p%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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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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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J- k( h' X+ g1 g: g2 y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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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S1 W- D& c! v! F4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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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4 o. J6 b! O- {/ o.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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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 {! z" u; p; V" g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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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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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0 w# X( O0 {4 p9 E4 O/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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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u1 e! ?( e) G8 N: w* X4 G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p0 S  K( @# T  O, v. C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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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B( X; a/ B8 F9 x/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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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H0 E8 e) e3 _"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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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5 E# w% r) F& \* u8 h- e5 l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P# q: M8 X0 n- R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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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i$ |1 I2 R" J; o; s! p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g- \. Y0 l; [6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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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b+ G" T) ]& G: E6 l8 U/ V( w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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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A0 U% r. t8 _6 _/ P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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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8 l, |2 @7 x$ P+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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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4 q% d  O# k$ b2 ?$ w0 g2 s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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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x* G- U+ e1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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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g' {) W9 Q& M: m7 W9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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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3 C, B; K, O' {8 i' c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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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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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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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J/ D! W+ y% S* \& @, x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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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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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C3 U  p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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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i+ @) `3 L5 k2 j

“她來過？”% S5 b8 \# e1 C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2 H* Y) i) J3 R6 n
7 J. G( H3 I  q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2 Q% ~$ Z9 c' P9 \7 a8 z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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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x6 n1 B; P( c+ @% W# c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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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 e% R* A) J# R- F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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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8 ?1 F1 t1 U. V) }) P  n, o  j7 D( @, m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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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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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4 o! P6 x# ^! K# H9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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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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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C% g8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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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6 M8 b/ t3 L" q. o" l9 P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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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 S1 w8 \; p$ h7 l  y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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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B6 w5 N/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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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3 {9 |/ _% v'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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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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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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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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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o8 q: w+ l+ B- j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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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m1 v' s# ?5 A  m1 ?. @( g- B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R& k# k! z/ a- p' f: l4 t8 h1 v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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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F/ h% Y+ |- A&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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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6 {1 q& ]$ F$ P2 p2 C$ a# s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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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5 R2 B" O1 ]* y3 ]) L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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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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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u( T2 Z* n' E, k+ F6 H! H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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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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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0 B- V. n$ _* q+ Y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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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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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1 i. ]8 L0 F% A" |

“為了黑丸的事吧？”2 z$ M$ C1 B: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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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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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X& t) c) o2 ^3 ]( {, G0 z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b- A# D1 c. h! Y1 S)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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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m: }0 |2 h$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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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w+ T4 d5 O) v6 [+ [0 t)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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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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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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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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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V* M& C2 E+ u  f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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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W, |; S' Y7 K8 `' f$ V; T: Z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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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2 b( t( O- t/ }4 s% ?5 f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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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m/ V# v) ^  P"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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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9 s( ^+ a: K( e! ^- h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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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k9 `' f5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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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9 Q+ A* C* V. \7 `

“為了看一看。”3 n8 n. o& E3 E6 I2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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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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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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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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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7 j! n3 v) F: z  a; T3 v7 U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S: X$ P8 f.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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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9 ^) n' x* `1 d;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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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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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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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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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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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O+ B  A: O' ]) [7 k/ a
7 M" i4 I8 m5 D' `) \% U; X: L
“什么？！”" o9 F) c7 k+ T5 Z
- K6 p: ]/ C  m#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8 H7 z( Y% c. }$ I' H  [
. M- G0 `. z- t( ]
“等我？”+ Q8 T. m! W) C. S9 S4 _" W- U

“是的。出發吧。”; u) H3 s7 F; X* p- p

“去哪兒？”' }# Y4 i3 R! {# J9 \  M! B

“露子姑娘家。”  t$ L/ H' t9 ~9 }2 t
' @4 o3 q: \; G0 ^( S' {6 f
“那……”
6 E( _5 e6 ]$ G3 W+ m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y3 i& p: i9 U; ~4 ^1 \. W
2 o( z1 A: W: o( i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D) Q8 _2 i  v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U" g: I$ A6 K8 U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F1 ?7 e. @$ n+ w2 M' P) t: L3 Z3 C
" i  B- \8 T* ~+ C/ y" ], ^
“不、不是。”$ R4 T+ @# C. g- `' ~- E1 z* z9 L

“要去吧？”
3 @7 x  ~/ U9 Q4 U
“去、去！”

“走吧。”
$ ^4 ^* A/ |) [" E, ?" h
“走。”+ W$ h( @6 A4 B/ a3 F  F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w+ h$ Q: o2 @7 O) k

十/ L  j4 s$ c* Y3 Y, L" \7 v+ e! t" a
: s% c' f% G$ k, }; O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O( \: G5 C/ h$ g
3 ]* Q  n' ^) O% s# }2 Y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E# x! d* {* T  z6 V5 Q
) r5 ?9 u3 r$ K! F/ m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7 Y2 S% T% g/ x9 E" P$ n" ?1 P
月光自中天瀉落。
  p9 c2 W# R+ [" d# |
二人已飲至微醺。2 @& X) s; V! @5 B, {
+ F9 ^+ u2 H- y8 H4 f#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O) N3 R2 ^+ {& m
4 Y4 ^. F5 S$ [* ~% W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0 `! j2 l: ~! i& E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8 c! ~+ `) l1 o5 t$ G! r
% t' u! x0 b7 y8 W1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J: l* L  ?0 I, s3 b/ c3 X/ D2 T
/ a* S- U6 z1 k9 q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w2 P1 m/ {) F. c3 G* P5 K  t
" y- T3 |" e" Q4 V: e
“哎，晴明……”9 Y- }8 y# R$ m+ V& I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_! {% U/ ~2 y& w
$ p! v2 Z' x3 U- l. Q
“快了。”( l2 _4 k! R, d4 [
: z  C+ w& x- s; p7 n0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 C: o! D5 f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t2 z  _0 Y% m# e
! f, |' f$ S7 y" @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o8 @5 v+ q. s) S2 V2 }/ G% r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5 {9 V- u+ x3 Z0 V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g6 Z+ \3 ~4 n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7 M- u3 E+ J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y6 ^% V9 @; Y! A. W4 c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h. B5 w! n* [( S
: A$ d& T7 G1 L* |* o2 [, q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j% n* f) u. h. i) c+ k* J' o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X( N  U. ?
" _" x1 V: U;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7 {0 e9 ~+ P7 T; i/ r8 ^

“你來啦。”7 @4 Q# b' Y, \8 l2 E* H! d6 P+ f( A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0 Q5 ~6 v( }# k: N5 a' B5 V! {: S
% _+ T$ I- n! V6 U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7 K8 j& U+ n2 M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5 O# v+ D& P4 k' W' s4 [

“備酒了嗎？”
  F9 |  Y- y" S; u2 ?* M. s! F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 b4 Q5 S, a" Y2 o  H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1 x' d% y' ~& A1 B8 b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1 w! V; k" }& s3 W) e& x- ?7 H& m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m) p8 I3 I3 E$ i) h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p3 o" [# R% }. Z! p

“對。閒極無聊嘛。”- B3 B+ @. n4 t
/ u3 ^% r: c4 d  B! _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u$ J$ c4 B* c3 K" n+ z
: R4 o2 Y1 G  b" A' H3 {1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K" P" D6 X! N* e7 W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8 b* j5 W; Z! F$ d* y3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z6 b5 _5 I+ g  a/ \; n
* L# G! M- O" m$ t' _* ]8 x& d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w2 p9 y4 F9 N' P% p3 {* G0 V
“什么事？”博雅問。
; x; j* A6 J4 S2 b. P& L0 p+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 o7 A- K% d$ z, m3 I' m7 T

“笛子？”2 Y" v0 n& {2 M0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5 X( ^9 G  y1 F/ f

“嘿嘿。”- x# s  }& W/ E6 g# f0 \6 k; ~
+ U, D# o. }' @& R, Y+ U& N
說完，道滿笑了。
! J, c0 b) _5 e  U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 J( P$ t  C. e  m) d' x5 T# u
8 @- q8 _  O+ I% S  o% w; R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s8 x& ^% M0 i* P
% {' j3 H5 z- |) r5 S9 L4 O6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8 `5 j' }; y$ W2 ~$ |  W5 H1 m
- Q; ]/ Q7 i, T
“好吧。”& ^( G" ~4 m# |' g- M. b2 ?
; x+ N: t6 r1 N7 k2 g, e8 d-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v( D- Z& ?  j( {9 G
“好！”9 Q" ~: a! E& d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c/ j4 b/ n1 u8 l
" D1 j# k) w5 k9 o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 ?+ K0 Q1 m( C4 d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h7 _% E  d3 k/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S6 w% [! Y& e0 r* G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0 y7 w% v- i9 F- D9 l

“喂……”
. r0 y6 p6 B2 h' n' G1 S0 j, v1 n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7 |1 @8 g& x( v: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y5 V* ^6 x$ R! h2 A# I' _9 [4 h! P
  H# \0 R" n3 R* u' f- _! j
孵化已經開始了。: P2 I" @) v6 h6 a2 Z
& V0 T- P0 `# T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l7 o! z! I) I  J" N" s2 e/ T. ]0 L
- F% @% P2 U. t) s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N. R- G6 b& ]# Y6 C1 D% V
' D" B/ E! a) j5 w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2 x) x1 G) \  t) k
9 d4 B# v" q, Z
那是一個頭——臉。
$ l  B- L6 X/ g5 _2 [1 p* |* P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2 P8 h7 b' v& q$ M, v" U
* S4 [7 X2 ~; t) m- c3 v
“ ……”0 g) ?: l. d1 V3 F: T4 Y- c
8 _: c* n% m  B. L: b
道滿發出驚嘆聲。
& {+ N! T; m# q
“真是太美了……”
/ ], \' ~6 W/ J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R( r& |* _% Q7 y6 g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0 j8 G. p$ V" U/ z5 u$ C  F: e6 f/ F

“真漂亮……”
! Q9 u: f) O# K1 t' z
露子說話了。1 X( I, W- e& ^5 H( z
; W7 O- m) S/ k9 h& S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x2 k' P: V; ?$ o9 q. E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9 f2 t5 I& R$ Q6 i0 @
* O8 _0 X8 _1 H3 O6 {$ R
“給我？”

“對。”
+ J3 ?/ d% I, r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2 H9 p( _$ z8 n8 ^8 y"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m# f) C( r4 n; }: l* s& h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H$ r0 B$ o& q: M+ s: B& R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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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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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6 j, x2 t* t% N! B- A
2 u( v' b* r4 z1 t  T  p  [# r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V2 a- z: J' y3 B8 q8 ?) q

他是一名陰陽師。
+ V& O; x8 F8 |( `7 J1 L' E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f8 r. F' Q4 I# \# `) u5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2 x' E+ \! T, X) L$ w
7 p1 g  z. m! [*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I6 c6 _$ F0 p. u; e& k2 T
% ~) R2 W% Z2 ]( F; E" E2 M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k- D: h( ^2 o- u. }3 Q4 B" N( ]7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4 M4 g; j: [& m- u3 g! d
7 [1 ]9 M, H) e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4 n1 k" b% z; H8 t* ~1 M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4 Z0 F, Z! M- s& k
2 g4 {. q3 S+ l8 k8 k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Z) x% A. k) H! X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B3 K) R& s- P9 B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 G+ X! c+ E* N% O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9 W/ y# {; f$ [* a4 ?2 |; c0 i
, l4 f/ K. z! e* R# J/ t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7 k4 e( a# c; x, N) v*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O5 `: _1 V* N6 c* R% h4 K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q9 D9 X& [& `& A& A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k$ R! N9 ~; d, W  _& d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 F, I  L- u% ~0 U  z8 L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9 S, W5 S" _; j4 |' M

“哪些？”
9 t. H6 c" j4 x: o& v! D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f3 k/ P; m: e, ?7 R- X7 k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q- e% N9 u. v; Y+ i, \, T2 J, ]
1 |: L# r. T, q- q1 Q) D$ h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w, U, ^! J0 d7 t6 ]3 ]; S& v+ V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4 l. `/ K% i3 [6 `/ l$ ?
" J. h$ K9 F2 \. y6 k9 f; y8 N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L$ v: M; f( T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F& [: b, B9 i6 A6 \0 S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O+ \- |% M( J% J+ U

“那樣的東西？”3 {4 n$ a  n+ {& N

“對。”
: {9 C% n9 M' m  `2 i
“我還是不明白。”/ ]  s0 m/ P! s/ y; \* f1 S/ R: m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1 i* S: a7 C5 _& K

“不是亡者嗎？”
! S6 ?* F5 c1 I: o! k9 ^$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 Y, [3 ]* q: c8 m& d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 n' o6 h! z' A7 N! A)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N& m, R, A9 P& ?& b- }

“唔……”; @8 w# ~+ ?+ s. |7 s
" E/ j  S/ Y0 \1 K0 n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d5 K6 ]0 Q+ }5 l/ Q, Y
: A$ Q1 p8 m5 n% v' ?!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9 u/ y( ]! l7 O) y

“是的，父親。”
- t4 R5 q+ L  O( M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9 X$ k. W% z- F, o3 K% }

“是的，有時會看見。”
6 k8 b- {" J& v/ [5 e3 o0 b
“嗯……”0 d2 U9 Y) [* O9 {+ J5 Z
& p  Q( ~4 e$ c% T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X2 _( w; T8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4 v% q1 X/ b5 q. e( e6 z& g% n
" f& t$ L0 z7 \9 E  f
“挺有趣的啊。”$ k* p* I+ u7 F' t  {
' ~& g+ c" B; S+ C" _8 G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a/ m0 D' [! ~, G( \, S#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7 O, t- B9 H3 {  v5 S* @
“噢。”  _1 R. [0 `- p8 t2 }1 S, F; f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5 Z+ d- q% b: X7 k1 C
# q) T4 ]1 w! K+ L0 `! u3 n
“是嗎。”! L6 V6 n6 f- f+ m
' [& m1 ?" R' r%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G# \7 D4 D
, f3 M. T* B5 h8 u( [! _* S+ \' [. h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8 ]" Y/ X3 A9 ?/ N, D1 T% q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8 X9 |" {, a7 D2 S0 B7 }

二- Q* b& l9 l" L7 j4 W6 ^% l( L* M

酒至微醺。. A3 f: d8 s4 b2 w8 k$ w$ M
8 }% c1 n7 v: ~! Z* P1 y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Y9 F7 e# N! _( h% A, C" `0 e/ O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K- }4 @# |)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5 }8 b: y. l& i" ]/ K, t3 U1 K' Y# A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2 v# }6 f8 f+ |$ B3 E* G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x$ @* \1 Z6 H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 {6 \# o8 a
4 t$ F. v. d5 y8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c( e* U- {) y3 a- x# G, E
& B2 n7 s' M- N  ^: F. i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O5 I0 N% s- E$ g7 V6 _& ]9 |-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0 E" v' [9 J* M  s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 {' e) ?3 `0 @6 W9 i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o, H1 }3 G6 w
$ b- K/ K0 l  f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J/ g- _( C# b
$ u% W0 S) @8 K7 n. I! M' S
香魚也叫做年魚。8 R7 I7 c( G/ Y- L; ^. J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v- ^9 x  M* G9 T$ O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h; W, W% N) ?0 J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p, m& M5 f- |3 E7 O# |, \: k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S" g8 G" ~  o- K. ^$ o
“哎，晴明……”
0 Y! @' t& w7 B* G, H0 e/ k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 u( t8 d6 C0 T* _9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2 p+ d% D+ X4 s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 s  e0 B! L& Y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n$ p) C7 P* x( d  u6 j

“噢。”0 _1 C& g* g" S3 U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D; L# Z& G/ X
博雅放下筷子。$ l" Q4 A7 \: |  @1 Y+ h' j
* ^' H) Z2 X! A! O5 A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r6 n! @) e: p- j1 \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O* w5 [/ a. {1 ?- @9 L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g4 _0 R+ B* e. I. L2 s3 N
5 }+ U8 {4 B5 L  x, C; R3 L2 f5 S/ G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A( s7 s, H9 J! D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9 T! q6 z" x3 }4 D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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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Y! t( D7 A! e* w* r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X2 @0 C" w8 n6 V  I
) Y6 |" K+ G0 U
“什么事？”7 u- J  n1 _1 A& j1 W+ l0 [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2 U2 N' n) S- l2 A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 |' j2 c: K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3 s0 S; d  P& S# Q$ K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 I# r! Q! m1 S" i+ Q6 l8 T$ V8 c) }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W7 A& L" P0 G" x  x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 l5 Q! f: H; D+ V% ?% k4 C. _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9 {9 C3 b4 m' N+ H  b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0 G2 q9 f#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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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1 a; U/ ?" e3 k6 \6 j
/ ], Y& v$ w) {6 L$ k/ t
“真的挺為難。”
' L8 y$ r- e/ C0 O
“為難？是你為難嗎？”
3 V! C+ B; O. R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s8 i* }. q) X8 j+ z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5 M; B8 @$ m+ @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7 n( k5 m$ ]& ]( p7 ~- r  O# U3 \
2 i  h! G4 }7 H9 J# z
“噢？”7 ~3 |" f) z' ]- o3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 r: N  M0 y- j+ k# U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3 N: a% q  `5 q
. z2 f: E) K9 F0 d9 [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c# z8 k5 w: x; w- ^# J5 k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8 A& P( e7 j! p) z
4 b( }) k7 @5 z/ h4 ^
“帶他過來吧。”+ d# o2 j6 k' I) A3 x$ L

“已經來了。”. C& P/ X# ~7 _+ A) Z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8 n! g5 @: s2 l8 m4 y. n7 d5 r) p, ^

“啊……”# r$ e* X/ o& B% J# i# d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U4 F; g6 E: `6 N' D0 W; q: c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 M. i- O* U6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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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 D2 a- f+ F4 [' B- E$ _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f( ?/ H  f) s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9 D$ q2 f5 h+ P$ M! h% h: w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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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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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w6 s6 Y- u6 M! o# H. J
- q, r1 a1 ?3 M/ `& t6 c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5 L! E4 H+ D" ^

“不必驚慌。博雅。”
3 L8 c+ h4 B" x+ z7 D8 H; ~- c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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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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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r0 [4 v" q8 p
# J5 y- l% Z5 J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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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7 U1 I3 C! p! Y1 m: i)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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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7 \" D& x"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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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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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2 {& w) S8 H5 ^. d5 ^- ]/ r

“嘿！”/ T8 B1 b2 |) }- e2 G2 W2 [7 S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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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1 F, A2 {+ w  z) m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3 ~4 n9 E. O7 Z' w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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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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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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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v1 i  l( {( d/ B
  x" Y, y2 e/ t- x5 X0 ?# H4 _* |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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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3 x" r% V& K4 Q7 D
) w/ R+ d2 `9 q$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h! Q4 z2 y$ }9 i: [$ J1 g
. T' s# T# z+ w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Q: h' m% @- w7 _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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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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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2 @( l& ]  [# u, d, `; r/ c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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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l8 Y4 I/ H+ V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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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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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K7 s, U$ b# {. u
( U# t3 ]( \9 c1 P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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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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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8 |& x' }2 `" }% ^& ]7 ?7 j$ y8 v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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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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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y/ ]$ H% `3 N9 Q7 Y3 G% }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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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5 O2 a& ]) n) M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4 f; I+ Z7 ?! D& `# Y- K* h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1 [; d- G: D/ j. T, _
+ D* {' K0 S& y6 L2 r
“噢？”5 W* T* t( }$ G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5 G7 C+ V; z) R
1 `9 d; L; b" q. N/ m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0 K, U' ?! l  Z* r2 D
“是奇特的頭顱？”0 z3 S0 b) e' P% \0 a
' A7 b, Y9 z( Y: s0 l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 J6 W% j3 g) N; S: T8 E4 N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y# F" G. v! a$ O0 \5 r

四6 s4 K4 P% a  g) ?% k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B  |* Q" U7 m0 t8 _
$ @+ q% s3 y6 z, P4 X6 Z6 I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v/ d  K. X" [. B
1 i$ b: t# u  t; z3 G- {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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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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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 g  D* G5 ]' u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w" G! y$ {# _6 s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 s* w, N; w# \6 X0 ?& X
“是的。”1 @% {6 b, X/ a! e+ b+ L7 @
$ K6 I2 b. q' v/ j) ^: g
保憲點點頭，說道。% M. g- ~8 X1 M; R7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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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R# g. O3 Z%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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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4 U5 `. z# q: b) \9 z  |# E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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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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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U+ ]# g6 y0 D( V6 `
2 n. G  t+ I, U- Y. K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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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R8 |" m- a& F3 _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K: k% c" K# ?7 W' `4 h. Q- j" N) V
, U3 T$ t5 d, ]; ]+ D7 o% {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P1 z7 X( Y+ R#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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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z, c+ g4 z( p5 S2 H# p$ C" i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F" b6 j+ F; |

“很可怕的事情？”
( n9 ~. O6 F1 Q7 x) P  [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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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R. U' G  }6 `7 n4 ~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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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z# N2 X! s3 C1 |* U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 Z6 O# e  k8 U3 b% P

“原來是這樣。”7 P, E4 ^, a( @) v1 t# E#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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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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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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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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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 ?* a3 i, ?# M1 `: Q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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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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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6 W9 F8 ]5 r1 M7 s$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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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x% I2 Z' ~% L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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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1 Q5 ]8 G/ f( x: T- N!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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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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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 g/ E  a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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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j# P! {/ H' ?2 _6 m5 v7 x2 K

“抱歉了。”+ F5 n! J1 a1 j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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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O$ q  @: @2 P5 J1 |# b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U* i- P! o6 ?4 J6 R6 u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i7 b) j- g  A) ^7 s; T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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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9 }# L: b$ {- V5 i/ t% {- |' J

“對。”# h; n( M/ c.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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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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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K0 v* P6 I* p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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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 n' N2 |6 V! O%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9 [- m* K2 I# ]) l.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 E) p+ `1 I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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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7 f, y$ x, T/ b  X4 {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q; a7 r/ X+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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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0 L) F2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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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J/ B% n3 z% x8 J8 A/ b

“呵呵。”& _+ a1 z. X3 b(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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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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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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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l' l; H3 l0 b+ E; K' a

“結果呢？”! y9 ]9 a5 ^8 W0 g"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 s' u8 N4 o: m6 x$ I%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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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g9 N. R7 l  Z, K: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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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7 ]: L3 R( O3 e(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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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x, T2 s/ M2 K3 X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O' y: N# Q) j8 D; e" H+ u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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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 E6 l* i. {( S# w% l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u1 C5 W& f/ M( ?, p/ _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P/ ^( l" Y; u& u3 z& T6 \" d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C$ K4 M3 T/ ?8 x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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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M3 X% f: O9 D1 E0 A) w9 L" R# u" k  _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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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v8 x/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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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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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 o9 D+ n6 N* u2 H+ S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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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5 [9 l  N  [/ }; d7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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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y, s/ q# n7 c4 n. a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c) C- c8 t& E6 u5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y2 d- `0 n/ w: F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c0 a! W3 d) s! w5 i
9 y( j2 }7 |: T9 g3 G0 Q* x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R- b* V, u6 |/ \

遊戲呢？“5 w/ \' H4 ?: i8 L9 c+ }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R% L2 S* @) a. ?+ |
有兩盞燈火。7 u2 U. h. |* T$ `, b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J0 Q( y# B2 M; H$ T5 n
1 o1 U! L1 a5 \' Z* V1 |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5 J6 u( p1 l1 L4 D0 B7 a, Z1 k3 f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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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7 n  u5 o+ |0 r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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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8 C3 P& [! \* d; V6 A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O% r( a/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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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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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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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j# a0 l, ^& c4 ]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g4 g7 n% b4 b, f+ Y2 X0 J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Q. A' ^8 j1 u! b9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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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9 c1 P5 }1 ?9 u0 P& K2 O( I2 E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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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7 C! R0 {8 c1 ~7 \. b
5 I! D- s& O+ |/ `* V, V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c* T( X* V3 |' g#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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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7 v* L3 ]" F!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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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x5 Y$ O: O8 g2 O7 |6 f" d: D3 T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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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r% @8 N) y5 E2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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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 z; ]# |/ R" |& j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c1 \) }- K, Y8 l(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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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Q4 S5 Q0 {; W* `6 a% v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i! O* b2 f! N+ R( u6 U!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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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7 i+ J: @! Y) C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5 a1 `* ^8 W2 F$ h9 D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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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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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8 @1 M0 z& t! c: F' Z0 P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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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6 \+ c; G/ g1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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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l6 }( m* G2 n' Y9 X, o! R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i! |, l2 R  o) M- D# M: v9 f0 B/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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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b. O% Z) a3 t4 B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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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6 i5 c0 d5 G  y" }+ |6 H; r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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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2 j  v9 D- v* @1 C* n4 `* Q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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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i$ L) E, z* ?$ {* G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b8 l4 y  j!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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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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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r5 N4 F: t; A% w( a/ k3 j* J: d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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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n+ d. g' W0 {  _% y: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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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C+ x( x+ E2 X: ^$ {% U& \4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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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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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m; U! {6 w2 ?& N$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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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0 n; w( S& p6 U2 B: d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L; _' e; A& J) H; K-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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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6 I) g% g. Q+ w) K9 e' z

說這話的是博雅。) g) B0 y) P+ |9 {" v. ?;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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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8 e: X2 d2 Y7 {, ^6 f) P6 h; ^$ e2 F$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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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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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U! J: u: q. M9 W* V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J4 p' g" f) o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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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H0 k9 `1 @  v/ o! c$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d# F$ U$ W( f9 F6 d7 b7 F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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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2 H+ |, b;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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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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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o; \9 ~! \; Z(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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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A" s! l; E7 M' O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M0 }2 {4 C) s( t( i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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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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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  O% C$ \) m% U( h5 d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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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 h* e5 p. Z8 b9 b. s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3 G, e% b$ j# R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6 f% \4 S2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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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 s# T"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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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1 M/ X8 o' i% A0 W; e; c7 W

猜中的是景清。/ D( ~& y; e, a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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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R: i. h. d# @* [, B+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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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Z' k' a5 ^6 j2 {! c: z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7 \% M, h$ }7 J) ?- w! K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5 e# j$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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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8 I( U1 M, i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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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4 n0 _8 @+ `! q! W' T! R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1 R; A9 a( Y2 ?; k! Y- u$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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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p0 v: {0 f; ]"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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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z' ]; Q+ u! ?6 L  v  [, z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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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7 l; a0 `, W; C. ?4 b6 H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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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5 Y- l7 z. o8 Z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h3 W' j* k7 z# c$ d) @8 l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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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7 w& d( I. G7 i: q3 s) O8 z/ u

“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4 W& |' t! I8 z) O

為成在趕路。: h# Y' w+ L0 A"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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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9 S) S% ?8 h/ V7 h) e% G8 N% Q6 S4 H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u! C" i% X: y1 D$ L5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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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1 n0 m1 W5 [) t2 ?) T- C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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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V7 [! y& I" ?4 B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5 N! ~6 `1 D; A2 t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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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3 K" R- Z. W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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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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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N! c8 L; w: b  [0 `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S$ b* O4 e% n: s: f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7 ]; c; ?& {" B2 T" v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5 M( v9 m5 b, a8 y# n1 j  b6 M

是血。* j0 U" C- G7 t3 k# B" X$ M+ ~0 k# F

為成大吃一驚。" a( q& C1 Q  H" @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Y# |$ u& |% n/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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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8 O3 J1 c' H0 F  f7 k, g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 R+ \- M: s( ], N; d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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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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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w1 j7 M! k5 t$ A+ ^6 q, F2 y.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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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x) I7 g- u% H5 E- e"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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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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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F! q% ^5 Z8 [% v. f8 u& Z2 E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L/ U$ p( m0 I) t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1 u. W: H- t; l' H  j0 ^

是景清的右手。0 ^7 E( q& K/ x% s3 z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7 e0 a% F9 p, k8 E; }3 l8 s; ~

而且，好沉重。, ?9 T. @& ?% V) q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n' X; S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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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2 i* w. o' o! C( z& z* H% c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l5 F0 j) _" `- F" K# U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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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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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L$ V4 r' I9 i" _5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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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 O' t. @- C-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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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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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0 p! O% S# @9 Z' W$ J. f6 m& l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s; E7 ~3 n, ?( b2 p1 N* ~# y& A

為成熱淚長流。: b' n7 o) v, r'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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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5 g0 g# U2 x. C/ p; a  q7 X  h, o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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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_+ d$ B( M: v# l1 v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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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B, ?- H8 K1 j/ m* k0 x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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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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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7 ^6 {7 p5 U,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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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s8 f' z0 @! l; A6 {9 d

好可怕啊。6 u2 m9 B2 h  u3 a" l: N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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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9 ~% l+ P( U9 K4 J% t5 \%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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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0 y4 a8 R# e+ d0 x%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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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0 t! t( @4 h4 C9 q" l  _, a6 C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4 o* g4 A  B- R* ~. Q, ?6 T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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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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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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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8 T9 o) Z9 w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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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6 o5 Z8 Q9 u, L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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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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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g9 V+ w- T2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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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V/ ?  h% |9 q) r  y/ D0 Z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2 m( r4 C+ w: z* c6 d! }6 M* K1 m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t" w0 h/ X- h: N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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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F2 z% \" o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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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8 W# q7 I7 b1 x/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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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z$ c1 k: @# `; j& O7 k,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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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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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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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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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n9 T. D+ l0 h; g. Z3 K; F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 ?6 S6 Y+ H& m. \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7 d# x. l5 y8 t3 ^  F

是血。5 }/ \) y+ ^( n+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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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8 m- _1 q; _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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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P( m/ [$ [4 `;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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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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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5 |0 B, l7 v% X' z& m2 k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W; [8 w" z6 o3 W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0 G; @& q3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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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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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4 q+ g" s) V* e5 E0 g. o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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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N" {- Q- `$ o2 J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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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d# [9 [) S$ i1 w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5 S2 Y0 D4 N9 Q% A# w* N3 \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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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C! N6 K9 b! G,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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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o. }( k6 R1 n3 W" m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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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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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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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C$ m# i2 o# A- h1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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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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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v3 x9 s2 N! n  n: r7 G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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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Q( E$ @* V. \7 R, r3 T3 h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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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v% C* v2 b: v: T* \9 o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f7 T$ y$ Y, [( J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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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Y, m+ z, m" G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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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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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5 H; ^9 m: Z1 \* i. P. P: G1 F. v% {

“我想也是。”# z7 X/ H0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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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0 V& D)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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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7 t1 q0 a2 N. q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C6 M2 k' `0 Q5 p: f2 l7 j$ G
“由我來？”# X& `4 V7 [6 G$ h/ F+ _) H
4 z" Y  m, n" d& z# Q
“沒錯。”& V6 H* U8 D3 t; d
& C( ?2 C' R#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9 C/ X/ C1 v8 S7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V- O  O6 ?' S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o- }; K! k. \0 `& H6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o& m: Z. Y) F4 C& i. }# r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C1 b" w5 L& X8 H- }8 f
+ B3 b- f  F) q; S6 Q) S; D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 B3 ^! C! N4 R/ g, I: n" S; Q/ \
晴明苦笑著。9 n( \& |% K. m. @  y
% i4 [! h5 a/ q8 i1 d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Y5 W4 N" I6 Y
3 f7 Q& A+ x& t: j- c#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0 h/ B! C* d$ }4 g) W4 k" u4 ]2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x) M4 k1 |/ P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3 G9 O: r! J, Q# f/ t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4 q# F- s' G& G

十一

“那樣就行了？”# P. E6 o1 G) ^+ x; D: r

說這話的是博雅。
* e( j3 l3 {4 S! }; z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c0 n- p0 n4 \! h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v2 k0 a  K/ E( Z1 c
“行了。”8 b) C0 I/ {) o5 T' [0 k# G& S: |! F5 w
) Z4 K6 Q0 x- n
晴明點點頭。. O; C8 J% J6 N
) a+ j, M6 c% N  y+ Q6 d- k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6 a: g% g! ]1 [* D& l5 Y* t8 Q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6 z3 X0 S" w& @
* s1 ]2 o3 b" I1 W5 E( ?4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 A+ _6 A+ b: o5 W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D7 \* T  L7 _7 n) L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W# c# U! ~/ J  u
. a0 o; x& c6 ?( h) [2 G1 y8 J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8 t8 a/ Y; {- L/ a/ c
5 z. p: \) K; j: T$ `) P* J& `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d$ L; I; P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 X3 \! M8 t" \' l5 m) h% X1 K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h* z, @( a" w5 v0 M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3 \" l* B) S. Y
“好餓呀……”
8 w! _7 R% q' d/ L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b7 ~& A1 J1 Q$ x. r2 F% l) N
" X5 z* U4 P! F- k( K&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J9 y  f3 v1 m. K
“是狗肉！”/ y8 U2 q. Q. I" Y3 O# P0 ?
6 Z+ }5 J& Q0 x
“是肉！”) H+ k5 a- z8 s5 T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r' i2 h' O8 b5 r( s% h6 L

“博雅，你看——”
* t# K. v4 C6 t7 m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9 _: O! ]* H* `% y& {3 C4 q
0 b$ t' W' q" Q6 ^* d1 j9 k$ v
“好慘啊……”
: u6 Z7 I) _' k* V
博雅喃喃著。
1 E& y, ?0 E$ ~6 q* S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m5 X5 S1 L5 X
% m4 E! z1 L5 h1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6 p. V. u9 p( p8 v% `
“嗷嗷，好餓啊……”3 i$ @$ z, P* j; P; X1 C5 s

“好餓啊……”/ T1 b/ ^! r5 h) @7 P2 e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C& i- J7 K8 I$ g  y
& b/ V& X+ p! u" y3 f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  k# a% q+ z  O" A4 p0 B
是啃骨頭的聲音。3 H1 f5 M2 T1 ?  m) x" j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 p' x% P) r& j( j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I* f% A& n6 `5 ?$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4 N$ ]6 B$ z/ o

“唉，走吧。”0 X4 w3 \) B8 f  R3 I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 D4 x' I( |
2 o* B  M+ y* `7 m6 ?$ Y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m2 q. `' {- t8 z1 I0 N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C, r4 |/ v( ?% y) V$ z
2 ?$ n& C: t; q. r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z1 L4 H0 H5 t2 s* e2 ^
“過去吧，實忠。”8 x2 W3 y2 A8 y) E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 ~# G9 c6 C# q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y0 x! t: j4 N* r
# A: e& l9 N" }6 x- \7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x5 |' S% @; e4 R! i: X0 B
) E/ U# z/ {' I7 i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b) O, L# l& r; V3 v
“這樣就解決啦。”1 w; U, T7 o: H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H( w' o. f7 O
* |4 c, u8 Q; [4 \6 M% q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D3 C' z/ k# H7 ~) x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2 o- I) s7 P( Z) ^- f, F
& e, l! Y9 g) F) H; _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b0 g" M" V) l. m+ ~
  W8 Y/ A! I2 \- k6 W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6 B' Y3 A* Q6 f% {

十四

淺斟低酌。
! Y& ^& J* y  P8 x& U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 A" a! |- C+ e+ `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R/ f- \7 S" `
8 W1 Q* {, ]$ b+ Z" }/ J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I3 n. W& n, \- V
2 v0 ?$ @# a/ _) j; i+ v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Q2 S5 S/ Y, q  T' n- Z.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u9 M7 J) C- L& ]
- P/ }* Z/ G, W% o8 [  a7 I4 x2 _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6 A4 G9 h4 O4 f. H+ o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9 F- G. j* b2 {/ H+ L
( [! \" |# B1 k! R% N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3 G4 d* \8 u) M6 |7 u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r6 E  a$ i8 Z. p6 o3 L
) T' ~% D' @6 e7 X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5 y! \5 R4 j4 V; g2 X9 h. v" a3 s
0 {2 k' P. t, x% V7 L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J$ Z4 Y1 ]: Q& @" J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9 i% X) G: Y* d' N
/ G% M! o6 p" ~/ ~/ P' @6 L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w) ~% a6 `6 D: N* b# Q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d/ C, d3 m* C9 k& G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V% ?* U  k+ e5 d! u: _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1 O! G6 V% j1 D9 h9 {
: }# s* c# U! |! v2 H)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L% q1 M' C9 u! O" v" j- A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A% P7 Q, |) P% R! I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3 P4 F. {5 u: r" ]4 r9 @, p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3 N% F5 E5 j; a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3 _) e" @4 r. a3 F9 ~' x/ J& {

倣佛是喃喃自語。% P. ~9 \" s9 L" T5 S
9 l% W+ ?' F% }7 X! t- G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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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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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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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0 \! _# {0 q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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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6 r3 J. I" o3 |  K
《陰陽師5》（龍笛卷） / v0 g7 b! E* b  G9 H0 c# P; Y

怪蛇
3 V- ?( g3 Q4 J! \. ]0 Z
8 g+ ^1 y) O- U. {, p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S$ L: p" P" N/ @. L: Z
  [( B  q5 E* r# J; Z0 H' R2 C3 ^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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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6 K5 D0 i  M$ H/ F" v; D4 Y$ q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l# O4 ~3 j/ X
4 Y5 L$ _% f1 a; c) D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4 U& X: h/ W  |0 g. d, L' C0 |5 n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 M( h% s* G( H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m* J; [0 |% Y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 k  M* b8 M) w$ D- h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3 P( h9 _( ^) K
9 @8 ~! Y2 V% r' W0 U# j0 b% r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5 t- [( m4 \  U& R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l# Q# Y$ Q% ^* E: [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4 u6 T* L$ ?! x" ]
7 P" A, u; D6 E. U+ W9 n; C1 h: B
“那……蛇怎么啦？”9 P, a1 B! J2 E1 V
7 L0 O/ A+ j7 c  W0 d8 x
“到處出現了呀。”
3 W. z. p8 s0 t- d3 D2 ?" _+ C/ n
“到處？”
$ W# e1 X5 J5 X. j  d; D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4 o4 V4 ^. o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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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X, R+ K% P2 a4 S  @% I
“事情是這樣的。”: H- |/ M9 `1 F, K- |0 o+ E
4 k2 h, R  |( W& D. y& x) H8 \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9 T+ V3 C; ~1 z* e

二$ a# l7 x6 u! T
& e* N6 V( U9 q5 a0 \; m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 T2 R  G0 o7 t8 ?- b9 I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2 b+ L' t3 {9 q% x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 j# m8 m; `7 ]& Z. r( i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f, b& R) Z: v  [9 M& Z, o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5 r, n( ?" _" ?! j7 W$ c+ k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I0 C& G/ B0 ^; O/ _2 ]
4 d& ~8 U  \6 G2 X2 w- h# G. I( B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2 j" O+ r' S6 }8 @5 ?/ [& B) p
( v7 D& K6 w  W" n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C) e* Y, b% Y  H5 b4 j% u4 m& U2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 D1 F1 t, S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5 h& |' g$ t! M. L. }/ m% A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 K( g5 P6 i% e7 W3 A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9 l* E" O$ c. y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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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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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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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X9 J) G4 N+ z8 p+ z7 r$ T( I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A" s- \# J( X0 a3 i: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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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d, [/ Z6 T5 C% p% \0 L- S4 U6 v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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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7 u; B3 T7 j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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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9 M' i) Y+ @7 c& T

“給我一個錐子。”1 W0 e5 E- r0 E' r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0 d  X. l4 p9 ], D
0 H4 D8 y2 F! p& ~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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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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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W# j- R9 c% X' B0 A; E: N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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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I' h& i7 n% X0 w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6 b, l; x% D" a( x
4 j; U. c" B, r( X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X5 U1 Q4 {4 A; o) a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1 d# n0 V' e5 z6 ^6 m# s" V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8 o/ J8 f2 W9 }. K) \) ~# P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3 {% h: u" H) c
“馬上就成。”6 {# e' F; ?4 E8 z; G+ @8 g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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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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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f4 g& e/ m1 S0 X5 r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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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h) l) i5 {: Q' E$ j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V! w# i9 U$ a1 @) v6 O1 W

“然後怎么辦呢？”6 D5 ^6 p* g, n
% m) A6 E6 A$ V/ a+ B5 ^7 _+ i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7 h% L% t% `* c
“等。”老人答道。

“等？”5 M6 o. U: ~* F8 y& T0 K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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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等多久？”/ K" C4 i- U( T$ |

“馬上就成。”9 X; O* m2 ?9 z
7 T9 i8 D" ~, Y3 Y" Q6 S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q$ j7 t6 U7 H7 C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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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6 u4 s* b2 F2 S& ^  o'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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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X+ u- K' D: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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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 }- Y'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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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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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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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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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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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i- l6 i$ `4 v+ d' e+ @. C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l$ m) w8 l& H: ]9 ]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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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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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9 L0 x5 a  F( \9 y2 t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a. X0 H0 o9 e$ H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8 ^1 L- N5 U8 j/ I9 e9 d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0 Z6 n  Z& L( S  s2 T0 @8 i! }
0 ?6 m1 y3 J6 v. \0 q
老人點點頭。: g) E1 d) i! Q& u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h- w* ]2 d0 ~' h; g/ o: |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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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是什么？”" p4 K* [' |# E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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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3 K7 L/ C+ \. O, ~' g. `& S! V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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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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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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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3 C3 n3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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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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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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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z/ A0 Y: r* c) E&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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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i. K, Z) {' i: g9 n+ I

“噢。”6 Y+ b% @* T  g- q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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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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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0 @9 ^7 ^; u9 {0 q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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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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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0 N( T0 M0 n- |1 S/ A! B, L*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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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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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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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8 A2 d* X# k; W: @' K- E4 l5 ~; `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Q% Q% P: s5 k; E' i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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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 X" ?" j(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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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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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A7 ~. u2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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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0 |" L- n; |  ?9 k4 K: L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6 G' Z  ]1 p! y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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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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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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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0 F( h: F0 h7 p: g  c* j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P* X2 b& |0 p0 q9 v% B. o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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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1 y0 F% Q8 Y9 Q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2 g0 W1 N( f: }' Y; s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S) v: i% n* \#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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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A7 H" h  t2 H% j; f(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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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b, D: ^* v7 \! D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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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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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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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6 n5 Z/ M& O7 {- N4 H( L' ]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3 o! g/ Q) B/ L/ W! S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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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8 j& ^$ v# J+ A0 W6 l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8 O9 q. c3 A1 X" N3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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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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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a) w1 ?, E9 A) P/ c; f- ?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 @6 A  ~+ o" K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4 e2 `( t' Y0 Y6 \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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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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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V+ E) w% o  D; [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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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1 {2 [  W% L+ F9 n4 M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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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F4 r2 G7 s9 o" V; D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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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x& K, w1 B8 l. g; i# s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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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g( x0 ]1 g( b+ V% K(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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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n, l" D; s! |6 v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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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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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7 D9 Y0 A) \' K4 ^9 @4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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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O9 b' o8 @$ C4 B)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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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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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8 f' M% @; G9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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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0 {3 o8 L2 R% k! A1 |7 d7 `5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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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0 L  a; o* D1 G; b%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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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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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i$ h6 ]8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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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 |, [1 o7 J2 v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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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3 o6 f3 w4 ]$ e* k) N(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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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x* ]-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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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c6 l0 _$ y: j! q% q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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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 s' W. }2 L( \  E! N* f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q% Y3 _/ T" ]' u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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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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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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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W* Z9 ]3 c8 s2 u; ^

晴明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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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5 I3 G) l5 U% c. o. B. D) K- l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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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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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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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4 g, G8 A* `4 J, ?% p" O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 S/ n8 G( S!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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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6 {* p' i& k; k8 x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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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 c& B, x5 \9 |7 @: ]1 N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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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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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h0 O2 ~. X' q: L. W5 J) J9 _

“這是什么？”+ D9 x! G! a9 b' q7 B* A) r

“打開看嘛，博雅。”$ V& z7 v& c" g0 C* o* _"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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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T7 v% V  R1 V  H+ g% u( L/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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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F% Z) M8 V$ ]1 F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0 q9 u6 J" M+ n. T) D5 C+ l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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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j- y2 |* ?+ @' K- i8 J7 J

“從東寺？”' z% V9 H' b  T)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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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j/ f* E- C3 w! y0 L2 `# u

“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h3 Q3 T+ K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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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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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6 i% I. O, `2 l, ^4 z: J2 c! l

“西京？”( C& l# n% r1 ]9 v, O+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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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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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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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7 G+ O$ O& g" o2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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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f& g% m& n3 J

“走吧。”' r2 s$ ]; {4 E; o( B

“走。”  L6 k# l* ]+ v# p' K+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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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y3 c8 [! m, R2 J% Z) A, |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G% R; v: p' [5 R* c* M8 a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2 z. j* m8 L2 B. A: x9 V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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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T7 f- I, i* f) p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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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a3 |0 |3 d- Q3 R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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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p% G' M/ h! g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4 t/ a4 W8 ?/ m$ z; |2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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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9 F4 \3 e, R! D' {( B* Q1 z- y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 U' M1 R. N$ U

“有一位大人？”

“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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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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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8 t: t9 \5 y+ ?% u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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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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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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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4 p/ x0 i8 C9 H  {"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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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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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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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 g8 X# D( G; A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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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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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1 z$ {$ f, A1 s" Q: k, K5 X" p4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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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5 D. {! R7 A, }' G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_! _6 z! Z" C( M! @2 u

“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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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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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 \3 {: H) v. X, C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T7 E* s( w) }4 y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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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h4 V/ T. L6 `1 L" T; u$ O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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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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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Y8 \4 d9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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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o) ^( M3 a; T$ U* X3 ^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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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9 E# m! b) s# W- P9 n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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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p  q' _/ E' T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G* U* ?6 j# @4 s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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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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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6 _- O$ I' {6 T4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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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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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y& r9 y/ z4 x6 \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T& D& Y; K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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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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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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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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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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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n4 L. K+ T: @2 V7 Z% a6 q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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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J6 j% p4 c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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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_: r$ e8 r* a. R% y$ x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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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8 d% _4 A+ s0 J

“哇！”; \* O1 E+ B9 j. u4 V0 g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V+ N# z/ d. h  Y, C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8 R4 n, q; B% B; {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M  I. g4 N$ @0 X# ]  N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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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7 }9 E) A8 Q, g" o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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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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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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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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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x! b$ Q1 w0 a, p+ b; _2 s. m% ]% s: v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f& @& b6 S0 }% B+ v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s( G# B- P0 I7 k- p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q3 K2 G8 o( H*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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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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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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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N; X1 w6 A; }

“……”1 U" K  B4 b! l7 b! J- c8 ^! u# b4 x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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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 \  g5 K1 r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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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蛇嗎？”- A3 J3 ~# a% _" i, U: l0 w8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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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9 A& g$ x: [4 i' E0 h' W

“蛟？”5 ~0 r  Z3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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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V6 _& q4 ^& E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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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2 X: `; Q! y3 E# R* j, b1 L) O' r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r* A& E& {  C8 \' K1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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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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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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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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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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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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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 U9 X. G& D  C2 U+ l4 S! Y! M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m, z8 g" Q. F2 o" r/ _% w(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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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G& a4 k, B4 M% [4 A+ o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2 q2 S# e5 N7 a& t0 C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l( r& [; f: U  f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8 ~; D5 M$ M: q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1 W& z0 {* Z. `# e6 y2 j( G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g( D8 ^& N/ B9 ?2 @2 K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6 h3 C2 z/ k. j" M8 G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3 ?" u1 e( U9 x' J- B0 s
“是明惠大人嗎？”
$ \( x  X& A1 v% q3 j# V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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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O6 F* |, B1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 P4 p! W  y# _
. q/ B2 f2 F, M) ^3 a4 l, V" ~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0 p7 W# b8 F0 P- @+ X
) {8 X1 G" K/ ~( m7 y2 V6 s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b' ]. `9 z% V5 S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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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M5 b+ t3 x. q( C, C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7 u5 X3 k" ~% `4 n3 \4 O3 w3 e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F2 j7 |5 q4 s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2 T6 p% f' n& G9 \" B
0 A$ e& y( o" t
“發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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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w/ B1 X4 ~  [9 m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u- @6 X$ g4 y' x' G( }* C, W& |( C6 z
, R5 i& b" z4 `7 a2 G
“對對。”5 @# |3 H$ B4 X8 G
9 ^: ^) {& \  T& b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3 r3 {: |" I% q! u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J/ ?! d; X% y/ }' K. J1 _( N- c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1 B4 k  j. @& ^2 v3 `7 t+ ~
“噢。”
. C+ L+ x* r' K. T( A( E( e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L6 }& |7 G; k5 N' n% n4 i  T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b; n4 A  M6 _6 v/ V
7 V+ M, A7 Y6 l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為什么？”
: R1 }& e( U0 @, s2 p/ P: j9 V  o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S4 n  T$ ]# X! j  k+ q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那、那么……”8 e5 z  X8 B% X5 S8 A
8 j* s) ~; A9 ~9 n4 ]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1 R; A: `  p% @* ^  q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X* A8 S/ C, k' b& P: m

“不能說沒有。”
. T2 T1 K7 r8 r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p# _$ @7 \6 v

“是啊……”
5 [, f# U& `4 c9 `- t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4 M0 l. ^& Z* X
5 {( m7 V8 {0 E# T% O/ N4 D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1 ]' M  H+ n+ Y$ u. ?& l* M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O' z* W. G3 J: {, ^
* P4 d( N4 d6 u;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P* C- ^8 X0 |) v9 R( G
3 f& c* T; U' \; I$ W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a" b9 p/ S5 V8 z0 O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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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6 j3 |+ B2 }+ t# Q) O/ y
8 `2 L4 L: Q) J, I( z- t  L5 k( x
“然後呢？”2 t6 Q& K( v/ `9 V0 [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8 i. i$ n( T+ E+ Q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z4 X& U0 N# q! k- e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G+ l/ W8 b" u; g: Y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3 a. I' O$ N! g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l# h" D% l& r: B3 [+ p; M& U1 m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X2 m; L5 c( N- D( B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 }$ ~' O7 |; z8 a9 S5 A' `) f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7 R. d3 C: s+ O, |
8 x6 F4 v$ q! R: Z: N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y3 z  B+ @" l% v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R; C9 k2 d% O" z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l$ b& t- p* U9 |9 L( I1 S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8 T5 l8 l  r: \; g9 f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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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8 L# i9 l' L  z! l5 Q
他悻悻地說著。
, [( C& c2 M4 H# S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3 X1 ?% w& E( t" A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H! Y7 K5 o3 @/ ~) L0 N  [. c" n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4 i, S* d$ Z# q1 b& L2 i9 y
/ J. ?( ^% z+ B( G" b7 J/ ^7 w, n1 p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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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 [7 Y1 ~2 n" r4 ~( f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F; ^6 B2 l. v4 i
2 V/ [' j" \/ d6 G3 ]6 W5 ]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_% K7 F4 _7 Z6 b- ]6 A8 d1 S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u" ]0 S0 g, b9 Z

“是這件事啊……”1 P& m4 r! |( v, a$ K& D) D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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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X" U* S4 u7 B1 o2 a2 K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2 ~# b1 h$ J* R- g
! ]4 _$ C0 i/ Q6 Q: Y8 Z) p!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4 s$ a& f'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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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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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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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s/ ~1 Z; y- s) [! a; {* q
" k2 ?. `8 ?8 l8 d
“就是蛟啊。”
* G" C1 E6 X' v* P3 T7 J  M, E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9 g( b# V/ K! D. g5 V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 D' x$ |& D4 d$ v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2 J$ w' |6 ^' a1 `- S
! I  Y! ]$ L9 R$ p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2 y! [; e4 Z' Z
“竟然是這樣……”, z# R" h1 l1 @! x: G
  n  e& Y8 ]' X" W6 o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 Y/ f4 M1 f3 u/ S. G  T
“什么事行不行？”, L6 c& b' S+ }$ W2 G/ f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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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8 ~: I( I- l. \
“知道什么？”
8 j. X- _$ z( D5 B4 E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7 I) T  Q. K4 R0 i; D, S, Q, l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9 j6 `5 h& G1 ]
4 @' h* j8 O0 W) N' [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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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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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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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8 l/ f' M+ c5 Q, t7 Z! E* v
+ T2 H- J# g' Q8 p; t7 l

初夏。2 t' Y& @) K0 Y+ l
* u, N' S% ^4 ~; p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b0 C% w% l4 k& K4 {2 T: O* U* C7 t
. B& S# U& ^3 M0 I3 z1 k2 M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2 i  h& c/ |
# W5 s- J# y* }/ e0 n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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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C9 [" E* k. U7 }0 D, ^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k& H8 ?! h6 N# u5 j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H6 r; i5 q' \
. @- X" F: t3 |3 u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X& x( b( M8 I: Z+ S2 b$ f

舍此無他。7 W$ ]0 b2 ~: f5 {
5 |5 D6 W/ K9 m/ g0 j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o/ C  x# s, V' h. D
6 Z+ ]" p' d( o2 C0 ~* U0 q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3 M8 x  E' E3 W. _* N  a3 U! }' u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0 r9 L9 N- I% M2 P& `
6 i7 U- Z) N' B) D; R$ E6 h; f- A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o! ^( h6 V: A. @: E- k1 k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o) A( k( i% }& _2 Y

這本書很有趣。: Y# j7 @7 t- f- h7 G! z" @* G3 R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7 p5 ~7 ^0 ~, O7 [9 e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X6 ^2 i9 U& e9 W9 L' }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k4 }& P9 b% W) N1 b: N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3 X' s# u2 R& n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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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f5 r* _1 J6 w, B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5 [& [7 X7 L. h4 P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6 {. [) v4 D7 Z3 Y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 V" |+ x( r9 u3 f; g, [+ V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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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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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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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_4 {$ F* I* C5 o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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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_8 }4 X7 i+ G9 ]' H(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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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7 P0 S% t- \- \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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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r" h6 {+ U, c3 n8 i2 N/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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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9 H, k& B) L: u( K/ }
# H9 X9 q! c5 c* @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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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0 A7 V  K/ M% w* e
1 a' F! c8 Q/ R
“明天？ ”0 w- t+ I6 D* Q8 U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R! e! |9 a/ l5 L
) l7 o( l& Z6 G+ C: {/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B7 h5 T5 {$ k- E( W1 E* {
" s4 h/ I8 G; S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9 r: g8 ^" m&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g2 j6 S- D1 @) ?  j. n
4 X0 R% }1 g6 @6 ^4 t( g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O) s- O9 t7 F' P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2 J# {6 E. y( |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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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b- g" ?/ f( I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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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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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3 i/ K1 W) S: A2 V- q: s#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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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y5 P2 _- }9 r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5 V; C" N0 ^( N  w9 d
晴明微笑著說。# o! [: ~6 _, l4 {; h- i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7 F1 U' @: I1 o7 P, S4 }7 p
" N0 _( d+ R1 J0 o. X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c+ \0 r' b  R) c6 d9 L5 S( {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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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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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z1 L1 u4 G4 H% W- a, B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 }2 q$ Z7 K( P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I5 b$ }8 Q" a-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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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y; ]: ?: A4 E$ c1 F1 d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W3 a) e) [4 K! f  j5 ?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4 w  h6 J, h0 X2 i9 R" c+ D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L& F- ?& c; T
1 P  x! \0 q: b% q& O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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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B. S$ J# V' c! S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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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N4 ^8 s- z; f( Y% M

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6 m' L( f( y. }* v: z

“這事我也聽說過。”" ?3 O+ v: t8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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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3 t- w1 v3 E8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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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x% q( r) _6 x$ y$ H& ]& Z4 Y( j; h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1 g, s, }$ ~' T+ }$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Y: N. b! S, C3 R& u; I8 s" H4 e* ?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Z# x1 [: O& F% K% o' `0 K* U& \' K
0 U* Q, X; H) p+ [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A' S( _2 {+ s/ ]( h

“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9 A" C7 Q  `# m5 g
“蘆屋道滿？ ”1 p9 Z" X' g! f5 h# m' @
8 q* H/ V% P& ]. f$ p2 z' e;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f. y3 v' Q# L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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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9 d" ?# h5 F, B# |: i;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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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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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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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H8 r8 o  n/ D" V5 B' {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3 W# a# o; I) w# b4 R6 ~+ F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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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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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1 o4 @5 O' Z5 Q' h7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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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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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k- `- D2 r  r% ?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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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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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N3 s* c; _) t&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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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Q# U6 |; J0 A+ B5 V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K! D8 X1 ]* v* A: C3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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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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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1 m1 J8 k% s1 Q, t6 k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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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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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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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P. U% r9 O- _: z: F1 N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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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T  d1 U- S  m; C- j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R* P8 G( s+ g5 Y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_1 ?$ y  M" l3 k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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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0 S% x+ ]; q: T5 V1 ~* F5 j+ q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o( r, T0 a3 V( S) o2 k2 w: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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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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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7 L7 p' z%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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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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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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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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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0 P7 Y+ G* e% @, e9 H1 |' J( z  y6 W, E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a/ T* \4 p! _' _" R"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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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Q& a/ _0 F+ W* B$ Y4 r( v: }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4 W  w" J% c! P4 z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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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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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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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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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Y0 i  G. v; [  `) w' N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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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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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 z# ^3 p( c) a/ D5 H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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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m2 N) b4 S# m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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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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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 P( u# ~9 s3 m, u0 Y$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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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X. _& j: w%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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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o4 B6 K3 k(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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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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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 C# X8 z( A! @5 k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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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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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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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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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0 b5 w$ ~" l, s2 @0 \0 \, h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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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4 l, J& d* R& u,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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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2 E. u% U4 }8 z- e; X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6 m! w/ x/ @6 ^8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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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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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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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Q- Z/ r" |6 @% e9 U. Z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6 p8 T* N9 t6 l4 N/ f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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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M1 j3 Q! `! {: u- T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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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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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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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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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5 N! k- d7 v! g6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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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p  N# O' d+ ~' C- V# d: w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O0 I; D  _% O4 E$ z0 Q& @9 Y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9 d; F, R6 l/ Z9 F3 ^- @$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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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t: S8 L4 A, k2 j5 H. r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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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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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g: x4 u$ c4 j& E- p&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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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3 Q! W; `3 K2 X  F, `(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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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W3 q- r& t4 B6 Q# \/ c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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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 E3 S3 h6 A7 ]*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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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0 p( m, F-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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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M$ H5 }0 R% }  }# z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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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5 n3 g& A2 {' v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_8 P+ K, L7 o/ f" B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Q- ]9 J) }0 t( \7 q/ N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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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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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k& _4 ~% s# e$ S7 h

“起風了。”; O* `% s+ p' F; }. ^1 Q8 I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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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0 Z' f* V. }! E: ~1 X

“浪來了……”% k) u. g: c- g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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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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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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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4 @& W$ q, C. M$ l

“浪高起來啦。”2 x, E4 S" W+ a' |2 E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_! y3 C( `5 [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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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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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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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F9 h( u% }; J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5 |: X/ M- Z, g0 r$ F5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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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I+ _5 @# i" U( W* y* ]

“好涼啊！ ”7 V9 v+ X0 f( l) K2 Y6 h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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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2 X$ ]" Y7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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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5 r3 a( T" @9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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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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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c! D/ i( B% L3 L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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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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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7 o# Z  {  W; z1 [, A+ ]. w, A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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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a! k2 F2 I% w; O' W' l2 G' y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6 f5 b+ ]: t8 o. K$ e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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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 {8 ]2 |) u6 G'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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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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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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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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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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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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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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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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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h+ `2 o- Z& H  T: n-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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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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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P) J' e+ ^' i-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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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1 Q( k' U: N. G0 Q- t) E

“好鹹！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w; c6 D, {" M5 i' C" j1 K" F6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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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p9 s! x# o/ F( H2 g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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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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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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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4 a  f/ F% x) O3 r1 Q) k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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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k$ i, k5 V- p/ W7 \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K4 X$ f! o1 D

“呸！ ”8 a/ r2 z( V: P: D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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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1 S" g( C* J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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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4 m0 z3 ?1 {9 K. D1 d& z

“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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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y7 o2 z" ]. O! f) ?2 s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9 e% _; \0 }  P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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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j( {9 J: u4 A4 }4 p' q%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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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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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 |$ o" }1 V" N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0 ~8 R- o# c6 h) D2 f0 z6 O9 n# `/ W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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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I% p6 {0 S; o# r" R5 X+ u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T- P5 W; \8 G" b, T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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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5 J/ P; {3 F! @) ~7 Z8 w# D4 m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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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0 v, E% j$ P" D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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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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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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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u- F8 \+ l' l: l' R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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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5 c: u5 p; [&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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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6 V" Y) g3 n" m1 N. A1 ?: b3 q4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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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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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1 Y# I9 [& L*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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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8 L' t( ~& B# L; V

“十二只老鼠。”, ^% L/ m$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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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 T7 x( P4 `6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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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9 m9 F6 e. s+ n" `& q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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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0 V. V' |5 F% }" a. G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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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p" g' |- I7 b1 G7 K0 q)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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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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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v! z7 s. \7 t: J5 u1 U) J: ^

“道滿大人——”" e8 V) h6 p8 p% n1 s, Y(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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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w$ J  r. Q; k+ r  ]* R5 N
* S. m  V) @* n, \* t4 U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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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f2 ^# \- r; w3 l" K' v$ W( y6 i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Y5 U" C)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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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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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T' t  v- j. G! z!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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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w( B  `; V7 S/ }6 X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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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n3 p( {) l, d- P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o8 a. m9 C: B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N; C# s9 F6 {$ r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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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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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c# p7 ?4 N$ Y9 t2 r* f% y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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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4 w  c( M9 Q# `  \$ _/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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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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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確如此。”* l& x: Y# J$ e;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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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j) u3 r9 s. [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P9 k  G8 U; y1 }! {' X

“……”# m5 X2 e  k& h3 w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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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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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5 t9 m6 s9 u)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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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_1 I, K; p. G  ~' L5 {6 a: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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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j. r. c( ^! m( b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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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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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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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神將，宮毗羅。2 x/ Y. l5 C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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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x( H& |* ?" r1 ?

寅神將，迷企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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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神將，安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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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K4 a& D4 q& s- c%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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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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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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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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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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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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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p* |- \* F1 ~! A! p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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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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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3 w1 [7 _6 a, b+ f: L" Z2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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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u/ d- x4 s1 u$ ?! z, ^0 [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f1 h3 k* `  N) ?  b
6 A6 H5 l2 L8 h- t2 K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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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b# g% M$ V! A5 ]# J* E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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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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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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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M* M8 H4 q4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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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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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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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8 r3 E: N0 y: O8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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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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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 O! {9 x2 u6 g, l" `, T# t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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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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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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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J8 N4 }1 a" ?4 r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g# q9 a0 Y/ g1 q+ ?" X

道滿搔著頭笑道。& j* p+ N/ Q' ]; U: v* f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s3 q3 q0 y5 s$ r: T'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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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P, R- M: c; J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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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1 f+ `" V3 e- S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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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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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v* G9 f/ m. V1 Q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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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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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 g. k4 Y5 ?& n& C% V6 c& l* b% r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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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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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0 s  Y2 ?' b$ d  V( t3 U3 q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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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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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L3 |0 \3 ^: \  I2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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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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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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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5 L' e- c7 M% T& d+ q

“藤原師輔。”7 ?# r3 g8 u* c' V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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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3 b4 n- t" x, o) @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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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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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r) T2 l+ c1 j/ A.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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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K! l. f7 a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 O& k1 ?- J2 I) H, [* Q, K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5 W3 Y$ ^!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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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X3 ^" c4 B9 X: N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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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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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4 n+ j( X7 d1 F) a, Y2 f! l+ U' f

“來，喝酒，博雅！ ”; Y  H$ H7 V. h% ~4 I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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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K  w: R4 v0 G6 N$ z

“唔，嗯。”' m0 r" x2 o3 ?' o. ^4 _

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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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9 J0 [# ?9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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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4 n3 Y7 X' F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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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c/ |" O0 F8 Y0 h2 S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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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a6 T$ X: i1 J% ~3 z#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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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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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D0 ?# P/ v2 k3 u8 V  _+ A7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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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d* U3 k2 G- v, A% T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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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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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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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4 B6 b+ c7 Z$ q" Q% H* m+ l; y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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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6 j$ ^' w8 S$ ~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_3 k1 N% [5 ^  y) _8 X& u& b1 Y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T1 C  g8 S( X$ _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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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 ]# ~" Y* g2 `0 G, @; B* y6 \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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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3 u7 U7 X. s1 g# a: X7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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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w: W; c5 F# f4 \8 i7 ]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y" |3 N1 k3 ~/ G- `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Z( C( R9 S7 s+ a; W" {7 g( L

“哦。”9 d( C/ [2 Y! c7 D  G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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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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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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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7 Z9 g5 o. ~3 Q- h.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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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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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a) @1 C3 V: q8 V7 X  F5 A/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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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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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0 C( ~+ c7 `% c4 Q% f% w) U( g5 v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4 f1 O/ v+ I3 n  P2 [3 C#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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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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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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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R5 b) B" E- S* r7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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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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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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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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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5 a9 Z: q4 j$ Q/ Z" ~. C' {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 X% ]- B5 }# p+ S6 ^2 o8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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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c! e. a6 S6 @/ L& w6 P" m5 X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Q4 B, l1 \  x(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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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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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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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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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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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T# a( V' y! E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7 U' X/ ]; ^) J8 t)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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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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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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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6 c( U2 Y  ?1 D9 x8 M& b7 x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7 p# H: `* ~5 T+ x7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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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3 _: G9 f9 t  f# m9 y. ^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0 j* X) V; h- i! [% \; P, U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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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j+ h( v! q# |4 w  B% U0 o" c* \5 {. U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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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P6 I5 Y! k: N; e# ~7 ^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0 b% b* }# e4 p)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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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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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j% a/ E& c7 j% I4 x4 B' }3 f

“你也這樣想嗎？ ”- W9 r: x( F5 U, m7 Y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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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K3 \- Z' y! g% m% x5 A( |& S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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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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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6 o# S7 U1 B2 o" n4 y' j4 A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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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6 ]$ g" Y+ J# l/ d: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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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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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2 ]$ x4 C9 M6 }; Q'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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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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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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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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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R& m, y8 l( W% M; f# G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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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4 n- E3 y# W9 r0 f  ?2 h% j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L5 d  T2 Y4 b" l# c1 X, R$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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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2 n, d0 _& r( y2 Y5 c5 _; S

“骷髏？ ”* ~7 N0 x2 X4 W5 ].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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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D9 C4 ]. ~& x4 p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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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 F9 j% y0 T# s& B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x8 u7 l  n  d5 o  {8 @

“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4 @# }  ^9 l: K4 Q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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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3 u% S# V4 I  F! o(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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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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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g3 }% p% G5 `9 _$ ?& T" g5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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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P  Z5 o" B/ [,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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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 j; f- p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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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k4 f0 s5 j: N$ X1 t: E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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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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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y. w- T( \; j;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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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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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8 F0 D! {8 V! H#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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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2 V0 B, t) ?3 d# }0 ~  l5 \' s# @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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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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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 i3 W3 k+ S' @1 o; K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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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v/ c* `8 j* |* l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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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 Y) A- h9 l1 S9 ^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0 I: E) M8 J6 c6 o, l* |. |/ W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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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t8 I) w: A+ J1 n) z4 q7 N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r2 q6 M+ B6 [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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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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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 _1 p, F- }: U4 Z6 S4 F7 W$ X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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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u/ J  Q" F0 f5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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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4 u/ z; B2 g  Y+ V8 Y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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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8 ]" R8 N. h9 N+ K; D2 H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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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u. L2 s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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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6 F$ L6 H. C9 Y) a, A5 ]3 [8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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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H+ i  o" B9 [' F: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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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d' G# Z% w9 h* m/ t$ O0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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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5 J. G, a( C, W-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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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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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z: h/ E' H! [7 E9 N  E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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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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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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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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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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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2 C  Z9 L& [! ^; Y  Z! z) p( i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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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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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2 [: d8 |: {  v5 d" M. m8 x(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v+ x' S# @/ o7 f9 m

“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D9 t* h# T/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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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2 m/ b0 T. ^, e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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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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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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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q; g3 Y/ d2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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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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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t4 L& [1 |$ }: v  Z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m$ S* N) ^: k9 r* M; C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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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p9 |" h7 x, |, a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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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6 O- \& Y' Z6 i/ Q9 F- x' I9 u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9 j/ o, ?& s' B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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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6 s) f0 D! F3 m) k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M9 I& s+ V& T6 l  y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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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F3 A& W# L1 E1 p

和尚渾身顫抖著。" `) b8 X! e, p: }&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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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a' c  @3 x2 U( f7 d0 ~+ ~; t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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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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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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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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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7 \6 I- c' N* t7 h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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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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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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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1 E/ J! o8 C% \: L) D% @9 H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8 i/ b+ K$ [4 u, K/ p" Z3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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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9 P# n# H'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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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6 G0 k( J8 r  C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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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3 }1 U" f# ?& b, ^( j/ g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m, D2 o7 x! E* g/ p+ L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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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6 f! h. }) q$ q-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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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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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6 s; b9 |) \( R1 X) G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z9 Q) x7 N, H% f7 p& J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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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X0 e6 G' T1 r! c'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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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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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q! n5 X  ?( Y)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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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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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0 A7 j; q; S) \$ \) G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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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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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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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9 e; S" I  f9 m1 h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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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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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0 E+ @. K/ U" `1 t,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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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9 p" S2 D+ w'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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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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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2 T+ d5 n. ?6 ~(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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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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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8 V) y3 ?  v: E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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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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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F" T8 f8 a% R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5 j/ B; V2 w$ l2 M

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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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H8 @$ @" D1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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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N5 N* d7 ?7 Q  A1 |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U8 b+ X/ i5 n/ L4 G0 U. s, K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t+ `1 n+ r. V& B8 S5 W* p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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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Q# ~6 J* Z4 t# N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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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Q1 e3 c* s" H" X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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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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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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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L2 S0 S! T' u2 Q/ s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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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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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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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s  u% G5 [5 K4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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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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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A3 T6 W# b5 }' k* w6 ?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3 U2 g" C& {0 N+ [$ r/ o+ Q

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3 X+ T% I# _.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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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 y; O$ K% m2 z$ _6 v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i+ J: s4 {/ ~' ]* P: j  r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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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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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9 Y- r# B, ?4 K9 d" d0 ^7 Y0 G9 w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I( {+ X1 D% o9 q& g#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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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I3 V3 X: i9 a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W* F) a: i* S7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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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K4 ]7 q; M2 e7 R- G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1 S; P7 Y4 y* v" l* o; B5 C1 `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1 w/ e. ~6 s" C" N- m-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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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8 N& \* ?+ Z  I  E/ Z+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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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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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J5 q5 v9 p$ |9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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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4 o! X7 }4 }% C. ~) n- z0 q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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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9 J6 V+ F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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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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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嗎？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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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t  }% q; ~+ i3 C1 S.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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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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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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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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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9 [$ }; w+ I; o- N$ V4 H8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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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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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z5 v. k, \) S#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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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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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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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8 h7 j" |- {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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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2 ^. j5 _1 }: e9 e*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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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Q$ {  Z0 _% g: m*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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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K/ E: Q+ h5 B  D* g

“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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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J) M: ]$ o4 M- e0 P6 x* S3 H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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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3 c: ?- N1 z' e; v! z- I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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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5 A$ T9 V( _8 t*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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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P/ H0 ^$ B; A0 M3 \! N5 J8 v" T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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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R3 [! b1 r  q7 }3 ^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x) q7 @6 P' T( k% S6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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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h: f  r" w' K! y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6 |3 X; ?) ]) c* O3 W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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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L! `/ V. B* [# |# V: S% l% Q. O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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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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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 |+ ?% q) e1 |3 h/ _3 m) v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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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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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2 D4 h7 u$ \3 ]8 k% s/ \
“請放了他。”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J0 T8 M- h% z  P. Q* {: [+ A% T( I

“你們想試一試嗎？ ”
2 v2 E% o! }0 R( l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6 m6 ]  }5 N( [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 c1 |- _7 P* {6 j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T+ C' ~: ~7 Z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R" O: o  G# u  j6 K# a" t. e' a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 z* B2 ~& G; X2 i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w- s1 A+ _( ?$ p- `& @9 u! p; {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a3 c! d0 c6 \0 p* c# G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7 s8 R7 o+ _+ O  O, C% R5 U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l6 `  N4 m9 G3 p) }: W" i  z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v8 @) I- K6 E" ?! E- h
# u6 {, w9 |, U. w7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t& G4 q, p% L2 J3 k5 G

“好。那就開始吧。”
/ a$ X! ~) c% I# R! R0 a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D7 t# q, p  {: b- G! E: h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i' A' x2 w" Z( J+ g, \( v
7 l. I) ~) q0 x# I: F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2 ~& x" N! I1 G% o' A' }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2 t% _" H( T& I8 H4 Y9 ^
; J8 L3 ?% [1 e# \6 w# q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b/ \* i$ ?/ ~- I8 k
. R" e% h4 E5 }& a: ]9 T6 J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R# b' {; N" l: B+ n* b
% d" g: T0 A  k  J/ N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 j4 b' {+ W1 i" S" o7 }5 w! T/ Z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 g& N2 ?0 g6 i( j$ @/ u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S# A$ k6 x& ^( |  r' y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q1 K/ q) Y: r9 h/ g

“那好——”
# P- n" o' [  m# G7 v+ Y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1 i4 h4 f7 h# {: j" X7 R  B" p$ w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 k! {% u( ]' x7 t6 I5 M4 d
——是咒文。" b2 o& f( Y! ?/ c
% ~0 w' D: e3 F/ e) u2 n. M% F; S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V; ^5 `$ X* Y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8 ?( Y4 M* ^) r5 U
“啊！動啦……”5 @* _# P* f; {0 l
  F. T3 e: |0 t5 F
博雅小聲叫起來。* ~0 s& @6 ]; V9 T; j# {* Z: h) |
; V" e: v4 ]$ x/ v! G; `" s3 f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 }/ o( ?4 e! z: a( V

沒有風。# j2 Q: Z/ ^% h2 b7 q: a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y: F+ i% p3 U' H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m; x/ U  H2 r; b# p) u
- _& J$ {& \, ^* O; x
“這、這是……”) v3 q1 L2 }5 E0 d* G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1 k; }' p4 Z& x+ d4 j4 a) n
) ]% T: n( Z( v& h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J* L& }0 U8 V; p8 b: s
: G/ |/ R% W/ p/ S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R, l% `% M& E$ B7 b) A
" e" ?- Y$ l5 b- k: m
“原來是這樣。”
/ S3 l3 i* C: ~0 D
“那好……”: R6 F+ w/ y) ^
0 }9 g. P; u3 V( Q# g4 l% ~
交談在繼續進行。1 ?# b. [& F: T, I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K1 ], R7 u, l" p  H
( D# X* [) z/ A+ b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9 u# t: l& m9 y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 z6 n3 ?4 v; k1 A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 o5 `( X0 \6 X% k# O" z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

“藏經樓？ ”2 {* b0 X. G( h% W5 _0 h
, r4 Q" r& A# B/ s& g, Z) },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8 a( c6 b- X& }4 ?& S- C0 H& E
“有。那壇子怎么啦？ ”
2 s* `, Z3 d& d# m
說這話的是元心。8 e" C1 F. |" I- G( S& C
) L. R2 K4 y& p& _8 A. L# G' J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 M. G2 u2 a7 c. k$ n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4 i! U! K( e0 K, O( J+ A, }
- y* {% g3 i2 W* b" x$ N& {! Y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6 p! h2 x, j5 L3 W  f, F0 x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E  T5 d; w7 ~& i; y! N
' c/ Y( M4 E# j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1 j  W" P2 ?  z& B! a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L5 J) d3 [7 g% h5 O7 J' Q( }' }
* P7 d5 h9 A! y# e0 a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6 o' A5 _  C8 w4 M# O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8 N- _! |( g* h% k% b  x/ S
) v& d) h) q! O; T$ Z  f# ~- r7 m# [- c
“這個……”8 r) |1 d4 j& E, X2 R# v& ~) W
7 N$ g  g! M  {3 p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M' r, k8 ~+ h' x3 e" _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7 c( e, F0 _' R3 ?0 h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x1 D2 |! z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V/ O% R; b0 j0 R1 {1 F7 J5 \
! Q) z4 T4 W/ X. S* B( j) n, Z
“懺海壇？ ”
, C; |4 t" r' A, Z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U& Y. r9 k; B: b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5 [: x0 h; K# X  J6 K) t
% g. B6 F8 F# B0 a3 x" K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2 p8 e7 z' h! V0 K+ H& g
3 \1 B! ~# s( f& v- k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 [9 I- s+ E2 R: t* R7 }/ y0 ~
晴明抱起壇子。( V3 o9 a" l6 W4 S( t4 ]* S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6 F" c: c2 m* Z2 P. p- `( e; L% d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1 |4 S; D0 X8 x3 l
“啊呀！ ”0 |2 ^0 W* @. ?6 Z7 F

“啊呀！ ”6 r. J; v6 V  u9 b0 Y
) h3 [- O! p) z5 p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b- |5 u0 ]( R- j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7 @4 u! I! h, |& }" R, C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2 W: y! s1 c: d: h- V
$ W; c% W$ I( G/ j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 k8 @: T& J" w0 i( n* t- f5 V
“啊呀，這、這可真……”
+ q+ x- y0 @( A% X8 b4 j* S2 [) J4 W" N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3 n. G0 y/ E& U( _3 Y! I9 y6 S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t9 W1 m5 ^3 E; E9 d" g
- c5 d" t" ?8 N; [" V0 c
元心輕聲自語。& ^5 c0 P8 w! x- o! Y, U
  f$ x/ v' ^% G5 q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 H! ~1 j3 i. |' \" ^& g
晴明問忍覺道。( y( t2 u0 R9 ~+ v; ]. {1 Y; z( ^

“這口摔碎的壇子？ ”
9 K5 p# g, b/ E5 M4 I
“正是。”1 W) F; h4 ~5 `) w  X: m
/ a3 f; y+ u- v* m( d" g8 N2 }
晴明點點頭。
; f$ y- f" z- I3 l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n% J* z9 y- y; L" o
! s) L6 C% m" S9 j5 D* ]" B0 L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0 g) U9 Y& y+ a$ C9 r( q0 p7 g
/ Y) h" {, B+ t$ k. s7 Z3 i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4 V9 C0 M/ M& N- I- ?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H& b" I: c; l2 m$ ?
  _5 i" x/ f5 E) F. \: Q! t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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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C6 M" L) p* A7 E! o7 d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d+ _: h/ k4 ~- H5 s! n0 v
- B, H5 s6 X3 [/ h! m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F4 q1 W& c8 e
; q6 O* i5 s1 z% j; H- P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D2 f% O' K8 [. H- U, X
% i( x! z6 Y9 u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H% c/ l& }+ A; l* t6 L
7 |+ l/ z+ Z9 A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 H5 r/ Y4 \6 }! m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 _: \( [5 e' ?% t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6 G$ n' J: c1 m6 [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g( D9 m- Q+ {5 F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7 l* J( f7 M% W, P& {0 x7 r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4 A. w' O. E4 e& F" f3 l2 }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A" f) H) U9 G! u) W
3 z: c/ N6 ]! J  e, C2 K) w% R5 C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p; j# j; ^- c: z( Z% k
; b( [- X8 d& j. M$ \- e# n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y4 ^6 ^8 D3 W! X8 Y9 [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V8 i" M( @1 a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3 n) f5 t2 m# v/ B. I5 t) M
; O! Y5 s' i; p- u2 R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7 ]( U5 O2 I  o* C& A

“當然。”$ p: j2 |% E7 }. o
5 L, S* {# x( g9 \- K8 ^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4 L( G+ R& {# P! T. S) A8 S. y' i
% ]& n6 N! h! G) k# K: ^8 c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G  u+ R+ E1 B  Q- p0 d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W5 V/ \# o1 M$ v, b0 e# v0 D1 m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6 f% }' T- i' F# g. [+ b
  o7 o& |; j1 {6 t6 P( k4 ~; G! t4 i
“好香魚啊！ ”
) m! b5 ?( L. Z! Y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F, M4 g. r7 F; t3 C: s
% y# m6 T1 i3 [5 s. x) }" v8 j2 H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H6 u( [+ Y, t) Y. \

“哦。”
! q4 C! q- `/ T4 x( m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2 O( b4 o( u8 @) p, B
0 X( c8 Z" ]  K' s"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3 r0 D4 ?* ?. ?9 n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 u% i8 n& j( v) O1 N+ x5 Y/ d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E! P' ~0 X, G1 Z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1 ?, X6 h& z+ o
“篾匠？ ”
" H6 i! P0 S! _2 Y" f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 \# ]/ Q  t9 A+ V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h/ a% p: h  l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L  O# i$ ^  o, f) Z- T1 f( [! e" `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6 e+ H" Y0 m( u5 J4 M6 b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Q  s, a+ R: M( l( c& I& n
" j6 _) ~6 U' O( B0 D9 a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6 C% B) y3 Y& h5 m7 M  R' C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 b" G) I8 Y0 B+ ?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2 {* g% U- i+ k8 N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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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i% u9 I% Y% _2 t  j  K( V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 K6 r. C  |9 ~5 M' z- Z7 q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 }& D+ J9 G$ d3 c& R/ g. [2 k) f/ D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C6 h7 R6 o7 ]! W/ O; ]+ j9 ~" z2 n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8 K4 }! x- G& N
6 P+ k. c& T7 U8 R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3 S) @$ J3 n7 \  C" ~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7 ^% X$ C* q# M. v: C
% K1 G& p# |6 d5 A1 F% S; ^- M) t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Q2 o4 e( p' i
( P' N+ }& G% o% q5 h; _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6 H) v8 v8 |. ~+ a* ]# [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U+ i' Z+ L2 q& f- H6 X. B
  v9 |3 {# I& u. i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4 Z% J0 N, C& q$ k4 I& U* _1 O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K  ?: z& |% v: Q( v) E
/ I& u3 Y' v. _5 M# d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 X/ D; K& H) a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J; }+ h# N  r& |9 N2 X
: ?. b5 H) m6 e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5 D# J0 w5 Q, t5 ]+ _. T0 T6 d
1 q0 B; t: q" r5 s$ S1 V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V+ R3 s1 Q4 R, L$ m; m% v
% {: O) C4 w, f, u
“可是……”
9 }; l' U0 l* \& V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 Y7 F1 v# @+ ]0 C5 _4 V
猿重已經睡熟了。5 a0 o; M) n) t
/ R7 a+ c8 J6 z0 \5 a" f: F/ V
“喂……”# x" c9 }! D4 b# ?, T. s. L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2 R/ ], M$ z0 L6 X
4 H8 _( \3 ~8 z5 ?4 H7 W' [
“有人在嗎……”7 s/ I& p$ D8 g5 v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8 X6 C2 ~. I; g; B4 W

“喂．猿重大人……”0 u7 s9 q5 _# t+ _
. H: c1 b1 A6 l3 y$ m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p. E2 M# m6 Y/ d3 m0 }
% l3 M4 l! z7 j/ V9 {, r; W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0 x0 @9 s9 n# n, O' {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 {) T% g4 X; b( T

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 s- Q% i  V* @8 T" j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h) f, n' }$ n3 I, {. S;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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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2 W' I- i( R6 ^$ p5 L
, v& v, W2 V/ b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2 d8 r6 b# i0 v* @
. P  S8 k* K7 O8 D! Q( p$ p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9 o+ A7 ~2 `) N; q. ~  @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3 ]4 ^1 \1 \  j6 `7 n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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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 v7 K/ E  X' d
' n6 g* G' Q5 J3 D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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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H7 D2 T5 Q3 y' U4 a6 h. R' ?8 R( C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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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V; v+ s/ w# p& s

“來來！到這邊來……”
  v, s, R: x# G$ e6 W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1 t" q6 w. }* g5 c- N  _2 ?
7 u) K/ u$ I4 O1 z4 N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W5 ?: M3 \: |6 Y( L$ ^7 t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 ?  o8 {" L! u5 u0 }6 y4 S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 m1 [/ J6 v9 l- e- V3 B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 _5 f' ~/ z, H8 Z2 u  t/ U, X
“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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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8 W- i# `, B6 V6 o  m2 v4 J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4 s9 \$ p! y6 G0 ~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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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Y3 r( j) h8 d. D2 Y# B
. O5 @8 m% F9 I
“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 X. [# j2 L7 h# v. ?* i+ S, ]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3 Q7 a' Y& h: C" S0 q
. F; d: s" [. O) w5 w# w- C' D; D6 ]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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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1 m+ ~" _* ^) j+ ~/ c4 Q" z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 J& [1 V/ l& J. A1 P" ]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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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5 V: H4 C& V& K+ z5 t
- Y" P. B" r1 c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2 }4 \* I8 I5 t/ n8 W
7 t* F3 j9 T: \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d" \8 j1 w# J! n( Z8 ]& {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 V: a/ p4 T/ w% [/ ]0 I' L*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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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U' @1 B; c  Y% ?7 c9 Q
* j1 w# _* H5 j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j" s+ Z- }, x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5 Y5 q, L' b5 F- h1 I9 p
/ L! @' D! q$ T- v* C1 ]0 o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X" n3 ^: R+ ~) p. p! h
4 s) B; l2 [4 H/ j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w, Q4 t2 r5 o1 D' M/ D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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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5 Y% G; x( ~1 k- G: u; ^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5 Q0 l# {1 `1 j+ Q8 ~3 ]9 d
3 K3 I, x. H- b# C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7 V( P' s% x4 o0 B; D; c( X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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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 |5 r: f" ~
2 E: K$ w* R8 L% v1 Z# w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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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g1 O& T) j9 f# k% {
7 i+ B2 J% d1 j; t: ^% w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N' @# S/ G, v) X/ C* ?5 D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7 y+ W6 m# T: T( j; M
- p  X3 d3 S# B1 v& K1 h2 i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7 ]/ K3 |*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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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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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6 m0 G4 U" P3 Y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2 ~) Y8 \6 c! p/ B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B0 M" j0 C- n2 i0 W7 _2 S
- N8 O4 {# X8 u- H! P! ~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s& B' S2 {/ ^5 o3 e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9 t, W7 M3 n  F' s6 p. f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 R: r$ `' f- p! o+ S5 e* G. U

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y) y% {0 j) `% C1 D5 d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f" W0 y8 ?% T, @' s$ v( V
# Q0 W, i! L( E. M! n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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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6 [. @! ^1 A) C# Z7 A* f" S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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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4 O1 `: l. @' T! v'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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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M: H# l  M  o% f' r6 |
* e+ L. [, U. d4 ^$ i4 B# E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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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 |  |3 Y+ H' B7 Z: Z, M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l. d6 m7 I: U, J: \' R9 E! W3 g
- ~! K% q+ t+ n/ [
有個女人說。4 V3 [- |' r4 c/ n* l
- ]& N1 h$ y) u, k. \% {% r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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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5 c' Y/ {& X9 Z" y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1 {$ ]! g! w7 U9 A( \2 w
8 ^+ b* S2 z% F+ w2 Z7 @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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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b/ W# n; e- {2 e5 a
0 A) I3 b& o# F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 @8 l! R% b* ~, |8 [( n

到了子夜時分——“喂！ ”. O0 g% ~4 A4 e/ d: N$ o

“喂！ ”
" I  K8 G% K' P- Z4 A' l3 i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C3 d! a9 c1 x. a3 K
) M8 b" ?4 m  L8 b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4 @! s* H, m- }- O0 R6 f
0 u  r6 P+ Y, e$ h( ?& i- C
“出來呀！ ”$ [4 U; A$ L0 B& `: \% S* a3 U5 M

“出來吧！ ”: e" Y6 P: ~2 Y, J2 H6 x1 z/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F' J; ~6 W: A& [# t+ E' R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9 X- I! H" k- Y1 }" c  q% e+ C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E* b4 V: i; Z( C5 i5 B

“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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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m$ S9 e& u& p/ b: S3 t
: G1 I# s$ `9 b" k#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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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4 q+ _' ]( X# |0 ^. W- M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L8 e! a% X& k- D6 L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R* x' Q7 P3 z( c: u8 I* H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i* J# a4 h& I' e8 m
! P0 K& \. ~- U5 T5 u
腳步聲停止了。0 T4 r% f. ?4 T0 ?6 a
- K! d* a6 P8 F# V; S" s
“是這兒嗎？ ”6 d5 O) T; ^7 l& F8 W* Y4 k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i: E# J% l2 n4 m& A  _# N3 n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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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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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r2 Q- T' V5 B3 G+ {& p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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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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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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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A3 R& V- }5 m, R: Q9 U"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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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s9 g6 W& x) q3 M4 l+ H) s7 H2 z

“喂，猿重大人……”% g2 z2 U" b; U5 b6 M0 J" g  i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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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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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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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7 o7 v; V7 w* {8 Z( v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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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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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S0 }0 O3 R,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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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7 M1 P/ |; G- {# ?&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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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 r! r+ N# v+ N; e1 C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a) N! l6 z3 s! l" L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j- j7 s6 @! }6 j! t
5 M2 t, D2 {2 |; q- c9 b7 s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K0 X( v& ]- E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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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L0 x3 e  b- s$ C4 R7 k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u# l8 }1 ~* D7 o% A
' z0 l3 }, o! D2 C6 Z
博雅又問道。# n; x" h% M" W- C$ c8 q" _  s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8 x0 d- Z, S! X& K, x  z- F& ^
9 Q- m5 t3 {! }8 a- N% e/ B
“噢。”$ j) i$ H1 X2 v, o& O1 s+ h
" Q4 m: |- m4 l3 o: {) ]! f0 _* W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1 Y* X, n0 `! k. S7 j- p: M% L  U: `: l
1 S( ?- L, _6 `
“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0 D( D+ q, U" E0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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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唔。”, A# ], U3 U. \# }  Z; z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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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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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1 D3 C% e( b2 a'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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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I8 k; E9 C1 ?2 c3 h% C( [, ?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1 {* e$ H& j)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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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 H. w8 }/ ^2 D. M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3 f- x$ c. @6 o$ r6 U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i* ]! a/ ]3 @0 G! {

“真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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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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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9 i/ q' s% z: j! o: {
1 I9 t! M/ B3 V' L  T( A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P: D8 e, M* o* C5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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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 g6 W- I0 c* J& s2 X7 b

“去不去？ ”( _4 Z" `1 F5 b) X6 F1 r
; r- G; t0 a/ I; |; t9 G& @5 O
“嗯。”9 P- _1 ]% m5 x; T# |

“去吧。”

“去吧。”" H- l: B# Z6 @3 Z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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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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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9 }5 S/ ^9 S3 z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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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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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 |# U8 L" Z# @) l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T, r8 w! E$ b, `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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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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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I' L; v' `$ n" X& z) U. D" m( ~0 O: k9 V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Z" T9 q: T*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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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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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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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K& U- H5 m+ g' U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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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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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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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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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3 B+ M- w4 Y& r# U+ d; j7 r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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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P/ R! ~* ]$ T)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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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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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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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8 V4 i6 N9 h( @# {"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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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A( v* F: w9 ^; d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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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K3 o7 k) i. ?! ?! b5 f  ~. g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7 t( }& Y$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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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9 n9 B# Z0 q/ F; F0 w. r# K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0 p9 i, |; G  `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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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S; s/ @: Y8 q# _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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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2 W; \* |3 C3 n, }  p#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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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8 K. c& G: \- a5 U, p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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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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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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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_6 F2 `, X+ O# `* @( o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 j# V# O& m+ V1 o. o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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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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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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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8 o' Z' W. i8 H/ \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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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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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5 N; U% W) L9 x6 k: M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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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W, W* Q$ d) {6 }5 B;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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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激動啊。”' C6 ~7 b1 a" r' b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1 C% ^& c# B- L& M- u6 N

“猿重大人……”$ h2 ?+ S: E" }/ ?2 R) E7 U

“夫人……”5 B: |1 ~4 d- h. W
# n" p& d8 v) S2 V  f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5 X0 o1 Z# Q+ v+ d& L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 B- [9 x9 o! I- ]) @8 C; P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 W3 \# u1 ?- ?
. N' W, A/ q7 S: k/ _# W
“啊，打開啦！ ”
5 Y7 H  u% i$ g; V9 k9 }# P6 S4 e8 q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0 ?: n: x1 h3 f" r) f
: ?  ]6 n+ C% T+ E  k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2 h/ r+ B. V# m& }. q
“是、是……”
( Y0 v) s! h6 \- e3 s3 B. T% l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 R. \( r# O3 {1 j6 P% l7 t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H  L6 i& J0 @( \# ^: p
9 l. K1 P8 I! x' t7 Y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2 Z! L. p. k  o+ b

“啊！ ”- J) H4 t! w2 s$ f9 V# p
( _/ E9 i9 t/ [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6 Z  W5 |$ `  b5 o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k! M- l6 Q8 j" |
…“
( X  m' i! S' k# C" W8 i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s, f( y, ^, }9 e  D- D# T
6 c. |3 T  o7 T* B% G3 A0 G8 [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7 Q2 W8 o' E% E! `+ z0 T5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S/ {  X0 Z3 w2 k8 w" S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i9 b+ _  ^0 ~6 t4 f0 n$ T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q8 Z' P  w8 r$ ]/ I- @- R" P5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 S9 n7 G* ]1 H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 |* p: f- N1 s' ?8 }" S
“來得太好了！ ”
5 L" V5 u( h1 r6 ?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d% L) S+ L7 s" q- J1 o- u
! ]6 }. |2 w2 A- q3 _+ M
“快走吧。”
4 z9 S7 a8 O: c  c
“快走吧。”
6 Q( Z1 c: Z: @: F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G* e; I* x+ A; C# }0 o' a
( N7 ^  p. d1 F- z! F; j3 I3 o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2 J4 |8 ]; R# B3 K( d" Y5 t2 n* d: e
( m! V' y5 z, |. s% k. S
“等、等等……”
4 U# l% h- f; f4 |% u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o% J8 }( @5 ]; L1 `8 \! p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Y: Y, d. c3 V( x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B3 M  J0 w5 P& N
/ t% y5 x3 G  R6 j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x( `; V& A# B+ z- ~; g/ s
暴雨。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

博雅高聲呼叫。
; m  Q: `5 m9 h5 t3 y  U
“博雅，我在這裏！ ”
/ d* K  p) Q' D9 \, i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 j4 r0 J; m$ D: j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 I" V8 o) j' L7 R/ a( y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 _0 {) g3 O4 D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X6 O) ~; T8 @# I
9 C1 Y+ Z( }) ?) V* f5 f
“咱們快點走。”. J0 R! }; i' x* j; l, Y$ R

晴明加快腳步。. V2 [3 l! C+ X( z: ~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3 D- l% }! n# x7 G' ]% _, Q' K
/ `4 p  T  F; ^% j2 v: y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5 H+ ^0 ~, W* E! H) P2 _$ \( F0 u4 M

“好大的水啊，博雅……”
! d" y3 U( r% v# X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 h9 {" C& J- S: ?
“這就是橋了。”
8 i1 u" E; K; ]+ J4 W' R3 E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5 R; E& x" q0 u) t% U0 E*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0 \7 y; F  }+ I* p: b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E" F3 [# O* t' g: k& `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9 Y! K; L* r6 j9 I+ ]* F9 m; S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9 [. h9 C# g3 V' ]* Y/ F  O+ D

博雅大聲說道。, M" B# ?  o" z* J
1 t% i: f/ T% e3 h" W$ b# E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7 g2 ]. C& ~! l! Z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a7 _- p3 H; `
. s# s( q! r7 G+ @" }2 R8 B$ H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3 ]. D7 z! s" {( }; U" H3 e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 ]2 E: O3 b# Y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2 T. ^! ]) V* H9 ?  L; z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1 M7 w5 T7 d, x9 H& N- y  A' t- I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 t0 a' e0 e9 C2 @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y) c3 i) s  b" n/ w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4 S& |2 e; U- Y- E& m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2 m6 K8 o+ J( r7 Q$ j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 A0 Y* ~# I. L' }. }1 }& n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N* B) I6 z9 D# Y

“啊！ ”
# [" ^, [  U# f& _" s. T* h0 G+ t5 W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q% x" {3 i7 g. q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 m3 i/ z7 v- \$ u. O

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N8 {. E8 n1 T0 c* C- K
2 B# d$ R/ Z6 X
“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2 R; a" s- T- G- S" Z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六
: A. [4 G4 ?) D7 W8 q  {( G
“其實啊。博雅……”  V  p) L/ a+ I9 g9 N! L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4 u  z7 o3 d$ M. g. M- L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 W3 K6 H3 s, ]5 I6 @: |( E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f! @3 F4 e) ?" n
+ t% w% v3 o. i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1 p  M- I4 ~, r$ t. }2 r0 g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5 B1 b5 U7 V0 F( J

“嗯。”
7 G! C/ N& O9 u9 q5 ?/ D! Q' {- W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8 G: X4 J2 Q  D: w* W$ A, k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 n$ E/ Q1 x: `1 q- f
“一定有什么原因。”% p0 `1 g0 s* b) Q1 n5 m7 V
- Y! X! t/ M. ]0 m8 i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4 ?$ s* p3 a# _( d, v. V( Z  U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k* `, o- J; X' _4 \  D5 R5 ~4 ?/ m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c' O1 I+ _# M6 \: K: d
5 U) ~: W/ |: I  X, H* R7 r- U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U! ]) T% i# C" [1 ~. E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 q+ ]0 ]4 A& |
$ r# ]8 t6 g: p! W7 A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6 C5 G9 [6 J& v+ i8 z  F% A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4 v; O9 i, O( Z. J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j6 E+ Q0 c0 h* ^1 _# c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 [- ?2 W$ `$ \& p; E% r8 U$ C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 o: r# D' o7 x3 m: G" d! [7 j" [8 b
那男人哭訴著。
3 N) J0 T9 c+ }& y6 c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5 ?: f# w- S% d7 K$ n0 h  ]* q/ u
; o$ m" w3 @+ o% m# d: ~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7 c# H1 l0 |% H7 ~+ U8 s, B! D8 l
7 }/ ^* R9 y/ a9 @! ~# @: r; `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2 u! J& T( F) T0 {. u$ |$ U

“正是。”' l: T; k" r8 \4 Y! J5 P% _+ N
, c+ h' W  K$ g2 s4 d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0 S5 ?( f0 i1 n( g* D
6 @7 l1 d4 }) S0 l$ }, K- R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J2 ]+ W/ }/ J
; w( p) m9 X" I9 H9 [
“不過……”
! j/ }1 _: Z: F4 ~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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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 v' ^9 ^4 f3 a: @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H6 d! d, s. P! g

七
# W7 ]8 |4 B( E& P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C! l% @7 o% s4 z' t5 i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d% X0 ~' m8 k8 e* o1 D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s; q4 o9 K  U( Y, m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T* c# d+ p3 M# w) W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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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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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4 z2 d% A8 N* H3 g- t8 k
0 y. F( \& X1 H* J# q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Z! _. C( O/ y3 E' Z  U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O- x3 E" A! l5 r, m9 T0 d0 T2 \
5 l4 w" i& P2 H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V1 q8 i, h: T2 L  {* w) i* I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1 a& L$ F( c2 B! P) h
6 k, s& d4 e* u3 N  f5 T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3 I0 q" ~% }' m' k4 r# \
“什么不可思議？ ”" P1 h& w* t- h2 @6 ?/ m+ H4 }) y8 @, w

晴明低聲問道。% F& p0 l5 G: I0 b+ E# }( x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1 w* V( `. r3 m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8 c1 Y( o1 u* i0 B+ Z$ C0 A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8 i( j! Q! [: H: {+ ~* I' r: A4 \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9 ^. H' j9 j1 _0 O1 D+ u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9 O$ H; V4 O) S+ t/ Q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 g2 U8 F) A; M+ C% R
; c/ M7 U. D! s" K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j; k% \; y, s& K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M; z2 b! ]! `4 p5 K, h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v- |6 n1 D4 G+ ^/ w3 g

有兩只酒杯。9 E: D. _3 x. b) ~$ ]- g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P% l+ y+ S* S4 |2 t& _
% {3 W* p) G) R) I+ u0 r. @; W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2 _$ h* k3 F8 N9 H7 K
" ?6 e$ ~" S1 ^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d) h, V1 c2 O, l1 O& s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O6 {) k/ S9 Y" l4 H$ o
& a3 \* P- H  A2 W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 o. r5 `9 B1 f+ D) X  W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 A; @0 @7 p* e: C  l5 O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Q8 x7 v( R; R0 u5 n1 l2 \4 K4 c
% H1 e4 b8 X' J2 ^) {3 a. A
“嗯。”
% c6 T. d! h6 j( x! w; P) V4 X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_4 \# `  l0 J  x

“簡直就像你似的。”7 J; _$ @. h  u2 L$ n" t+ }

“像我？ ”& O  q) [- s* u7 }4 l

“是啊……”$ T% q7 Z! u7 f' K+ ], H6 B0 y1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 |/ A4 N1 R7 S; @6 m* N& x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 I$ h* ]" p7 d7 w/ G
“什么意思？ ”! D: z  n  G0 M& f! w+ b1 m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3 v3 E9 b6 B( ?9 b+ Y3 f* r& g* _
+ s$ ^7 _# T$ u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S8 |/ P; |! r) d# p$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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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r. a8 ~8 X" Z, X: j  o: s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3 T* P4 Y9 d& Q: l& e7 S" j, W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1 N  S1 K# t$ z6 Z3 o6 ^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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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c9 e( `: l- Y;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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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e$ n2 n4 f, X5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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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X( y" q4 @) `* D, P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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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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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w5 v, h! Z* ?# U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R5 R( e. x6 @- c0 m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5 C& n) s+ l) Z+ F* h7 S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u: |2 d/ y% P/ X3 G: H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g$ W) m: c) Y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 I0 {& A: A) h. a, I7 |3 T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V' s# o' i8 ]2 g5 E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Y, E2 E; |! m" ~
8 N3 V4 @( H& ~0 N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t" h# Y' H: f1 O: ~
+ z+ x4 E# E. u# ~7 M/ @; U
“來來，快點站好！ ”. H- M  ^4 I2 _$ p  _4 U4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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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2 V+ z$ S; O! i0 o
- T2 f7 }; c3 Q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d, a; q! z+ X8 Z. j3 L9 s3 L
: K, k4 ^& s, e6 \$ q
老人是獨眼。5 ]0 ^: u. y$ R2 K

左眼已經瞎了。
' S% y. W) i; d7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7 F  I  l  S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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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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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J+ Q: j8 [% k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1 X) u# ?5 W  _$ a  m+ \1 j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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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0 f1 Z8 m! Y$ L3 E) `, N4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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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Z6 W$ b% e8 E3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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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r& A5 d& X4 O" U* r2 r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9 H! s7 M$ Y( \9 _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Y8 ?' E6 w$ i% {7 @+ M+ x( D, z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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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0 i5 t# D, S4 B# R" Y" z% n$ o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8 e) r5 |! Q% I7 B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 Q% W0 T9 h# V1 H6 @% J

“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F  v6 c3 m% F  A8 b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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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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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2 p/ J9 i( D7 Z0 J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  z+ G) M0 U# R2 _2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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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0 O3 y* a% K5 j4 U$ i* q
+ V3 Q' C0 S3 k& o" o* d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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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2 w* P2 s! M$ j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9 n7 U! P/ |+ {# v5 |& u; z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 W% ]# O+ Z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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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1 f' B- ~# k! p# |
$ }- j4 E. q3 g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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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9 L5 q/ ]' e/ g: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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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k& H4 p. g- I! ^/ r( q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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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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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P- \5 @" H2 w" k% W( @

“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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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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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K3 G8 `9 m7 [5 B1 s" t; L3 G

深夜——他正在熟睡。$ C# [* B! q9 }$ [1 [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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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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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B' R/ B0 \& z6 i2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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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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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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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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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S0 R# }  I- `2 c+ f' I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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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9 ~6 _7 `2 w- q, e" h6 _  m" |
3 p, i$ p7 w  F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R# s3 L% q4 x, O$ V,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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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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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y3 Q; y6 _3 d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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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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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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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2 z: G  D) x- c( q+ u/ F( Z/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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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4 o+ o! m- O1 c& g9 U: ]: \$ B$ W! Z
2 s; F; Q& [* j5 J9 _9 U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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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7 |1 r+ h6 V' W0 w5 }
8 Y7 {# H0 w" ?- ~' t1 A. Y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6 o5 ?2 H5 Y0 B1 I, i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 a7 m: W7 X6 G2 ?4 O# u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7 }7 s, V/ P8 J% {) q) o
: ^6 S& }$ d) @6 I4 y, k4 H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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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4 R! J0 G" {/ h" }# E& s6 _1 t1 @0 b
& }' X- i6 q/ o- n  G/ S. `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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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V; }9 {# S- ~* [% U" `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 d! b1 I$ B0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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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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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x$ o  j1 p! s- M* c8 U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 c1 s( I4 K0 G, g$ C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9 M+ J/ i" u5 E

晴明頷首答道。% I8 C% l3 a4 j; A( m- F

“接好！博雅……”" A# B0 ^6 i0 B0 Y. f: p; B. {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9 j+ q2 L$ k& H! {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w7 h, ~+ Q3 S; E'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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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A- Q+ W( K$ P
2 K0 M/ i2 S, p$ _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R1 P; j0 G% W& N- A
" u+ ]" x! a6 K; j5 J* n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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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d$ l- X6 @) @1 P  E! m, B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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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s; l) L0 z0 t* a7 s+ Q

“完全正確。”# |$ Z& r! d2 |% J
9 h$ }$ h: X. k7 _- z. F4 t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D+ f0 I' z- X% L$ f
# T9 l8 p7 l: ^4 N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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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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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9 j0 o0 j, X: N. N1 w; A4 A
( Y7 N0 M* A4 m% O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G+ T, J- A! K7 L  T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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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J" W7 M& a) I  ?
6 ~6 M$ I0 P; |4 g; E+ X; I
“我笑了嗎？ ”
7 ?  P2 K' f9 A2 Y4 x, b9 Y
“當然。”" \+ Q8 R9 n7 g. @6 @1 _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G  q6 A# W* z# v) a

“沒那么回事啊。”- o; P* c+ ^6 [) y/ ^7 {' M. H
* @1 k0 y, i$ b- U
“有。”; Y6 F- q! M. Z; z3 R# o* m/ L
6 `3 K2 r  K# U
博雅又撅起嘴來。9 I( j8 z) g* j; Q5 n/ S9 L8 _9 T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b  X1 E# @$ ~' ]% C  Y1 ]( _" ~
( Q; E2 h9 k9 J$ J( P: u. H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2 O# U* P6 k' a9 G)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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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q0 _4 |1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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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7 s. f8 {& W  r7 g5 t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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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4 ~8 B  V& B  ?; _- q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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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d$ E9 c. K: j, s* a7 S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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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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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A8 w" \0 d/ O2 z%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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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7 t4 |6 z' }; }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S; d0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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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 O6 h) l  ]# Y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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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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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V* [! j  M' A0 V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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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  T' V% o! M6 V! R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8 {" i+ Y: n. _, R5 o*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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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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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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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b8 u8 w$ n; z- p. U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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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9 w4 W, u6 v3 m0 O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R7 j9 j7 \1 d% Z2 |0 E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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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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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3 Q5 I! D6 e9 D# g9 w! K7 f9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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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8 \) l4 H!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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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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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0 x+ v, ~  q" L- x7 @, P9 _8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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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8 }* Q& O/ A4 A+ y" t7 L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2 M  ^: U9 F1 |. N,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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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C. U* n7 G# e4 u0 M  x+ j! x
8 H: X7 A; C+ i) O$ G) F+ m" K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5 d1 w5 C- ?9 [1 Y( N4 O9 ?: \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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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0 j* N9 j4 c& L! q1 }8 B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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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T# D, j$ L, h" n(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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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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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7 [$ W! |3 e3 {+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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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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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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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9 u5 L& O: P/ Q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0 k$ H8 ]5 r) }( N+ M  y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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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B% @5 t" {6 m" E& Z# x% b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d& q( Y8 {- ^( W. s3 M3 P0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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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7 E% w, h, f, T" [# {* l- t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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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r1 K, f: a; a9 `

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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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2 }  E4 L& N2 D3 B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4 h3 a' L% [! X. Z6 b* A6 W+ t" L

“哦。”& I/ ~2 A# O* p$ _/ H$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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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x& s" k& M$ j9 _' s$ V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8 ~4 @/ F/ Z* G-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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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w2 S1 i0 [% b5 Z$ n: C!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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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5 j' S8 t& e+ X

“口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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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P; E) l+ a: C6 Z/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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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7 B3 z8 B9 B& D; [8 Y8 [; |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9 B8 U# b0 `3 l2 @0 X'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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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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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K6 ]) g  ^% L. z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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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5 a7 h) R' x$ ]4 J2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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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2 t2 h3 w$ x* ]0 m3 E' o' |

“說了。”

“是嗎？ ”" q1 v# N" [+ T# Q4 H7 ]$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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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T( ~0 [. U% r%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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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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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H0 B3 \7 ],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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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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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回去？ ”1 S1 P) u1 \+ E6 `* H+ l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1 j3 \8 V" Q4 O2 W% c2 A8 c;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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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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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M+ o- D+ h2 P- ^  \# o8 L6 a; G: H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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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X7 `( w9 S' K$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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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w( Z6 T3 S7 O2 b: w0 t6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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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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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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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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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1 {' L8 n# O  q: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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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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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A0 q) T8 d8 E9 r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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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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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Y2 c7 ^+ y: V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7 p0 r7 A& E) K$ F#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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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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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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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q$ B! O3 ]& w& u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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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J1 W  R: m: e& S8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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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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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I& E4 H* r* S(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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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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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1 `) H& j1 e" t( ^3 V8 [: ]6 T7 z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7 f  J, O. \5 I& A
“啊，好燙！ ”1 ?) t4 C4 g6 a& T+ G  R7 [$ a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 Y& n  A5 n. v( ^- h6 A. @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E1 _" v& _& j3 R
) r) C4 ]7 v7 R8 _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6 t8 _' m3 g' v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 i2 A* }* J$ I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3 V$ S& o' G, M4 ^
& g; X1 ?2 c1 R& c- I
“哇！ ”; B' g# B) S1 o1 C' m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g& P- x( ^: x1 C+ A
' a% _6 P, r% g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 y3 k1 V; Q$ c) l; I( q8 d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9 E! Z4 m% U9 |1 e
2 y/ b$ ~3 C. l5 s; }. o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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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 V/ J% ?$ ]+ c3 \; K0 P8 I5 n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1 Z& y2 W/ x'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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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3 x* I: S* t# G( P
6 v4 I0 D0 A1 x  k, ?5 E2 y( g+ Y3 P
為輔看了看博雅。$ w+ ]- _6 W# i2 m/ F5 G' q8 j3 ^
7 j0 Y1 p; B% y$ Y7 G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p+ p, E+ h9 G! K6 h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H+ }- [6 P8 Z- t4 I( m6 q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l4 ^' X* h& R: F) Z- a
. ?0 Q( I3 n) L5 f
“酒？為什么？ ”. J% V* ?! J, ^+ o! m
+ L- v9 ]/ M  p+ e1 s8 [4 t2 Z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 O7 n, r& y& ]) b  V
八9 D" Q% d" t; B: a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t! `& G% o( _4 d! t% i* O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 `, s9 g9 \# r. [$ k8 i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5 V8 X1 [& j! l, H% k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7 c3 C" N' v, o/ l% [# D1 j7 g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o+ g2 f8 Z) b: \; T7 g* f

微風徐徐吹來。
4 l8 [* O' x* W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0 E! p0 G, s" j% T+ D3 ~* i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L) \& j0 s8 B0 c

“光喝酒就行？ ”5 I4 m, h* T; ~" P# }  V# {/ J

“行。”

“什么都不做？ ”
2 A* x2 b0 B1 X$ }3 S5 F6 o
“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w+ d3 o0 u, ^0 l& g
5 m- U, p$ e6 x. p$ c+ k6 E3 O. p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5 u9 o9 d& R# x% V# t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 C" G, c% F0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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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6 H- N& `( H5 K7 v/ F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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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4 F; n' Z1 p: v/ ?
“好。”! T% R' o. J0 m*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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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k. M" s% b9 f$ G3 [
8 l8 N  {. I/ C4 j1 I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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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 X: f( y5 N, G! `0 A
“來啦……”* S: [- @7 V$ E6 |- J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h4 k! Z; H6 H' v4 g! S,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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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2 H4 O! p5 a  \' ?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8 u5 G' u9 I" h- h+ J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暗明回答。

“喝酒？ ”  E- Q" _- f$ M" k( c2 R$ W* p' n

“要不要一起喝？ ”2 [+ u! G; Z+ l' O2 {
# D- G. M/ O3 g" S2 v0 i; S' T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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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u8 }! s7 {2 M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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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 O  [, H; o%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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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 \" X' l" h" P/ W$ q
0 Q, u, _. x' U, Z. A7 {: t$ _
“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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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r0 u2 t2 O3 g4 j% U1 M% M

“唔，嗯。”" \5 r3 P& q, u+ d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q1 [5 K0 H+ |8 K. w' f
6 @3 {9 ^+ P' L. H% A+ W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 E( r7 c& y, u7 ]& U
“啊．香如甘露呀……”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N- B+ U+ L1 k$ O% ?$ Z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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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k" N2 r! n( j0 ?
& L9 I; W& _! Z4 n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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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f' [. f, R- R5 m/ A# Y

“從哪兒都行。”% ^3 }9 b2 f; D, R. `7 q# A
4 F4 p3 L2 O4 c  Y2 q$ n* s
晴明淡定地答道。2 h# Z% `# Z; V# P0 N& L! @
' H6 W. m8 s0 Z' V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 R. T6 t, l. i, x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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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9 ]2 ^! S8 T2 i5 x4 r9 J
9 ]  V8 O: N- i4 P" \: n4 p# n
“對啊。”
3 {" y7 I+ d" Q( d  k, t" X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 v6 z8 h/ S7 `/ T3 A- |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b& S1 t  n$ W* S; [/ Z
5 L1 ~# b5 b$ F* a  p. ~$ o  t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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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x: ~"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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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Z! d( z, s- O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9 d" ^+ V" E6 y8 u- \) C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5 C3 x) |) C5 S; c1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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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9 V- ]4 h  B% ^0 h
1 b4 ?/ }6 o* g1 ^1 W( I* x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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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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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g8 S& c" l6 J2 T+ B0 E+ w
6 {1 K- \/ Q0 n' T# x9 x& M8 C, R  Y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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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T0 L, J  r2 Y7 k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 G! X0 A! r- v# W* o" x  n5 e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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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b/ Q- M/ a  x6 b$ m  O. e, H; l
+ L7 j2 N. M7 t! A; t# B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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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b; [1 L7 `& x: A/ }/ D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9 E; j# {9 s6 x, h2 a: x
; N3 M" Y0 H6 N+ v. _: {9 C. L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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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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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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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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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9 \- r6 X' M# M1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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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6 M  g4 i7 H4 H- s" k+ }; A* @

都是自斟自飲。& y# }$ L2 B2 G  k.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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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1 K: K2 s7 d( c5 q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Q5 t) q/ j' b5 u$ x* [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 ^* Q9 N1 h8 r; H8 o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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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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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F3 S3 g: c1 C$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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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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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 D0 }0 _0 Q  Q6 S2 g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l0 }: b" ?7 {2 B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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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9 q7 }6 F  l6 d* B3 ]

“那是怎么一回事？ ”8 h* K3 M( j4 K. m) p$ m. O1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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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 E1 D0 T0 w5 O+ R# T# F2 ^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5 ~+ c6 J) x"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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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1 j" |6 G: @9 `+ s!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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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S( T9 d. L" A: r) ?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4 ]; l& K7 e! C: L' t* J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K  n  T2 c' S  Y5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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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x6 W7 U( l1 s+ }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 ]2 {2 Q0 {/ k# s! l; t# d
) Y0 t" o% ]" T$ _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p  {$ P8 R& p8 U& ^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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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K; M' O- c$ L3 x5 O
6 e; t5 O3 q3 r2 T- }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x" e' X& z  o% d0 L( y. p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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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9 b, `3 }# S& r" |

“怎么樣？ ”: z; p& O) e, J* Y9 _

“很好。”菅原答道。  N/ I& i1 D5 A! e" g
* h1 @1 Y8 b. ]+ ~+ ~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8 B6 j0 U# K: l' K# p

西樓月落花間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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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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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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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8 @; `) k6 v# ]' p1 J  e8 _" m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 U4 p" U, U8 V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n: k2 d6 E,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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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C" F- H, P% Y% r. K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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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5 \& U4 G9 o3 C2 `" S: d5 V! t1 ^

“未必吧？ ”) C, r! F0 A2 d) {6 G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Q3 @$ j! p( h3 z$ \5 q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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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1 S9 a7 e9 V: s$ A4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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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C' q5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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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 z# s+ Z2 m2 @6 a# U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F# |: J- L9 U; J;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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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U! H. u7 ]6 Z" F" M
5 J6 ~+ h6 V8 z0 ?' C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r* Q9 H5 X7 I0 G+ O. h
8 q( k/ {9 p7 s  [" {4 |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_, t2 i  h( Y. |/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N! H7 s1 p, q; c( G, `, M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 ^- M9 X- x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_$ M/ W' k1 K0 K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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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V/ q# R2 _' _% ?) P

“他怎么了？ ”+ e) L+ H/ W! M2 ~6 `

“是這么一回事……”1 k( L7 t$ `5 g* u& U& h: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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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6 O0 z9 |. k0 C& d) K" G
6 L" x- N9 q# \2 {. J: s- E! f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W' h2 \6 v#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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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4 \* N5 h3 j$ j% U/ S7 d"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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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3 j% R+ F. V) d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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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h- u' E  Q- y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9 ~- |$ j*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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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7 T4 T3 {( T0 Z  B& N/ f8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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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0 Z9 [6 F' C  i. \3 `1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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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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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3 u- y; W2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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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9 w( k' f* S" ^8 W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R$ l& _/ z: g2 G/ U0 Y8 N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5 Q# ?9 _0 w" H! R+ @* I& I9 s'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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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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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 k! Z/ L; D& w, f. F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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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2 S+ K2 `# w; S, b* a) t8 e. C;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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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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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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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2 G) [2 b: T0 ^- B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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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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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2 V- Q! e) b! V* M. V# R
“對對”

“好好。”1 D' b+ M+ q3 e& a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9 L$ q6 S7 j  Y4 w: ~: s/ w
% l7 \* c; \$ ~9 s. n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d# d# Q" W( ^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2 p4 G0 f3 X7 ?! O+ g  ]5 H% j& q6 B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1 t: H2 M" I1 Z
, j& f% [- L1 ~& y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8 l( P4 P" p% h6 R' _5 l, ?
# x2 F- ~( |) q4 A
“嗯。”+ {5 |7 k# j- a6 b& H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R3 a' M9 z; w, v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x5 I8 O: T4 c0 Y' a# R1 M( e
' b* j  c% o9 L9 ?, o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T* S2 Z0 @$ g: l5 E
8 \, R( b* @5 ^# ]( C4 m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 L4 ~, U  Y% I7 s7 e. l+ Q
踏沙被練立清秋* a/ F) `4 P. G$ F7 D5 c

月上長安百尺樓6 O' ]9 j* \( j4 n# f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 ?8 X; k, l# B* t. S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 X, d, F$ l# l* t
白氏，即白樂天。5 _) [/ M) u4 }; x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 K7 D7 I9 V3 Q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v  n% Y- R  ]. _; o4 R
; w! V/ I2 w6 X: I
“嗯。”3 k* E! j1 w2 n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8 D- W) J) F% [6 a" y8 K0 l
+ y  U( a- A, i# u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j1 m% {0 W4 O( k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3 M+ o9 }' p/ a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7 ~1 t# W7 p8 h7 R/ P: G5 t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2 v& o& N  b$ L
  u+ J6 a2 i/ O' j7 j( ?! @  O% C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p3 X* }5 W' [5 D8 Q% E! D5 |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W" S' u2 z+ }' X8 f! ]
3 ^+ o) ~) A5 x: j) A& z  i+ ~
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 m0 i: w, \/ z; k/ R& F'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 N' h4 ^/ u- i! F7 Z* d0 N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 r/ {0 u5 j( S% P2 L! K3 g* ?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r; c8 {0 o; R2 L- n8 c  f- g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7 B2 F4 Z* t' |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u  I: E8 m: l  e+ s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t6 f2 I  p' _

“是我。”; X6 z0 A! K3 \9 J2 L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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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x6 b. p% b  s. K. n! m: g1 h% [
( G" x+ R  ~0 P- y' T1 R$ J
“是嗎？ ”
+ N5 _  r! f! m, J
“那又如何解讀？ ”4 U% g$ y% R4 H6 K3 M( D( h5 }: v: v
. l0 H0 k% l) T. C! U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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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1 @* O% M' h) W* O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3 ~; m& ?, q$ o) b! C0 f7 o8 L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9 X7 {% s0 A( @7 L2 q4 l' n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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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 ~( K4 {4 _! S: n% I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3 i* k' I8 q1 j; g! q8 W* x
$ p3 z& p' C4 Y: _
陰影彌堪惜" i5 o, V* l& [. q* Y, \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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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5 |- n$ _" s' {2 p# Z" u: |' C
" S: p5 b0 ~* `- d) G# B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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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x7 h7 b0 q9 ^- Q

“啊……”
7 R3 |3 Y& S4 q0 l. X  n; u& F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1 }  s6 d3 t% f" e
, ~6 Z1 ]( j& B
眾人紛紛議論。
& d- t/ ~# A! J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8 N3 E( h8 F9 S" x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5 k% Y% S/ b, g3 n: b0 s9 J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t! T# ~# }2 ~9 ]9 }  p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 }# `2 W7 g$ w* D% q8 [- V( }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P6 v1 A5 T) i  X  P- J7 ]+ f9 z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1 T3 I6 W: a% W. D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K1 C) N  \3 D$ k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4 c2 ?; }) u$ H8 u# G% t: [% E9 }( K
8 u7 f! Q  C, H0 S/ w+ D& a" j& ^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F7 j% n9 w, N# g: ~. `' i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3 y/ O: G6 X( _+ b2 E: Z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 F( E7 a* q0 a1 W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8 r" o" t3 D8 z2 a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4 [: \; a% ?4 w
博雅點點頭。4 u+ f% t% k% }8 a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3 O, n2 S5 b: u. v" R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d& G% u7 n7 G) c. ]

“去田，她？ ”
! f+ K# E# x" H8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 K9 `4 u5 D" K
“今晚？ ”& v6 `7 p: E) \" F2 s0 M, m

“嗯。”+ F  K' J; V4 B9 |! C$ V5 @
" t8 d1 F2 Y; Y' b! {, t" Q8 P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q0 v, {4 P! X( w+ v  \
  y) F! ]2 p$ {5 ~" E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 b) {' x" q- a! z. T/ p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7 O) n" {* n( p: h* Q

“唔……”
) Z1 B! `# E0 ]. g9 A/ ^3 |' D
“去嗎？ ”
. u( s; `" t( E
“嗯……”

“到底去不去？ ”

“去。”
3 }8 Q7 j+ s/ [: p  t7 e
“走。”
' c9 M4 W5 r* r. I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5 ?, `( x3 ]7 N

五1 b* d, \, a/ |1 t8 x; X$ O" ?/ d! G
/ u; M# K1 U* z& b' d3 V$ y5 d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A, @  P2 d4 S' ~  B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8 I0 o% y# J, s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Y3 n; J$ q+ e& B) O7 ^4 x. @

“大概在吧。”" R3 ^% v7 ~3 G1 r
; b; o$ z# s0 k3 B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 d6 E8 A6 z5 }$ z, F" y' I
“你要到哪兒去？ ”  s* u: C( p0 Z% {2 t- [5 ~. M1 K
6 M! j6 H1 S8 E- f4 ~: O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u! X6 s  \7 u9 e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6 v( ~% J# u0 D; x6 |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x$ `, g$ _  ?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7 K: |8 e: j1 P" N) C- Q3 X$ k; |, G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6 e  R' I5 z# |1 r+ ]7 \, H8 A) |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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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4 ^7 T: i  N, Y" ]  B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c! _; k. a1 F( U0 k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 a4 X6 |1 m9 a' i  S( N& ~; P. M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T. ?* v, C' P7 d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6 L7 \# G1 C9 O! n
  f/ d& g3 g* X
“什么事情？ ”0 [( c. Q) b# o2 M0 m
. b' u$ Z1 j! M4 X; A% @4 v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 Z2 {5 b# D# v. E7 `1 c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4 m! t4 v2 b+ b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V: j! i/ T3 G" D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 S9 Z/ L, L- r2 ]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v( S+ c/ y4 H) j( N5 |
$ u$ N; w! @4 J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 I1 B9 `. h) t" g
2 c# y/ f4 [" A2 |) j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4 m9 t$ A3 V: }9 f: D. t
此宮繾綣處" x( w6 h* I# b5 q
9 L6 Z. e# d5 @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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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D, u2 ]0 {$ P5 }8 W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 T, _+ i5 k, }- A& g, c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3 Q+ c7 {: n1 C' w6 k& Z& ?
“月牙兒？ ”9 h( o  \/ a0 ~5 H0 K  E/ ^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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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W3 q) w0 G2 f* `( G
6 t  d% k. @8 c) N! c0 T9 |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 c! K- r# J# P- C1 F& K

“唔……”+ [: r; V5 U& V; |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J0 r% ~! ?3 e: b- j

晴明問那女子。  i( C) ^: v1 w' p' A' ^
4 g3 L% Z1 h( N2 f! r6 [" D) F
“我想起來了……”) W1 w1 j# a- m3 P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X) m4 ]  M' l5 K3 w
. ?( r& b2 E0 k+ t- N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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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6 p8 s! k# i$ J. ^  Y$ o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N$ c3 U8 H8 b& x: }/ Q) D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U8 d$ f: H# u5 w- \3 ^
  i9 u( a3 n! K& U; T  s. V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4 ^  Z( o8 |3 z/ B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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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1 u  _3 n" `. }$ R% s" A

“啊！ ”2 p6 U9 C$ ^5 K5 x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 E& i0 X% w) C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 e8 C, \6 z9 e2 L$ x1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6 y( m0 h8 |7 S) d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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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s: T6 s4 q  ^$ Q) E1 y) _2 T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2 s0 f9 q9 {. \8 N
“來，我要打開了……”
! ?1 g& o* X4 u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S1 B: F2 V" a8 H, ^# N6 }
+ w0 {: v/ [* z3 f1 F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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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i6 `* _* Q0 C* [1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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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U) ~: N+ x# I+ F& o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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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z4 z. w6 T; A  F1 C# u' P
0 {1 z4 ], p! `  k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R+ s! L, y$ w) D# O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c/ p3 U1 \; A  U
“繼續什么？ ”/ ~0 A( Y- W$ C4 p1 c/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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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3 Z) y/ A: m8 n7 t% {) F
8 L5 t9 H. N! h0 E# D; m" R
“好．就這么辦吧。”

“嗯。”3 b, D7 e- X& R6 H
: ~7 B. G4 y) I: j* C) ^, W8 X
“嗯。”: m- H+ d3 y) [; m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6 S% M4 A* G1 e5 f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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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V& k! h- ?* Q& o) f2 O; y+ `
  u7 n+ n9 Y  r7 N
二人舉杯對飲。; i# N. _" h) i& {+ @1 k- H) {) u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6 e# C' ^5 ^% e8 g1 X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C; j( h: I+ E& Y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9 N* v' `! _$ `) J0 a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Z% U' z& a$ G" j9 ~9 |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l7 G' q, x+ @) l: X, Z, N
# Y9 r) T1 M# ?0 @' J& J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9 z7 Z2 ?) A( ]/ N, q% f. Y2 I( k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q7 J4 k3 R" t! ?# q) t( X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d; }* U4 s' |
- b! b, D/ |: \# l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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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 y; s% N1 o. o6 g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L1 `  t* \; f1 W# V) @
6 b% Q0 b& e0 k- s+ B1 D7 O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e5 p8 k( o# M* \& ]
4 b0 h4 T! S8 Q% H3 f* E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 h0 O; C! p/ l7 H' q" v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 }  F+ D0 ^, W& P
. S) O& |; ]9 o# r; D
“妖怪嗎？ ”: L+ _- v.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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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i. `) L" v  _5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S$ i! A& d- T; V. V' ~9 R" a" W2 P& q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T' Q& p' K' f) _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_" H+ D6 |1 ?) L1 d% g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1 @/ [3 v. j' R/ J' a7 H( ?

“什么事？ ”
8 `4 x$ Y1 l" M! _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2 S* N  _8 A4 o; q) {&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 u- g' X/ m. g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i  D* b, }8 ^) S- `& S- E0 U% n
6 i% u+ C0 T0 Q( t
“為什么？ ”( P- b" I- u8 ^* o7 h7 X# d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2 g+ |- ]  v6 `+ Y9 ], h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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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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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k4 c) [. ]; {* u# c  r
3 {6 w9 A0 Z6 o3 Y" c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P2 s( ~7 Z- p9 u( \9 a2 d1 U- g

“是嗎。”9 _% H5 l; e: t5 q
( w6 U1 N( i# X' @+ f( m' v. ]0 N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Q- _( U/ n" `9 a/ ?& B
3 ^/ r/ u# [5 c% ~* }( c$ [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Y3 M1 i  X" z

“那句話又怎么了？ ”) d) V4 }' T+ x  P+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c$ Q6 [$ b: }& f,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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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遇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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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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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3 Q, V4 V, O)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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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Y& J7 r& d& \* ^
0 y% ~# L9 o  g' i; M  F' C  c0 n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6 Q9 K3 d: t3 L. l8 F+ Z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2 m9 X* i' K* X: H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0 l- G# T! g- [* A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3 {& Q( m! {% m1 {-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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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0 ~+ g  D, X7 \9 q
3 Q( m& s( G5 @7 q: h! c% N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A) q) ]+ H& t# X) J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6 Y" c8 n3 G( D. h: |  c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8 n. Q9 M3 p+ q( S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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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K, J' j# N" H4 N2 t. S' q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t9 s4 |! Z( `$ U1 H9 h7 |
  C9 ^0 U( D+ I: G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N$ y& [%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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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2 c1 F( u- L( R, n# i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S" W. `6 a+ _6 r) c3 U) z$ s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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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 N9 s" X: P) N7 z6 K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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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J8 j* b+ v9 S/ ]) A0 u
! D2 _) h# V! S% K- n! ^0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K. z! _: n" g% o. y) j  d% _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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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5 U- v- U, Y% I7 u% I, o
* I# ^5 E2 o1 ]. H
諸行無常0 t+ q$ T1 `' h7 _
, _9 H# d, H5 G; l& P- W
諸行非常9 Q; y/ `/ b3 ^/ a3 r5 v
* X# I- p9 s& H! K
萬物變幻) h7 Y3 U% A& U; v
) ]& _. n) u7 m2 B9 D5 Q5 v
遷移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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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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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3 B! x3 ~) j$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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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J* ]" [6 d0 m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X1 d- x( D2 O" ^- n* H" K

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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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9 S$ W! ^. _+ Z$ E6 _, B'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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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q! g+ u) A$ y. |7 p8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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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I! a! q# `" R* [, ~* n- H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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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3 B. M( V% I9 O+ w$ ]7 l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F7 A/ A1 P3 N* ^8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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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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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9 c* h8 U* E* v7 b( _6 i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1 k' }" K  K9 d# d! ]7 h" f9 t8 A* s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H( n$ o2 ~* x) J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J) F- O; r$ d' ]! R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7 B2 G" f* g* l! W3 E# o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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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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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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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P) c, o2 b! }; g6 K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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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M: D6 H: n' j3 R" x1 J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8 e# f0 Y, y9 ?" y% g/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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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6 t) \4 a' Q, n) \6 P3 x8 M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8 \  x. s& i. L: G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 D6 L" f5 z; ~6 T1 j- o: c. Z6 P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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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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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 T' h/ @' s6 O
% ~& w! p% z. G0 i# d% X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x$ c# [# ?/ y7 X: K

“怎么了？ ”( Y& S6 p' C  f7 i
8 D  p' m" [2 q+ K# q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c5 O, G  l- @* z5 j$ _5 c6 U# ^

“什么意思？ ”0 Q; A0 i, Y! ?$ [/ M  z* D% J
6 Y' m# ]! w. V: C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9 u5 G& g) `7 r- @/ l$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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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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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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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j- m) w, {" V. z5 d  S1 m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6 h: g! `' R! q# e' d1 o  J; f
: ~( ?7 q; l# ~/ X5 T0 z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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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6 ]! u0 k& [9 [% s% V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n0 g, `+ M8 E- C0 s
% u  J& h. P) Y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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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g. T, J7 ]% V,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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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 C' y9 {% @& f3 ?! ?, m6 E;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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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1 d: L3 X- E1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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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3 ?! |, g$ B#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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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7 b8 P" T7 W" e2 p,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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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9 [. g  p/ T# M1 G1 j# S9 U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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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2 q8 X% N) ~$ F- V7 Y5 ?% {0 `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O! i/ U, u0 b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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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4 }: P& W4 S; v% G# W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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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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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W" f; i& ?( y, ^8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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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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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Q7 w8 k0 d6 g) W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3 v6 z' a" @: F' g" K9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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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8 k1 m3 R& W+ ~8 v;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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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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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v' m4 E# T" O( X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7 y, E; \& T& F& \- r$ s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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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Z4 D8 ?9 f%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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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y  `! I% |; c& c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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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u" D4 q, J- E( K, A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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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Z9 f! S" ?  ]( S! ]$ }7 _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t$ E' ]! U( F! @3 O
) M4 {2 m1 ^4 T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 r! A: j; y, F! `) u. M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1 s/ k4 e/ |4 U; v$ m* p' I% [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9 m' l. \+ f# V) I0 k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 Q: ^/ I6 y) M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k/ P) R$ ~- `: {$ i$ ~
" ~% v- x3 }/ {3 l+ B$ g0 M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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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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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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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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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N9 K0 B. O1 W( A- d$ H3 F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i* Q1 W5 G1 l. U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p" h" w- R" K& h7 s, U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r" ~7 q# B4 z2 }* S; [

鄰居們議論紛紛。) h* F, _  Y) ]9 T& u( w6 @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M; L* Q$ ~7 b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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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i  R) h5 ]1 [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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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1 D+ X* ?8 i+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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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8 M! z  G. w) r# R+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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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e  u* ~: `8 A0 c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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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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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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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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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 G- ?7 H% e& ^7 c, Y/ \1 ]9 J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 \2 [% X3 Q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j6 N1 y& R6 |. k  f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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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7 r% _" T* Q8 I6 j2 T

五* I  ?% z8 r# o: {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O, y- e1 n1 b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0 O3 K0 k3 w: n

博雅點點頭。7 [# W7 h& \7 U1 C7 A+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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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F7 Y4 R" P1 l# ]: p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m4 Z) v2 S5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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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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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 w2 K,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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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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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4 |  z1 |8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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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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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7 L/ s! I# k/ K+ N3 U/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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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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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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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0 k2 `4 R; Z6 F( t1 B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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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0 Y  v; K) ^. e,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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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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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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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G: {* ^5 d* P" s: X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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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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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3 Q) o7 ~' H1 S# n6 E* ?8 u. u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g0 `, t1 P; g4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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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 ”$ G; [4 Q  t  X: [" k-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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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不去，博雅？ ”

“嗯。”

“去吧。”( s4 d9 u3 E3 N2 l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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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2 G2 y9 f) z+ h. T: z* H  w8 T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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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X/ C% C+ f3 G. F, X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m9 m& Z' `+ q/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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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M* X: T; J& l4 s% g!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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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 |, @8 Y. Y1 s. Z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9 R7 X. E) ^4 a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q! l1 A! D7 _* Z! A" Q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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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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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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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3 y+ E5 X8 R( ^7 ?: u.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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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F5 b! C% l&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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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9 k/ R+ M2 Q6 R: v; z7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g6 T( g/ ~. I/ u+ h3 @# V

晴明簡短地說。- ~4 I5 l+ u, o5 c' y' X
3 S2 e6 K% I6 U3 B/ T+ r$ Z1 v( N+ r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i  K5 [! A4 @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 n0 l& g. k, B2 ^* `  q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5 i" r3 ^8 B- ]7 E& y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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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6 E9 I0 }6 A) Z# U9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A( x/ ~% R  X$ h7 F; x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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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2 F7 A' w/ {) |' ^5 f- q& w/ E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c+ d/ g, E3 g8 R7 p% P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M: v! h8 C+ G* b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S/ N" J1 _; `0 d( u
$ I: z. ^! m; O" C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7 h; K3 r( h$ h5 S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4 O9 |* A+ Y! l8 ~/ a/ j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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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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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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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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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4 W3 x* G0 L+ I. Y. W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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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w* ^7 D. N3 W8 s-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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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1 x1 w5 Y( J' K" ]. d0 d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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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7 G  [  p  `. \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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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l0 Y4 n2 I- J1 f. I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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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 ^- M9 D# u2 w/ ~: Q( R, m* t) d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I+ m; t; u4 F2 H* F
( @* C3 z2 B# f% o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8 i9 }8 u; x! M, v7 {
  R2 O6 D1 g6 Y9 s$ N/ s3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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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 \: Z# I% Z5 U( W7 O; V) t
8 T  m9 s+ m& M: f+ z+ L- T- R! ~( i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L7 p4 @. c3 F( C6 r9 E
  l7 C( G. [( D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6 L% J9 m( s3 e, C8 E1 D1 l- F6 F! r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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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4 r( @7 r7 v1 ]: m5 O6 \3 m) |
2 [7 {4 y2 Q% T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U4 }( i' l6 j6 q4 i"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6 U0 v9 V2 g  X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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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g" H- s- G2 q2 P" Z- B/ u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m; U0 f$ m"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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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t; O4 d3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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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Y  [0 Y9 `( l4 P* }) }4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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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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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4 f( V1 g.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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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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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i! {, [; y2 U( o# U6 u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f( V1 U4 x5 a, D' v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 i/ X2 a  I" {: e( Y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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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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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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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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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 J8 h( }; J1 y: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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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T6 S8 t- _4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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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p) _1 P& M1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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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b. B0 H  N2 s" A; j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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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G3 T1 \2 v1 k( b+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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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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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2 P/ j& O3 x+ Z/ \1 N) `$ V

寂滅為樂5 u) ]2 h# [3 _. Y! F6 j9 D) b
" U0 i# n: P0 H% b, `1 r: f8 O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L* D  @- r+ t8 F
7 P: v' h3 w1 N1 T: s' @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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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j1 c" Y1 ])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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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z. @3 ]4 B( ~" @+ j
6 G& s1 a! o- l' n4 l; D/ I
一 , _: ~& G: T9 ^6 B* N! j' R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8 ~4 [9 q' L& C5 b0 i0 @" t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O4 u7 D9 x5 B, s2 b, D* T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1 \3 i& n#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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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 K7 \5 k, T8 e5 v$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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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y9 i: T5 A3 w% D, y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r$ g( O$ E% c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f8 E% ~$ d0 [
- f0 w$ A$ ?9 P" S+ h2 R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 F/ A2 g1 V* {! ~) f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8 C& K& [7 I9 Y! g9 |; e% ~$ E& n" a. @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q/ X3 |6 R7 b5 B7 }5 `. ]3 S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V- \# c4 n/ k: F- H) L$ _: F
* q) g9 |! g9 U( K7 v7 P# q4 ^4 ?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C* a2 d9 T' w9 `+ q
7 P! u$ t( _# c8 \0 w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U3 b  r, L7 e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 l$ U7 l, F6 c/ i. S8 }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7 j, r( n2 L" t+ [& P9 ?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1 s# h7 j3 l* r( j, v& D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y5 u6 e0 l' C5 ?6 $ x( D5 O2 X
% i, Z4 h6 z" f( D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x3 d7 [+ ^# a  V: n

“嚕。”
9 }& q- @9 u- e8 n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o8 q, m6 ]2 F) u7 x. Q" R0 |0 f

“嗯。”$ Y7 A6 I! a! ?4 b/ I* [
8 g9 d6 R* x9 x1 i8 S# x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0 l/ Y; |2 @0 ~; M$ u
5 p3 j' A* d# T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G2 P, W- V9 Y9 U+ F
& q3 b: p0 o& k' o% ?
“我明白。”
1 g& U- T# M+ ^2 s1 W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1 g' ?2 a7 [* x& $ i) H$ [3 j9 U
: \- |# J  \7 B2 a4 k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8 u5 \2 P2 `8 {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1 y6 Z$ a* U; c  _4 H
: f6 C9 J( b) l" C/ W' S9 N! D; p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2 W& O) E0 b0 _5 ^

“是誰？ ”3 n7 L% `7 F' }  g! |3 @
9 c; x5 R7 {: w
“好像是道摩法師。”$ Y2 L9 p/ x2 \' H* Q/ z
1 l1 v* S! r" O2 _( d. }* [
“蘆屋道滿？！”
% V# [. M4 p. S/ H$ I$ v, z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4 @/ W5 O$ V2 q! `$ s: m
! I* f" l) F' p/ g5 M
二
, ~6 s  {6 b$ w$ A- {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L: S6 T& O* V6 O2 X, {
% a) W: B* ]  A) O% s; K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b8 q! N/ {( _1 q, x/ j8 {7 h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 |. ?7 h8 w( q  ~9 A0 g
1 D) T- y$ M; W0 `* y7 d" ^+ P% Q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c: \) y5 \; [* E! y  W: I3 W" T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2 X3 V0 x8 [0 Z0 ^# E$ L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c8 y) L, q. O: q! X$ O!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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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L9 g- z9 s$ g  ?+ p6 ^2 J8 ^! G& L5 x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1 J& ^) R5 @7 |. p&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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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5 T7 [9 F- R9 o; {/ d6 T+ X: p# G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0 e- L& g5 t& F$ s- f7 @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N" f! o$ L8 Y

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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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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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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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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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7 K* ^4 j! N% t+ U5 n7 q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 V8 P'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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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i5 a8 T9 f( {$ y! C* G'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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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Y' {! n! M2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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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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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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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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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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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 o* ?' X/ T3 ?! c( A3 p

“這個嘛……”" D2 J6 O+ E0 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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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 }3 V- l( ?& G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7 T8 X- _8 U3 ^0 C%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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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P" T. E/ s% i' |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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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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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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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r8 c1 O1 w' {6 V$ Z5 x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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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3 j5 A* d6 k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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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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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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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 N. ?9 {3 P9 Z

“希望如此。”7 D3 k5 n) {' r3 T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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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0 l) _9 _; l$ o9 n3 H1 X0 g* i5 \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 S, ]( x' a7 }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P  s, S% n) Y3 ]5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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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 g, ?4 T% c3 t% Q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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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 W' L- E1 O, N& J- t5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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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嗯。”) t4 f7 k: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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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3 o7 p* i* F. \4 X% {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9 G" k2 `# f/ g1 y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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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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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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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去吧。”+ f/ \4 T" D+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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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走吧。”" ^* ^6 r# S* i/ Q9 ]/ U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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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  P. d8 M: ]( Z%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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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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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g; T- ]2 Y. ~% c, D5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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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6 V( |  I, G# D4 M/ ]'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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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t1 o- c' U: C1 ]4 o% d1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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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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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8 ]6 B4 ^; z3 a$ g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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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j, h+ Y' b+ X. M4 k8 P- f% A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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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0 b4 k+ ^9 a  j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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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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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t0 P. K/ p: t  L% n& H) R6 f

“那就太好了。”: U7 S0 @5 W' G4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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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0 e& R9 \4 [* W$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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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0 X' o, n3 r5 P- t4 N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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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1 v' P$ Q+ @. V, Y! ?+ f. S4 o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 v2 K8 D) \/ A

“有東西？！”3 H+ p4 d4 ]4 V* I2 d4 U

惠珍忙問。! W$ |- {, h) r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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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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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_# P6 k1 u" h* |* w$ h# e$ G: x1 ]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3 B  w# A  g5 \2 `8 r!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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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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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c! }8 V" l9 Z9 ]4 |, R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 ], J7 j4 u6 M/ W) c' R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0 k: f! K5 [; g$ H) M+ u! I0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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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Z6 z" e2 O% S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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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6 k( ^+ f( {1 {* }! s% ~5 f3 [. Q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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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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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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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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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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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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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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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o! j' Q8 {' i7 w$ m8 T9 z# v9 U  _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d8 V  T5 R5 ?) T* X# x$ {. M, P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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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N# p4 T( D3 r6 E

“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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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O0 a+ R, p5 y3 q3 v) j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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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9 g/ }3 Z" Z$ U4 b, P8 K; V* d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1 {2 X8 Z) w& Z) j4 ^8 P6 q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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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x- f) I. I( K( ]4 z2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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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U, @2 o8 V$ ~2 J- k0 f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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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o2 {, ~( x1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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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2 L/ K  n, D% ~/ r1 G' r7 S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R; Y1 j% S( W4 E6 Z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f6 J. u" |: {# J# u; b

…“% D, L. [8 _( n9 i+ q*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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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5 H, a& ]0 h5 c1 |4 i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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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5 V5 w2 ~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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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 z9 u$ e  y( s1 R  e/ v7 P- U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3 d. ~8 o(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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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R" s% Y3 O1 J% n, C0 j1 D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r  u% B+ q& Q9 G$ U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T. W% P% v  n( K+ y/ Y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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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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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7 ?; a9 C)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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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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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t) j/ P0 p, _! ~" T(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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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7 `9 j: o5 d1 z- q% u- A" [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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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N* B0 g* r: n/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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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 s  S" e" y: Y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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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 m7 ~( s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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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3 x+ s! I+ Q&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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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t% p3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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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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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

又抽搐。6 X- Q" }- ~8 P# c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q; f- x$ d0 ^1 N7 g) k

“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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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Q" e# _( r+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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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P' i( S1 u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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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3 K2 U5 c8 `: g, C" w3 [8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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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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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q. n4 q( G) M/ s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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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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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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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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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x' x0 S0 a( E. N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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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c) d( {6 G4 r% T# X! s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2 o) K/ G6 W+ Y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1 w) G: }# c) h# r& g

“結束了。”4 ], T7 m! W" l5 |' z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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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h. s$ n0 P: r: u- o! s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 H( I/ t# L3 w$ Y! e7 T  i( |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3 \' S- }5 |( P& M4 C, Q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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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c" C- S: h9 _3 F& Q% n9 j0 Z

“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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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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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0 X! {6 C) [7 P: m! w" [# O7 l! T: }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t: N  ]: c( L3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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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u# g% w$ p+ k: N9 }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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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3 Q4 M( t, b$ m/ h. P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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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r; u: a: U' H9 \" x. q) ], W) i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u  Z6 g* {3 w+ L8 x& G+ C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7 B& O7 T. i9 Q# r% g0 G8 Y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8 g7 g) G9 p) G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3 R& d( ^  P( A- k;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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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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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9 z' z  l+ Y" w( f' r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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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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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9 W2 G+ |# I& _  P  A0 k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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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 i2 ~" S+ J; y: q$ o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l0 F7 o& J  A+ q/ ?! L* k9 z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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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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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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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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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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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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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v0 B1 i8 R4 G: @5 n;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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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d7 @) _0 _, v.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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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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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7 @4 d% x6 m1 N4 U6 e/ ^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K5 B$ e" {/ x! Q. R" j, a7 w! V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o0 B) Y0 v) ?4 [% Z  X/ H9 S8 Z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5 B+ Q7 j1 h9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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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8 Z( N4 i8 V7 Z: w$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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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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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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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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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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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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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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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 r% `. P$ ~: ~/ N#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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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q  b/ L! P. b; s2 T1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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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3 \# d+ z' I. q( N+ M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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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v) K* R7 L8 H  n( F.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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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J8 k3 h% ?: ^, @1 Z% Q8 q/ |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0 B  c: h4 h1 V. U$ J5 a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4 _! ]# G( i* ?; e, G9 T2 j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2 g- A6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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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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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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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d0 H5 ?0 q4 c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V' j6 k: Z1 i4 G' U! V' p4 V: d. V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a2 ^& i( A*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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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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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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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K- ~) s: }* s3 j* W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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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3 O" |5 l- ?$ Y: }

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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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O+ ]3 U# C9 n8 d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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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 c+ ]1 k/ ]) ^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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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S6 \! [; E% q

“三次？ ”

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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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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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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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8 S- T- |4 @% i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m; a  B: Y9 H; R( L2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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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Y8 H. s'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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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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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5 E! P  S, I% Y0 \% p& w6 i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3 {2 m4 C0 e$ N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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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6 }' x: d0 Z; t# Z$ x+ z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C  Y/ h* x4 F9 [; L5 I: B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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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7 C7 S9 P0 z2 f5 ]0 n3 w' [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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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 N7 x;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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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R+ I2 ]9 d5 N6 G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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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v! r6 f; s. R* }8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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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 L# X$ h& t4 \%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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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9 Q. J1 k" t/ l7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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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O) ^; o) |- S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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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4 e0 j1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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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n1 A" T7 T; q4 L6 D! L! H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z6 \1 e/ B9 R* }. S  K- N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0 `' I" Z* ~4 \2 d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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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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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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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5 m- n0 r7 i8 D  V6 a! b% c5 }- A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y! ~# Y- J1 k*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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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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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4 [# {) x" I+ c! ^*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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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C7 l( q% a9 j- i: d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8 k* R5 H- ~: z6 w# Z( O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C/ X0 o% y  p! q+ ]/ Q0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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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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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l) W$ U! M( f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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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v: {3 B' P" P
6 L/ S  k* H& m1 n* V! ~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3 I6 G  q8 R9 w+ N6 k8 b6 j" p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6 S0 g7 Z# x: f! R, z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 N8 Y* t/ ~+ x, `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O8 z+ \" r( l3 M

“我不是說了嗎？ ”- E: V4 ^2 ^$ ~0 N" ?

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R  Y7 k) g* Q# f) p( |  X- Z' F
8 B5 B( o% K, T# S  K8 x8 _/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L7 J% {* r  k
" p6 p* F5 e( [" ]6 i3 z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7 a+ C) `% O% z7 N0 Q) R$ m
“又是咒啊？ ”9 u1 G/ P# f9 r
( }: L6 I. |- f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5 H0 y; G* K  @' `
“哦。”0 e8 D9 D) i' {, \/ v+ r( _
2 ~2 m+ ^) u9 o) F; Q2 g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 p" [8 H" L  ]3 o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 W- x) }& O" `+ W% L) q2 V  O; H- h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 E- t7 e5 K# p; |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0 Q0 n; p# M5 L( Y( D4 H9 w
/ C6 J- h) w  s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5 S# S9 G5 M1 r2 {( S. \
2 L' G5 a1 y+ r5 ^/ Y2 c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z9 X/ |; H1 y+ B* M  M# U" p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 W4 N% y' ]6 s0 o' h) ~- s
“用這個嗎？ ”7 i* B5 `( w# |' W
! U" _- c% r# U6 \( j, \+ u! o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q& t3 ^6 i  |7 u% W7 y- M
# q) U- y1 t3 |/ R  }; `; E8 Y/ k0 H) H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1 A4 t% w7 c2 u" B/ `) h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9 Y3 {* s8 @% m2 w* e) c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r3 L( i: E3 `' I# y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 T* b8 a! T+ D8 e8 @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w( M5 n0 E  k

“這怎么可能？ ”
2 j) t- f- d- x% d0 Q* F3 W- G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 q+ o; l* L' t) `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V6 J8 q8 V( \% U8 O" _.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8 v  W  d: |* |5 D" v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 ?3 H2 T9 |6 [) A- S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I) r. [3 k0 [
4 `3 c" {4 x- {1 b
“嗯。”8 `7 j6 h  K1 S# i, I3 K7 e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6 Z* q, _2 g" J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 P+ @7 j: V" S1 T) `# E+ i2 _! B* t
“真的？ ”0 @1 K( S# Q& E

“真的。”* U" E& ?, C* |( |' X4 x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9 q; @, C, R' C5 c( G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3 w/ p: X5 Q' D+ L4 C
“我聽不懂。”
% G5 m) q/ E: r! [' D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O7 D9 P! f8 j, L% x9 \( A; j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6 S5 w! q1 y/ K& i% y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i) i8 I& o2 q4 D
' p8 [9 B* N6 x, N7 l6 ]; l6 K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2 A- d% b( M2 A& b4 ~
; t% K  s) _- o* m9 k. y% h9 Z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a9 G/ i5 b* [( z0 i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e; M8 G! s7 l" I2 b/ Q
“我搞不懂。”" S$ `% M5 u2 O
3 a/ D  e8 O1 J6 S8 }
“是嗎？ ”, @- p; L; k. D. h2 G" J
1 g9 g9 u! p% v! ^8 y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3 U7 y' A. T( G1 A( i) t( n  q: x2 O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6 v' e: j4 Z8 e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h+ a8 K4 m( O) L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2 E" P% ]( L$ I' n
3 h, x- c# L, p9 b. `' X
“唔。”0 U: [! o2 n! [4 b/ E2 u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6 K6 }: `% Z9 f2 o& A& Z
$ z5 P# A& }+ d, T5 \0 d! ]* l
“船到橋頭自然直。”, i8 X5 T. C1 C) l0 E: U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B5 ^) P" D; b& \

博雅剛要起身。
- a7 h2 e1 G  A$ l+ k& {- F
“是我。”
: w, `: f' j& @) `: g
那個影子答道。
( X5 m3 I8 m1 w- k1 i  ?- z, r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5 F  }7 A8 ?8 s+ P) V" E

“歡迎。”( Z# }4 q8 `. k2 J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o/ w; \" W8 I1 f" s7 r

三個人喝起酒來。2 q6 H8 a, B; c

大家沉默無語。
+ t' P- i' H. B6 t' A
惟有時間在流逝。
8 d6 t/ p% g# u+ w+ g9 r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c; |% [: M$ t7 N

“博雅，笛子……”
5 U: |( K/ ~7 n" O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2 Q0 l9 |% |! B# o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 L2 K8 Z7 [/ d+ q! V

時間流逝。# ?& l. R3 j) T0 S5 J

突然——“來了……”& B$ ]4 G9 Z% S& ~! J0 l7 @, c
* w& I' p' }2 I  v* s
道滿低聲道。5 X* B7 J5 B6 @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 X( U8 y6 m: Z  \7 p' v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 z4 t. ?1 L' L4 ?1 s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I2 |, D! @% f) }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1 _5 B. l& Q9 L5 W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 M6 N+ |! {6 j: _# f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0 a- L5 c# Y; R6 V; D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6 u! ^' B2 }7 L3 ^+ i
; n' I9 O/ f;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 k  Z- y9 i! U% k+ [3 @0 ]  \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8 l3 c3 k: K4 M' R
, K9 c; k8 \+ c4 ^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 [$ Q0 A6 p2 q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2 h  t& e  c, P* U0 \5 m& g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7 u$ e  i4 @, K/ ?
& Z+ G( L- H- P% t9 R% h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 ~: L7 p! f+ W# x; o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i2 ]' u: G& ?8 r8 x
( ]3 A3 c. N4 @1 W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4 s1 N( Q( D* }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I  S' H% S- t0 g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b$ \- t& w3 W  T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f: U0 ?3 E8 j6 r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了結了嗎……”
& I8 g$ D8 Q( n7 r  ]) G- T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Y. K, {  {4 J% X
“了結了。”
% b0 g+ S, Y$ K6 `3 [/ C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v& ^/ x5 [9 Y; ?* `) j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 ?- L& \/ ^6 X) u! n
博雅問晴明。7 b* J2 a; D$ y5 M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 R1 l" S0 h' A2 n. }9 b' F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1 ?/ |$ x" R4 u- R! P

“真是太絕了……”! @# L: o- h0 Y3 E7 L' L: d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2 S* ?- i. V% t: Y- }2 D& c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a0 W- O3 b1 q) h  t+ i9 G4 k
% W; s% @4 h+ Q! }2 R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5 T  G8 o! L* \2 r- l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w' J& w; M9 o$ G) M7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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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J1 n1 Q7 N! |8 m# Z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7 {- _) @4 z" Y1 J- W* D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3 ^6 _0 v  \2 C&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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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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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E% H& s7 j. W0 G, ]3 Z9 Y+ `
) N6 ^9 O7 z& B+ A7 W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7 `" T; G3 t+ @
- C( ?" Z. |; _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3 e& [8 }- C" V3 o* a" S
7 }) L  W7 S% r4 G* a) u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 O" T% a5 X5 M5 a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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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l; U5 q( B/ O& K( p

/ [( a4 B1 W+ d3 ^% J- E- J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6 Y& S  A/ q" p7 n8 j7 G1 ?- b  N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 Y  m' Q7 d/ O3 t2 O/ c/ C1 C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d7 O# M- B# D6 B  W% S. v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 s# s8 K/ |5 C
5 H5 r+ E2 J; a$ g' ~3 z! G6 t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4 L  r' r, R! J: Q
/ C. k! k9 f/ E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6 h3 [0 ^8 E7 |5 s: u
5 E' f) A$ P3 a8 f, ~  _" k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8 L7 o& _$ j) P( D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7 B, h) O9 }: z8 m% Y1 _! w
: k9 ?6 \2 n2 j$ b' t+ v3 s1 u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L$ A- ?, a! S7 O! P0 b
5 q+ T( \/ @; P$ w# d# {0 [- T2 N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V- {9 P4 W( y* g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c5 {3 I3 `/ x  R: d4 O
8 h8 j/ ]0 Z0 D3 p$ v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f/ U9 ^; a# [& B9 q7 `/ F2 o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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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5 p0 y5 f# x2 p  ]* p5 y

# k, J! n* A4 b4 Z
0 x2 H4 J; X7 P* u* u% S6 \
一
$ f! R* q( {, V& D0 R
暑熱。% x1 A3 ]0 l/ B, I7 }2 b0 s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 i7 N  U/ S/ L2 `& L/ X6 D3 L
院子裏夏草繁茂。4 y* R. h! y  U0 c0 |
& K  B& L# @" k2 Z- F, Y/ q6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 M( s9 w0 S, }$ E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  |* m5 v+ C; I  v9 |  P) A
) Q4 z4 x+ A. L5 a9 m) }0 @4 y. [7 j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Q; O) _% _/ \3 o" P/ L3 i
; Y* X$ Q7 t7 J  b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B4 j$ Q& y4 _. k$ H( S) M
4 R% q8 D4 Q# ?4 A0 U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2 e) U! b8 V$ k. B3 F- Z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2 j0 F) o6 t" F/ M. V4 \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i  F2 D5 ]( x; T& R; I, ^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8 k0 _# z" A  K) P8 I9 K4 V7 Y; z" m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3 T) `( ~5 m$ |! \/ U! P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0 D  Z3 L7 J6 M0 Y% Y
% A% s& l( u! C- n$ Z+ ]5 ^- V
“夜晚？ ”
8 N$ o& }" f( f, a, D0 R9 C*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3 W: _  }6 q# c( U! b' }4 |
“對對，的確如此。”
: W$ V- b) \; ^5 N- N' M1 e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V3 F& s- h/ t+ G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4 z% p( Y% e! R: R
3 E$ ~7 I6 q% s5 D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2 j8 F* X0 _; U
) r; r  I/ k* j' |2 D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I; V1 q& j) Y3 s2 z6 Q- w! e/ {7 F
“不行嗎？ ”
" P9 c& h4 j) \! v) c' |: |
“這個嘛．你說呢？ ”0 k& ~* f. p# o; J( c. N6 H
" _) }* k. y- T3 ]3 H0 ^0 W6 X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3 Q- L; y! D! `$ ?# D: [
“噢。”
! G6 J- F# Z) t0 h+ z; {1 {  E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 G$ G7 ~- `6 W; S6 Y
“聽說是吧。”/ C/ @! J; M. M3 @8 s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U& A- @6 z5 N

“是佛經嗎？ ”, o4 L. c% r  L. n; r8 d9 `
5 g+ O, W& N+ \, v3 R$ N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t8 J/ j6 s4 Q+ c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 k( w0 x5 B& C/ ~7 P& x% m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8 _& P6 \# \6 I. {! L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i1 z- t2 e' j- P- F0 I1 v; _
* b$ y9 i& f; Y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8 I! y" D& t' O# ?, W1 e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5 [# {: A: E  l: x
& A) b1 B+ \2 {6 m- Q6 ~" r, p/ `+ q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M% w$ C/ C5 d1 @; y- r' s

“對呀。”9 {6 I$ [( }" }+ n. x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0 @6 D; T- [& o

“什么？ ”
2 @. D! z$ b, R# ]1 E#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I. S! i7 H+ r0 E; f. U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t+ h3 l7 W. R$ e" e. m- e
“人心？ ”
- R. ^2 {5 D! v8 A  y)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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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s5 W  H8 x. Z& {. D( i! y

“不是。”, n4 M. h; k; D5 E$ i/ u0 W0 ^
& ~+ E/ {8 {! i' M0 w6 v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4 K; Z8 h0 P* d  t3 A
! Y1 h4 W, C. U9 l" N4 n
“什么？ ”( S0 L& v/ O! u8 P- O
- ~0 B# q% z; L4 B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1 U# |# o( }( \& r" a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G" m& E3 H7 l1 m2 J; A: s' h/ D% o

“知道什么？ ”7 g, t4 I4 F- z
- U- l) S. {9 q' c2 s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 |0 i% X, k2 N: k4 u* Z
$ o$ b! `5 R) s
“怎么說呢？ ”
9 K% A* }6 E  w# ~- A/ S
“是什么時候？ ”7 ?% g3 Q5 l- ]9 L8 P( {
7 D. S9 D, A) q& g4 Y0 d5 O& `5 _; p% f
“該是什么時候呢……”8 n% p4 A( x2 _8 B$ }; B% Y# s) N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c) P% G; O" c9 A  }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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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8 f9 w* e0 S, K
+ K# k' C& X3 `/ z" b+ t
“呵呵。”3 I; s9 R) [2 L. p8 N* P- J; C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U( \5 L# {, a! Y8 i+ A
; J+ ~. D* b2 ~6 ]& v4 l5 T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6 h7 b  N. ]1 D* [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i0 I- C3 C, E2 S3 ~/ I
, s% D3 }/ H9 Q- p
“聽著呢。”. L, `8 d5 a  _! Q' |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s) c+ L7 ~& d
* k( D2 [9 q4 m: B
“天空怎么啦？ ”' B* }; s7 ^7 Z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X8 t9 g2 N/ O

“變涼快？ ”
" p6 S) i) s# w% s% O0 k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I7 ?- H: ?: x+ J6 v; I
  w! S# F3 j( [: d7 {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c" M! f+ `- s7 x6 h2 c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3 o5 A5 G2 X, {

“兩個人？ ”
8 Z4 w* q4 b: e4 t; D! a
“我和你。”
7 }8 [8 B" [- i* p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 L0 Y$ L0 x$ s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0 s" C0 [: x  w4 j+ R7 S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C0 e, t8 j* C) x2 d' i4 b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9 C0 I- B2 H) e; O, v
* w3 k  e. W4 ?4 H- F" f' J2 k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5 a6 S" U% r: k( q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O6 M7 z; j! ?

“噢。”4 Y+ _- E6 p( e. @. ^) A
0 w0 ?. n1 ^" s5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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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v$ a" Z; I' {7 A. C. w
' P* y* ?: |( B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 V. X; V6 f
5 b% x* I& c! }3 n( P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T. s" x: M  B/ G! G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1 `1 a" o  B& b2 ~
“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9 X/ J  P  \8 a/ R2 G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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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 o4 s% J9 i0 ?
“他的確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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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4 _  |9 K- g5 H& R; Z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V$ M9 R$ e2 @* S, h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H" m3 P1 |' }6 d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h  H# E! ~+ g1 X( H
8 C( X) \; Q4 i2 k( U6 [/ `
“什么？！”# R, a2 k  X; K3 H. U, J, ^

“被吸血啦。”$ n# a8 q7 T- |' `8 v" D
$ t1 V2 K# y9 i$ V2 }! G
“血‘”+ {# o; E9 e$ h1 w  o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Y# L; c) c' _1 M% X, x
0 O) V* n7 _5 p' F  ]
二

事情是這樣的。" a- w6 y5 b# `  Q- z0 ]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A4 s! j' Y6 e: f8 U
3 q5 t0 ?; n  }& E% j& K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 i' X+ Z$ \3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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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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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A) l' |2 n! B) l# s; [  y, ?
" F9 k0 d! {4 e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1 q- g$ g%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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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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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k: _; B6 a1 z+ ^
1 o- _- ~5 x& v% \1 j! H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 A, ~! u' m6 o. _2 c/ T( g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 e1 P" ]. w* h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M7 Q  c$ h* H6 ~4 g. W4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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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C8 T4 y0 q5 @" x" J! E0 y
) P, z% p. c) w! X5 l4 L& B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B6 X. X* O- Q6 B0 V1 y' v4 m( w4 ?0 X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r" n" ]2 K0 t/ V  R
; x  {( c+ }6 T- l5 s7 S5 i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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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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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c: X6 b7 _6 z" h2 w" @
  H. w5 U4 s; O/ s9 F0 t, b" B( D' r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 Q" N1 y# M! `3 r# ~
. ^0 q! ~1 q7 ]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G( M( h7 t*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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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6 `/ ^4 @. [# b6 t
' M' d8 g% v6 L% A8 V* u) ]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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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9 q% Z& r/ r" p, ^1 u

深夜。燈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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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Z8 q4 i$ I, D5 c# Y- |0 J3 N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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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3 Q6 f( i% m# i: W4 i5 `* k0 w! a
" T: g$ Y4 C& `3 @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7 Z% {* ^6 G  i3 V2 a
5 ]1 I  N) h+ j7 ?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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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4 U3 x/ q& `1 y2 \+ p2 j% j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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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5 d8 ]3 l" o7 e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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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l! T8 B6 w9 l
7 |. K: s6 |# S# S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i4 Y( N+ @  \
太可怕了。0 y* C& Q: Z/ J( P3 [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h2 P0 A$ Z$ i  ]: ?7 e/ Z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8 X9 z! s6 O- u

“我也去？ ”0 V, K+ T# e# V" l

“嗯。”$ M  P  Y( L( N# k3 v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 `* j6 B8 w2 q* D: {7 K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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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 J4 g9 n: ^) n( f) B7 ^$ d( t+ j/ j
$ e5 l& |, O9 L
“那就去吧。”3 e4 e+ \! I& Z: c, w) P
; T' D6 y4 j3 r4 ~1 w  F$ G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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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7 Z+ X2 p# J# a' O: C9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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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動身吧！ ”

“走！ ”* {. N9 T6 b" b4 y9 ](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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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2 `; y, }1 _$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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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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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m& x/ o" K4 N* O* e) p, z; ^( c/ J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8 ]+ c7 f: e7 r: W7 o' [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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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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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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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C+ d" `( c"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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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L! @  Q. n! o& K" H, A& g
' c% Z  K% M3 Y/ W  |7 ]4 a! D3 x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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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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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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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C+ ]6 x& x  d, A) Z

真是不得勁。煩。; J( Y2 N7 S& F0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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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5 ]0 b; q7 I) o) X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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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6 v" D4 T" W* {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s! q9 v  o$ _  T' z#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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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9 E' E- P+ e3 U) K0 E, j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u) f3 H# S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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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z3 c* }$ R3 m3 S. B5 i$ P

黑夜沉沉。% ?/ M' y1 L# ]! R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6 u  `$ ?* F4 I+ D7 Q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7 {6 W5 S( n! p+ z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f4 u. S" H7 z- a8 s. U3 x
( ^1 R- S  ^8 `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4 N& @, @7 y, W8 Y# X8 C" ?' j0 s

前面是庭院。% r* b- ?) h: V& s# r+ f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S. c/ B  g/ {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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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9 k, ?. n! J0 R$ x: E4 W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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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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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3 [" b( C2 _- J" A( z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y, D% t5 z3 m" t. N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 J0 t7 i6 Z& h( q+ V

“有這個可能性。”8 `8 y  X, j* d( u( c; S

“這不是很可怕嗎？ ”8 {4 {3 v# b5 A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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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R+ y3 `0 Z+ _9 v, K1 G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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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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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h4 }/ ]9 L, v1 ?

“這個嘛……”$ Q) T( S& H/ L7 i! E2 M7 o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W' ^  A" M/ G! o% {5 J3 ?
“那樣就行？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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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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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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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m! a" Z* J" X( j3 |! J% d! N  ^

“你會睡著，博雅。”# ~, |( k* J. _,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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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W& z2 m9 X$ Y: w: ]
0 \7 \: ?/ Y7 Z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T) e. v0 M6 [" o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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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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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1 [2 a" b% |1 l# U) A- r/ H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P6 [! T7 ^! x
5 G2 S# J. X4 s+ [: y9 v( m
“什么？ ”

“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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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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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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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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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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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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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X  E3 {' m( T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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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眼睛。) j  V+ L/ t9 S  W!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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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察覺到了嗎？ ”" W* g1 V, Y9 k( e8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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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7 c  ?  _) |( |- ?' p- g

“不要做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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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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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 t) i, N'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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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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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6 d; |$ P3 n$ L* G%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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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1 t" `& W, O0 U7 t6 ?1 v. u

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W7 u/ B8 v* ^+ d

“呼！ ”. J$ O- D, n2 P# B. _+ ~, S$ A1 P

“哈！ ”7 {2 w7 r# x" k% c2 |% G6 ^

——她在呼吸。
4 e) h: K, [* _$ f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0 _# d# k+ ?" A7 n% }* @; W% ]. U
4 L3 G, M& [# P2 y5 q% x3 u
“是她？ ”博雅問。6 J9 K+ Q' ?7 q# W7 O
# d5 Y  I- ~4 p% A
“對。”

“怎么辦？ ”* v: A2 n; v8 ~- c% U) }" x$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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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t( @8 p) S3 ?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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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3 O7 Y" ~8 o" ~3 E1 f
4 X6 \% {3 }" B0 b
“咦……”* `* j) [" \5 ?( f5 I&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0 L5 j* H5 M8 _8 x  S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0 L2 l( l1 O6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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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4 y% x- H, W" E2 R& X) U6 Y*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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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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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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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8 h% j2 r! q+ b* I3 l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F5 w" z0 x; q% I3 X$ n+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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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G! ~: t& W& y# @1 v) L) u$ {( r+ M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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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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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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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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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4 S" j1 i) q3 J4 c& z* _5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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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M2 W4 S) Q) i: B9 O  r

女子站起來。3 B1 ]+ L1 c; U. y;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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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噓……”( L4 T/ d* T; r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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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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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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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M- a; {* u  L/ }
, W+ j! G/ b6 g) t
六8 D# u; d  B: u0 l

“這不是葵嗎？ ”
0 z/ _8 D+ v1 O% _8 F0 B' d& s: L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 @0 |  @; ~*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 ~% r* W) Q0 Y4 n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6 S7 S' C! m) s& ]) f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y& S9 u( n6 g7 K. \" t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2 A, D& U: v0 R! y; |- j3 M2 @/ B7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5 \" \; ], _) B0 I& k3 K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5 `. w, \; P$ c( G8 T, f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U6 U9 R6 t! ]  |6 I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Y' [- P9 F7 A3 v1 s: t
. f+ h7 Z" W: J8 _- S, h# X* v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K+ _- j8 C$ K8 H6 w3 {
, X* n3 F) @/ A5 |" i( P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Z& n1 o' p. @' v0 x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O# _0 \: x" |, \6 J, \
% y2 C% r2 [7 \
“怎么才能驅除呢？ ”' Q, j) c1 h) R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A3 Y' C, ~  I! X
  \/ W1 O: T, l# O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5 h9 h( l# z/ X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m1 |9 Y% Q6 W
" v: r: \) g3 ^" H2 A2 |2 I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s7 X: [# A! H  a+ g7 {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F2 |( q* y9 x+ u% v0 d5 ]6 d+ F. ^

“哧！ ”, m5 l6 r8 h6 L;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1 `, T' s: N" G" N1 Q9 Z  G, `8 \
& E! s* @( c$ F/ T
“說吧，你是誰？ ”1 K4 I/ y& Z3 k5 C) O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i2 G1 S) U$ N0 `8 h  s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Y% h1 d% d- q6 t6 V; n. P
% x2 l: q, v#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2 C2 ^' c7 X: u  t+ ~) S* e3 H/ _
1 Y5 g' }0 k, u8 \& g
“果然不錯。”9 j/ j6 ^# C8 `7 ?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9 k) C; T5 r* Z# P1 I+ D9 p* q8 i, h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Q. q: X1 r  t- }& S

“是的。”: v" B" k" [# U+ z9 n4 Q
8 Y* l. d! C0 b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v. u2 T; D; I3 C, ~8 P3 L
' n3 i) E, [, u5 B: B9 Z
“怎么？！”
5 v. o% v! q3 L) x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 u) V/ V* f% F% ]3 ]. y, D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3 \: J7 {# S$ f1 c8 p& u5 C* L
. g' i( W2 s7 r2 K$ w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E+ x3 U- T8 N# t2 D( Q" z
! O, E' Q% w3 @' `# V6 H* r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Z/ r. g  b% l; S( H8 l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 Z; x2 \3 u3 y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I- }" ^* v( G0 L: Z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2 i) k7 {% A0 Q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6 _( c( ]) {  p! E/ T7 j
$ I1 k# t4 {  s
七3 w- V2 F" d- x" s1 |. o( F4 y
- h0 I5 ^  C8 p. L" G6 o7 J
“哎，晴明——”. F2 }- V6 e* z; z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9 |/ B& C4 j) u. U: S( A$ ]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Z1 V( B3 M% E5 a+ U/ t
, i3 U" [, q( {: j& q5 u6 g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6 K7 S% b' B& t6 Z

“唔。”" @4 I2 c6 }' b0 n3 P7 H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S* O4 }! }2 ^. D# n1 R7 Y2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c$ u7 d9 g  E. @# [

“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6 \3 h% }8 x' q$ g5 m5 p" l

“呵呵。”0 H) G' }+ Q2 Y9 q* y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G, J$ D0 Y( L8 n

“哎，晴明……”- E: e* f* M' a2 J5 }0 O& \

“什么事？ ”& ]% I0 }' g" m1 v. F

“下雨太好了。”
/ J1 }$ o: N! {+ ]
“是啊。”  Q( Q. C8 Q; j* e
. m7 _) O) i, x' D. R% i" A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1 j" {' U/ o1 y$ f5 L# L

“會嗎？ ”

“會。”; W  Z4 T" ]" A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A6 R5 o8 Q- P/ ^8 E# ]6 E1 M2 ?- h, D
& d: V) ]6 ?* @( W; L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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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一
3 ?& r& r5 v+ q5 ?, E7 u! _
此世即我世
2 ~* C' Q/ `1 X# v/ t0 @5 f7 W
如月圓無缺
0 @1 [6 Y4 @' a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P2 b( ^2 l. W7 Q# r% z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_( D- I9 S6 C) h+ g$ h7 u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0 o# q; y+ t$ U) Z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9 i  {6 g" o7 y) A9 t8 m6 Q  {
# {" a) ?+ h0 e'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e0 u7 h4 T( y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0 h. S) X* \( M/ w4 ^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7 S0 C% D2 `5 w/ v# Z7 d* x
) t4 j- L4 w1 I* E3 ?9 ^6 V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4 s6 m$ e8 v: F4 H; S0 o0 [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6 G: u! ?. V0 U+ K+ F- e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u4 J# X6 l! o. u/ s2 ^
! g1 x0 c8 z8 s! Y; h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6 _" Q  w/ `4 H6 p7 v: |) q( h) Z* \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 T" h3 ]( \( S; Q  U" s6 Z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W# J* Y7 u6 d+ A. U
" h8 x: O( g4 b4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l7 P2 {7 L" i) v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3 _: e! T* f+ A* g" u- m/ N/ V2 g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5 D, l6 H. G8 }* |& i+ @. T4 V' a
0 d+ e* p  W+ m( h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N7 d, r$ @+ V; N
1 J! H: G) s3 w8 {$ R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e0 j; {, a- a( t: X; u4 j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1 \' T$ x! h3 g7 r/ r5 D4 B- M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0 g' N9 ]4 G* J* @. _" m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2 V# F1 o/ g) ^/ J) j
+ z. G1 _" f) e- x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8 v1 f; L0 C/ X( k% A& c* ]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U& H- Y' g+ {% v2 U0 `1 B* q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2 L5 c( M( r! e! G+ q: g
0 ]5 ^) n6 e0 U" d! l4 u6 n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O0 Z* }. I+ S5 R2 c  M3 m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I0 {# |' w! K8 v$ B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_. G# Q# c  M- g6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 X) y; B! {0 X, h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Q: n- d' D; f% V4 g" ^: c  N) w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K$ u' E& i5 \* ^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3 s- `& ~; o, y& X* X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X4 x! V# F6 w/ l) ]; P.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W- t* Q8 @$ Y, T/ q8 J  z' p- K
4 `7 E! w- h$ p) E$ Q: c, F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f% H# B" z) ~4 @4 a& o- ?3 G
0 ]  `* @, ^) k( }! a% {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a1 A& w: z' V8 y4 K
- u9 d/ ~5 w; X; C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 z. ~0 D5 g5 G4 t9 F! n! a
“工作？ ”
0 \! d2 J8 F6 v' L  E' l' o' S' F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 ]: r# |4 _3 w' x3 ^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t2 Z; p  w1 S: T
7 E- v: T% q9 l* Q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6 t  X- F- [+ X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1 L# V" m9 D  N: m3 a
5 I6 F. z0 `$ t! ]5 d1 M9 C
“正是。”$ H" p9 z& M9 V
/ |5 x; z: \  V( z/ P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7 w/ |1 H$ Z* T

“我也聽說了。”
$ i; ^4 j8 o7 A8 b; }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v& _6 ^" i* h/ V+ h0 o1 z
& c* K' n1 N$ X8 D6 E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Y* m/ ?2 X: S  |
' s1 {! j! O% [6 R; @9 X3 |5 R/ l: L
“噢。”+ t3 y% W& d( M( u% ?# G
1 J- f& P# O1 a% [1 A* T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4 d+ ?" u, b! B1 ~  V  `
4 l; U3 {8 \$ l9 O  _1 j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7 M+ p8 j9 D6 G$ w3 g/ X) _
& h" |. q  T/ X- f; N* g# S
“應該就是她。”2 x# {3 Z( c, b( M& m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0 P$ b1 o. D5 A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G" i* T) m, k7 c: u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4 n0 K' a1 j. z$ M( |0 ?
# M( i. z/ P5 q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7 q. Z4 P; O$ S  ^8 E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B7 i7 a6 x$ U8 j) c5 ~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9 s/ g' |. S0 z9 y

“你好事將臨了。”1 ^6 r( B7 O0 T+ J

“不是女兒。是兒子。”, N* o! Z" C4 ]8 w" y  P: n" {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4 r$ |2 w+ w5 F- B* X% }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 X5 c. e4 B7 U" U) C/ C( M# P" `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 i/ ?: @# }$ H/ |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S; s' H9 {. Q/ E- d" D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w3 ?4 K( Q%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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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Q2 o: z7 G9 l! Z: [2 l1 Y
* s3 a; d! R) q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3 [8 U+ J  l1 z. V. F: Q4 s4 N
# f, Z; f! i6 M- G0 v6 V( W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4 n- p, K) F: i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2 s# K0 g2 M( G
, Z- ^4 A. L6 B  X# u  o. ]( D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0 E% C4 t4 b' w/ u6 w: T2 ^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Q3 e& |/ w& M: V8 x, S% X
8 m0 O: {7 L4 R. z4 E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  X1 _. B* ?$ ]$ W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 V! E, a5 q8 @3 z1 [; Y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u  ^& k! [# x2 S% e$ r& U! |
; V6 s3 ?( n! Z/ I. t, S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4 Z5 {5 I7 n2 A8 d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6 K6 s* c. E$ f- T, \1 e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6 d* R. j. {9 D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Y- C7 i( n6 u! f
' T/ R1 j" ~! C0 t) ]% J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D. l- t5 W/ `- p& L; O* j! T
; @! S- B  Y) O1 B6 A" ]5 D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6 j3 R& S: A: `$ \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n* U8 }% p2 j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4 D, n; N4 V8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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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7 ]- o  z" w* y9 `8 m; n

晴明對博雅說道。9 \& [! n$ u! L% I* f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1 A% \) \" n' @, P
“是瓜。”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J# w1 V5 C4 a, K& f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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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l% j# z: U3 n

事情就是這樣。9 M/ i9 H( Q( x2 \$ @# D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G* ?* \% N5 }7 V
" Z, K0 z+ S: k1 e  M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 e$ ?& y/ w" s' {6 o+ _5 T" y# n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 B5 i/ G7 I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 M/ U. ~  N! G! X7 V( d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4 ^3 [& Y5 y; ^6 I
0 ~( S5 Z/ X& n0 M; q
“沒有。”
# x$ {2 _# b. A( V* o& S/ _
不知道是吉是兇。7 V  t# D1 V' w9 S
! {0 s5 p: h$ ?$ d2 F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 r0 d5 T# r( b6 G3 d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 ~2 j) D3 K  n9 e/ P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Q, v; a; J# v! `6 O0 a
" ?, r/ a* S0 m  J& P; S8 k# g
“怎么樣？你也去吧？ ”2 K8 O2 h9 V% t) Z
! U! f# o8 z* Z' E
“我也去？ ”

“對。”, r7 ]& ?1 p. h
% ~- V9 F' ?7 h5 J
“去兼家大人家？ ”3 n0 s/ f+ U3 W* K

“當然。”& V3 |# V4 D+ ~, O4 t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 }6 `1 V, Q. {# v$ x4 O8 E
“去嗎？ ”& `. v1 {  V: Y

“好。”! _4 T9 l, K( q) Z7 h" [% `7 F8 |/ g

“走吧。”

“走。”
' E6 r9 _0 `2 e, G( h+ V- ^3 x) u  @) _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t+ Q  m$ T6 ^' L# f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M7 q. f2 g! z- K6 F2 M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t2 V( ]$ m# A" s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9 s. Y  W5 l. T# E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7 y8 l) A( y) H, a4 L
“可以拿起來看嗎？ ”0 d8 D! H9 z- n0 [9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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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8 s6 O+ Y7 N0 ]" u9 J% _% n8 T

“呵呵。”8 k  a: S" `. {! k* X1 ]" M%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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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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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L6 o8 _8 z( G6 ?0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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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 ]  }5 Y4 y. b& s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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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6 ?+ L- J* K6 M4 @1 p%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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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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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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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I/ }8 J; Y5 H6 l4 q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1 Y* ?! _% {7 o6 k$ W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7 Y6 |7 {0 {* G4 U, n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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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v8 u" k*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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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1 j* V& E' e, i4 v/ ^# C! F2 N8 D

“這是……”6 O+ O& q7 D8 r; }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d7 c1 l: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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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O9 }  r' C: i8 N

“這、這是怎么回事？ ”' m' p1 ~5 P" Z" N9 M

兼家提高了聲音。; B: b; n8 }% H# {/ |% L; t0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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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4 U1 O2 S! b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Z  `* ~2 q*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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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6 E. O" A! s  J& E3 f" e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Y* @& P9 a1 k2 k

“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0 l# w0 h! D* c* B( _: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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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0 V0 z) p1 N1 n. u) X: F8 L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s7 P3 D  f9 w+ Z& E; F4 S5 \9 A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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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0 j; G: ^3 `; X/ ^* d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7 v: i8 x- Y. v+ Y.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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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C" L  J& @: e, u% g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b6 M6 G8 h  I# B; d5 V* B% L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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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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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 D9 [( E9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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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B) e' F0 _& k, V. v: t' B8 W5 u

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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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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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L5 I  Y8 ?' O$ \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Y3 T0 L/ f" b( u7 r*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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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0 Z  B* d( E% Q4 n3 C#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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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7 g0 v- l4 W6 u, f6 `; Z6 R
5 @; `" q! D9 D6 u8 v5 O! n, W' u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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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k- _: P' e% p1 U/ x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K& p3 _4 c2 \
1 {* m5 ]1 R. w! e$ U% S% N* V
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1 a. I0 J$ A4 X7 _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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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 D5 P. H- U(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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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7 X& |$ D* l% R(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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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0 G0 j" }6 C8 m: n; ~) h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1 |9 z* l0 \5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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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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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z! K, O! \3 A4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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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0 H8 }% r% M7 T' A; P+ {, `/ U5 \$ V0 Y8 E

“就是它。”4 a/ L0 v% K* E6 B% E-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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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3 {- l& G) P- G' _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O" V; |0 A5 Q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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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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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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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u; `  i+ J3 R" w7 a5 I7 Y7 p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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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T9 `8 j' e: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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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2 y: D! T, K# u9 y4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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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5 [; v( L8 p5 Y3 `+ X1 o0 @6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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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x/ z: |# z' E# G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s% |) w, _# |6 r7 h8 r, z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a$ \; s& d( Q, O; H: g* \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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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1 a: M, _5 y; |2 o$ x7 t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1 `; X, a6 Z7 J  Z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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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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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B5 x4 o6 J;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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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_1 H" o+ o9 w9 j7 l0 [1 D# L5 v

屋內有兩名男子。7 E: t8 ~* t0 J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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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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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A: n/ E/ q/ J3 c6 x8 s6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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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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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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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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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w! q, z. |6 p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5 R4 B7 q6 r: v1 @  f6 E) j% H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N; Q* Q& h8 t( b4 v( o2 k4 q

“果然不出所料。”( L! p8 ~% u- m9 f; ~/ U9 _&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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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O: v# ?: f4 b/ W2 X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y* ^9 L4 i  g' t* L

“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Y: G5 |# Q* [%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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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y7 k" Y/ L  I( G  T/ p( g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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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消遣解悶嘛。”0 O- a; a  M5 ]* k- j7 i* l- j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T5 n4 D( S; _2 Y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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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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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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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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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9 c* R4 t4 t1 }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P. C" N4 C! _: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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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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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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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R! b0 _) J) s. G/ l$ ~' x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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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3 h* V- y" D. v" @  N4 V' u) J2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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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5 p! z/ j4 v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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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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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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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

“請回吧，晴明。”4 l4 n) g  P9 ^2 I* t7 g6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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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 V" Q- X+ @, b' G/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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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B  r9 e+ o) j6 {- ~; Y5 g

“還有什么事嗎？ ”" `# C$ ~;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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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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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3 I1 r# h) z) i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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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好吧。”9 M0 y. i#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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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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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I) X! v- V' q. n8 o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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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6 X, }7 l1 }* X%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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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5 o( [- G$ Y. |& Y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 \  K: w% l/ t( J+ E: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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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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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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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7 Z: G2 L! I2 `/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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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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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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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8 i4 ]4 F! v8 q- M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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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B7 Y3 r. \& I!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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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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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2 ?- l5 p* s# f& T( o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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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2 Y' P7 Y- \( Z4 b8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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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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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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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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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y: {4 |+ X3 V  Z) [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u  o' b* u0 K$ ?; K& r

“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O" {- M& Z! B3 z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0 I0 P7 N! w( j3 h. I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Q# d* O, V  S5 V3 l3 P3 ~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9 b: f9 @  B& m. d1 M& G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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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C( K4 @! t) |8 ]6 ]2 o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r! b/ Q4 D9 u7 w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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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X, \" j6 I% Z" B+ |% Z2 x

“……”9 V: ]9 L. J7 d+ v&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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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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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C# ]! K" s$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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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o" j! w8 G$ r0 J& d6 b( U*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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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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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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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H# r* ?2 l- s/ @2 N  A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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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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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0 H" O0 R) \# F$ P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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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8 _, j! c8 k; U% ?9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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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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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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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1 c6 e# G) r. L' ~" ?" O  p' X

“女人？ ”  s5 Y+ _8 K" j. S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A: h, X  i4 f5 r8 c: P1 q

“哦，你說那事。”* c, q6 }% ?. Y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7 ~& O6 ~# d) ?6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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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撲地巫女’嘛。”( k% g# S6 O0 I1 Z8 o3 ~

晴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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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b8 c8 Q6 Z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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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 }3 I3 E. l: [1 u2 [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q9 `" w% n( V- Y$ q$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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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8 Q4 i  p2 X6 k! {+ R"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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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7 \6 J. Q' ?' M) G5 ^( C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N4 h) r7 H  V- U3 x$ {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S, L7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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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6 k. a$ G" P1 U  h* o/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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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P# v4 u: }" a* K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1 ^: N4 i  E3 m& K* {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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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s0 G# E9 }1 Q% ~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B, f" w, X: `; |8 s+ X7 L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Q- w7 y7 G" X  h" f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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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L. i- u& {6 h2 w6 Y# ?; l;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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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w9 d5 `8 N' I. w" a: p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r+ M. G; y* ^8 _0 T  W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4 {: b/ `* E6 F) Q' p' u0 n7 `

“是。”/ P8 q$ k$ R# j0 e1 K2 w  o9 K& ]: q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a: d! i, x9 X: V. b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g2 z/ ]4 `$ b: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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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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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l7 R/ r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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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2 ]5 f# ~* ?: |2 D, n( A

“對。”+ p% B9 h6 Y- B) E) I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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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r7 @, m  V$ p6 g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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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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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8 B0 K7 d% @; V% i/ S2 F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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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B# b0 D2 [% @0 |" f( f8 q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v' I0 z1 c! c9 H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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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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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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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8 q/ `& L+ s3 Q# X% ^( t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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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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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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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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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C  m5 H. L, n+ D5 T" G. b

“蘆屋道滿大人……”, f$ w0 K- \6 o0 Q0 u" S

“是他啊。”+ M! n9 ^- x3 N% @

“對。因為我也一樣。”" ^3 n* l) C7 `+ A9 Z) S
. ~$ v- }9 m8 B" [, F$ c+ O# C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3 X5 {" l2 n# @0 Y$ C% `! i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X7 {! F' z3 c
( @0 }5 a3 F& R& N6 V3 @
“這像是他說的話。”8 b" `! d4 U. m. P! j
7 b* [  @5 i% A/ S! C2 J5 D
“……”
1 j6 p- K  f7 {# }) `$ @, g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w& c8 r' k+ v* r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 z1 l1 G4 B$ I' n

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Y5 ~: x! U9 ?&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q3 }% _1 ]9 S9 [7 U: y
7 m4 w3 X, t# _6 d
“博雅！ ”
: m4 t! r9 l*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1 R) T( ^' S; ]! E* l! b
2 L$ ^2 W" a- ^" x# n5 ?/ D
“什么事？ ”
; r% `2 ~) w7 U' ]5 {  [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 y* Q* C3 Q
! J7 X5 W# W" P/ W6 x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W! x) l2 @3 W" s
7 f8 V' ~+ f! J( Z2 ?! N
“好。”# k6 l0 V# M+ h6 ]5 d% [8 V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6 o3 @3 w8 @& Z! _, a7 w2 r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9 y0 `2 t. Z; B8 z! L: j/ t
5 G( b2 G( Q) O# `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Q3 n( q4 W! Q& Y5 P8 T. e( ~* l
$ h3 O/ @2 n  }0 C. i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6 @: Q6 {& c$ n& B* _
0 X& s6 s* I6 u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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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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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P" [, q0 S. p) x1 u8 N" h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U# M8 B2 d9 R, C. v* x

一/ t8 }4 O* ?: R$ L, G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i& ~& x7 ?; E8 M0 J! \
5 w7 `' {. z. t7 B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d( L* ?4 ^- D/ @
5 k$ i. Q) q2 H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 g9 z6 ?; \2 m& B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7 j. D. ]8 }4 P# T4 {, k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3 Z! M: i9 o# c" N% |3 b
' F. w8 s9 I0 V8 w# w/ V! G; g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2 ^3 Q) A' V' O& [, G2 V' Y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D% k" w% U/ l' w- k2 A
0 R. S0 d$ P9 K/ i4 ~4 q! _  r* I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V; M  I; K% T, K

雲想衣裳花想容" [  H) Q; @% u: q0 j; |
' s1 [% e9 o  G
春風拂檻露華濃) _, s/ S4 t& N2 h5 }1 D% Z" A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 L! c4 n; B# i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 P* x( U3 }/ O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B8 ]) B) t3 Q' A2 J9 F, N, k0 G+ n& s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J' j, }2 L) O, d+ n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8 @0 ^; r& ?. M+ B: E
( @* R3 ^( }+ m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8 J( M8 k6 _, N9 }8 A' ]  b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1 D- `* ?5 D% c4 ~) K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v% @! f6 v6 i- [6 J2 E$ i; i
% l1 S" ]! j/ l, [/ e, U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B3 T( t% l- E( d% b) Q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w/ {# ?! n$ d: F/ v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 J# ~& r4 H* k#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 A4 F8 O/ o+ j% |+ V1 F2 s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4 m: T/ d& L$ ^, V4 X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Z6 h7 u; n' s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z; ^( R% S" }- F4 ~# |3 V3 M' i
/ R% r3 H7 c) _, W' p2 h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_6 ~6 s* n6 Q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 u0 Q' X+ Q- X$ ]% I/ ?& z-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C6 ^+ J) O, T7 P- G3 M: S
: g) L% B- u; {/ |% ?0 K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1 p7 ^( K6 ~) h" c7 x: Y* ?  O  r
# e* w" t7 U- L7 v5 K( |% t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e* l! V9 A; y& U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2 [3 Z! i6 l8 q! A$ b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4 }/ l% X# c% C4 t7 K

鶯，二首。* ^' z* o: o4 l- r( ?, z; ~9 V
0 }% N' N; b5 c' ]: C" d
柳，一首。7 h3 ]8 y- i1 F6 D, |
+ m! Z/ d0 {$ f9 L
櫻，三首。
1 b$ d% k( f4 e, |
迎春花，一首。  ~9 ~; Z: s: y% F
  d4 K. w2 C7 C' Q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S! @6 l9 G$ I

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n; H3 W" R7 u/ D4 a) B) l+ S

戀情，五首。
# `) [5 d: D* q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0 P/ V, S) D( _+ h; Y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 c8 f* Y1 z! o9 s9 k0 b* W7 M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 }4 T* X" ~$ c& x9 }. g% |
“請我吧……”1 ?% l. b* k1 a0 O, \# t$ A5 d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B& b. h% t# S9 e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1 [2 y# o+ _; H( j/ l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 J% g9 F; d% b/ X5 a' r* c
少式命婦（一首） .9 ^3 A+ k' b% ?$ v  T$ T  J

源順（二首） .
8 d( f; \7 q5 @8 K
上望城（二首） .  \3 r! z5 t2 h, j+ J

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1 G+ O: o  L$ f9 M0 x3 S
6 D4 ]9 Y, i% D3 o
右方為——中務（五首） .
8 Y4 ]# W$ m* K( `7 V. z& \6 T8 g
藤原元真（三首） .5 H, W. n* M' R, r  L6 v3 H' ?8 ?

藤原博古（一首） ." w* h1 m- E, ~* Z7 ?- k2 f3 ~
5 p( ^+ y: H/ \5 i. s
平兼盛（十一首） .& @- x, n0 a  H8 Y! L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8 X8 P. [; p9 H# y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6 g' t, G& b8 f/ _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5 E, O" W- i7 N, s
  H( P) b( l/ G% w8 P; f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7 O! l, `7 i5 f) @6 Z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h* ?7 f7 S* N: u& U9 G& ~3 ~.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 N8 t$ R; s4 {" Z% i; W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5 Q3 ~9 c3 Z! u
- v  f& _! X" r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6 C# h; U8 ]( y0 p: J
也在這天選定。! a5 o2 l3 C' d( F4 a8 D( g
7 w  k  Q; F  N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F  h8 n6 ~7 |2 E/ o: t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Z/ X. t( t3 F6 }6 w% {
% b1 U' d, V# J5 L' O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博雅在喝酒。
/ v% d6 d2 C% z, S% N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4 ^7 T, m% E( v% G% v* ]7 @9 s  _3 q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4 a. w% [$ _5 A& x, v, t9 \* r1 a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 ^* B5 m: X  ^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8 J" o* q5 e; J7 E

時間已是夜晚。* s5 ]9 G' a1 k& s9 H3 v* U9 u# }/ F, _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5 n* P# I8 L7 ]0 w- `) o2 [3 f+ R
庭院裏芳草萋萋。
1 B/ s0 j- r/ G7 D. B; [' s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3 N1 b/ ]/ k1 R
* c1 }( y( q0 N) m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p/ `! n' F) a, ^/ _, |. X& O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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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 z3 Z: R% C( }% y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2 r& ]. u8 f, Q, q" n, W&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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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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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M0 ^' m3 B' t7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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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r# c; D& \% L4 d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 F9 O8 y4 k( G5 @; Q' e+ f# y
“什么事？ ”
8 d) a: ~4 }: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5 `! p( K( r( t. a. \: p- n

“你指的是什么？ ”# s7 C2 A$ y4 }. f  l
. w6 q) j1 r, h" G* H  N+ l7 i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7 C. D" h6 k/ V( G+ C$ n4 {. y'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 F+ R' T2 \$ @6 N" b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 E2 C+ A- n) p* V: S3 P/ V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 l2 a1 M* R* [% |6 C
“你想說什么，博雅？ ”
: r2 z7 Z2 A! _9 x$ A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3 W3 A. Z* e, N& F( K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6 Q" B7 a2 N8 m
: q4 p' t/ W* k* u9 H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 l( g$ [. E7 V; c8 ]  k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N: U5 n, b2 _7 G% j0 F
2 e/ E; G8 ]. N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9 V& A" Q* Z. u2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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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5 S- j  }' F& H! r
8 w5 d; O. Q0 Q! o# S. q
“明白嗎？ ”. u$ v, `$ I/ R7 X2 E( w6 G  c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 s2 q8 C  i9 P# G% ]! q: d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r( B: z7 |" D4 [6 R4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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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p% S6 F: u) z* k! `( o& z; c
7 w. Q/ B: ?4 P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 R$ M: m8 C, K: g" V1 I
“是這樣嗎？ ”9 o* V! u6 {4 c; X6 A3 y# q3 g  H, S% l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l8 D! Y/ v! b% d$ m; [# h5 }) W
9 E  V$ Y* H: [3 H- m! G
“還是咒？ ”

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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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 A8 R& D0 z5 f6 Y8 d' D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3 \) C. a9 g4 `# a/ I/ p' z
- L) ^, g! U7 m* f9 Q, S2 g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n+ C6 W& S! T' n& f! L- j, B6 M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C8 p, y6 t* d4 i1 }) S' i4 A+ F# @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v) L& t3 |/ f- m9 O1 H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A, h9 J" f8 c  S" Y: f
% \4 m3 r& z0 U1 t" g3 h( k5 q
“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2 S1 V2 M( p" J/ B% a8 [2 n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x" l4 c, R! p+ U' q, F
$ s/ D, D2 u+ a! ~. W- B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3 x* E% z! @! r% E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J8 d! @9 M% q# v! q
1 r' h. I% x6 A0 O( f: _& G# r' z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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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7 [* w4 N. [* j
! `3 c% A. B- h& C
“什、什么？ ”
, t( z* Y7 Y; j3 S/ c8 Y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9 B, L4 t. m- g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 ]- F- X# O; p8 `8 A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f! A. c4 \2 ^& n$ x& F6 e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4 ]9 o8 N8 p. \" ~4 Q5 E, Y
“噢，有一塊石頭。”
! I) F  }* B' x1 `+ R0 K$ u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D7 y% N6 x4 f* q+ D9 X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5 G  y8 @1 i% L: J. d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u4 Q5 Q8 S$ {( [- c3 k; h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 y. }0 }. ~! r5 _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2 {* e8 N$ r, @' g( K3 M: J0 X+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B7 w* w# X. {/ j) G
& Q( p( W, i/ x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Z4 b  \% I& @+ p& j& H0 t

“不明白。”  y% e. F1 L9 D" [& _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5 d: {+ z' Z8 D+ S5 ]! j" F3 H

“什么？！”; {! x* D9 c+ t& a' I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e$ Z' z: w7 O. E+ S& L6 V/ W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W; o: I' P! W# J, P1 I9 R

“噢。”
$ w$ L( t% a8 i" L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1 z- U, }! }& x% B$ Y
“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  ^. q, j6 d' [* Z9 |; ~8 x$ M4 |3 t
$ X; p2 r5 c" P8 H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p; ~+ y4 C5 E, t4 U/ ]" E
* s/ m  r' V7 D2 _: m
“什么道理一樣？ ”( V& U0 h9 U: p! v) v9 N* c0 Q
# K+ o5 r+ V) Q2 u* J* d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1 ^4 g2 a# F  f$ z, g' A$ A1 F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v& \0 F) V: t9 Q" ?9 E: l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3 l6 K* b2 t; I( U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j. P) j4 w7 H9 }

“和歌？ ”
0 s/ x) G! I/ u8 q4 i" c3 t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f" c: N- I9 J; I2 k# i

“弄清楚什么？ ”9 a7 o# Y* Y'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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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8 x4 \: ?, n- P5 ]1 A
# P1 N* [' H, m" Y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B5 G& ~7 a# w* |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 f  S: K9 ]3 C
“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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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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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2 |" ]  _" A* V8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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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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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c0 o$ ?9 G4 |$ x! D" S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 p% ~6 A, M$ R8 J) m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f2 U! G7 v' R' @/ m
  j8 d" S* c, Z
“……”' M& l, O# N+ y. H5 H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_& Q" E; _& G: o# z

“……”! x3 A9 A) s' i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7 r2 c7 i# u4 ~
6 x( B/ o( u+ g- y) J$ @
“……”* M. u( s' `$ }5 v: F  U- \.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U( p' {- x* ^4 G3 W' J,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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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5 D) Z+ s' a. Q# s6 p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 v# |0 L% g0 S( U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 d! [$ X3 C6 t
5 H0 G) w8 _. w. H
“什么那樣子？ ”4 T9 b" c5 {2 ~' n#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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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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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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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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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_" V/ Z, U. B1 \4 b' N5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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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d# ?1 l+ s/ y1 L5 F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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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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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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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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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2 I: n( H0 T&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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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X  m+ A' c% d
# u8 Y( V& N5 i& D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v. ]: H9 s, y: I6 l& R4 V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U$ R" F$ z+ J2 ~/ j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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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r" [9 d' J8 X/ X0 |8 W( n- |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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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6 A2 \, d  G# B3 N! v1 O8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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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x( p' C6 X. w1 J- R; l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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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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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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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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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q" r1 D- T2 a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 m  C# B) T; |- \

呵、呵、呵……7 ~9 d. G. b/ f2 ?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3 ?6 ]' Q8 m1 {' e& L+ Z' t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U# a) [. j/ r2 t! Z, \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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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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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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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G: H! l* q- ]" V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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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R; O2 s  s" n* F* }$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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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Q5 E' m9 m$ H$ r. v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t" ?. X! C+ \. w.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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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X) i* P1 T0 V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j2 k  l  Q* ~,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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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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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_. x' b! ~& t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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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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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3 S+ n" _" N* q( T% t. g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Q  v2 ^3 L6 _$ V/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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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U9 H* s"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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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3 V" J3 `5 p9 `# P' k; y' U$ ]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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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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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9 i) j6 w, J. d& a. \  H8 m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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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 z2 _+ U" K: V  D  \4 a#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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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V: T, l# {) V# r5 E; N, F6 T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4 D) l6 [4 c  ~( }# F6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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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6 i, [- r6 U; E6 u3 r4 E! Z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9 R; G/ G3 }: v- f- c5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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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B# x/ j0 w! j  s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5 e% Y( Z; B, Z. `' v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4 P  v! e.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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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W& \  ]. T9 w3 p4 P!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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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q, V! y0 O%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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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i* W& A3 R9 `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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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h1 ]: q; _8 K"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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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B  Z. ~; e4 Z( b'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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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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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C* U$ T' ~6 z$ O  l
" r, Z2 y' j6 T* D+ w, j* m7 r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A8 L# o0 F1 U- ~$ k  y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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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8 U3 v8 o& u!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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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5 c) Y. g$ F" ?/ j5 b% z! v, \  u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4 P8 e. |# n5 p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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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3 Z5 c3 k3 _0 S4 T0 I
6 O% D8 K5 b& n/ ~$ d5 Z1 d( H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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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 Q  w' r- ^4 R# `3 J4 h7 j! W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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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R/ b6 D. f3 j) ]4 K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  X1 m8 X1 }
7 [4 p+ ^' r5 h$ M0 H
他人已知我相思* x: E  s; d( C  K* R

題目是《戀情》。2 B0 a# {# X8 T/ c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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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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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 b- c/ K7 U( I. x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 X# ^* T2 A* h5 Z% m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A/ u5 A2 \( P& Z! t) `- Q
# Y. }5 a) Q) i0 c6 J3 J
這樣的話。0 Q" J0 @( {0 R7 j% `2 }-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0 H/ a* s6 r1 `' ^1 b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V( V5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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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5 @) W* W1 @' w: H. c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R' v! x: o! \3 k+ a) H: [* ?
) L: D* m: {5 m- F6 i* K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0 r6 C% Z5 T7 P: @1 {, k' X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4 K9 o0 [% c, u9 w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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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8 u- e+ W  i4 p- {+ F6 W8 \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5 ]) [# N  }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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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V+ {  U. N5 y1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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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G1 I  l% p% K6 d7 {3 D7 b3 _5 M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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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 Q  ?9 d4 o1 L. y  Q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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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g6 ?( z0 O# z+ G: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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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w' G' B" y, k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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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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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A# B0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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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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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 r  @/ q8 U' O' t2 D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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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 N1 {7 k# E8 H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2 u4 J( y8 L: D: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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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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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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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 ]$ j9 y7 z( |6 |! N, S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 \) J1 R( w, r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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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6 u$ S7 Z, [1 b1 A) X) z$ [' @7 b# c4 R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6 X  H! m, p* j8 x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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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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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L& U2 a; ^; A6 z, L( d/ V) m$ i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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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o& F, I' @) a(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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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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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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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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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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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q9 |9 C: d3 ^2 V# K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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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v, Y1 U9 x+ Z7 p

“是嗎？ ”5 O& U8 ^  h* G: _# s2 Y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 E' H+ f# n& A2 q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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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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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2 A8 S9 D7 n8 M1 S2 x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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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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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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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k3 z* g! K8 N) T9 A' \% r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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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z) f& x/ A3 h! a  c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_6 X7 N; I% N% A% e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f( _, k' h' |' i, P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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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9 }3 Y3 t* f  X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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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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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5 G6 n; h( h* a# F/ B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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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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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h' K  l5 A8 _6 M$ p9 O  g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C* J7 d/ U* H! |5 r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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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1 T8 i& g" n, R4 E# v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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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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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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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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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Y/ t2 {- x+ D1 h8 B0 F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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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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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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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X" L! E. ^7 G! G) x! G! p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2 d! v& ?! E)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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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S( {/ B# V/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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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M( ~0 {' ~6 d& t  J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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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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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6 @! b/ Z" s* P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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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 `& ]# K: w: h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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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P" Q" Q* W7 D4 H/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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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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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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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r+ w% C/ f& `4 a3 W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1 [# d: A2 L% B. i  y(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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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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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p' U( n: s. I/ @8 l' k6 U$ ]

“怎么，你也知道了？ ”% ]( x) ~, g( f& O4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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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o7 }" x# d+ S( q+ k! ^5 [7 k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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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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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F0 _/ D2 l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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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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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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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5 }+ k7 V) X5 w4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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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9 H0 I. k8 H! J0 H/ m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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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4 g# D1 p: m+ T$ T2 R% m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g  V+ L* |. u  \1 a0 [% y0 [0 N+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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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t  Z% N( M5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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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W$ ~8 h' e( @(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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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1 f: T8 v  o. @$ Z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5 E/ H6 Z( `; s) s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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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P& {7 C" A7 r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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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w& F  o# K)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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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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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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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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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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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  ?6 [, o' R, {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Q! J) y5 M# [* v4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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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d  W* n1 a: P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t. w5 S" J0 q! u5 e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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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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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o- X# c/ J, ?& u- Z. h& _; h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 _$ O" b%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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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T' u2 m0 u7 h) W+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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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U0 F$ l& H3 G+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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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F( P% O2 L- y! g7 ]* V  h0 V, t

博雅想站起來。/ {; ~% G: Y" w: o& L) F!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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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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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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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Z0 _& S% d) f+ h/ d/ x, J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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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5 m2 T$ }* B+ Y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I! ~) N( x3 H5 ^7 Y,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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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B& v% P9 }9 g9 v4 W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 _0 }2 C: z-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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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c3 ^% \7 Q" m9 L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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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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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k* {+ j3 Q7 z; S& m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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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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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6 N' l( ?. ]3 M2 P3 p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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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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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3 {4 j) i% m& v, v  @# M# m" M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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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7 p; N5 z: _$ q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3 F3 s9 k  m) ]6 q1 {$ k& ]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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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1 d4 I- U4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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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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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0 L+ E2 l5 {1 w( i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  C- O3 L. ~' W3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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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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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s3 _. b' A" ?7 q7 c" E9 e5 u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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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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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J* T& [" a& W. e+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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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a2 g+ C1 i$ j6 a, X9 O" p3 m& O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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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9 c* g$ G: D* f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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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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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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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3 D# B9 N) J: [/ I5 G4 ]$ M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4 v* U6 n/ d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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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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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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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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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W0 G0 d-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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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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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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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c& R/ j7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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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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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i# g, g( @1 s# K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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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i& K,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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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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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z0 R8 |5 L!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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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1 W" X, f7 u! R6 s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G8 ]6 H6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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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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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S- ]# T% I9 x0 b4 E2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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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 i7 o%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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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6 O5 K1 i2 U! V' P6 H3 Z! G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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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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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q- M1 T5 |$ u* r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x! o2 V7 K& [8 u; ?: b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M& B, t, S4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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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U! _4 T! }# j/ _-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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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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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G: t+ n1 Y, M9 H! t6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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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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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2 F8 R, x)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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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Z) E+ {+ ^) ^4 v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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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4 A6 u1 D) ?% V/ G/ M0 A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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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  a# Q. h: l% l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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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k+ C( X5 V7 l7 `1 W; x(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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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6 j+ g6 V+ O& k/ _' w6 z" ]% P: q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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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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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M) T  u2 B! \4 i6 p"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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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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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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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6 |7 H0 W& {/ Z# E(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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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3 t/ V) S. T# y6 ^! }9 |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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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a4 |/ b9 M5 }+ B8 H2 L7 |1 N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 p6 P3 B" B& Q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r6 H9 D0 [6 b

“作和歌？ ”$ a, ]8 c' p' `,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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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T2 I9 e  w" ]: o# {# C# z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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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 Y& b0 C* U9 K: v0 y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2 R; Z6 t5 D*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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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8 c+ f7 c'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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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V3 x% X- U/ ]9 [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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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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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S4 |! V( ?2 x; T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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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g% w/ p, f  b0 z# P$ A% m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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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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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V7 k" A! ?- s0 Y9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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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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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g6 ]8 ^- s- z: r' A.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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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x8 [* }7 ?; A3 {0 i4 U  Y/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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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2 |. Z. |2 e$ W# m4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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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_: L, }' A: i* p. j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6 L- l/ B1 S: g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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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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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  E9 \- ?5 `5 `# X, k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2 h+ t7 r/ U: c5 p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 Y; v9 D! u3 @5 X0 {+ h6 E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 A& Q/ r" S+ ?# L; _% C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2 T3 L! ^2 E5 l( U: ?8 A" ]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1 x& g$ ^7 i9 c9 \; d% H/ _# v+ u
上面寫了一些字。; Y) P* U/ F( ^+ o3 E

像是和歌。6 |: f' \4 [6 I5 R" l7 q5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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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 _/ d% i3 \+ _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 u' b7 Q, ?+ F" B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d- E0 r9 M: N+ B

“的確一模一樣……”
2 r7 l+ M9 A$ O$ q* j* n+ y
“怎么會這樣呢？ ”% J: Q( e8 \2 M/ s9 U! b4 \  a3 b' v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N9 Q# {7 [% o' C% l8 c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g6 k" w) `* Z0 `: r
( C) ]$ D( _$ b4 g  q% r0 s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 H6 q1 X! b; h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x# X7 G& H, h  l5 u

“是的。”* s! f0 Q& d) U4 ]4 Q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7 p4 b0 L$ i3 f. e2 e
) O6 h5 {4 c. p& t
“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y6 R) [( d& y9 ]7 y- t, B. N) {
' J% n4 l: |9 U* ^0 s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D$ ?+ j6 O, [# d# ~% N% ?
$ e# k/ @1 y0 T  y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G5 G$ g$ h" J, {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P7 N. x' n- ~) j9 `9 z* a
- T" P0 n( e3 p" L: p% S& m" _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t9 Z" o: w, l0 t# Z8 ?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3 D+ w. j6 v5 ?$ a7 u" r# N

“事情就是這樣。”: e' y0 ~5 z& T6 g; g
9 C# |9 N3 o7 v! ^4 |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8 y" b* e' g0 e
) Z2 R  ^: j4 f6 H2 L6 d8 a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9 t3 j6 O$ q) R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5 h% q9 w2 u9 d% f
+ ~; ?" v, Z+ A# j7 v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1 t5 x  r3 \2 \4 }7 T, x7 }0 O: P
, v- U! Z9 d1 M/ @3 l* w
“博雅，你也可以吧？ ”6 ?; g. t7 S" w( \( c' s, }

“當然。”博雅答道。
4 k1 }6 ]: G, e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6 V& H* D5 g& y" m" T, X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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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9 E1 p1 S. e- p0 C& h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 E- ]' ?+ Z$ z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m4 J6 R0 m2 r; K
, g' F" t0 m1 Y; o! e) z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8 N) H. Z; y9 z% W  X
; S: c1 ?/ T4 z) z5 L; h
寫下幾個字。# v; a9 n! }! @! L# t# u/ h
& }% o5 U) f) B  m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2 f7 s4 D2 j4 a: r* t3 U7 E
. p! d! p; X# L7 a2 M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0 r. m" I* ]1 H0 k5 k% u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0 @  w/ J3 L" U9 c8 A8 s0 f, r
) n- N& d5 @& Z2 C9 w/ b  g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1 T' b* y0 C& q+ y  t6 P4 I: e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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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x  r7 I6 F/ V$ ^" s" u# R$ `. _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 L* C/ |" q' p+ k0 ]( _& p; t( b9 C! U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2 J2 Q: ^/ l2 I7 z/ V8 [
. e$ p9 i5 |9 n+ Z" V5 e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 t- Z, ~, W) [5 G( ~
8 ?( r- ?/ e9 D9 Q- g6 V0 R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k: c& N( [: ~3 e7 V
3 V5 p: {. K' Q; Y* ~* x& {' d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7 S! }0 h$ y* G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 X* [1 }5 M8 }4 F' ]/ ~1 b" Q6 ?1 [, [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 B. ?$ p4 A4 V
“會吧。”
- ]2 [  N, }. O* ?$ ?) U+ @
晴明端起酒杯。; S3 Q" ^* f6 `; v. ^- R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 p" H" p6 g. t
6 \/ a( ^1 u7 U4 o4 K
“來了……”

晴明小聲說。( C' h* z+ ]# I2 ?+ D- ]2 e
# Q; @* v. L! [
“……人已知……”5 _! E; r2 |, _0 K; v
5 N% O: T# @3 A% i# a
聲音緩緩地接近。$ I5 c- V5 S- }4 O9 j4 L" |/ L4 }% F
7 Q+ V; Z" k3 L3 b4 e$ b1 O7 ?/ W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J2 h- Y8 [( _* }: w! ^' T6 g" ~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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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9 ]$ ~2 `* e3 W. G& W# g

“本欲獨自……”/ o* R% ^' N# R4 e% V1 ^8 [- a
5 Y/ f- B# |) m* F& q$ y" X0 V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 m! F. ^+ u; O# M) `5 B, L  h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 x" O! O8 \0 Q5 W* v5 L9 V
5 w' E' }) x4 [) v' r# ~6 t
——他只看得見自己。" V' B4 _* s9 _- Z2 B% ~0 V

他只是走著。& y" b) G6 h- j& H' H
( Y$ ?6 \: P+ J! r. c1 r& T6 m1 m- l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O/ N4 e0 K' I" ^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 T0 s& v6 G8 A9 _( Q/ {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 E6 I' H5 M* A% p: v) S
“忠見，忠見呀……”3 c2 E0 i  H' b' U5 R2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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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8 x* L% X: N. w. ~; K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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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 K% Q2 e7 v& t* q# b3 c5 h
他拾起頭來。1 K  C% z1 u8 Y  n% i$ l- M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z5 l6 P3 y2 F/ d! [0 T* c5 y0 J

是淚光。+ _, W* G! z3 z# e. e9 {1 I" ^
$ Y- j: Y, q& G
忠岑在哭泣。! i; H" W0 p5 V9 u

“忠岑大人——”
0 u1 U) b9 u% ]+ k# x" U, A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k% L$ G' `* j7 q# z0 E# R: p$ y!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5 [& [6 g9 o9 ?6 r" t+ t& M+ e
- {! H! x! g, F  s. a6 _8 A& O
“你說什么？ ”; @9 F& y) `2 W2 U7 H2 f) w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1 z& A/ o. q5 O4 s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m0 {4 _0 s7 }0 i2 D6 T4 j+ S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v9 Z* x, v* V7 i6 r! T
2 X6 U( X) r8 p' {*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3 F( o: p6 \4 N# p( e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5 t. k2 z1 z% L3 p4 D8 }8 w9 n

但是．鬼答不上來。* n3 O' J6 Z! b0 k4 ~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x% W2 u5 t; a' x* z  j* o; p6 b& v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m' _1 i# x  t  m' G
" W5 B: `4 D( s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4 F4 I9 Q; \6 U5 i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5 n3 n1 \0 U. ]6 J& u1 ~0 G7 |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 @+ k1 E+ U9 P9 D7 D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h2 g+ r  a# T, i9 Q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0 z! W$ ~' ^1 d* o

“……”2 V- T& Y" s  M& G2 C1 T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6 I3 ?* W0 c. j+ `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8 u6 r- j8 x8 v0 f
0 i5 R* W; g7 }4 ^+ O* t& l5 F4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2 r' o  J( v9 T: R: C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0 y- _. _% u! a, L7 k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6 i$ W; D# a6 Q! a% ^. X7 Y& n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3 x- y# i# j, ^  ~- S* K  L, m
+ ]4 z! q" U) Z9 ^# x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o' }8 X  b. ?
" J6 Z1 n, ~- B8 l( y* L, m
“那是你幹的呀？ ”0 c' S# m8 @5 B7 t
9 B" @' W" D3 I  D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 @* R) e4 ]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 Q  @5 Y+ |9 d/ n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C. n3 y% Z1 G3 V) z; `7 x
$ j, a4 E- g/ F* O- `7 }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I: F% N' X& P( u! z+ e7 _
( s6 r. H5 B5 N
“沒想到什么？ ”
; v# Y% k0 i, U/ L/ j9 t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 q, P' @! }% a7 P1 I" [/ O9 E
“你的？ ”6 E0 R* b4 o2 E
! u) x4 _' M9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0 u& F- V! v2 N  N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4 q, `' ?7 k: }1 h+ \% A
5 `  i& Y7 ?- L! f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 S) ?4 A/ a% f  [)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 A/ u! a4 w

“‘深情隱現’勝了……”  Y! }: N/ {! K' t& |2 _9 h5 B

“對。”

“……”, ^5 B: o4 ~, \' c8 `/ {
, N7 O& I0 n- i  ~% z5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 n8 D  z, X4 `5 ~8 w1 _  H
“原來如此。”
, Y* `5 T* U8 H1 J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S3 @) ?( J* l* a0 u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d1 H+ S/ ?& Z# a0 O% ^
8 v7 f# s9 x5 f+ p, x: L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 R" @% E' l+ o
“消滅掉也無妨吧……”) R: p! ~" j+ u& M9 Q

鬼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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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7 x1 E& e* N5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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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O/ K, R6 u+ e+ m4 ^  M6 `3 j$ c
) W2 Q: Z$ G; g( w6 k
“鬼附體啦。”% m+ C3 B& N/ {4 e
3 |3 X. a: [; L$ ]; H; K& i
“鬼？ ”+ j! ?7 M3 M+ B1 J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4 S; i; F, H$ b0 g! Q% E1 y
“忠見呢？ ”7 o( b+ ?2 e7 F9 @  w! |# v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r7 g0 ]7 }1 `3 I: D) w0 f!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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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9 b: U) i+ P- I' g8 b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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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裏？ ”% \" [9 e6 Y8 y+ q! B7 Y5 T2 Z

“哦，去哪裏了呢？ ”1 h: P5 x9 j6 y: x9 \
( R+ P/ m$ E; ?" O. ]7 C/ r% V/ [; c
晴明喃喃道。' f* j- Q; F- B: h( X& h
! k$ `- |; f+ P" [0 b6 }& J, `
結束$ S8 P! E" L. o5 _6 {$ g

“竟有那樣的奇事！ ”4 x6 N8 L) X  r3 L%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5 l2 _! g8 |3 [: F8 z4 D(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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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4 P$ ^1 N: L0 b1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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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5 k$ e% T9 e) w% F  d, Y$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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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出來吧。”. z; ~" u% l"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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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b( v; A" s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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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4 ]" G% h0 Q" m3 t) p" U, K  e
“是啊。”

晴明點點頭。
  s& [  T& [8 r9 H. z' H: J3 V
“要去嗎？ ”+ u: x; {2 [0 S. d'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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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V. d' g/ P- w- I- ~
! Y8 E# P" D- _6 K+ N
“走。”0 ]& _& @+ @' U' N5 w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J' L( j- G0 ]0 d8 j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F1 V& @) C2 c6 M# I5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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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喝不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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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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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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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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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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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2 |" g7 P; ~1 s: ~
: a4 P; h, F# p
一
2 [, q1 W: ?: [) K( I5 J9 \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I7 _0 n! U& Q' l) X4 |
( A9 N7 ^8 t6 a- _$ j
沒有風。
8 y  e; z* d& z( b) @- Q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k6 o% s6 ?3 e- r' D
' @* Q$ H8 X) _  R) n! x7 I3 B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z  N& z* u$ A9 \6 w( f1 E
- Y! \/ U* n. e' H* p6 l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1 O9 Z. r) ^4 y! h! J# E: E; f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e; f" M' E; O% D+ P6 n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v0 z% t1 _" c# P+ l! E/ \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s* }& l* {2 W9 o- j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b. y5 i  D" f# w. }# N
5 t  {  `. K! z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s( B3 {, h/ Y% H: m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p; x! U  s/ a& u, U
6 I# w6 C0 {3 a( N1 s
“晴明啊——”+ Y$ t% }! T  x- ~% b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T, s/ B- j' j/ @! L6 I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Y/ B! W9 R1 k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R) }4 t% ~/ Q
0 I' E, D* l3 Q
“看見什么了？ ”! `( R8 G5 f$ f;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9 i$ m& R+ L( d0 Q/ ?: \) Z* t
“哦。”
7 A5 D+ i* r) D$ Z- }
“你沒有看見？ ”, F7 T7 P$ z- C( Q: M1 P& o9 i
6 \0 d' ~8 p( O5 `4 F. _$ U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v$ ~( `' N2 n: X
2 p# i- o; |+ O
“什么感想？ ”" {: ^+ m1 t( }& h- d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J* m* ?1 P!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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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8 t5 b+ X, I5 t& W
8 H4 \  A" K# R& X0 |; I, b" k  o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6 t. K7 G0 F0 k7 s7 @; W
% g& j6 ~+ n' Q& P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d. a" }  q% [! j6 S  Y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7 O- j; e% p( ]: A4 Z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b2 D2 O9 Z9 N+ Q7 ?+ ]  C; f2 @1 E$ I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0 u! A4 D- u2 K# P7 ]. X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o8 l( G6 N; D7 G" v! g
+ i! p- k( h. C* e: i5 j
“倒也不是沒有。”. R+ x+ ~" j6 m( W

“還是有吧。”* E6 V  s1 X7 e$ d: ?# Y3 [1 ?& }  l

“有。”8 X8 G0 m3 \1 k  L: ]0 t
) a" }: ~* E' F* L+ H% Y' q# g; a5 M
“想了什么？ ”: {  q. x8 Q% _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c5 d7 H( E- G( L" @
) s9 G0 |; G( ]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K/ d3 s- b" T& @( T2 c7 N
“什么？！”, B) L0 Y, r5 S+ L3 A/ f& Q  W# f
+ n0 u0 o, x7 H! g5 V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K9 N6 C, {) E6 e4 w
1 b2 l3 N& L! ]1 y
“我不明白。”! d# }$ ~9 q4 [0 \
/ Y/ d& S- m2 @0 z# O2 ?
“聽我說，博雅。”

“好。”
1 p/ \& O& ?8 j8 u, N2 a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6 m# J; D6 L) P
“嗯。”
$ \) p) `& f, ~: Z* R* V# A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t6 Q" e3 }' I6 H+ Y* O
9 i; @% f- V, d( M. x0 d1 s5 Z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 v6 X5 w4 |( Q  H8 y9 Z2 z
“聽著呢。”
) J( w$ ]0 _, t1 `6 r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Z/ Z' W' k: a/ ~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 l8 Q+ Z. m( u
“那又怎么了？ ”. G5 p% ?8 Q% Y8 f4 L" D! V
2 o. S. Y, Y6 V3 N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
3 j8 [# z2 `3 O: k" J; P8 ~6 W8 l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0 o8 |5 {8 d; {0 f% h- v
9 V" N6 S( P; v9 g
“那是當然。”! O. P5 g* W1 M+ [) U% ?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y* U- O( f: j& L
“在哪裏？ ”- K9 q1 {, O$ c& ^! h0 j
" \" `/ [" _9 `: f8 R1 O0 k0 [, {0 i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 h3 ]/ y1 e5 _7 l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7 d8 }9 N4 o8 I$ V
“對。”  c+ U4 J& `: X4 D$ k2 [' B# m
/ m7 ~* m3 h6 `
“美也就是咒啦。”
9 o: r' {$ C+ F+ U( F7 }- G3 P. x
“對。”- q7 l: p( p2 J" x& L/ X$ h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b9 a" F1 {2 v6 L0 Z3 [
% Q8 J/ {* f0 M/ w
“對。”
% j- L+ {! B% U8 `6 `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S) S7 ~5 p" }5 s6 W8 \% P6 V% ~

“你說什么？ ”9 l' n5 E& T* \6 N0 z% m% i
: |1 g8 ^4 n) G: F/ G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9 w6 U. X: l" l3 R) e- ^0 g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x& M5 D- l% U3 k
4 `& Y* H$ m( k4 J& j7 A  W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z/ r! z7 E5 M1 _
) m* |* K: L; M2 I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U) k1 }8 I$ T0 U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6 ^, _. g8 R! g) Y- P1 M4 V

“……”7 h: X5 E2 K# U0 @; B/ w! w' k0 F' G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B- m, ~8 ]; v) _! d7 H3 c4 w
$ R5 M+ M! e5 b: D( B- h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D6 p6 q, F! E# Q# u, |2 r! A
4 |3 N; i1 _8 A* A1 f
博雅泄氣地說。% V& l3 A6 ?" W1 ?  Y

“不復雜。”3 X. \0 X, m) w( W" [
; @6 U# l& }' F. h'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E* _% w1 H; r7 p9 l# @
, ]+ d5 _1 I5 }1 c9 K
“是嗎．很奇妙嗎……”, q3 n2 _: W+ h0 u+ _
/ d. A% P& _5 b! l2 Q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7 |) @+ a2 w: q1 |
& q4 j( k. t( W( z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k7 D- N8 x1 M- q) B7 B
: S) y/ T, s) {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2 {' K, a5 O, A) ~
“喂喂……”
. F' Q1 M9 V3 t# U5 L" [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N) K. j: _3 ~1 a- k# z
6 Y- u5 f; F4 L; F( e6 d$ L" i, R
“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

“櫻花？ ”9 D& R. S' ^9 N, t$ m9 |/ w# Q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V% }6 y. K4 V* ]5 `% ]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A5 p8 e+ N1 G- q! S( S
& E! H  W, h9 m1 ^; f# j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8 L  Z0 G) C1 e! ]5 B- H- x; D
“……”5 H6 R7 g, L6 L/ A/ l/ I' z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6 a9 n3 [: B& E
7 o  F) d+ y% `* P6 E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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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U& q/ _: F1 p$ B' c+ {- Q' F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8 j( j# ~1 m$ U7 f" W  e/ F& K#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S. e( W2 P: V$ Q% K4 N
9 H* {- e( j* ]+ U/ [$ k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5 e* t. y. p" {# t: l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y7 N3 a2 g; F* x7 \: `: u3 u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6 ~% A  o: M3 C$ }! Y

“準備工作？ ”9 m4 u6 r0 ]8 X& E
3 E* o& C; ?! t: C9 W9 H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5 a1 M0 ]8 n6 I/ T& o
“去哪裏？ ”/ _" e4 V$ C9 t# W, p0 H
6 y! p: l! x8 x; E" Q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5 E4 {0 Z) I. I+ Y3 F
“我不明白．晴明……”
. s2 S. l, {( F3 C' L* x! E2 E/ _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N) V0 m& S1 [, o$ l
“為什么？ ”1 u. v5 o$ b. i+ D
' L) r$ w1 t9 ~0 Z  A, p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3 [; g, e3 B& `' U* Y/ q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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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o! S8 _$ B2 Y* r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k# x: Y% i% g- g( n/ Z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u" w/ A7 b# U: D/ `7 F* M' Y% A
" `' r8 F$ ?6 d& z7 _
“不出所料。”/ s. Q0 e% N$ V' [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

“在京西。”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q- t+ h/ J6 F
+ _; V( O! a0 N1 b" ~. m8 X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 a, Q3 y: G  p+ J$ w/ t. q) h! N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D% M: d* }, {+ h

“跟你說的一樣。”' o/ U, n1 b; v1 q

“那就太好了。”+ v5 F- F# y4 w, h) C( E' N: v* p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2 }) ]; S' \$ }$ y* a5 P& e
“名字？ ”
7 @: e! s$ y7 ]/ o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3 N$ t& M, I  c# P* X1 Z$ D% x
, |4 X+ E' c5 O: k& f
“那是怎么回事？ ”* `: W0 c( J9 _" M+ e
# B% F* |. g: C9 c. N. M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3 Q5 {; z2 j8 I- d1 c
“為什么？ ”0 H  N$ m# F2 F  s( ~1 `4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7 E, [9 F+ W1 S. [: Z2 T- J& u

“是什么名字？ ”! r5 P1 L" m* B" K8 d' y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 g* Z0 d+ B7 h/ ]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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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 _7 [: ^# e" d# z

“發生了什么事？ ”
1 g, ^  N  Z- @' r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4 ?7 F$ |* b2 v* c  x* d: r1 M0 j" b
- L  `  J! _0 r$ t9 @- e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 X8 f& P6 c. F, p5 K5 q$ g
“唉，先不管它啦。”0 d) l& D& J* D, D. Q4 i
) W4 {; s# W4 d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6 N$ c8 E  d9 ~- S  A) T
! C& X, z7 j( O
“沒錯。”. M+ W2 r$ p" q( B0 P9 \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w4 X" U. f  F  B6 A( v
" \8 k. d2 \8 Y& z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a! A* s2 }% o) O4 s  P7 L

“為什么你就不行？ ”
8 z7 Q+ ?/ v0 q7 J/ W- w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Z/ p, S* ~6 w6 H" B/ m- L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N+ Q4 T; D( t& x! X3 ~
* x  q* E, W( x1 E. i
“晤……”; e+ m: R$ I4 s
: |% ^) i$ u+ i6 r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d, A* u7 C! \1 I6 K

“唔，也好。”( i$ s. ^- C. M2 U6 b( G+ `* z
  U$ a' A4 d. a# N* X9 t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O* y1 m3 l6 I8 G4 |

“走吧。”8 }8 M* I3 c1 D.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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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3 D8 U$ `8 p$ B) o
- K$ O( t9 g8 }9 a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2 b' P5 z% _  d& h6 \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Z0 r/ W% ]% _2 o' d6 _
# \8 Q( _# z  Y8 @0 E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x6 v( P8 T5 A0 p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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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 F& E* f: h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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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1 r2 x0 U+ S! t# V7 y, n$ t+ m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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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4 }; }) K- U0 j  z  W( F
; L5 d; ]0 J- I- M+ i$ Q
“然後呢？ ”, x, i) t( p( |5 ~: _( u4 L( s3 S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J* }. N# Q4 i6 Y9 `
: p& ~6 T/ l0 v) {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w5 w5 e: x3 w8 g

四+ j: Z6 r$ N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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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8 Q  [8 e% W6 s) p$ }: \3 [
0 D' U# X+ E7 K) U# h$ p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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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W, Z' Q" L; _! k$ g, N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5 w* X) X1 h- m) U7 P- o# p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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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B, `) e/ C& C1 t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4 `% \. R; P" s2 E, e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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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6 i& K+ X4 m( `& i8 z, w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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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3 Y) b  n" y(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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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6 F6 j! e9 S# E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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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k# w0 \! }) Q# I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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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W/ k1 {' N( C, o"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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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5 p5 I* E( Y- \, i' `) n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B6 s& _+ z! p' ]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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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C! Y1 j: T, }1 ]* @" y+ z) r* O
- Z. m5 H" r3 g3 ^8 V4 D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x# b$ C0 a: r$ A, U0 i; f(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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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9 A, L, m1 g  @' c  J8 f8 h9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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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2 b5 ^% s1 j) L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T" ]" {/ E% o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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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V7 z; g# U1 X8 P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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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Y& u# `. I) x5 A&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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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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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k) W2 Q3 j) _$ z% d% d) L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J7 m# Z$ l* _, e# ?* E# [1 Q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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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7 J* p+ O1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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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I- w) l% g0 ?2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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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v! _(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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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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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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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8 s- t  y3 {. h# O% b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j; c7 q& v4 a* |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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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6 T+ F( b. z7 l0 h$ e4 z/ t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6 ?; L- u# g# j! z" x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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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S# ~5 O0 s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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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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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P# y/ j  c6 y0 V9 Q% s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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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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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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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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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5 a* j9 D, h. \3 U$ |2 L2 M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L+ s2 V5 X8 Y5 s1 ]

“原來如此。”. @6 E: h# ~9 Z) O9 D( z; D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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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s* t' O% i2 R  @% O
; d4 R0 j1 _( l2 ~
“算是有吧。”( i: Z8 R# C! c" m- E. M! X
0 ?0 M0 C1 n+ ]1 p* j2 i" @
“是誰？ ”9 Y! ^- Q$ g; }9 l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9 Z. f2 ]"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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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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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7 y8 _* y: ?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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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0 a; h$ O! o' q5 k' N, I$ b1 o$ g. |' f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1 m6 }  C! i/ w; ]8 A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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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2 l3 J7 z  S  ~  r8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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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 W7 p7 u9 [

五# B7 Q4 M' p" `
$ W% m* T' b8 ~& A
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f' Q3 `" l5 L* L3 w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c1 E( r  t$ x: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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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 c. t; p& \6 C8 e6 l* T
6 M! ~$ O% Z7 K) t, J$ |1 g1 s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4 r+ c" n! \  X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 C# n1 D; x4 s9 R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3 z5 g$ O% `( z- E9 |; o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4 G& N8 |: [- M' a- |' }$ E

博雅跟在後面。/ z$ N. |0 W5 w" {  P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C6 N' d$ Z; O
2 s; I/ O9 h9 B# M) O# u: Q/ J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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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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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B# R0 H0 S7 k1 \" I0 @# l
6 \+ R) a+ S* r+ z  v2 ~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 D9 G2 Y! @& F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c) A/ a+ |% R; ?, [) C+ Z" i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6 N' l& P# [8 {5 a5 E- y: S; f; M. S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v" y( A3 I* A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 E" F+ t0 `: R8 u5 C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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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L2 t" w8 J- y
, b7 l- _# s! N9 C8 O- `
酒味彌漫屋裏。
. B0 ~& J# _0 z+ V1 Y  ^& m! h: @
“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 }% E) d  j& y( @: n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6 g" U" F$ Y* P5 f. @! {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 \6 O5 H8 u0 B3 I0 ^4 x7 ^!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Y( k* O4 T+ T; n/ g- U+ b4 X2 H

“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G- q# S3 ^: J$ G
% }: v$ q: I' a, V& x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 A% D' ?1 y8 W9 R2 h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4 L9 M! I' y4 E9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5 ?4 M+ k0 ]( N# h  @7 v- x
0 \# c! `' O) ?8 @3 T5 S( l5 @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6 D4 _9 @; x# x# q  z6 y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1 x- s% n7 C3 {% |& |: M
5 ]5 @: o+ Y6 o9 K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 k2 |4 k* `+ A/ Y% O' P6 `  C+ d
“有何貴幹，晴明？ ”; B& _# A' J% U) B' G/ `
4 @! x  A: b% r) v( z2 S1 w3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7 K) L1 r! i; g9 B; O' T* b  v4 q7 e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1 @! a; M5 o/ o! q! Z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 V1 {1 `0 b7 N  b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9 ^/ I/ x7 J# ~( e1 Y5 S& _
9 {* H4 S- t0 S& y- ]3 ]2 I+ N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 P& y. [, D) e' |" d# ]: y& K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4 I2 `) T: b5 l$ }) m9 u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7 r2 _/ ]  U' n& X+ r5 V% {" @$ Z5 i
) c7 ]* M1 J. ~2 |; j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 x' w8 m7 l; Y- p9 g. D6 u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9 V7 l4 A7 T3 C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1 O7 J8 V7 c6 S- z# ^/ P

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7 [+ L. }& P8 Q- I' i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2 y4 n6 T! j; {
5 A5 {8 y! K% |, O* M6 Q
“為咒而動。”4 e! c4 {- z: O9 L( y: d" f

“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5 {$ f& _5 u- {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1 K) n7 u! @1 V& u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P+ ^, p  y$ M3 l( d
8 s6 c/ ]/ i3 h) N$ w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2 q; v# |1 y6 o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0 r( k3 ]  N# }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 ]# i  {) d, P& r0 S) B, ^* ~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4 W8 t. N9 V5 o+ u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R" ]* a" c' l9 l2 e9 g7 y  |9 \
) f3 v/ a" h2 n# p# }2 G) H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t# F( Z- \% y- ~3 u
3 _% ?' @& ?9 C1 D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y: V4 G/ s3 F+ C# [. ^+ g4 z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3 A9 A( e/ P- G: m9 e! T, ]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A! f, n! i6 {) l
0 p4 K9 u' U$ Z' w
“行啊，你去看吧。”" Q" J/ e& V  I+ G$ P' j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2 b  `( B0 k+ G5 A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7 H3 U5 t1 s6 |* X4 E
* C4 l0 q" H' L5 I5 F* E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4 w0 r! S! C& a, y/ y- M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1 Y; V& J& T* K. P! w0 u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W, J; Q$ \" E' Q& `- D& X' h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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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7 Y  t3 C0 B6 b+ w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2 N8 {0 a! W/ M' Y, p1 V; f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w9 e. R# X+ O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6 \9 I6 v# _6 C' T& c: Y) U( X

“走吧。”+ P: z8 x% e' o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 p5 ]! y# I' I% W/ s% D
“行了嗎，晴明？ ”' W# W$ N% o* V% i/ x5 Q6 ~" }: Z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P7 l8 h8 n- }, R3 z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6 c, c4 _+ A+ f" m5 b& `- B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3 F/ y  k! ?5 P/ k+ T+ f3 V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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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F' m)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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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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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2 F, k  R- O1 U

“請問——”
/ k3 C/ |/ b# ~/ F* @/ F
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7 e. V2 ~+ A/ g/ n: y4 v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3 g2 R% H  ^1 J! y& V) G
* h- t4 s7 F6 s3 l+ x
“給了頭發？ ”7 t; I: h0 o( c0 g

“對。”
9 B# b- P! l3 n+ i0 ?. A" E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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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4 r: U) {9 k6 w% A' P1 y% m, P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q' S( `2 t$ G: p+ G/ @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 o$ O9 D: f# G& k! d
“是嗎……”# f/ ^/ @0 X" v# a
  r# I2 [; ?$ ^% G- q7 h) G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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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7 b3 W1 @: H* v& X& n8 b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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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8 y% e. _9 ?' V/ `4 v
“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5 G7 i' S; q, C7 @+ @
1 O& A& v- g/ V3 J7 Z+ y# `% `1 @
七$ _: j+ y- c$ F% }% j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 u/ s" W9 M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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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4 S2 k7 }: N; ~1 _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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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 ~3 `% B" [9 j( G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6 S# O- D0 v" z# Q  o7 T8 n: v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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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H2 m  F' c0 |: B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 _( g/ t* V" k0 b3 n) J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W' X" O7 e" s' t3 i$ |+ L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 W6 U* F' \  u( U: m: e& Z
“啊？ ”7 [& I7 I: f; e- i% a! F! c
9 c, D  [! o3 F' y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O- t5 R0 j) f, Z9 s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U, B1 c+ ]3 @, I5 T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1 U$ i$ M& o) w
; \# w& L+ {) R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T# ~: ]: x* ?6 K8 J

“最省事的方法？ ”6 C+ I1 k&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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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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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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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4 c$ ]4 y. f3 J
“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C9 s" U8 \2 m2 v  ]0 D* V
, D8 s8 X9 ~4 n8 j
“原來如此。”+ P  `1 U) L' p) I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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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9 l( `+ D% G. A) a6 ^# u$ u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y  I0 C. ^, m1 D7 [
8 s2 z: H& y' P0 Y" w. g% c& j% r
“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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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y& B3 ?. R0 F  K9 O+ W0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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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T+ j' u% X1 ?0 a& Z/ v, z* h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 S- K# H8 M. B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d8 H/ a$ M) F
, P% D0 N, l* f3 n; ?8 ]) m- B
“我還是不明白。”( ^  O9 S3 K2 `% {6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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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9 Y6 Q: f5 i. ~+ I
) ^+ h7 T2 i6 X
“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J5 \/ K/ [) H, W  J
3 d$ r! k% _; a' m
“哦．在我懷裏。”# C7 l+ M9 ~1 ?' b5 e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2 }4 S2 \3 ]& a! ~+ V0 m9 G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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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v4 ~0 T1 D9 d( C( \- [$ ^4 w2 p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j9 N; d& m& ]1 z3 E, h
( C/ H/ o% O4 h$ }- n1 k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 ^5 Y7 W* ]1 o5 X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w5 G- m. }, s) O  v2 e) @0 H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9 `" n# N; C+ @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P* s) |; [6 X4 b; |  N- u; w* |$ ]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 i; o0 i  r- f4 o9 G  ]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5 i; Z1 A' v0 P3 X6 g
: p- {+ q1 o' u+ L1 l5 }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i2 W3 n. q6 x. Y5 \6 F

“開始吧——”) h- w. u5 g: J% W. _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 N5 f3 l- Z3 S1 Q- H* j( I5 Q# i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0 a; J4 K/ x' U9 }
! q7 E$ R7 c$ E# L1 |$ ^. I
博雅緊隨其後。3 T. F# X* s& M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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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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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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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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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6 O0 Q* Y9 M% ]4 u; b4 v8 ]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 d) E6 v- `: V$ g: b* Y" l5 O4 o
% q( G6 Z) M( {5 g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I5 B  C6 a( @: m# r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 q* z3 _% O6 [. g2 _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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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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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8 ]5 g1 w3 A# ~7 U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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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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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W* B; ]6 d7 ^; q+ b* e8 B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1 M1 h) S% F, L8 L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q% g1 z2 U! ?6 B. v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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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Q  R+ f. f' e% N  ~9 a% Y
3 F/ t* H5 N  E- M& o2 \0 L( Y; c7 V
“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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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t: Q5 P. E; J6 N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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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G6 b2 }" k, p9 I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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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o) `9 s6 g& s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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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6 O5 u  p  i% g# l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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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 J% f( M3 ?) d( E%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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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9 v. E$ ]. Y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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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x1 k! V  X' ~, A: [" k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I' X& A7 R& m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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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  v4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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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f9 W) k: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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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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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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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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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j( o  Y* m: t/ ^, b- [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u  @  H# x# b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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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6 M: x- R8 }7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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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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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 ~, R9 ^. n! ?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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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l0 T( V, W7 T) C2 u* x7 y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3 h/ Q: }6 {, l; h; s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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