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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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06 PM | 只看該作者

二（1）

) l/ ?, i  x: l# U( t
源博雅抱著胳膊坐在走廊木板上——正是土禦門小路上、安倍晴明宅邸中的走廊。! _9 Y% f# t8 b

黃昏時刻，正在下雨。雨絲又細又軟，而且冰冷。

毛毛細雨濡溼了野草叢生的庭院。" I, Z4 ]  ?/ a7 _/ s

這雨已連下了三天。8 n) x, Y: v2 S  F, f8 N) C

幾乎從未修整的庭院，映現在博雅眼前。" K( I! L' s1 b. M; c

一個月前還飄蕩著甘美芳香的桂花，已經落盡。! U9 F: a  {; K

庭院中繁茂的野草，也失去了盛夏時的油綠氣勢，發黃褪色地淋著雨絲。草叢中甚至還有枯萎變色的野草。/ N/ v5 j' @  F) q% g" g" ]0 w
% X8 b$ V) F, R3 _' I8 N
在這些野草之間，可以看到紫色的龍膽和桔梗。
) B8 F$ O; P6 Z
不知何處似乎開了菊花，明明是雨天，卻偶爾會隨風飄來陣陣菊花香。* P+ v2 e0 k" F/ J

博雅左側擱著朱鞘長刀，右側則有個高佻、端麗的男人，同樣坐在走廊觀看著庭院。這個男人是陰陽師安倍晴明。
; |: V  r) c0 m1 S7 n
博雅坐如盤石，抬頭挺胸、端端正正；晴明則隨意坐著，右肘擱在右膝上，右手頂著下巴。
  y% c) U+ t* M2 q' L; j/ c; R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素陶盤子，盤上盛著蘑菇。數種蘑菇混雜在一起，皆已用火烤過。
% ]2 n& m8 N  f) X. H
盤子邊緣另有烤味噌，是用來蘸蘑菇的，兩人時而分享蘸著味噌的蘑菇。
* ?6 D! ~$ Q; c/ @3 Q/ A
蘑菇是下酒菜，盛蘑菇的盤子一旁則放著酒瓶和兩只酒杯。) L8 N3 S5 C: f
) e; i6 h. @& ]6 i0 `8 C
略大的酒瓶內，剩下不到半滿的酒。
# O) o3 w0 L% L" v7 }# g' w! j
大約在一個時辰前，博雅一如往常，單獨一人提著一籃蘑菇，乍然出現在這宅邸。

稀罕的是，晴明竟親自出來迎客。  u2 B' ~( N8 T. c& v* @
% V  V, Q9 ]# y8 i9 d1 _
那時，博雅問道：“喂，你真的是晴明吧？”

“那還用說。”晴明笑著回答。& t0 K8 {& @/ g8 @) t
" ?% ^) P; a7 h8 j2 ~
“平常你們家出來迎客的，不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就是老鼠之類的，所以就算是一個外貌跟晴明一樣的人出來迎客，我也無法立即相信你就是晴明啊。”
: D0 d; V3 `& x: h# n1 D
“是晴明啦。”
7 a1 L  e3 v- b" v
晴明說畢，博雅才總算松了一口氣。8 B' l! |8 N% W& J
2 Z7 }& J6 Q) e+ s5 a4 j, c
沒想到晴明咯咯低聲笑了一聲。
, H% X$ L/ R' a+ f' p9 @' o
“怎么了？晴明——”1 M8 x4 E  c& e1 T7 o+ C6 i
3 ?( H3 o: Y# h( L1 X
“博雅啊，既然你滿腹狐疑，但只要有個外貌是晴明的人自稱為晴明，你就深信不疑了？”  m) x8 ?  i  R: \7 [" i

“難道你不是晴明？”

“我幾時說過我不是晴明？”2 l+ T: t8 x1 I6 [) J- C, P
! _2 U6 w+ }, g( {
“哎，愈說愈糊涂了，晴明呀——”博雅接著說，“不知是哪時，有一次也是你親自出來迎客，老實說，那時我也感覺很可能受騙了。反正跟你這種喜歡把事情變得復雜的人拌嘴，實在很累啊。總之，讓我先進去再說吧。”
. Y3 {' \% \/ V5 ?+ k) Y$ Y: z; A
說畢，博雅便擅自進門，直接步向走廊。$ {+ X! F* g1 Q/ T

來到走廊上一看，本來應該在博雅身後的晴明，竟然橫躺在走廊地板上。支著右肘托著臉頰的晴明，面帶微笑望著博雅。3 J5 u' F; n  _. [) b
, R6 L+ S6 n; ^! A, D5 l3 e$ f0 [
“真正的晴明果然在這裏。”博雅才說完，橫躺在地板上的晴明隨即浮上半空，然後隨風吹送一般，飄舞到雨中的庭院。

一飄出庭院，晴明的身體便掉落在草叢上。雨滴打在晴明身上，眨眼間，晴明開始縮小。

“喔……”博雅叫出聲時，草叢上只剩下一張剪成人形、任憑雨滴擊打的紙。+ T' ^6 q. k' K* [  U

“怎樣？博雅！”後方響起呼喚聲。

博雅回轉頭：“晴明——”+ e) y0 @# o) T2 K5 b6 i: C1 v
: A6 O5 g& }9 U1 m. X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站在後方，宛如女人的紅唇上浮著笑容。

“真正的晴明果然是我吧？”晴明說。
$ ^; ?+ o- U  w: l# C
“誰知道？”博雅說畢，盤腿坐了下來。接著，博雅將手中的竹籃順手擱在身邊。) {( Z& p" i5 M# i0 }, V
4 Q& K! S/ [: I5 E* @9 P
“喔，是蘑菇？”晴明也盤腿坐下，探頭看竹籃內的東西。1 W: M0 w6 a" J% }* l7 j3 B8 b- X

“本來想拿這個當下酒菜，跟你對飲一杯，不過算了，我要帶回去。”; \! T3 g6 s/ K7 ?: E, R. J* p
$ u4 Q& k4 G5 c* ^7 t
“為什么？”

“因為我生氣了。”

“別氣，博雅。這樣好了，我親自去烤蘑菇向你賠罪。”說著，晴明伸手提起竹籃。' i4 H% U# Z1 f* s& H
+ t  k  g" e, d: n3 }  p
“等一下，你沒必要親自去烤蘑菇啊，和往常一樣，叫那些式神去烤不就行了？”+ |+ {! k. m) k

“沒關係。”
( Y1 x: R$ W* t* E% u. |0 ], E
“我說生氣了是騙你的，只是想讓你傷一下腦筋而已。! L2 X! |, C( f  O8 q/ l" i
. A3 X& Y/ ?8 ?% H6 n6 q5 s; u) g
“博雅，你真是老實人。別在意，我這就去烤。”說罷，晴明提著竹籃站起來。2 g+ e6 N* ]% }' p0 H3 b: g
' s! _- U, l1 Z; i. j0 o& W
“喂，晴明——”博雅想叫住晴明時，晴明已經走出去了。

蘑菇來了。# C1 D" O& n( F( p7 K, `* L- [
( c. Y  M# b" e, P0 P% U
晴明雙手端著盤子，上面盛著烤好的蘑菇，香氣四溢。另一手垂著，指間夾著酒瓶和兩只酒杯。) ~; Z/ ?- V# \9 Q3 m3 r

“太不好意思了，晴明。”博雅覺得過意不去。. A/ b) Q( `) Z3 l# {% b

“喝酒吧。”

兩人便觀賞著煙雨中的庭院，一杯復一杯地對酌起來。! g! L2 t8 J' K' n' V! }

從這時開始，兩人之間幾乎全無對話。

“唔。”& F: S, @9 Y- o9 d3 }

只在為彼此斟酒時，互相低道一聲而已。
8 M) V2 N! n* M$ c& E6 |+ A) ~: _
黃昏時刻，除了偶爾傳來打在草叢和樹葉的雨聲以外，煙雨中的庭院靜謐無聲。

庭院已是晚秋顏色。, B6 g/ K$ [2 u# M

“晴明……”博雅猝然開口。/ q1 u# S8 Y4 x) {6 V8 m5 M9 D; v5 }  l
% N" ^5 i4 U4 F* g' o
“什么事？”( I: q% d6 @% Q+ k, L  {
% w; _/ X  t) w5 d
“從這兒這樣觀望你的庭院，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我開始感覺這樣的庭院其實也不錯……”

“是嗎？”2 U& X6 C( V6 ]. i$ T0 j% R1 p3 n/ t
/ p. p. }1 s8 g
“與其說是沒人整理、荒蕪得不象話，我卻覺得不是如此，似乎在別的意境在。”博雅觀著庭院說道。

這是野草叢生的庭院，完全無人整理，聽其自生自滅。猶如剪貼了附近一塊荒山野地，再隨意擱置在這座庭院中。

“實在很不可思議。”博雅嘆道。) E/ x. _& ?" D6 }5 j9 H- a

“什么地方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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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戀闕紀行8 _! z4 }1 _7 E8 A0 V3 K1 [
: {7 R: c# ?  Y% P3 I9 T7 k

一: X$ S% b+ m0 y& j8 A) Y

' t5 I# H; E( @5 `7 E
最初看到那玩意兒的，是渾號為“赤發犬麻呂”的盜賊。

犬麻呂是個約五十歲左右、鬢發斑白的男人。本來是播磨國西雲寺的僧侶，某天因手頭不濟，偷了寺廟內的純金本尊如來佛像，從此以後便淪為盜賊。; N/ p0 v. v0 _5 _% E' Z6 O
4 w9 a6 U& m6 B" u/ I2 Q2 r8 [% K
犬麻呂盜劫的手段狠毒，嗜殺成性，每次行盜裏時必定殺人滅口——先殺人，再於空無一人的家中不慌不忙地搜刮值錢財物。然而，也有人因為躲在隱蔽處面僥幸死裏逃生，這些人之中有人看過犬麻呂因沾上死者四濺的鮮血，滿頭滿臉血跡斑斑，從此以後，人們便稱他為赤發。
& T+ j& v# b6 w- x% v) [1 i1 D
當時，犬麻呂正氣喘吁吁地快步走在街上。6 \+ t; D4 [6 T; o/ k

他本來潛進一家位於朱雀大路附近、梅小路內的油商行竊，不料，剛要潛進屋內，竟然與半夜起床如廁的油商母子撞著了。犬麻呂用手中長刀殘殺了母子，一無所獲地逃之夭夭。

一無所獲的原因，是他正要割斷孩子的喉嚨之際，孩子先一步發出悲鳴，驚醒了油商家中其它人。6 C% p9 ]1 ~5 [( R9 y0 o
: g8 u  ]: y" a; g8 ~. }  S
隨後，犬麻呂順著梅小路往東逃奔，奔到朱雀大路後，正往南飛步逃離現場。

——夜晚。

時辰大約是亥時過半。
) M! @# W1 C+ C1 [! J" L
陰歷十四夜的皎皎明月，懸挂在半空正中。6 F* }2 ~2 n6 T* t
/ W' y- }  W/ a9 z5 {
犬麻呂光著腳，腳丫子啪答啪答地踩著自己在地面上的影子往前疾步。

再過幾天，就是神無月中旬。' P7 o( \4 Y3 A
' r, S/ m3 m% [* s' R, a' @& U# t
腳下的地面很冰冷。6 E3 k1 x; J- a+ Q2 T

犬麻呂身上是破破爛爛的庶民布衣，下擺卷起塞進腰內，因此膝蓋以下都曝露在夜風中。
- d# i$ x7 z0 M7 L* z
雖然還不到結霜的程度，但對年紀已過五十的犬麻呂來說，寒風依然冷得刺骨。他右手還握著血跡斑斑的長刀。4 A3 R' ?7 c% p  Q8 m  _

“啐！”犬麻呂窮極無聊地罵了一聲。
$ S) h9 _& S( f9 J5 S# S1 x, [
刺殺油商女人時，刀尖卡在胸骨上，無法一刀解決，只好抽出後再度刺進，因此多花了點時間，來不及刺殺孩子。
0 u5 k6 {/ d6 ~' e
一般說來，人遭遇到突發事件時，通常不會馬上發出尖叫。這是犬麻呂多年來的經驗之談。

先殺掉一人，再趁著對方還未發出尖叫的剎那，再殺掉另一人。
' E  ]9 l4 l7 ^- p5 I+ f
然而，今晚刺殺那女人時失敗了，再度動刀時，孩子已經先叫了出來。
6 D# G$ t( F, \3 K, @- P% c$ O' r
刀刃刺進孩子喉嚨時，尖叫聲雖立即停止，但那聲尖叫已足以驚醒其它仍在酣睡中的家人。$ s* V8 H7 I; `. H/ Q6 D, ~5 `

犬麻呂畢竟已年過半百，動作沒辦法再如往昔那般迅速利落了。2 U! k4 b* \- G5 l6 n

“啐！”犬麻呂又罵了一聲，放慢腳步。

身後不見有人追趕。
5 g' A- J! H) ?$ r; n! z
犬麻呂邊走邊松開布衣下擺。5 @$ `0 ]) K$ O+ o$ b3 C0 g

正當他打算把長刀收進刀鞘時，不自禁頓住腳步——並非因頓住腳步才能將長刀收進刀鞘內，而是因為前方出現了奇怪的玩意兒。

那是個發著青光的玩意兒。亮光隱約朦朧，宛如天上灑落的月光凝固成一團青白亮光。
" Z! F+ f! c2 l3 b) g3 P
“原來是牛車……”犬麻呂自言自語。

從朱雀大路南方——也就是羅城門的方向，一輛牛車面對著犬麻呂停在前方。; m1 q3 U) {8 z" r0 F& R
2 t' I1 J3 v$ l' ]8 G) U
牛車前不見牛的身影，只有牛車車身。  e# L* U, J* ]  `; q

牛車為什么會停在這種地方？犬麻呂覺得很奇怪，卻隨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因為，本以為停在前方的牛車竟然正往前行進，而且筆直地朝犬麻呂的方向行進。
% ?! Q1 R: g& f3 m4 r
嘎吱。
# p) N/ f/ U3 ~2 [0 x9 V
犬麻呂耳邊傳來細微聲響。是車軸的咿軋聲。/ ?6 b3 D- a& U8 i; W7 ]9 c8 ^

細微響聲伴隨著牛車，在黑暗中逐漸朝犬麻呂的方向逼近。" R2 w  t, c" C4 A; Z' O$ R0 o

嘎吱……

牛車的速度極為緩慢，難怪犬麻呂最初會以為牛車停頓在前方。
, @6 U0 ~0 }9 Z3 }. c% p, i
犬麻呂目瞪舌僵。
0 A1 b3 o- {- m1 t$ \
沒有牛拉曳牛車，為什么牛車可以往前行進？3 K  V9 I/ \  ]6 X0 P
0 B$ S& _8 }$ ?' W' k) m
犬麻呂倒退了半步，又發現牛車左右各有一個隱約發光的人影。
/ S- T9 B7 ?% [% V  Y6 f$ F
牛車右側——對犬麻呂來說是左側，有個黑色人影。

牛車左側——對犬麻呂來說是右側，有個白色人影。0 T( y( t4 c6 A) ?2 M' c! z
. [  T2 e5 V. U8 U4 E" J
這實在太奇妙了。) M" L! a- P: C' d$ {- C
& t4 l$ s; w% g2 s
明明是夜晚，那黑色人影和白色人影竟同樣清晰可見。兩個人影都隱隱約約浮泛在黑暗中，宛如天上降落的月光籠罩在他們身上。! G5 T/ u/ B9 s# `+ o, `4 v

——這肯定不是人間的玩意兒，犬麻呂暗忖。一定是妖魔鬼怪，否則沒有牛在拉的牛車怎么可能前進。) b# J# b2 i  E' Y# O% `( L" L
3 s3 ^9 f8 y9 p2 Z- q+ {
嘎吱……7 c$ P$ j/ r$ e8 J- P
4 E2 T: `( o5 }% f. d3 |
牛車與那兩個人影，像浮在半空中般緩緩而行，逐漸逼近犬麻呂。7 D' ~* K' p! X; z0 M
6 i, V4 b9 A. X, X; C  [$ b
由於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刻行竊，至今為止，犬麻呂也曾遇過幾次咄咄怪事，例如昏黃燃燒的鬼火；不見人影卻在身後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在崩塌的大門下，自女人棄屍頭上一根根拔下頭發的老太婆；半夜在街上哭喊著遺失了眼珠的裸體孩子。

但今晚所遭遇的，卻比至今所見的任何一次還怪異。3 N2 V7 |% T& r$ ~6 ?! ?  i0 f

然而，犬麻呂是個膽大包天的男人。
8 k% a9 V6 F! h. e, K
他深知無論對方是幽魂或狐狸鬼怪之類的，碰到這種場合，若是恐懼不安、怯頭怯腦，反而會沒個好結果。

嘎吱……

面向逐漸逼近的牛車，犬麻呂抬起剛剛往後退了半步的腳，跨向前方。

牛車與犬麻呂之間的距離，與最初相比，縮短了一半。8 s$ D2 q0 F: ~* q) n
8 j2 o1 T) k  e
黑色人影是男人。是個身穿黑色布服的武士，右腰佩帶一把長刀，攸然往前邁步。2 l2 a( Q  Y- Y5 L9 s

白色人影是穿著外出裝束的女人，身上是白色單衣，頭披罩褂，雙手在內側抓住衣領支撐著罩褂。

女人也靜謐無聲地移動腳步，宛如在半空中飄舞。1 {. }3 {- R8 B8 g

不但聽不到這對男女的腳步聲，也聽不到牛車踩踏路面的聲音。
+ z) R: u& M* W: A& ]
只能聽到細微的車軸咿軋聲。4 |8 z& n) l0 @$ u% P

嘎吱……) {, F/ p4 |- W. @

當牛車終於來到眼前，犬麻呂掄起手上的長刀。

“你們要去哪裏？”犬麻呂低聲喝道。
1 ^4 F7 Q  S  q- ^6 b$ f* l! c( H
如果是神通力弱的狐狸之類，光是聽這一喝，通常便會銷聲匿跡。( S7 B4 A4 I8 X" ]" t  {2 z+ U
, M& \2 ^+ H. [" \2 e
然而，對方卻沒有反應。
' }5 c0 @- n" Z+ y
男人、女人、牛車，依然以同樣的速度攸然前進。

“你們要去哪裏？”犬麻呂右手高舉著長刀，再度問道。
" p3 c) ?. w# g
“我們要到皇宮。”女人的聲音響起，聲音來自牛車內。0 D. g7 I7 m) P" m5 d7 z, Z0 U# y

隨後有人輕巧掀開垂簾，牛車內出現了一位約二十七、八歲的美貌女子。& O) B9 Q* ]  ]" F/ H1 ^8 R

女子雙唇豐滿，明眸皓齒，身上穿著十二單衣。衣物大約熏過香，一陣馥鬱香味傳到犬麻呂的鼻尖。
  C/ B9 l1 w0 I6 c) J+ f
女人立即放下垂簾，消失在牛車中。

犬麻呂的鼻尖還殘留著那陣馥香。9 ^5 W/ g3 B  l! }* }) v& K! C
% `! a/ Q5 d( S! k! Z, x$ t! C
牛車已逼近眼前。空空的衡軛沒套住牛，就在眼前晃來晃去。
* b! G/ F% x% R& Z, [, c$ {
高舉著長刀、岔開雙腳、使勁站在原地的犬麻呂，這才發現衡軛上綁著令人駭然的東西。
* Y$ C+ W# q9 d/ e% \4 r7 h, |3 F
那是一束既黑又長的女人頭發。4 A$ d# }! \) e- A; n2 ?! d+ e! `
) @0 p. }4 V8 z$ u  F
“哎呀！”犬麻呂驚叫一聲，用力翻滾到一旁。牛車肅靜地自犬麻呂身邊通過。# h7 c. V( A* Z5 N+ u

方才傳到犬麻呂鼻尖的芬芳香味，此時已變成一股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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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6 {* ]" Y0 T( l9 a4 s. d% |

3 [4 r0 Z8 k! W: k0 [5 ?( E
6 e- c3 N4 r% n

博雅睜開眼睛，發現原來已身在晴明宅邸中。上方是晴明的臉，正俯視著博雅。  q0 K! S  m/ f! i( x7 [

“綾女姑娘呢？”一爬起來，博雅立即問晴明。/ ~. G& I7 Z& f/ j. \6 O+ s
8 L% k. l& {; p$ B8 B: z
“在那兒。”晴明回道。
) P" H2 p; E2 b! \: U' W" r
隨著晴明的視線看過去，博雅發現了一座屏風。正是上面有女子畫像的那座。

但是，本來在屏風上的女子畫像卻整個脫落了。女子原本站立的地方，現在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道輪廓。

“這個？”' e: ?3 I3 N, [" y, T7 P0 o
7 r( J" }: I1 C9 s7 ]" W
“正是綾女。”" Z/ P6 u. M8 ]  b
: x+ N  G4 r" y# O/ R+ G6 y8 g
“原來綾女是畫像……”博雅喃喃自語。
4 S9 o" }. x+ H: Y, X3 [
“沒錯。”晴明回道：“對了，博雅，怎樣？還有精神出門嗎？”6 O7 a& D5 ]6 B
; t% O" |( }2 P7 b' w( D3 ]6 S# [
“有，去哪裏？”
7 G8 N# a& a1 g& q' z
“應天門。”
/ R1 e6 |& W) ~$ \5 w
“當然去！”博雅回應。) z, _0 j  ]3 A8 K, S5 `/ {2 z

當天晚上，晴明和博雅來到應天門。# B: H. I: {  l. `# n( E5 t/ D6 H

黑不溜丟的夜色中，應天門像凝聚了更黑的暗影，聳立其中。- r6 ~: p8 i8 t- i+ V8 {) h% Z0 y

晴明手中的火把照得應天門鬼影幢幢，更令人不寒而栗。

“真恐怖。”博雅低道。6 \- h$ E. Q% N& g

“博雅也會感到恐怖？”

“當然啦。”
4 A$ O3 g1 T3 {* M. l* U" v  n
“玄象琵琶那次，你不是爬到羅城門上了？”

“那時也很恐怖啊。”3 h2 n) W+ T$ I- U; {  J
; {1 s4 z. A& h4 N
“是嗎？”
7 t/ X4 {; G% m1 N, u+ U5 {
“恐怖這種感覺，是沒辦法控制的，令人無可奈何啊。但既然身為武士，再害怕也必須勇往直前，所以我才爬上羅城門。”博雅這么辯解。2 g- s( N' k- C; e4 ?6 w' N
3 d7 s0 K  c* R4 v1 n
博雅手中拿著一把鋤頭。“大概是這一帶吧。”他用鋤頭敲著地面。/ K' [. t: J3 Z

“應該是吧。”晴明回道。) o* s; X% A; }9 d6 |

“好。”博雅開始挖掘地面。

不久，應天門下三尺深的地洞中，果然出現了一個年代古老的壇子。+ j; j- U, r& I4 s& @1 _
% u1 G& z$ X. M0 g1 ]9 q8 l8 p
“挖到了！晴明。”
  y+ S7 o) W* h4 u9 q- x# z! T) ?2 l
晴明伸出雙手，從地洞中取出沉甸甸的壇子。在這之前，火把已轉交到博雅手中。6 A3 _  c9 W8 Q% ?

年代古老的攤子，在亮光下鬼影搖曳。) K/ }5 }9 u. Y9 _$ D2 s  i

“我要打開壇子了。”晴明說。
' S* [# r; |% }0 G- ?' Y1 X- S
“不會有事吧？”博雅用力地咕嘟吞下一口唾液。7 k3 t' Z( N2 V6 H

“應該不會有事。”

晴明打開壇蓋，冷不防從裏頭跳出一只巨大蟾蜍，才一伸手，便輕松地抓住了。: n( A8 _6 v  q5 t# o  ~

蟾蜍扭動四肢，在晴明手中掙扎，還發出刺耳的叫聲。( u6 q0 B/ H: k: S* X

“它有一雙人眼。”博雅說。+ c) q1 r  \' N" M/ m3 V, a& B

蟾蜍的眼睛的確不是蛙眼，而是人眼。
. g% h, L, I$ M0 @$ @" x
“丟掉算了！”
1 _) p8 M  S* B' R7 K
“不，這蟾蜍融合了人以及老蟾蜍的氣，是很難入手的希世之珍。”
: D) \, o9 d, ]
“你打算怎么辦？”) S( L$ U# ]- A2 w
, {9 E) {. x3 i: K. t
“將來可以當式神使喚。”晴明回答，又將壇子倒過來，從中撲簌簌掉落出類似骨灰的白粉。

“我們回去吧，博雅——”晴明手中仍抓著蟾蜍。. S. ^* V" l7 g+ Y% I9 \
& g4 ?4 M1 W3 \1 K) v
回到宅邸後，晴明放蟾蜍到提庭院中。

“以後應天門不會再出現妖物了。”晴明說。# G' t3 y# h+ i
9 l: C2 g5 J( R4 F
之後，果真如晴明所說，應天門不再出現妖物了。

) g8 |: `& e% n;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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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j& A6 L1 `. d. f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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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宛如晴明宅邸的庭院，遍地雜草。每當風吹過，雜草便沙沙隨風擺動，比哦次交頭接耳、顛來倒去。

與晴明宅邸不同的是，大門內只艦艇員，不見任何建築物。過去似乎會是建築物的地方，只剩下幾根樹木燒焦了的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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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走在庭院中，內心驚訝萬分。

明明在雜草叢中行走，卻不必費勁撥開雜草；踏步在雜草上，雜草也不偃仆，依然在自己雙腳內隨風擺動。' y; K+ H/ k; W" q) t( L) z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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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不知道是自己還是雜草，已化為空氣般的存在了。% q, z" ^7 _/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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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帶路的晴明停住腳步。  q! A/ n; \1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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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而喻，連博雅也明白個中原由。

前方暗處中，人影依稀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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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的確是人影。而且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t! E3 T5 Y' Q4 u/ Q2 `" G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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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兩條人影的頭上都沒有頭顱。兩人雙手都捧著自己的頭顱，口中不斷重復著漫無止境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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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恨啊……”

兩人三番五次反復著同樣的話。9 Q! c7 \# Y6 {' {: ?  R( ^' g

“就因為發現了那蟾蜍……”7 b( |1 ]8 O  f3 G0 ~" r% O

“我們才變成這副模樣……”6 e3 n+ h* Z! g: l3 Z0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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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恨啊……”

“如果不用竹子刺死……”

一是男人，另一是女人，聲音非常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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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聞就可以活下來了……”" x4 v% s9 \! L: z& p7 @+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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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手中的頭顱，吱噶吱噶地咬牙切齒。$ O: @, B; ?$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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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那個多聞是這兩個沒有頭顱的冤魂的孩子。
  V2 u4 X5 G0 j) |9 I
晴明一聲不響地站到兩人身邊。, ?9 z- q% ]1 N8 x% b

“那是何時發生的事？”晴明問。

“喔！”

兩人同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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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百年前的事。”

“是清和天皇在位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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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答道。

“是貞觀八年，應天門失火那年吧？”晴明又問。* M* u" k4 Q3 Z, Q$ o0 V  g/ y$ t0 f
9 A% `$ A' K7 S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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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氣滿腹地回道。& p" {: W4 U) Y' X' `- v3 ?: f5 H. A9 _, p
" J; Y1 O) `5 t3 j
“正是那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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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捧在手中的頭顱雙眼，潸然流下血淚。/ V, `  m( s( O7 F7 O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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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晴明問。
$ h# k. M" V' X, h
“兒子多聞啊……”

“六歲的多聞啊……”

“在那地方發現一只蟾蜍。”5 i) ]4 i5 S$ V

“是只很大、很老的蟾蜍。”

“多聞用手中的竹子將那蟾蜍刺穿在地面。”

“我們事後才知道這件事。”

“那只大蟾蜍沒死。”- ~0 Q# x$ V  N# z- i+ {

“就那樣刺穿在地面掙扎。”

“到了晚上還在掙扎。”
! X( M/ T2 y, A2 `1 e9 Q/ ]
“第二天中午還活著。”
7 F0 V2 R; E  _7 H5 b
“那是只可怕的蟾蜍。”
4 d. g- M/ H' {, U4 R3 q
“蟾蜍本來就是一種怪獸，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 _! ^! O( v$ k) Q" j

“到了晚上，刺穿在地面的蟾蜍會嚎啕大哭。”% U( [9 I$ i; C0 j2 J
5 [$ m6 Z* x, ?8 p; h2 ?  ?$ m
“每次嚎啕大哭，蟾蜍四周便出現青色火焰。”

“火焰在燃燒啊。”4 F. l8 K: _$ i

“好可怕。”9 a6 u" w6 t1 J5 u# d& [% B# a8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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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蟾蜍哭泣、四周燃起青色火焰時，睡眠中的兒子多聞便會發高燒，痛苦呻吟。”
1 m. G7 [8 ^+ D% d3 v; @2 E# ^
“如果殺掉那蟾蜍，又怕蟾蜍作祟。”

“如果拔掉竹子讓那蟾蜍逃生，又怕恢復自由的蟾蜍會報復我們，實在左右為難……”/ E7 q( B5 `5 D7 g; r

“然後應天門失火了？”" Z: F. l7 O3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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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門垮下來了。”$ u) F" }  L8 Y% G: p. n
3 w5 W3 C: Y5 A3 x$ ~1 }
“結果變成是我們的罪過。”
$ U7 T" a; p1 P! ~) U
“有人說是我們下詛咒，讓應天門失火的。”3 j7 n& w4 n' Z' c

“有人在我們家院子看到那只刺穿在地面的蟾蜍，說蟾蜍不但仍活著，還會發光。”

“那人到處宣揚我們家有會使妖術邪法的人。”4 ^- e0 W8 A1 f  R: a

“說我們施行妖術燒掉應天門……”# L( L" r' j6 n4 e3 ~

“我們還來不及申辯，多聞便因發高燒而過世了。”- t7 u0 u: a  C* n

“噢！”
( C, N% A. f9 f' s8 o( i5 V# w
“悲傷啊！”

“因為太憤恨了，我們就殺死那只蟾蜍，再用火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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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聞也燒成骨灰了。”

“我們將蟾蜍灰和多聞的骨灰埋在一起。”2 ~* ~" X1 E# m) ?8 k
: X$ ~! P* h. v
“是啊，我們將蟾蜍灰和多聞的骨灰放在這么大的壇子裏，在燒塌的應天門下，挖掘了三尺深的洞，最後將壇子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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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埋在那裏。”$ _, I2 `( [1 e* u+ Z3 v)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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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們就遭拘捕、斬首了。”  q$ S+ g# ?) J% j
  `+ M+ W6 y9 J$ x$ q( z+ H/ a/ G
“三天後，我們的頭就變成這樣了。”7 |& k! O+ w4 o: ~# z0 J

“事前早知道會有這種結局。”

“事前早已知道，才埋了多聞的骨灰和蟾蜍灰。”& L3 i7 l% `0 t. y$ ~$ Z( ~

“只要應天門還存在，骨灰就會作祟。”
7 C6 ~, i: y( d% ?' B  E: I
“哈哈。”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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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笑聲揚起時，博雅一時不留神，嘆道：“太凄慘了……”聲音雖低，卻口齒清晰。
# P: u& E6 U+ o$ ^; P7 \( G( z
瞬間，兩人突然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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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兩人手中的頭顱怒目橫眉地望向博雅，臉幻化成惡鬼。
" u; O2 d8 @, p) Z
“快逃！博雅！”1 ]0 U- O) M: V6 x

這時，晴明已用力抓住博雅的手腕，拉著他準備逃遁。0 I1 }, N' e5 Q" s% A' M/ u$ t

“在那邊！”
* t! B, e. [5 V' X# b# j. G1 n
“別讓他們逃走！”9 X/ H( G& }2 d2 \8 c/ g3 z/ ?

博雅聽著背後傳來的叫喊，拔腿飛奔起來。
1 t6 O6 c" G' @4 E, O
回頭一看，只見兩人在身後追趕，手上的頭顱形似惡鬼，步履如飛地緊追不舍。0 `) X5 C; a- e, A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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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嚇得魂不附體。/ q) S0 z7 c3 \0 U# R! A8 Y

“非常抱歉，晴明。”博雅握住腰上的長刀，“我設法抵擋他們，你先逃吧。”  \. G4 A7 \: v$ r

“不用擔心。總之，快逃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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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牛車正在眼前。

“進去！博雅！”

兩人雙雙鑽進牛車內。牛車咯吱一聲，開始前進。0 W8 O+ T9 _: [

不知何時，四周又恢復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世界。博雅掀開垂簾望向後方，發現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正追趕著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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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晴明——”

“我料想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才帶綾女來的。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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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晴明口中念念有詞。接著，在牛車前帶路的綾女像是由風刮起，飛舞在半空。# H4 r+ T' i; ?0 F; i

妖魔鬼怪蜂擁而至，群集在綾女身上，狼吞虎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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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現在快逃！”

就在妖魔鬼怪忙著吞噬綾女時，牛車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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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O- M3 Q4 m: g
. \3 ~  D6 F( C- W

“晴明，太厲害了！”博雅說。) G& R, z4 g7 B0 ^9 q( V; V2 x

“什么厲害？”3 A3 n% w2 }: f, b' r5 `5 F7 Q& A

“我照你說的去做，對方真的走了。”6 i! a! [$ r& _

“當然啦。”

“那老翁是土精？”

“是一種類似土精的神。”1 d! R2 d5 N+ L3 o0 k" B* ?1 h$ m

“可是，晴明，你真的太厲害了。”

“別高興得太早，還有回程呢。”( \$ c3 z+ h" `, x( i

“回程啊……”博雅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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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博雅嘴巴還留在那個“啊”的形狀上，卻突然豎直耳朵傾聽，因為牛車碾過泥土石子所發出的細微聲響，再度回響在座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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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博雅喚道。- k8 P) _/ f9 _2 g
; F8 |4 R( n+ o. T! `0 ^. {
“你也察覺到了？”晴明問。. n* y8 i5 |% T

“當然啦。”博雅回道。

如此一問一答之間，牛車繼續前進，最後停止不動。
+ L" U1 I2 B! Q6 |3 Y, e
“看來好象抵達目的地了。”晴明開口。5 F% r: ^+ k7 a8 n8 M4 Y+ h

“到了？”' S2 q0 {3 W+ l) c* d& s) M7 h
# F: f7 Z, v0 Z* l' u( u$ w0 r
“這兒是六條大路西邊盡頭那一帶。”

“那是說，我們回到人間了？”% v8 c5 J% R0 a$ S$ w  |, X7 D

“不，還沒回去，我們還在陰態之內。”* V* e' Q: [- u7 {. j
# i8 }9 D/ v' q6 i
“什么是陰態？”, Y, w3 V- d$ G5 P: ~
0 Y$ [7 K, ?8 |+ s% E
“你只要想成是非人劇住的世界便行了。”! K# u. ]/ h( b" j* m) i0 x

“到底在哪裏？”, o0 B& K+ _6 s0 Q. S" Y& x

“尾張義孝的宅邸前。”

“尾張義笑？”

“是那娃兒妖物的父親……”5 P; G6 z$ k' B% ]
+ a/ F8 t, s/ p8 v
“什么？”/ O5 w" U, @7 `' |" {; H3 \% G  u

“博雅，你聽好，我們現在要下車，一出車外，你絕不能開口說話。萬一不小心說話了，很可能會喪失性命。如果你辦不到，就待在牛車內等我回來。”5 T/ {" T6 y* V/ f

“好不容易跟到這裏了，怎么可以讓我待在牛車內？晴明，既然你叫我別開口，就算野狗把我的腸子啃光光，我也不吭一聲。”博雅表情人心後，一副即使讓野狗啃光腸子也不出聲的模樣。  F+ ?: C: x' C/ ^8 M$ M/ S

“好。”

“走。”7 f; F! {( O; ]! H0 j3 V% b" ?* Q

與是博雅和晴明一起下了牛車。

下車一看，眼前是一棟大宅邸，中天挂著一輪上弦月，穿著十二單衣的女人恬靜地站在黑牛前望著兩人。

“我們走了，綾女——”

晴明向女人打了招呼，名為綾女的女人文靜地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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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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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G7 \# T9 C! c
* Y( S4 m9 U# N$ @8 s& m( ?

" J# u0 ^: x8 {
兩人坐在車內。是牛車，由一頭大黑牛拉著。/ V- r4 a( \9 R: I

正值長月之夜，貓爪般細長的上弦月懸挂半空。

牛車行過朱雀院，直到四條大路往西拐彎的路口為止，博雅還大致知道方向，但拐過了好幾個彎後，便完全無法掌握自己到底身在何處了，只知道牛車似乎拐了好幾個路口。

上弦月的柔弱月光自天空灑落，但月光稀微，四周幾近一片漆黑，只有天空散發出一層朦朧青光。說是如此，卻只是相較於地上一片黑暗而覺得稍亮，事實上，那天色根本說不上是亮光。2 @$ X( k/ ^  J& }. f0 @) z
0 @' n1 q/ K/ o9 U# M# S+ I: f  ]
空氣溼涼。明明略有寒意，身上卻會冒汗——既然是長月，就算在夜裏也不該感覺冷才對，但從牛車垂簾外鑽進來的夜風，卻令人感到冷氣颼颼。話雖如此，身上又會流汗。( u+ \4 q; H( B
$ [8 e' {8 ?7 x. H' t
博雅已分辨不出哪一種感覺才是現實。) n# D8 _" i- s+ x- k

車輪規律地碾過大地與石子的聲音，從臀部傳進體內。
" _+ M& ~) v4 ^
晴明一坐進車內，便抱著胳膊默默不語。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博雅暗忖。& O9 H' R% V4 r1 K( b3 c
' J8 E$ P+ t. E- v: m* u; o+ N( u" J7 e7 g
剛剛和晴明一起走出宅邸時，博雅便發現大門外停著這部牛車，附近卻沒有任何隨從。分明是牛車，卻不見牛的蹤影。到底是要讓誰來牽牛帶路？

博雅起初有點納悶。不過，他又立即察覺，原來牛車的橫軛上已套了一頭牛。2 ?: o5 d6 l, _- I5 c. W3 h9 W
1 D, H: ^# a+ [  V6 n; M! M/ H
是一頭漆黑、龐大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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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最初嚇了一條，怎么沒來由地出現一頭牛？但其實不是如此，是因牛身毛色漆黑一團，與夜色交融，一時看不出黑牛的輪廓而已。$ ]9 B3 ~9 j3 i9 r
1 R* x1 V- w% {6 g4 L
旁邊還有個女人，正是起先那穿著厚重十二單衣、出來迎接博雅的女人。, H9 c/ d# D4 |3 _4 N

博雅和晴明坐進牛車後，牛車發出沉重吱嘎聲，開始往前行進。從出發到現在，已過了半個時辰。4 j& s: c. @  D

博雅掀開車前的垂簾，向外細瞧。% T4 m% X% k: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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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樣青綠豐熟的樹葉味道，夾雜在夜氣中一起流入車內。3 u) o5 ?/ W-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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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可望見漆黑隆起的牛背。3 r; U5 b! C- l3 L1 O

牛背前的黑暗中，是穿著十二單衣的女人在帶路，身軀看似漂浮在半空中，像風一般虛無飄渺。
3 J0 t( u, D1 i# o+ A* R9 r
黑暗中，女人身上的十二單衣宛如織入磷光，隱隱約約發亮，猶如美麗的幽魂。) q* z4 j$ e. f2 X) T' [7 X3 H

“哎，晴明。”博雅對著晴明說。

“什么事？”

“如果有人看到我們這副模樣，不知會怎么想？”; ]1 {! L& R% n6 _- A6 B
  j- G# O1 f8 p% z, Q1 D
“哦，說得也是。”

“大概會以為是棲息在京城裏的妖魔鬼怪，正要返回幽冥地府吧？”3 J' z0 P, {# D' p
/ S, j% d4 d$ L2 C/ z. t; P+ g( N
博雅語畢，晴明嘴邊似乎浮上一抹微笑。由於身在黑暗中，博雅當然看不到，不過他卻感覺得出晴明的微笑。
) k: w, [, C0 u! y% W2 f% D" Q
“博雅，若果真如此，你會怎么辦？”冷不防，晴明低聲問道。! _1 w$ J; @; ^" T' V, U'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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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別嚇我，晴明！”5 Z& L8 J: D7 w* A! H
- K, a6 t) {1 d" `' t+ a/ B+ M
“你也應該知道吧，根據宮中傳聞，我的母親好象是狐狸喔……”晴明慢條斯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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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k# p! t: {  @* \4 Z/ O0 l4 @
2 Q' P+ |/ M  o' o/ `
“博雅，看著我，你知道我現在變成了什么臉嗎……”4 Y. @4 Y" [) ]; ^# h4 |: h/ g

黑暗中，博雅覺得晴明的鼻子倣佛變成狐狸的那般尖。

“別再耍我了！晴明……”

“哈哈！”晴明笑開了，回復原來的聲音和口吻。

博雅呼出一口氣。

“冒失鬼！”博雅粗聲粗氣罵了一句，“我差點拔出刀來了！”他滿腔怒火。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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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博雅老實地點頭承認。% _3 o: T8 R/ v( ^6 E  {  b# `

“好嚇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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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嚇壞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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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P; F) {: f3 x- V; a3 a- k2 c' g
  Q( J3 H* ?2 a) F5 o& s
“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吧？我就是太正經了，如果知道晴明是妖物，搞不好真的會拔出刀來。”6 F& Q" |7 \  {2 A  _& O6 z"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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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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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吧！”, V) U2 s, }% b$ K0 C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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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是妖物，你為什么要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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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博雅頓口無言。“因為是妖物。”' O& U9 Y1 Z, c$ O& x/ w

“可是，妖物也是形形色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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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2 c$ k/ s5 r6 X/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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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惹禍招災的，也有無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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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博雅歪著頭想了一下，接著點頭同意。

“可是，晴明，我的性格好象就是這樣，實際上碰到妖物時，很可能真的會拔刀。”博雅正經八百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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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晴明，拜托你以後別再那樣開我玩笑了。我有時候會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說笑，還是說真的，而且時常信以為真。我喜歡你這個人，就算你真是妖物我也喜歡，所以不想對你拔刀相向。但如果像剛才那樣突然嚇唬我，我會不知所措，就會忍不住伸手去握刀……”

“這樣啊……”

“所以晴明，即使你真是妖物，如果在我面前想現出原形時，希望你最好慢慢來，不要突然嚇到我。慢慢來的話，我就可以接受了。”博雅期期艾艾地說明，口吻極為認真。  W  L0 _# u, x/ t( h- K( ~. s3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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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博雅，剛剛實在很抱歉……”晴明回應。3 ~/ Q  f) N# j  C)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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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兩人都默默無言。車輪碾過土石的聲音，輕輕響在四周。  ^- g  }' t)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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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噤口不語的博雅在黑暗中又開口了：“晴明，你聽好——”聲音純樸耿直，“假使晴明真是妖物，我博雅也還是你的朋友。”
3 w3 Q* _0 a& j
博雅的音調雖低沉，卻口齒清晰。

“你真是好漢子，博雅……”晴明喃喃低道。1 C$ o% g( {$ D/ @" ?& y5 [

四周又只聽得見牛車的車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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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依然不知將要行往黑暗中的何處，始終有節奏地前進，到底車子是往西或往東前進，博雅茫然無頭緒。3 V' ^0 u" w, {% M

“晴明，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博雅開口問。- }& u. O: K7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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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講，你大概也不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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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真如剛才說的，正往幽冥地府前進吧？”0 B* m! ]' @4 q' s' x)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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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統地說，或許正是那種地方。”晴明回道。- ~* t1 J- l3 Q% f) r  R

“喂，喂……”: d0 g6 `: ]( Q; H* Y2 ~& ~6 h2 X

“別急著拔刀喔，博雅，等一下再拔就可以了。你有你的任務。”

“你講什么我都聽不懂。可是，你總該告訴我，我們到底要去做什么吧？”2 T" C. [' ]7 V9 |9 O!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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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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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做什么？”

“約四天前吧，應天門出現了妖魅。”6 m2 P' s8 x6 J- C.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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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K0 S# E1 s; M4 c& A7 j6 h4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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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說嗎？”/ G: n! h$ e+ ~, v

“沒有。”

“老實說，那城門會漏雨……”8 k# O' {% Q# E2 ?8 }2 R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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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雨？”# u' H2 a/ u  A" J9 @

“很久以前就這樣了，尤其是吹著西風的雨夜，一定會漏雨。但檢查之後，卻查不出屋頂哪裏出了問題。這種事情其實很常見。”

“你不是要說妖魅的事嗎？”

“別急，博雅。總之，屋頂沒有任何毀壞，卻照常漏雨，所以前幾天終於決定先修理屋頂再說。一名工匠於是爬到城門上檢查了一番……”- @; Y' }+ w, o* p; ~
( J7 p: A' a7 N
“喔。”2 A) S8 P9 R- d, J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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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匠發現屋頂下方的某塊板子，形狀很奇怪……”0 ^& |) _7 r+ I1 B- c

“怎么奇怪？”

“伍，那板子看起來像是一塊，其實是用只有一半厚度的兩塊板子合起來，冒充為一塊。”

“然後呢？”4 l, o- T- b: B1 _. h0 K' |5 }& v

“工匠拆下那板子，又將那板子拆成兩塊，一看之下，才知道板子與板子之間夾著一張符咒。”9 u4 G0 y$ ~+ u/ W

“什么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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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著真言的符咒。”  \- Y, C& a* A" G8 V4 R

“真言？”) S+ k0 }; r6 T4 {1 @  ?/ t! C

“是孔雀明王的咒語。”) S/ [, @0 L7 s5 ~! S$ y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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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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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孔雀在天竺是一種吃食毒蟲與毒蛇的鳥類。孔雀明王就是斷怪除妖的尊神。”3 z5 y8 g) \6 `) a& ]1 N

“……”

“簡單說來，或許是高野或天臺山的哪名和尚，為鎮壓邪魔而寫了一張符咒，藏在屋頂下的板子吧。”( _4 o. _6 e$ ?9 n" }) l) W  F1 x& v

“哦。”% G% F, u$ O& f: a( W7 R' e

“那工匠想揭下符咒，卻不小心扯破了。事後，工匠又將板子裝回去。第二天，不但吹起西風也下了雨，而屋頂竟不再漏雨。可是，當天晚上卻出現了妖魅。”2 f9 U9 B7 @; {# v4 G
5 v. h+ w& F# O8 ^
“怎么這樣？”. C9 m+ r! u8 ]9 A  X$ I. `
0 O8 Q8 B8 n% _! n1 R
“雖然不再漏雨，取而代之的卻是妖魅的出現。”) c5 a7 S7 V4 L; d  ]& _" b

“漏雨和妖魅有關嗎？”
: y6 d  x1 q9 e. K6 \
“也不能說完全無關。以貼符咒來周圍奶牙邪魔，本是常見的事，但光貼符咒的話，後果會很可怕……”2 r+ |5 a+ O: S1 R. I, @; V

“後果？”! Q2 c" D" V+ U5 b! F
4 ?' C( x8 v) Q! p$ b
“舉例來說，用符咒束縛妖魅，就像用繩索綁住博雅，讓博雅不能動彈一樣。”9 l2 v; ~1 h- L* D$ l

“綁住我？”2 T0 d0 _4 J) [5 J; P

“不錯。要是有人綁住你，你會生氣吧？”9 @3 o, F6 ?- i6 E
7 |/ y3 M2 p0 r! M
“當然生氣。”# c8 R! {! s9 ~- _/ s. Y) n8 U! k

“繩索綁得愈緊，你會愈火大吧？”  X1 q, c5 U- ^. X$ X" E

“對。”. y4 A6 e* u! u+ {- }
8 h5 m- q, Q" ~/ I
“如果繩索因故松開，你會怎么辦？”; j9 {' E: A  I6 Q" Y

“我可能會去砍那個綁住我的人。”0 H9 d" t; O" [! C' R/ n  c

“正是這個道理啊，博雅。”; x8 K# D' f& |. Y

“什么道理？”! p9 c' ~) U# L8 d8 \
6 c3 J6 X* E, Y+ x& _4 i+ ^
“我是說，用符咒將邪魔束縛得太緊，有時候反倒弄巧成拙，令邪魔變得更惡毒。”

“我覺得你好象在說我。”

“只是比喻而已。我說會變得更惡毒的，當然不是指你。”  k* h, I0 [* C# L9 t0 ~
7 D9 I5 x5 ^& q$ {% J  v
“算了，繼續說下去吧。”4 k% R* R2 C  t3 L0 G
, a" o# B& ~; ^  }0 Y
“所以，應該稍微松緩一下符咒。”6 H( S$ _7 r/ q& ^# Q4 y4 |

“……”% V5 Z" x$ A' S

“不要束縛得太緊，要讓邪魔也能稍稍地自由活動一下。”: X6 Z: z2 P) k; n' b  a/ t

“原來如此。”然而，博雅似乎仍無法理解。2 o: c8 x( j% H  i
/ X+ K/ f! b2 B6 _. l
“讓邪魔能稍微自由活動，當然也會給符咒之處帶來某些輕微危害。以這回為例，讓邪魔自由活動所造成的危害正是漏雨。”9 D9 {9 S& f0 n! [  p6 f. s

“哦……”博雅好象略微聽懂了，點點頭。
3 m, m% X' H) }% i
“然後呢？妖魅怎么了？”

“結果第二天晚上……”

“就是吹西風又下雨的那晚？”
6 K% q- @; ^+ K
“對。那個雨夜，工匠帶著兩名徒弟到應天門，想去查看漏雨的狀況，結果發現沒漏雨，卻出現了妖魅。”

“到底是什么妖魅？”
0 @' c+ h& y, t  i+ V' W5 \3 i
“是個娃兒。”) S) l2 R& d! l$ m. C
( p( U$ M) E" u
“娃兒？”
5 v9 u) h& F/ w! a0 d* c
“正是。聽說那娃兒四腳朝天摟住柱子，瞪視著工匠和兩名徒弟。”5 }1 h" E* C' R" [/ D

“是這樣用手腳……”  Y  G! |* ]2 y. s+ j2 H. [
) |9 V& c4 o- h1 R) [1 e! L
“沒錯，用膝蓋和雙手摟住柱子。聽說工匠和徒弟正想登上城門時，將手中亮光往上照看了一下，才發現那娃兒摟著柱子，怒氣衝衝地瞪視他們。”

——而且，還從頂上向工匠們吐出白色氣息。4 n0 c' i' O9 k

“喔！”
0 g8 _* G- A8 R2 Z' K  `) v
“那娃兒從柱子爬到天花板，然後聽說淩空一躍，就飛了六尺高。”
+ l) ?& h, t) j3 f3 m9 }4 W
“不是個小孩子嗎？”
0 r6 J( \* s. b3 E/ Z2 D
“是啊，雖說是小孩子，可是據說長得很像蟾蜍。”' H+ v9 i0 B# \, c) t2 ~

“所以你剛才說是蟾蜍？”
7 Q* A9 G4 x& ?
“恩。”
2 ~  W4 e& x9 t2 s0 @
“那天以後，娃兒妖魅每晚都會出現在應天門。”

“工匠呢？”: H" ^( t+ ?0 O+ Z
' ?3 P* q- m0 v
“工匠到現在還昏迷不醒，一名徒弟則發高燒，昨晚死了。”' ~% a. ]" `3 q" V$ p, P
0 V7 k1 }8 D$ l  c
“所以請你去看看？”

“恩。”+ P# n( `0 W6 z) f4 e0 b8 _- H
1 s" h( H+ Q6 D6 i- Z* i
“看了後結果怎樣？”' P0 w' J- ?) M

“其實，大概只要再貼一張新符咒就能解決，但也只是救一時之急罷了。就算能鎮壓娃兒妖魅，萬一又漏雨，也是白費工夫。”

“那……”. M) `: K2 K& A: B
, N. E5 L6 R; F: P) K
“我查了很多有關應天門的資料，結果查到很久以前，似乎也有類似的事件發生。”
( _6 O6 ?8 Q& ~. ^" x
“哦。”

“我在圖書寮查出，往昔有個小孩死在應天門那兒。”
$ b7 {  C! B3 y* G
“小孩？”. R: i5 @+ x4 f" O4 x
; L9 M: r: Q6 w8 E; _
“唔。”晴明低道。; W# G$ @7 L# x9 Y1 \; t; a

“事情越來越復雜了……”博雅說道。, ]& C7 ~( c9 ^4 ~4 t7 C8 o
. ?6 ?7 j6 `1 G) H  H2 ]
剛說畢，博雅左右張望著外面的黑夜。方才車輪輕微碾過地面的感觸，不知何時竟消失了。$ y# `* H# @, j( ?' D4 j( e

“喂，晴明啊——”博雅喚道。

“你注意到了？”
* p- l5 t; b8 i( ~6 [% x/ m
“注意到什么了？喂，你……”
+ ?0 _2 S4 T7 U; |5 p3 m
不今車輪聲消失了，連牛車也似乎停下來了。

“博雅啊——”晴明誠懇耐心地說明，“從現在開始，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都當成是作夢好了。我實在沒把握能解釋得讓你完全理解……”

博雅伸手想掀開垂簾，但黑暗中，晴明的手飛快伸出，按住博雅的手。

“博呀，你可以掀開垂簾，但不管你看到什么，只要垂簾還掀開，就絕不能出聲。否則我不但無法保護你的安全，連我自身也會有性命危險……”語畢，晴明松開手。5 l: B# k1 H" f* G7 X

“知道了……”博雅咽了咽口水，掀開垂簾。7 j$ ]- i6 a2 u! ?2 d
$ c7 h) q' C" [3 g' M
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天空裏沒有月亮，泥土的味道或大氣的跡象全消失了。黑暗中，卻仍能清晰看見黑牛的背。0 ~3 d' R, w: Q4 y% W* R6 A- i
5 B/ r9 g' o. ]; s$ X: @) W
黑牛前方，是帶路女子飄然翩飛的十二單衣背影，身上的磷光看來更加美麗了。" ~* c# ]' g7 e
; b* u7 q; K& {2 D
突然——喔！博雅忍不住在心裏大呼。0 M' _2 e8 y6 [8 @8 \$ V
8 c3 U8 g$ U: H
牛車前方漆黑一片，冷不防出現一把青白火焰，。隨後，火焰增大，最後變成了妖魔鬼怪。; ~: Q- {& j8 ]

起初，火焰變成一為披頭散發的女人，瞪視著虛空，牙齒咬得吱嘎作響。接著，那女人又變成青鱗蟒蛇，消失在黑暗中。再仔細看，可感覺黑暗裏有無數紛紛嚷嚷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本以為看不到的，突然間又能看見了。有時猛然出現一顆頭顱，有時又出現類似頭發的東西，還有動物的頭顱、骨頭、內臟，或一些更莫名其妙的玩意兒。例如形狀像書桌的東西、嘴唇、奇形怪樣的妖魔、眼珠、魔羅、女陰……; L8 a5 Q0 L5 ?; ^( z2 ]- d
# ?) j7 }& ^% u) k8 s: Y3 N
夾在這一大群詭詰怪誕的玩意中，牛車依然向著未知的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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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嘔的微風，從微微掀開的垂簾外習習吹入。% `  g( l7 x! K, d. W

是瘴氣。

博雅闔上垂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看到了？博雅……”晴明問道，博雅重重點了頭。
; u3 B7 Q& Z) |! A# i
“我看到鬼火，晴明——”博雅回道，“後來，那鬼火變成妖魔，又成女人，最後變成蟒蛇，消失了。”

“是嗎？”晴明穩靜地答腔。- Y5 O3 l$ G) T) e0 t
* _( F( I: x$ a7 c: s5 S
“喂，晴明，那是不是百鬼夜行？”% [  w  y- _. u; W7 j- q
2 T# T7 E. j/ o( y9 H
“正是。”1 F# z' ~" |* B/ l& N, `- ]

“我看到妖魔時，差點大叫出來。”

“還好你沒叫出來。”) v  r0 _/ N, `) z
8 c1 ^2 O  C( }4 r
“叫出來會怎樣？”
6 }# O* ?! O+ |5 O3 Q
“那些家夥大概會立刻吞噬這部牛車，連骨頭都不留吧。”

“你是怎么讓我們來到這種地方的？”9 C! @% Y7 x8 c! p0 L. H
2 T6 n4 a" W! C$ _9 q: u  W# d
“方法很多，我只是用最簡單的方法。”% z' w& s: j8 ~0 g9 K) ^

“什么方法？”; n3 m( ]$ R) L& O; a

“你知道方違嗎？”6 _* Y" d8 H5 [, d9 L$ n

“當然知道。”: e/ d4 f/ C" v3 Y# w

所謂方違，是指外出時，若目的地的方向碰巧位於天一神的方位，則出發時必須先前往別的方向，在與目的地相異的方位歇宿一夜，第二天再出發前往目的地。這是陰陽道之法，目的是為了避開禍神的災難。

“我利用京城內交錯的大路、小路，重復做了與方違類似的事。只要反復幾次，便可以來到這地方了。”* O+ O. q) L! F

“原來是這樣？”- }3 k) f: d% T- P" y7 n' u, v3 i7 Y! g

“正是。”晴明說，“所以，我想拜托博雅一件事。”
/ s: i1 }. Q: Y4 e
“什么事，晴明？”

“這牛車可說是我布下的結界，通常沒有東西闖得進來，但偶爾也會有闖得進來的妖物。仔細想想，今天是己酉後第五天，正好是天一神移動方位的日子。為了來到這兒，我已橫渡了五次天一神的路徑，等一下或許會有人來看看也說不定。”
( G* g9 f1 \9 a. L/ ~) L
“到車內來？”- y# g4 L" l& m
5 E% V# F% [" k2 N: T0 |. v
“恩。”

“別嚇我了，晴明。”3 o4 l! Y4 G: u' J
( t1 |9 }8 T& m  R6 S1 g+ v
“我不是在嚇你。”2 n+ ]* J) U$ o; l
1 B; j) `8 w" x+ I5 Q
“來的是鬼嗎？”/ ^- I4 c0 H1 p* a7 ~# j

“不，來的雖不是鬼，不過也是鬼的一種。”
1 v( T5 k! @& h$ |
“那就是人嘍？”2 Z: Y% b9 q8 @; L, U
9 _& s- D; v! t
“也不是人。不過，因為博雅是人，只要對方沒有特別的意圖，在博雅眼裏看來，對方的外貌便是人，也會說人話。”
1 [. w2 f0 Z. y1 B( ^
“來了以後會怎樣？”& V# H% P4 @- O0 n
& R9 A, N- H. d$ {- j" A/ F6 Z
“對方看不到我。”
5 E& D, K0 K' f! M. @+ @5 \* T
“我呢？”
2 @) ?, _, y+ j& G. c6 W7 L4 B. K
“大概能看得很清楚。”
+ C7 D. ]5 g! |+ E( l7 |
“那我會怎么樣？”

“不會怎么樣，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T" F6 H+ a5 f! h9 j
5 Z) m+ q; t. e9 @
“做什么？”6 {0 L4 B1 Y  k* w1 J
3 ~5 L" u0 \+ I1 W3 t
“我想，來人應該是土之弟的土精吧。”  Q, j; ]% b' M$ d+ j( \
. d3 }# l6 d: T9 c# j  S; m' A
“土精是什么東西？”

“這很難說明，你就當成是土精好了。”- u4 ?* C6 n  L% w( P/ d

“然後呢？”
" [6 ]7 L' R( x' u
“對方可能會問你，你既然是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唔。”
' e% p$ h' F( \" {/ p
“對方問你之後，你就這么回答。”2 E2 R4 ^. i  V3 f# K( }3 E

“怎么回答？”5 _4 A8 [, @2 A& j# ^
# l1 p  y# E! t. G! \" m% D( P! m1 L
“‘這幾天來，我心情一直很鬱悶，便問友人有沒有什么良藥。今天，友人送我一包據說對這種鬱悶症狀非常有效的藥草……’”, x! u5 a/ x, I* Z3 }1 [& L

“唔。”

“‘是將名為茛石的野草曬幹而成的藥草，熬成湯藥後，我喝了約三碗。喝了之後，不知怎么回事，好象心神喪失了，便在這裏發呆。’你就這樣回答。”

“這樣就可以了？”

“可以。”1 l7 ?8 d/ D0 `5 j' S% Q

“如果對方問我其它事呢？”

“不管對方問你什么，你只要反復說這些話就行了。”
9 z; R7 S1 F: u- P5 N  ]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 O; g2 z! h) g2 z$ g
* s9 F8 H$ g- W6 ]
“可以。”晴明回應。8 k& W" l. U8 b! T! O; x# l6 F
: B7 o4 |6 H1 R5 h# j
“好，我知道了。”博雅順從地點頭。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敲打牛車的聲音。

“晴明？”博雅小聲求救。$ A2 _6 Q9 R  H
" Q" ^" X" }# k( I) B
“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去做！”晴明叮囑。

之後，有人掀開垂簾，垂簾愛出現一位白發老翁的臉。- F7 h( o1 ]0 U: E7 x  a; {

“請問——”老翁開口，“你既然是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種地方？”5 T/ i3 s7 T5 j2 Z4 G- |9 n$ T- R$ e7 ~

老翁果然問了晴明事先說過的問題。
3 ?4 n5 S$ w* H, ^- o
博雅按捺住想望向晴明的衝動，回應：“這幾天來，我心情一直很鬱悶，便問友人有沒有什么良藥。今天，友人送我一包據說對這種鬱悶症狀非常有效的藥草……”博雅正確地說出晴明交代的話。
1 _) u' G9 N% q! `* t1 `
“喔？”老翁翻轉著骨溜溜的大眼珠，望著博雅。

“是將名為茛石的野草曬幹而成的藥草，熬成湯藥後，我喝了約三碗。喝了之後，不知怎么回事，好象心神喪失了，便在這裏發呆……”0 s( g- p/ K9 l2 b; d5 M
+ K9 a+ x  J: d! D9 m
“是嗎……”老翁微微歪著頭。

“茛石啊……”老翁瞪視著博雅，“所以你的靈魂才會在這兒遊蕩？”; o9 O7 K/ h* ^* l; g) \( Y
" E8 q$ [% p; z8 L# Y, _) _( S
老翁的一雙大眼珠再度骨溜溜地轉。

“對了，今天似乎有人在天一神的路徑上橫渡了五次，該不會是你吧？”$ t4 q$ {1 j5 g# P  n5 |
5 S" R; Q9 I9 k0 X  j  x9 F# j
“我喝了茛石的湯藥後，不知怎么回事，好象心神喪失了，迷迷糊糊的……”博雅回應。
2 x+ K- Y" g, a# ^; y' G3 V1 b2 N
老翁撅起嘴，呼地向博雅吹出一口氣。一陣泥土味撲向博雅的臉。* L3 }0 b6 F8 D) X5 B7 y

“咦，不會飛走啊……”老翁微微露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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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只喝了三碗，要是喝了四碗，你就回不去了。既然我吹的氣仍不能讓你飛走，大概再過一個時辰，你的靈魂便可以回去了。”老翁說。: V. L& ~" P1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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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畢，老翁便消失蹤影。

掀開的垂簾落下來，車內只剩博雅和晴明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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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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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發表於 2007-8-26 11:01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蟾蜍原作：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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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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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 r! B; x) R5 ~! o0 w
一, K$ T/ V' K  _( y2 |5 c, @0 B3 z5 k  H

. b, h5 [6 \, ?" d

“太厲害了——”0 w3 G+ M5 h) I; Q

從方才起，博雅每喝一口酒便嘆一口氣，還連連拍案驚嘆。$ E9 u- O0 G+ B& h. T! f

“真是個美談佳話。”博雅抱著胳膊，自得其樂地邊說邊點頭。
6 O1 i7 G9 R' v( ^: U" d+ M
在安倍晴明宅邸的走廊上，博雅盤腿坐著，粗壯手臂交叉伸進狩衣的左右兩袖內，似乎為了某件事而讚嘆不已。

半刻前，朝臣源博雅到安倍晴明的宅邸來探訪。如往常一樣，他腰佩長刀，沒帶任何隨從，信步來到晴明宅邸。他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跨進門內。5 N& C8 R0 M: w  _) m0 @+ Z

一進門便揚聲呼喚：“喂，晴明在家嗎？”+ C  x6 Z, ^1 [6 Z! l$ I9 u# n" W

“來了。”靜謐無聲的裏屋傳出回應，是女人的聲音。1 k- _& o2 ?* e% [5 ?

一位大約二十三、四歲，長發、膚色白皙的女子，從屋裏文靜地走出來迎客，身上緊密穿著重重疊疊的十二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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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服裝似乎很沉重，但女子的步伐卻極為輕盈，輕飄飄的，倣佛一陣微風便能將她吹走。# V3 l: [8 H+ P+ x. I
% _( F& w4 u% h. W
“博雅大人——”女子輕啟朱唇，喊出博雅的名字。& [0 }3 w9 y3 M/ d: `: Z

博雅是第一次見到這女子，對方卻已知道博雅是誰。

“主人晴明已恭候許久。”聞言，博雅便跟隨女子來到走廊。

這走廊設在房外，雖有遮頂，卻沒有防雨窗，任憑風吹日曬。
* |( |! T% Y1 R
晴明倚著墻壁，抱著胳膊，隨意坐在廊上，望向庭院。庭院裏野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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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女子來到走廊後，回頭一看，原來一直在旁陪侍的女子，卻不知於何時消失了蹤影。
% d6 V* _$ ^! ?" ?
博雅的眼光漫不經意地瞄向身後房間時，才發覺房間內的屏風上，有幅女子畫像。仔細端詳後，更發現畫像中女子的面貌似乎與方才那女子酷似，但又有點不像……
2 U  ]! f* S- y9 b8 L
“唔……”博雅忘我地看著女子畫像。5 F4 c* q( k' o

時值長月，陰歷九月七日，若換成陽歷，則是十月上旬。

博雅臉上略帶紅潮，雙眼發光。: F$ F! p1 A8 B/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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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似乎沉浸在輕微興奮的狀態中。+ J' `: j  S' o/ c+ o0 T  J

“怎么了？博雅。”晴明收回望向庭院的視線，移到博雅臉上。2 f. y" k% g)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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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開口似乎想說些有關女子畫像的感想，臨時又轉變念頭。

“晴明，今天我在清涼殿聽說了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所以專程來找你，想說給你聽。”博雅單刀直入地說出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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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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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博雅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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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是那位蟬丸法師的事。”+ d' `  ^& n) T; z3 H1 u7 u

“哦，是蟬丸大人——”- `# m3 O% k3 G7 C) e6 `

晴明也認識蟬丸法師，昨晚還同博雅一起見過蟬丸法師。

蟬丸是位盲眼的琵琶法師，也可說是博雅在琵琶方面的明師。

博雅這男人雖是個粗線條的武士，卻精通琵琶之道，也會彈奏。他曾經整整三年，風雨無阻地每晚前去探訪蟬丸法師，才終於學到《流泉》與《啄木》這兩首琵琶秘曲。由於這機緣，去年紫宸殿裏一把名為玄象的琵琶遭竊時，為了自異國鬼魅手中奪回玄象，晴明和蟬丸曾經在當時會過面。

“蟬丸大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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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晴明，蟬丸大人實在是了不起的琵琶大人啊……”0 A8 L! b* _# f# ^* d, ^' {3 j! p

“你是說去年那件玄象的事？”- h! `$ W2 h" U0 _5 K7 [+ B

“不是，我是說最近一個月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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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8 k$ `' ~2 S3 h9 I3 s
2 M3 V! `2 H8 d. O
“近江有位貴人，邀請蟬丸法師到他宅邸……”

“去彈琵琶？”

“不，不是去彈琵琶——當然，那天蟬丸大人也彈了琵琶。這位貴人與蟬丸大人很熟，他是以其它理由邀請蟬丸大人到他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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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可是，那位貴人卻又不是為了聽琵琶演奏才邀請蟬丸大人，他其實另有目的。”4 J' ~6 J- M4 Z' J+ l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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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目的？”

“貴人有位朋友，聽說擅彈琵琶，貴人便想讓蟬丸大人聽聽那男人所彈的琵琶，評判一下那男人的琴技有多高妙。”; p0 p& h*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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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其實是那男人請求貴人如此安排。可是，晴明呀，你也應該知道，蟬丸大人不可能會答應這種事的……”( ^0 Y& x/ Z4 N

“所以，就以其它理由邀請蟬丸大人過去？”

“是啊。”

“然後呢？”

“等蟬丸大人辦完事，鄰室突然傳來琵琶聲……”4 F1 K: d  L$ Y5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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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這樣安排的啊。”* M7 i! S6 |9 G$ J) x1 Q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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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蟬丸大人起初傾耳細聽，之後，便不慌不忙地伸手拿起自己擱在一旁的琵琶，開始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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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啊，我真想在現場聽聽當時的演奏。那時，蟬丸大人彈的曲子是《寒櫻》這首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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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是粗線條性格的博雅，此時雙眼露出倣佛在現場聽得出神的神色。& J# Z" H: u8 H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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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樣了？”晴明催促著。6 n* k2 \) j# {" _)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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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啊，蟬丸大人剛彈起琵琶沒多久，鄰室傳來的琵琶聲便突然靜止了。”8 }# U9 `6 c5 M% S;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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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那位貴人派人到鄰室去探個究竟，沒想到本來在鄰室間彈奏琵琶的某人竟然不見了。隨後貴人宅邸的門衛前來報告，說方才那彈奏琵琶的某人來到大門，留下一句‘已經如願以償’，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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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z- k- @  i( E* h! N: x% h

“大家都莫名其妙，回到房裏問蟬丸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蟬丸大人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作答。貴人又派人追趕那彈琵琶的某人，問其原因，可是那人也不回答。過了一些時日後，大家才明白原因。”& D* Q, ~" m! `# E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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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原因？”, j9 Y/ M! e% A8 O( {% D
8 A' }; o) Y- V: t1 Q# b( t
“別急，晴明，聽我慢慢說，蟬丸大人在那兒留了幾天，就在蟬丸大人要辭別回家的前一天晚上……”

“唔。”
+ I+ C3 M( y; c
“那天，貴人同蟬丸大人一起出門拜訪某位承襲公卿血統的人家，那人家是貴人的熟人。結果，在那兒也發生了類似的事。”4 j/ `' a- g6 M: R) L
% f( S, F7 I( M
“那位承襲公卿血統的人家，也叫某人在鄰室彈奏琵琶嗎？”

“正是，晴明。那位承襲公卿血統的人家，風聞數日前在貴人宅邸所發生的事，可以叫人在鄰室間彈奏琵琶。”: J) e) K; f* W" @0 D! J& ^
8 {% D9 f- C6 q$ Z6 M6 ~6 E9 w
“正是，晴明。那位承襲公卿血統的人家，風聞數日前在貴人宅邸所發生的事，所以叫人在鄰室間彈奏琵琶。”# u" m/ R  X' v

“唔。”+ \# R9 }7 B2 h, C) A3 Z
( h0 \% O, X+ ~+ y0 s
“最初，大家只是天南地北隨意聊天，到了夜晚，鄰室果然傳來琵琶琴聲。可是蟬丸法師大人只做了個微微傾聽的動作，對琵琶琴技沒說什么，也不想伸手動他身邊那把琵琶……”
: U  {, h  ?0 h, S8 P
“唔。”% R* b( g- R9 c: W& v: f- T1 R

“後來，那位承襲公卿血統的人家等得不耐煩，終於直接開口問了蟬丸大人。”

“問了什么？”
9 D# |2 C2 i( k% g# e
“他問：”法師大人，您認為這琵琶琴聲怎么樣？‘“

“恩。”1 `& _) \) e1 F# C
' @+ h4 H' S  Q
“蟬丸大人回答：”就是大家聽到的那樣……‘“2 k# y: Y% S/ U
$ d* \9 N) u: H- |  w
“然後呢？”

“那位承襲公卿血統的人家又問：”如果法師也彈奏琵琶，結果又會怎么樣？‘“

“……”

“蟬丸大人回答說：”不會怎么樣。‘“( w( }) b: ~* R0 a% @$ m

“……”
0 C' r" _2 k. [& B. v' u/ }
“公卿血統人家接著問道：”琵琶琴聲會靜止嗎？‘蟬丸大人回道：“大概不會靜止吧。’”

“呵呵，有趣。”晴明的雙眼閃動著興致勃勃的亮光。# o6 _% b% Z' q, B7 `3 \7 l

“那位公卿血統人家一直請求蟬丸大人彈彈看，蟬丸大人拗不過，只得抱著琵琶彈起來……”6 I: u/ Q" J8 E1 d% e9 V

“結果如何？”! m& d1 R! K  O2 j0 g2 @' P5 J) I
% p$ h& X+ v( T
“鄰室傳來的琵琶琴聲一直沒歇息，又彈奏了三曲才靜止。”
) E- {5 J, Y8 P9 g
“真有趣。”
& }, s" T6 L3 r9 V: W6 J
“那位邀請蟬丸大人去小住的近江貴人實在想不通，向公卿血統人家辭別後，便問蟬丸大人：”前幾天聽到的琵琶琴聲，和今晚聽到的琵琶琴聲，哪位技高一籌？‘“$ [7 O2 |& a  I
5 D: e) w. w0 P0 M4 ~4 ]
“唔。”  P; J, ^0 O' S; `0 E0 L, x+ m/ S

“蟬丸大人只是微笑著搖頭而不作答。第二天，蟬丸大人便告辭而去了。晴明啊，你說，這是怎么一回事？”博雅話鋒一轉，反問晴明。
/ X; E$ M. X' w3 B8 ^* e
“怎么，博雅，你考我？”

“對，誰叫你每次都講一些令人頭痛的什么咒啊之類的……”博雅臉上浮出微笑。9 F" ~" {3 C$ j  p8 @* L
! [. ~' F# O7 k7 @1 V. O
“你是想問我，最初彈奏琵琶的某人，和第二位彈奏琵琶的某人，到底哪位的琴技較為高明嗎？”
/ N4 b% N1 [( X( O  ]" T# b3 p
“沒錯，我正是想問這點。”

“我先問你一件事。博雅，你認為還有其它人的琵琶琴技能比得上蟬丸大人嗎？”. A) h3 X+ G8 x" }3 z
1 A/ H) E8 i( i  p% s( I) m2 J
“大概沒人比得上吧，晴明……”博雅不加思索地回答。

“既然如此，哪一位的琴技比較高明，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9 j3 x% @- F. M) Q+ M+ J
“到底是哪位？”5 @( q% C; Q8 u$ ]# P- s
4 L/ \+ V" K: b) G( U5 q$ |
“應該是最初那位中途停止彈奏琵琶的男人。”% h4 x, G4 n  k  O) C+ ]4 R8 X

“喔，你怎么知道？晴明，答案正是如此。”% n5 b; x. |1 y; r9 ?
& p6 {8 b: H0 z3 M7 M) J# ^
“果然沒錯。”

“果然？你到底怎么知道答案的？快告訴我。”8 Y& ^0 c2 L, v: T8 s5 |! c

“總之，兩人的琴技都比不上蟬丸大人吧？”! Z9 ]! H4 D8 n+ i/ D* s: E6 F$ x

“沒錯。”1 q' ^& S) O9 i+ h9 A
* x% c4 X" C: S8 K5 E. T; z, H4 h
“那答案就很簡單咯。”
) y5 k5 I: o# Z! G1 l
“怎么說？”

“最初那男人一聽到蟬丸大人的琴聲，馬上停止彈琴，代表他是因為聽到名人所彈的琴聲，感覺自己的琴技見不得人。”- k9 a0 @- X, p+ W( q! S+ d  P! h4 o9 H
- B" l& u! K0 _( Z
“恩。”) Q% e* \1 E+ p- r9 w- B: [

“換句話說，那男人既然聽得出蟬丸大人的琴技，表示他自己的本領應該也不錯。第二個男人大概連蟬丸大人的琴技也聽不粗來，才會無所忌憚地連續彈奏了三曲吧。”7 g3 \* F( e5 c9 M; u- K
8 `/ {# l) L$ ~# }+ l
“呀，晴明，你說得沒錯，正是如此。”
" a' y* s: L4 i" x7 ^0 n& S3 }( G
“博雅，你怎么知道答案的？”; F( z: G1 p# f2 H
# F9 t* x! X' s
“那時有人陪同蟬丸大人一起到近江，歸程途中，偶然聽蟬丸大人不經意地講述起這件事，又聽蟬丸大人透露了兩人的琵琶琴技。今天中午，我正是在清涼殿聽那人重述這件事。”
- D8 f8 V( Y# ]* q
“原來如此。”; n! a  N3 |! d' E

“晴明呀——”博雅抱著胳膊望向晴明，“蟬丸大人真是品格高雅……”
  h$ b2 D9 d, _. o0 S8 {
正因此事，博雅才一直在那兒自得其樂，頻頻點頭，連連拍案驚嘆。) j& v% w  ?# X2 |% n

“我就是想告訴你這見事，湊巧今晚有時間，便決定自己過來了。”博雅說道。5 s0 P0 t  m! j: C2 ^/ s2 {

正因此事，博雅才一直在那兒自得其樂，頻頻點頭，連連拍案驚嘆。. t: L; _- T9 i- ~6 y- T2 Y
0 |' O: ^( C$ t) t
“我就是想告訴你這見事，湊巧今晚有時間，便決定自己過來了。”博雅說道。
. z6 e0 U8 c2 j8 e0 }1 I
“本來很想跟你喝一杯的……”, y) q( H  l4 M& U9 J/ l) M

“唔。”博雅答道，但晴明卻微微搖了頭。
$ @2 N' A7 l, w
“……但想歸想，今晚是沒辦法請你喝了。”# w* N* |7 k( m) z
" q* ]+ W# g$ ^+ A6 W" {
“怎么了？”

“我有事。本來剛剛就該出門了，後來知道你可能會來，才刻意在家等你。”* ~# d9 z# D0 }

“是戾橋的式神通知你，說我要來的？”  E) t# b: B5 a9 E, I# ~

“恩，大概是吧。”
+ I9 q+ D5 O5 V( f
人們凈在傳言，說晴明在戾橋下養了式神，必要時會呼喚式神出來代為辦事。, H! }1 y$ g2 Z9 J! e" y. D. o

“怎么樣？你要一起去嗎？”

“一起去？”; o8 U1 A* y! u; i
3 B* C' y9 ]. l" L
“去我現在要去的地方。”
' i2 s- w. j. n7 c* ^& E
“可以跟嗎？”

“是你的話就無所謂。”

“可是我們要去做什么？”
8 d3 _) ^8 E4 t
“跟蟾蜍有關。”

“蟾蜍？”* m7 `1 X  s* O! i' p4 G# z4 c
, \- W# K  p; ~& X' R4 r) g; s1 y, K
“說來話長，如果你也要去，路上我再跟你說明好了。”雖然這些話是說給博雅聽的，但晴明的視線不在博雅身上，反而望向庭院那茫茫渺渺的夜色。
- b- S& |5 j" P# c; y8 X
晴明是眉清目秀的男子，雙唇似輕輕點上胭脂，嘴角不時挂著如含著甘甜花蜜的微笑，膚色白皙。
9 o. u& z3 H( y
他自庭院收回視線，望向博雅。
$ E$ S7 i1 E+ `6 f8 Y( ~
“如果你一起去，也許要請你幫我一點忙。”8 c, y$ N% m# }/ o
( _5 Y) V3 D  @3 o/ [- e
“那，一起去吧。”) D% w3 t, }! @7 Z  L

“喔！”. K- u' w/ b7 e5 L

“走。”
8 C2 b: Q- H  A, [$ V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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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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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發表於 2007-8-26 10:59 PM | 只看該作者

七

3 T- \- h. ]4 _* s6 X

“可以給我水嗎？”+ X$ {1 |  [, ~

太陽將要升到中天時，黑川主開口了。
& r9 a; d  ]3 _9 H; T- @: x
晴明將黑川主捆綁在上次那棵樹幹下。2 ^; _+ ^, w$ M$ ]3 S+ _
$ s; T9 h3 |6 V. u! `! E
太陽剛上升不久，黑川主便伸出舌頭氣喘吁吁。
$ }- m- X; j2 h! j. O/ e+ G6 W
由於晴明逮住他時，他還沒脫下衣服，所以身上仍穿著那套黑色狩衣。, Y1 v- |' T; q( O% B- c

炎夏陽光正照射在黑色狩衣上。
) W9 A& I' p$ z7 i2 l; H/ s* I
本來就已經熱得要命，身上穿著黑衣服，又捆綁在樹幹下，更令黑川主吃不消。

旁觀者一眼便可以黑川主的肌膚已經幹巴巴的。5 N) I( d+ @" F. W& m. q

“你要水嗎？”晴明問。

“正是，可以給我水嗎？”

“如果給你水，你肯說出叫醒綾子的方法嗎？”
% U( b: H7 ]- G& V4 d# [
晴明身上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坐在樹陰下，津津有味地喝著手中的涼水，望著黑川主。
# @4 H5 {. [0 J$ e  H6 F
“當然說。”黑川主回道。
2 U8 w7 X" u& e# Z
“好，給你水。”
. I' d$ O+ \: S( w( ]; i
晴明說畢，忠輔便端著一碗水出來。
1 V6 M% f, D& ~+ C- L
“不行，不行，要裝在更大的東西裏。”" ]! P. c8 C1 A& y
( f8 K, e4 G) }  i' y7 Z( N, q) h, D
“呵呵。”2 A2 a5 @, Z  R/ a, W% Y

晴明微微一笑，低聲吩咐：“那給你木桶好了。”/ w1 h  X) |: L% ?: S3 m

聽晴明這樣說，忠輔再度抱著大木桶出來，擱在黑川主面前。2 p0 G' [+ l, I) m
' M4 N! v1 d/ C
忠輔用水桶自溝渠中汲水，再一一倒入木桶中。

不一會兒，木桶便盛滿了水。

“喝水之前我教你方法，你過來一下。”黑川主道。. G5 Z) }  Q& T& V* R3 b
! S% I7 f6 p* U6 |* W4 ~0 U% d
“不必了，我在這兒也聽得到。”

“我不想讓別人聽到。”

“就算別人聽到了，我也不在乎。”" V' ?. ]& z& a; t
# z3 \  z. w8 V7 q7 R2 z! u8 ]) Y
晴明不幹己事地回答，繼續津津有味、咕嚕咕嚕喝著盛在竹筒裏的涼水。
+ w% O& u5 s* L! w' j+ r
“你不過來我就不說。”

“你就在那邊說吧。”晴明自始至終都很冷靜。: H* n! T( F* @0 b
: s) q: B+ h- Y1 l! c
黑川主看著近在眼前的水，雙眼炯炯發光。眼神中甚至露出瘋狂神色。

“啊……水……水……真想快點跳進水中……”黑川主喃喃自語。6 G3 E0 Z- r" R! w

“你不用客氣啊。”晴明回道。& v4 F# c& E3 a0 W/ Z
5 l1 O8 d# T( D
黑川主最後終於死心。“我本來想好心撕碎你的喉嚨，算了。”黑川主張開血盆大口，遺憾地笑著。接著，冷不防一個倒栽蔥就跳進水中。四周水花四濺。木桶上只浮蕩著黑川主的黑衣和繩索。, W- s1 w+ \5 t3 {3 _* [
5 p4 b. w0 c' u  b6 D1 ~# n3 r
“怎么回事？”博雅飛奔至木桶旁，伸手撈起水面上的繩索和溼淋淋的黑色狩衣。+ h4 u5 V  ?" O7 h9 B
; c+ p. A' R' e2 h, B& s
“不見了！”; a# G! U8 r/ N1 R
) l5 `9 p' }5 L. I/ G  u' ~
“他還在，只是改變了外形。”晴明來到博雅身邊。
; \; b3 s8 U9 Q' l
“他還在水中。”晴明解釋。

“水中？”; f  X% L* Y+ @/ s+ t  J( s  S
: D( i( z6 t3 O8 n
“我用頭發結了結界，改變了氣，防止他遁跡潛形，所以他還在水中。”晴明將視線移到站在一旁、呆若木雞地注視著兩人的忠輔。  a& c6 H- E/ S9 q6 M; N! w1 @. T
9 m$ |. m/ m6 _; H: {
“給我一些香魚好嗎？”晴明短促吩咐忠輔，“還有一些線。”忠輔照辦，拿來吩咐的東西。

香魚在水桶中還活蹦亂跳著。5 v' c% p7 }5 n/ j/ A

晴明在木桶的樹枝上綁了線，線端又綁了鮮活香魚。8 g: j0 N3 q- d( K/ H, H, f7 A7 L
1 ?+ V* T# d  W! b; Y0 }
香魚正下方是黑川主銷聲匿跡的木桶。

“你打算怎么辦？晴明。”博雅問。* D. }/ k" I$ |3 N

“等。”晴明說畢，坐在地上盤起腿來。
& Z& A" I; @! x" K' n
“能不能給我更多香魚？”晴明再度吩咐忠輔。% ~2 p7 r6 Z' P/ n$ @+ H8 I4 s) ?' N
) Y8 I' }; p# `3 [% ~
忠輔提來裝著數十尾香魚的水桶。, H! D. }8 x8 Q5 d
$ A9 u" U: o; d: k
博雅和晴明隔著黑川主消失的木桶，相對而坐。
2 y: Q8 ]1 R; K5 i* X& \: I
懸挂在木桶上的香魚逐漸靜止不動，曬幹了。
  g% C0 Q8 |; W2 b# P& l4 i6 [
“再來一尾。”
0 c. A3 h- C+ g6 w: r( V- s3 ?
晴明解下綁在線上的香魚，換上另一尾鮮活香魚。剛換上的鮮活香魚，在木桶上空翻飛跳躍。0 _2 O2 N) B. h9 b, j/ K) b

晴明用手指剝開剛解下的香魚魚腹，讓香魚鮮血滴落到木桶水中。瞬間，水面激起無數水花，但馬上又靜止了。% I1 X' q% F: ^7 Z, E  \' w
7 U( N8 L' f/ L8 |! e6 q: t
“喂，晴明，你看到了嗎？”博雅問道。

“當然看到了。”晴明微笑著回應。
& n* Z1 b" ?1 e  i1 E
“快了，他不可能忍耐很久。”又喃喃補上一句。
: J: Y. d, {7 T) a3 P  u
時刻逐漸推移，太陽已行過中天，將要西下。0 p; y2 x2 O' _

博雅有點煩膩地盯視著木桶。

晴明站起身，懸挂上第七尾香魚。9 L, X6 S4 I& [: P

香魚頂著陽光，在水面上放光閃閃跳躍。+ G8 \- i; c8 ]  H* k8 {

就在這時。# ]6 W1 ~3 `; [5 l# e( z8 R  F

水桶中的水開始晃動起來。水面緩慢地轉著旋渦。6 E5 ~* D5 X* D8 z/ _

“你看！”博雅說道。" i. Y& p/ M6 b( D* n

通常旋渦中心是凹陷的，但木桶中的旋渦卻是凸狀。
( h! X2 ]3 I+ f% p
不一會兒，凸起的水面便渾濁不堪。5 U" H2 c+ B: ^1 z. |; f" b

“來了。”晴明悄聲道。$ a" b1 H! |8 h8 O" T: G

轉瞬間，那黑色渾濁的水愈來愈濃，然後，突然跳出一只黑色動物。

正當那動物將要咬住懸挂在半空的香魚，晴明伸出右手。使勁地抓住動物脖子。

吱！

那動物口中咬著香魚叫起來。

原來是一只老邁的水獺。
. ]+ F, p5 q2 _0 _. i) L$ E
“這正是黑川主的原形。”晴明說。6 P: ^& I4 |% Q/ n

“噢！”忠輔驚叫起來。/ ^0 G' w- u/ C0 }

水獺看見忠輔，張開嘴丟下香魚。
) C* u3 E6 ?' _/ D$ d# z7 |& L+ b! t
吱！
! y+ J5 \2 D$ z5 O9 Z
水獺慟哭起來。/ B' N- ?( b- ?

吱！

“你見過這只水獺嗎？”晴明問忠輔。

“見過。”忠輔點頭。
5 d/ Y* }! h  ~2 e. A- Q
“跟它有過什么瓜葛呢？”
* u) A6 w& [/ l+ U* e
“老實說，以前曾有一家子水獺時常來偷吃溝渠內的魚，令我很傷腦筋。大約兩個月前，我在河裏偶然發現水獺的巢穴，便殺了當時在巢內的母水獺和兩只小水獺。”0 B% Y) u8 H- X

“原來如此。”

“這只大概正是當時幸存的水獺。”忠輔喃喃自語。
: F& f! J, u4 e# q8 l# ?
“果然發生過這種事。”晴明回道。

“接下來的問題是昏迷不醒的綾子姑娘……”

晴明高舉水獺，讓水獺的臉面對自己。

“那姑娘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嗎？”晴明問水獺。

水獺往前垂下頭。
' n/ [& S6 H( D4 e# N0 G/ _
“既然是自己的孩子，你應該會心疼吧？”. u) v. P6 U# }4 r3 M- U7 @! w+ F$ c
; S" S" T! b) u
水獺再度點頭。

“要怎么做才能讓綾子姑娘清醒過來？”

晴明望著水獺。, ~% E$ H0 V6 h1 m

水獺的嘴巴在晴明面前不停地開合，似乎述說著什么。, C$ X- I, k$ K2 O4 `8 w0 \
2 q# Z3 q7 H7 l4 A* P& d* ~
“原來如此，是那女娃。”晴明回應。

那女娃指的是昨晚跟隨在黑川主身邊的小女孩。( A2 G/ V0 a' T, l) e0 K! M5 q
' z5 j# p* }3 H+ a, v* K
“女娃怎么了？”博雅問。& R5 I  T2 ^0 S" h1 b0 R
" _8 b# L' x( A/ [1 s% g  w
“他說，只要讓綾子姑娘吃下女娃的肝膽，就可以醒來。”

“肝膽？”/ r7 L5 ^3 f9 w' H/ i4 W6 A
! P/ \$ X/ K- B
“博雅，你去帶那女娃過來……”

昨晚逮住黑川主的同時，一起逮住的女娃仍在屋裏。

博雅從屋裏帶女娃出來。
9 O! ~& l, D: h- S
“把女娃放進水中看看。”晴明吩咐。6 M5 J! T4 v% U4 L) B1 V0 K, m
7 H- g* J9 ^9 u1 S) S
博雅抱起女娃，讓女娃從腳底浸入水中。女娃的腳踝全部浸入水中後，不一會兒，女娃便整個溶入水中了。
6 B7 \# Z2 I$ M, g: j" _
水中出現一尾遊淶遊去的杜父魚。

“現在開始有的忙了。”
9 b. w/ b# B2 y0 Y3 r! d
“忙什么？晴明，只要讓她吃下這杜父魚的肝膽不就行了？”9 w5 Z0 X7 z5 R  K3 l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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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不是肝膽，是腹中的孩子。”晴明回應。

“什么？”2 R3 F1 K& X6 V5 v% c8 Z4 h' l

“據說水獺只要懷胎六十天就會生出來。”
+ I1 k# {2 z" U4 a$ u) _
這時，屋裏傳來女人的呻吟。

“糟了！”忠輔衝進屋裏，不久又回到了兩人面前。“綾子好象快臨盆了。”
) H2 w6 K' I% j9 C
“肝膽等一下再剖，趁她昏睡時先解決孩子的事。”' ?( p7 \# y: r5 X( j+ G
0 e  \7 L: A) r# h
晴明松開抓住水獺脖子的手。

水獺雖然落地，卻待在原地，沒有逃離的舉動。
9 R. T8 K3 l5 ]3 @/ t9 s, r! h9 ^; q
晴明往屋內大踏步走去，途中回頭望向博雅。8 u6 I  x' N% G4 \8 t6 {* |
  D: c1 Y( _3 A1 S2 j
“博雅，你要進來嗎？”晴明問。

“有我可以幫忙的事嗎？”. _% S; O3 G, q8 n# _0 @4 K0 A1 z

“沒有。不過你想看的話可以進來。”“算了。”博雅回道。
- J, o0 x# H6 _. p2 n* T
“好吧。”晴明說畢，單獨跨進屋內。
; i, h$ [& g$ a0 }
水獺也跟在晴明身後進入屋內。. e$ O) T2 ^8 N' O  q  d
- T: @* m& C: ^+ x* ^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晴明回到博雅面前。. E$ }' O' O) f" K* k1 ^9 Y. ^

“結束了。”晴明只短短說了一句。
" Z" ]: o0 r% b# [" g
“結束了？”& _4 |7 I1 k1 |8 b/ ~
& ^+ Y2 h# `+ |& X! v" X
“我把生下來的孩子放進屋後的河裏了。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活下來。”; f4 s  R$ R( p

“黑川主呢？”( g3 b+ I0 I' n, d2 B$ i
" q6 i, Q) k* K* J4 n3 K
“跟孩子一起隨著河水流走了。”

“可是，人怎么可以生下水獺的孩子？”" q8 q' l) f, _3 Q7 }& S1 Z! {6 E3 s* m

“應該有可能吧。”
$ Y' j# ~+ I+ Z( }
“為什么？”

“昨晚我不是跟你說過咒的道理嗎？是人還是水獺，基本上都一樣……”
$ c/ p! Q( R  H; z3 t
“……”
4 m0 L1 n% S) z% s
“人的因果和獸的因果，根本是一樣的。只是加諸於人和獸的咒各不相關，所以一般來獎，人和獸的因果是不會交合的。”: x; b6 N! L6 S+ [* n  Y- D. \

“唔。”  f8 i- |" S8 x/ p/ @$ K) H5 p' N

“但是，如果雙方的因果施了同一種咒，或許也有可能發生人獸交合的結果。”
* N. Q: a6 O+ L" O8 z
“真是太讓人吃驚了！”博雅似乎有點肅然起敬地點頭。; }4 t- |1 k+ m7 C/ Q8 V; L
& y) z1 ?3 n% B8 t/ Z- A
“話說回來，博雅，幸虧你沒看。”晴明說。2 o  x2 |$ w6 c
9 C7 B$ Z! g7 l
“看什么？”( D8 ]- g- S2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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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玩意兒。”3 z) G+ v4 ?) ^/ R2 Y$ Z- G& C
7 D) W  |5 `0 h- f7 v9 \& F6 A
“什么玩意兒？”: G& E* D; @$ |, P" u2 }8 i
4 H  i& _, d4 [0 A
“人的因果和獸的因果交合後所生下的孩子。”晴明微微皺了下眉頭，回道。( Q9 y! l- O  u$ p1 p0 h
7 F$ U( R  X: \5 x9 J) _& S
“恩。”博雅老實地點頭。+ O9 |/ m; a: }) r* T+ \# s' T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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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s0 z3 V& I- W$ P/ @2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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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07-8-26 10:57 PM | 只看該作者

六

, }5 @2 t8 Q* ^4 Y( {

“這樣應該可以了。”晴明仔細端詳木桶，喃喃自語。1 I$ S; `/ j' g8 w
' y5 R, p. Q+ {4 v* _! |
“你這樣做，到底有什么打算呢？”博雅在一旁問。
& l# I& B$ r$ [7 L/ p
博雅問的是方才晴明所做的準備。

晴明剛剛拔下幾根自己的頭發，連結成一條長線，再與木桶上繞了一圈，最後打了個結。: Z( ]( O, h" `) @# \  d

博雅是問他這樣做到底有什么作用。# {2 W2 G$ P/ h! P

晴明沒回答，只是微微笑著。

他倆正在位於鴨川附近的忠輔家中。

鴨川的流水聲越過忠輔家門前那道河堤，傳到屋內來。

“好了，現在就等傍晚來臨。”晴明說。

“真的這樣就行了嗎？”博雅仍放不下心。# e3 B  l. c7 [  z$ H; f
% t5 X  w( `0 \. E; k7 n( b2 [
“讓那小子進屋，再冷不防用這長刀給他一刀，不是比較快嗎？”博雅握住佩在腰部的長刀。
  h# J# x* [- E( j+ @* g) Z9 u
“別太性急，博雅。即使你那把長刀能解決妖物，可是若不能叫醒昏睡中的姑娘，豈不是功虧一簣？”! S$ b: s& j2 N

“唔……”博雅回不出話，只好松開握住長刀的手。) l9 ~  B  \* {) O

這男人似乎生性好動，無法乖乖在一旁坐觀成敗。

“哎，晴明，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事？”
" W) g! @9 x0 w- z6 Y9 u% J
“沒有。”晴明不加思索地回答。9 f# p9 A2 _+ V4 P& N

“哼！”博雅很不服氣。% }8 u6 K+ l9 G; F
7 N6 D0 n. Q/ r4 V8 _
“夜晚就到了，等一下你就躲在竹籠中看熱鬧算了。”

“知道啦！”: y2 l" i* L2 i) E- L
2 r" u( g6 j% g; C, G9 R0 W% p) j3 i
博雅回應時，太陽已將要沉入西方山頭。

颼！一陣暗色夜風吹過來，夜幕低垂了。
5 o. R5 O+ U, r" `
博雅躲在倒置的竹籠中，一開始便緊緊握住長刀刀柄。握住刀柄的掌心一直冒汗。4 d! f3 g% |# V$ ]. |8 o* N

晴明在竹籠四周涂上香魚內臟，那味道不時傳到博雅鼻腔。博雅並不討厭香魚，但象現在這樣一直聞著內臟味道，實在有點受不了。. ?. R) x% x9 D* ~  |6 h  s1 k7 p8 d

而且又熱得很。
  G& T' E# t0 U9 }
博雅萬萬沒想到，只是用竹子圍攏住身體而已，竟會熱到全身都冒出有如熱水的汗珠。" p& A' F* @- d/ ]: |
6 `5 C8 W; R' p& n
“這方法和那方士一樣，不會出漏子嗎？”
( T, s+ Q& N- a: n% a
鑽進竹籠之前，博雅問過晴明。( Y: c, C& w5 s$ D5 M

“放心吧，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可以用同樣謊言騙對方兩次。”
' s( U% T! P: {* t/ a
由於晴明這樣回答，博雅才鑽進竹籠內。" D" E/ R$ }) ]6 A! B% ^2 _3 @
2 L$ P7 e8 Y) A( [7 z& D+ _
大約子時剛過，外面傳來敲門聲。

“父親大人，請開門。”叫門聲響起。

忠輔開了門，黑川主進入屋內。5 L/ r# Z) M6 ]0 @
9 X. i! E- \& i! h
身上依然是黑色狩衣，左眼還是瞎掉的模樣。* q# G7 T3 j3 r+ j! V

一進門，黑川主就抽動著鼻子。0 T0 c3 d% U3 V% |" A
8 f9 r, V( b; l- Z3 x! H$ R; t  C- D
“原來如此……”/ ^1 x9 o4 q/ ?" H& l
/ d2 o, z7 b1 n- J! s
黑川主的唇角高高網上吊，令人毛發悚然。

“老頭子大人，你是不是又到哪裏請來方士了？”

唇端露出銳利的牙齒。

聽到這句話，博雅握緊了長刀。5 R5 b- V& ~$ }# B* c

……晴明那小子，明明說可以騙過對方兩次。
5 J8 _3 Q" T$ P9 N6 I/ S8 v3 D
博雅下定決心，只要黑川主一挨近，便打算不由分說給他一刀，於是在竹籠內微微拔出刀刃，擺好架勢。

博雅察覺黑川主站在門口，正借著小小燈燭盤上的亮光注視自己。1 @! K9 U  ^$ a
8 R" o( [% ]9 H# u& [3 M1 r* T
身邊有個小女娃。0 ]  r& }: u9 k

博雅的視線和黑川主對上了。
' f% l* o# Z7 u: i8 K2 b
然而，黑川主卻不過來。

既然不過來，幹脆先下手為強。博雅正想一把翻開竹籠時，才發覺渾身動彈不得。4 h5 ~: C! W' N! e  K- q% d
+ ?( J+ a7 I* z& v. l
“不準動！等我和綾子親熱過後，再來收拾你。”
/ u9 I# D" `6 D- q* Y0 a* W
黑川主向博雅道，隨後轉身步入綾子房內。
& U; v2 \5 z* L
“綾子……”
, ?& L; v" N6 u* e2 n9 L; B
黑川主剛蹲在綾子被褥旁，被褥裏突然伸出一只強而有力的白皙手臂，握住黑川主的手。" k! ]& e/ H% b- o( R1 Z
7 C) W6 c- T% S
“你幹什么？”7 _% T. H, q, Y7 o( `
+ {$ @/ X) _1 j0 h
黑川主想甩掉手臂時，有人掀開了被褥。: v1 v8 z) M, I6 O

“乖乖就擒吧。”
1 w' d$ N5 u3 [
從被褥下站起來、滿不在乎開口的，正視晴明。
7 N1 F8 _0 |. _" f2 {1 S
晴明右手正握住黑川主的手腕。/ S# |+ a- ~/ y- ~5 {
7 r$ q! i/ L) i) l" J1 u  d1 d
“啊！”
* b* P4 x- F$ M) F
黑川主慌忙想逃，但脖子上已套上一圈繩索，緊緊地勒住黑川主脖子。接著又纏住黑川主的手腕。
' d( Z- e: b* f1 m! e$ E. y* A' \
等黑川主回過神來，才發現已讓晴明捆綁住了。' c. ]2 Z0 i6 k2 w0 ~* T6 ^# \
- L3 i; s6 R2 W/ _
“黑川主大人！”# H0 U) ~& |/ S9 }' ?3 J
2 ~2 y  a9 Z8 Y  _8 w3 \6 \4 @7 \8 q
女娃在一旁邊跳躍邊呼喚主人的名字。晴明又去抓住女娃，一起捆綁起來。- U, u' |4 G- X- U  M  O

隨後，晴明走到忠輔面前，伸出右手貼在忠輔額頭上。

忠輔感覺自晴明掌中流出了類似冰水的東西，沁入自己額頭。下一秒鐘，忠輔已恢復自由。

“怎么了？博雅。”晴明抓起竹籠。
+ H/ z- w! w6 I1 V# v4 Z* D
竹籠內出現了支著單膝，右手握住長刀刀柄的博雅。; q) u9 ^) s: b7 Q. I4 n
! W) C% u4 O2 M7 n. ?
晴明伸出右手貼在博雅額頭上，瞬間，博雅便恢復了自由。
! a( k5 l1 @7 a0 s% O
“你太過分了，晴明，”博雅又說，“你不是說不會出漏子嗎？”5 @$ T5 ?/ T" E% H' Q8 A6 g

“我是說了，不過那是騙你的。抱歉，原諒我啦。”. i3 w' ~/ A& d" l1 g/ C- v

“騙我的？”

“我只是想讓黑川主將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好讓我逮住他。托你的福，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我可一點都不順利！”$ U. }2 d7 V8 q7 c+ U6 q7 U5 X

“對不起。”
, I1 `1 {. B% Z8 S
“啐！”

“原諒我，博雅。”

晴明臉上挂著坦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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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07-8-26 10:55 PM | 只看該作者

五& E4 N& H' s: N1 T1 z4 r" n( n

7 q/ S: g8 Q$ l
  T& V7 n6 d& F% s9 F8 a
“這故事真駭人。”晴明向博雅說。
: A& G' Z: @8 d  {. C2 T7 B
“就是呀。”博雅壓抑住興奮之情。$ _/ W; f, R1 M% e2 Y, P

“那方士後來怎么樣了？”晴明問。
* a3 l3 n6 s3 h4 |: l+ E# V
“他總算保住一條命了，可是聽說好一陣子都不能起床走動。”; _& d1 V3 p* p- S

“那姑娘呢？”
/ e1 u; E  I6 l0 K) @, |$ Z% A; i
“還是昏睡不醒。聽說只在夜裏黑川主去找她時才會醒來，兩人親熱過後又會熟睡不醒。”& F! Q" O9 C% _* b

“哦。”
+ h3 e; L7 J0 W8 k6 V: r
“所以，晴明啊，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幫他們這個忙？”' s) o3 U8 _9 O6 ?! o
& C  B$ B0 H$ C  M) O
“能不能幫得上忙，不親自去看看不知道哩……”9 Q4 C9 S/ ?. w
1 X3 A; H! ^8 b% x% J" P2 g
“恩。”

“可是剛剛又吃掉了人家送的香魚……”
( N" W6 o5 ?+ `$ B7 p' ^
晴明望向庭院暗處，幾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 U! z4 k  _# z4 Z4 w
“你肯去一趟嗎？”, s9 ]1 V/ R9 g% Y/ E. r( ^9 V
, X, J5 M+ K4 V
“去。”晴明回答。

“我也來學學那方士大人的方法，把妖物綁來看看吧……”
, U- {6 r1 G: s6 \6 t# h
望著螢火蟲，晴明嘴角浮現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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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發表於 2007-8-26 10:55 PM | 只看該作者

四

5 I, u) ]& Q6 s/ ^$ E
, A7 `, d$ g: C
忠輔一到夜晚便徹夜守侯。( F4 |" a# Z* L; }, T3 a" J- Z
) T. s+ @' J" @# W
每當綾子睡著後，就翻身爬起，懷中藏著一把柴刀，屏氣躡息地坐在自己被褥上等待。) U4 z; E; F# b  @3 W

然而，真的天天盼望那男人來時，卻偏偏不出現。1 e4 l% i' J; Z% j! G9 {

第一晚未生事端，不知不覺中，天色逐漸轉白。1 L, i' L+ T1 b: {
& U( n4 H0 }. U$ b2 o
第二晚、第三晚也一樣安然無事。
7 {, ^* S+ N5 E! F" k
忠輔每天只能在天邊逐漸發白後，趁機睡個片刻而已。) y1 _2 H2 e1 T6 l5 s
1 `3 L: S0 d; [1 g. `/ m& ?+ M# Y
直到第四晚快天亮時，忠輔開始懷疑那男人大概因為東窗事發，以後不會再來了。
1 S0 B4 m3 h3 k' v) ?9 e
然後，是第五天晚上。
2 N! e8 `3 F5 f( J1 t# a
忠輔一如前幾夜，盤腿坐在自己被褥上，抱著胳膊靜待來客。0 r. I5 C3 }/ i/ q9 q/ q- x9 W% ?9 I

四周一片黑暗。

眼前浮現出綾子最近急速膨脹起來的肚子，憐憫之情油然而生。2 M7 r% Y5 ^7 J! P
1 ~. |1 j8 ]: H
黑暗中，隱約傳來綾子的細微鼾聲。
" A% a3 t0 x2 [! y+ \9 M" Y
聽了一陣子，忠輔也感到有些困了，於是昏昏沉沉打起盹來。

待外面飼養的那些鸕鶿嘁嘁喳喳吵起來，忠輔才睜開雙眼，陡然清醒。" z. Q0 T% E+ S3 c  _# K+ @

不料，黑暗中竟傳來敲門聲。
$ B: @7 l. a  w6 A5 y# `, h- ?
忠輔起身點上燭光。: y" [' ^8 O" ~' p; O
1 {* G* M+ E, B/ F2 h; a8 ?' ]6 X
“忠輔大人……”

門外有人呼喚。忠輔舉著亮光開門，門外站著前幾天看到的那男人。

那個身穿黑色狩衣、黑色褲裙，眉清目秀的男人。) i3 s+ w- ~+ R9 X% Y. v( Q

身邊跟著一名十歲左右的女娃隨從。& z& n9 l7 \9 k5 `7 C# I

“你是……”忠輔問對方。  q% u2 p9 u- w5 J. G( V4 n
# t8 Q$ @# F# R' b
“大家都叫我黑川主。”男人答道。
. }- |5 g' ]% U% t* f
忠輔舉起亮光來照亮來客，仔細端詳了男人和女娃。, h$ w2 K2 L2 ?2 d: @
1 B8 S4 o/ P0 ^4 i/ F
男人五官長得豐神俊美，卻流露著某種無以形容的卑賤氣質，頭發溼漉漉的，身上散發著一股野獸腥味。" H. f# d# q6 l5 j: x

將亮光朝向他時，他似乎感覺刺眼，把臉轉向一邊。% q/ v7 I8 V7 R* P" K3 R

至於女娃，定睛細看，可以發覺女娃嘴巴很大。令人不寒而栗。
7 f$ G! O/ C* R( d& X
……這果然不是人。
5 r3 ^" j5 T9 k# I* ]4 A
忠輔猜測來客一定是妖物的化身。; a. G1 T, L, F, G+ \

“黑川主大人，請問有何貴事？”忠輔問。) j5 F( ^) c# A% K% W6 u# B8 C0 x' t
3 a& ]! o6 S/ M3 C) |
“綾子姑娘真是美貌無雙，所以我想迎娶為妻。”男人厚顏回答，吐出的氣息帶著魚腥味。, {3 T* m' n9 q7 Z( x5 F6 _
# ~9 \* ?; e( K8 A% y. ~; @
男人和女娃在黑暗中步行而來，手中卻沒提任何燈火。' k) ?' @. Z2 |1 d$ Y4 }

這不可能是人。" N  M& H5 a; }2 C. y7 ]* U" U& N, X' Y
8 a$ t4 A$ n4 C/ o1 \. L
忠輔先讓來客進門，自己則繞到兩人身後，手探入懷中握住柴刀。

“綾子姑娘，你在嗎？”. Y. ~% m- z% r* d2 Y

忠輔不由分說，掏出柴刀用力砍向呼喚綾子的黑川主背部，卻沒有砍中的感覺。
. \: E' ?% Z& P
柴刀刀刃只砍到黑川主本來穿在身上的黑狩衣，那件狩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7 I: L" |0 z, |& q( m
6 s1 `9 z& D& k% r' `
定睛一看，綾子的房門已經敞開，黑川主赤身裸體地站在綾子房間內。忠輔剛好可以看到黑川主背部。

黑川主臀部長著一條烏黑粗大的尾巴。  x3 X; A. ]3 i; d
  ]  M; G! M3 y6 `
你這個東西！
4 Y7 f! r. X! i9 Q
忠輔想跨出腳步，雙腳卻不能動彈。不只是雙腳。結果，忠輔握著柴刀，就那樣僵立在原地。

綾子浮現滿心歡喜的微笑，站了起來，似乎對忠輔僵立在一旁的事，完全視若無睹。
9 w: M) O# z& V
綾子輕盈地褪去身上的衣服，裸露出全身。5 W0 e# ]" p/ a4 o+ P. t; s
# _# H$ t2 e& g
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令綾子那白皙的裸身一覽無遺。
& ?5 q  h9 o% H. ?+ g/ L
兩人就緊緊摟在一起。
* N+ |1 r3 g2 l, X1 h- K4 L* o( d
綾子拉著黑川主的手，誘引般地自己先橫躺在被褥上。

隨後大約數時辰，兩人在忠輔眼前縱情做出不堪入目的醜態。6 x7 z# E& W, ~8 q; ]# M

完事後，兩人一絲不挂便走出門。  R/ h$ L" W* ~) C: g0 L. s
* f9 j1 V6 X) K9 v
外面傳來水聲。9 x! k5 g# Y2 E+ W: w  ?
+ U$ g1 i" e% |. S8 k- [5 s* {8 }
兩人似乎在溝渠中撈魚。
$ A& O/ G( l* i+ l
回來時，兩人手中都各自握著又肥又大的鮮鯉魚。接著狼吞虎咽地吃起手中的鯉魚，不留任何一根魚骨、魚尾、魚鱗。
" Q6 `3 ]/ s# q7 y! O
“我會再來。”2 Y" y2 M5 f- k: _
$ A, B7 \* S; m& L  f. I! j1 p5 e
黑川主說畢轉身離去，這時，忠輔的身體才恢復自由。

忠輔奔到綾子身旁，綾子已呼呼睡著了。

隔天早上綾子醒來時，依然什么都不記得。
9 a& t/ c3 I; d/ t$ Z, m6 @
之後，男人每晚都會出現。: B0 ~5 v$ X, p/ X* W8 s7 w
8 s2 ]! ]( O- W4 u
每當男人將要出現之前，無論忠輔再如何抵抗，還是會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間，猛一瞧，男人已進入家裏。1 r+ u1 @5 }, d9 \, ~

男人和綾子每次都會做了不堪言狀的醜態後，再一起到外面撈魚，回來時再啃咬捕獲的鮮魚。

男人回去後，隔天綾子醒來時，仍舊不記得前一晚發生的事。

只見綾子的肚子愈來愈大……% z( k3 O9 e/ N' u$ ~$ H+ ?
# i4 T2 X8 h* X* ^3 ^& F- D' D
而且每晚都重復著同樣過程。% {9 n. O6 J0 Y* |7 U6 K

最後忠輔實在無法忍受，就到八條大路以西的郊區，找一名叫智應的方士。
' m# ]9 @& R0 {& `
智應約兩年前從關東地方來到京城定居，據說擅長替人斷怪除妖。1 U5 G, D7 F+ x  e
  |$ H5 I2 I3 t/ o$ N
年約五十歲左右，目光炯炯，留著一把胡須，身材魁梧。
! Z% C. J  W0 B1 Z6 h0 x3 i% {
“原來如此。”1 w  v6 P: p6 F; K
) ?, Z8 ]2 p' G. k# M
聽了忠輔的描述，智應撫摩著胡子回說：“三天後的晚上，我會登門拜訪。”9 Y0 h# t6 ^4 ]: x
* [* I) P6 `' [  Y* ?
三天後傍晚，智應如約來到忠輔家。0 `: J. C! ^# c+ J! L# I

由於事前商定，忠輔故意叫綾子出門辦事，所以綾子不在家。

房子一隅放有倒置的竹編大籠子，智應鑽進籠內躲起來。

躲入之前，智應先將香魚烤熟、磨成粉末，灑在籠子四周。這些事前準備是智應親自做的。% v% O- \4 i* o1 N) ?+ ?2 [1 g

夜晚子時，黑川主果然又出現了。: ^' P( b$ Q+ c2 [# l/ ?

一進門，黑川主便抽動鼻子。

“咦？”黑川主微歪著頭，“有其它人在？”
8 J4 e9 v% R  I5 J2 ^. J
喃喃說畢，立即目光銳利地環視四周。

他應該看到了竹籠，卻視而不見地瞥過。
8 [$ i3 |+ p' V/ `4 y  L8 \/ ]5 O
“原來是香魚。”黑川主自以為是地喃喃自語。

“綾子在嗎？”問畢，便習以為常地跨進綾子房間。' [( f' a9 v9 M* y

兩人又在房內做出見不得人的行止時，智應才從竹籠內爬出來。

如往常一樣，忠輔全身不能動彈，但智應不愧是方士，可以自由活動。

忠輔見智應偷偷潛入綾子房內，再見他自懷中取出一把短刀。* \$ T( T# Q( p4 ^7 x+ l  L

黑川主毫無所知，忘情地淩辱綾子。0 n' _( L; {0 `8 E+ y
% c$ s# p4 t9 b& i
黑尾巴不時拍打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聲響。0 W" M8 E  U$ \
& x( A$ C7 L7 N/ S( F9 P% z9 X
智應手中短刀的刀尖朝下，霍地用力戳刺，貫穿了黑川主的尾巴，固定在地板上。( ^7 G) ^, o1 D4 J( t

咆！黑川主發出野獸叫聲，往上飛躍。

但短刀貫穿尾巴且固定在地板上，黑川主跳不到多高，又立刻掉落下來。
& i+ ?$ h3 k/ [- ?3 J
智應又從懷中取出繩索，不一會兒，便將黑川主捆綁起來。

這時，忠輔的身體也恢復了自由。* ?! u! O) x% E' U

“綾子……”忠輔奔到外孫女身邊。3 t) F8 ]; A, o9 f) F
1 M5 l% d8 J! i, C3 X% V' f8 Q
然而，綾子卻保持著黑川主淩辱她時的姿勢，紋風不動，雙眼禁閉，鼻孔發出輕微鼾聲。& Q3 I+ r/ g0 w( T, d) j  d

原來綾子還在睡夢中。

“綾子！”忠輔呼喚外孫女，可是綾子依然不省人事。# F% _; v1 w1 R
2 ]9 A$ n# k! i3 x1 M9 R
她仰躺在被褥上，一直熟睡著。) l9 O6 d+ K# e( w( ?/ ~  f

“我抓住妖物了！”智應開口。, q# _. g: X3 b* k
) L# @3 h  W; n/ x' ]: D1 E% U. B2 l
“原來你設計陷害我，忠輔……”黑川主低吼，恨得咬牙切齒。
& T+ O1 j! ~7 O, _6 L% j# ]6 \6 L
“綾子還是昏迷不醒。”忠輔向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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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M# r* b; Q" D* K

智應先將黑川主綁在柱子上，再挨近綾子身邊。7 e2 l! |& a2 P! j/ f7 g! `( p0 s

智應伸手貼在綾子身上，又念了各種咒文，但綾子依舊仰躺在被褥上鼾鼾沉睡。* l) M" l/ d/ S" D9 R9 b
+ ~: P* m# T* i1 \8 B7 R
黑川主見狀，仰天大笑。
+ i) G! [1 T$ Y3 i5 O/ H1 V
“憑你能叫醒她嗎？只有我才知道能讓她醒來的方法。”黑川主放言道。4 w  e  M" C; ~, z
& }6 Q! Q0 A7 O, P6 e* _- s% w5 Y
智應逼問：“說！是什么方法？”

“不說。”黑川主回應。

“快說！”$ f/ x: p! I1 c& c* L
/ U9 L) C) G# V4 w9 ]
“你解開我的繩索，我就說。”
$ K' Q& U- O* c
“解開繩索的話，你不會立即逃走？”

“呵呵。”

“你大概不是人，而是妖物。應該現出原形了吧？”; T& d; `0 N# i  L0 v9 w5 a8 \4 a; A4 P

“我是人。”黑川主不承認。

“人怎么會有尾巴？”, K6 H7 y0 U! w# Y% V- W; [

“有沒有尾巴都不重要。如果不是一時粗心大意，象你這種癟三方士怎么可能拿我有辦法？”7 c- v- Y. t( B' P# H' v" Z/ L3 P- h! y

“可是我逮住你了。”2 |" `4 x& y/ x. p: l; q# K
1 V  o+ W8 r. p5 L
“哼！”

“快說！怎么讓她醒來？”

“先解開繩索再說……”8 S4 O9 R8 w8 Z# Y

如此一問一答直至天亮。) F8 d6 L2 T# h' T: T2 i

“不說的話，就挖你眼珠！”0 Z6 [  L4 a0 l* A* w
2 ?7 [  T& b8 x/ i5 g! O3 {5 P
“哼！”

黑川主說畢，智應便猝然用短刀戳進黑川主左眼，轉動了一圈。6 X8 v0 F& U# d" ]! Z
" X: ]/ |- j* G% Z4 d
黑川主再度發出野獸的咆哮聲，卻依然緘口不言。
- C8 U# V* {. f
……天亮了。) q, ]( i- c! W2 E! F

太陽升上天際，陽光從窗外射進來那一刻，黑川主的聲調便減小許多。

智應看他似乎很怕陽光，幹脆把他拉到外面，重新綁在樹幹上。! k  C, [% y6 m# T

由於繩索長度有餘，黑川主就象綁在樹幹上的狗，可以在繩索繞出的半徑圈內活動。

曝曬在陽光底下一陣子，不消多久，黑川主便氣息奄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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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7 d% O) Y% B- e1 z1 E( g+ W3 L
* g% j! U" p; r4 o3 [. F
最後，黑川主終於開口。' n$ D  Q7 n1 m  p$ g% j( d7 ?5 I

“我告訴你怎么讓她醒來的方法，所以能不能給我一杯水？”! w9 ]  [7 _& [
8 z3 S% {6 F$ d2 n- E( `- v
“給你水，你就說嗎？”智應回問。
+ e0 ]0 R& t8 z9 Z! l- O
“我會說。”6 A' f& g: i4 H/ K, o  G' J/ S

忠輔在茶杯裏盛了水，端到黑川主眼前。% v7 Y2 l1 x" \8 |6 E  d, s# Z
% Y' |& q4 j) A6 s& W) o! K
“不對！不對！”黑川主搖頭，“要裝在更大的東西裏。”$ @1 |' c! F; H9 U1 l

忠輔再用水桶盛了一桶水，來到黑川主眼前。
1 s; Z5 a/ ~& x4 a. @) T# m
“還是不夠。”黑川主又搖頭。3 p! [2 r5 B/ Q7 ]6 N/ Z

“到底打著什么主意？”智應問。, V* {. f# b4 w7 T. {4 h, T4 |
6 X( O: M" e$ S# E6 x% Y  t8 F
“我沒打什么主意。我已經變成這副德行，難道你還怕我怕得連水都不敢給？”
+ h4 }% ?; r- m  Y7 e2 t" ^9 v& u
黑川主輕蔑地望著智應。& v8 L2 f# O. H; Z5 d+ U/ ?
; J0 g8 l% G* E* s
“不給我水的話，那女孩會在昏睡中死掉。”
; ]. `5 t" S% j  U
智應默不作聲。2 p8 |: _8 ~, F* K
' V) n- F# y# F4 i1 X1 I
忠輔拿出用兩手合抱才拿得動的木桶，擱在地面，再用水桶盛水倒進木桶中。
+ C* {' G8 F: K5 ^, \
木桶中盛滿了水。
$ _) D+ A' a" w: T
黑川主目光炯炯地凝視著水，然後抬起臉，向智應說：“喝水之前我先教你方法，過來吧。”
( o4 ^: o/ Z( U3 ?: ~; @
智應往前挨近了好幾步。3 C+ d% R3 E/ b2 I. Y* U

“呼——”+ B: s6 {" m" ^( ]6 w

說時遲，那時快，黑川主疾風迅雷地跳躍起來。
" P) @& ]! f6 E6 L2 [2 x7 Q
“哇！”智應往後退了一步。, i0 B  L( R% P  R9 k
& Z) s% f# y: x" O9 i: A
智應退到剩餘繩索拉到最大限度也夠不到的地方。% U8 t; G9 h" _3 i' q

沒想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8 `9 R4 d4 v" C/ H* a/ d0 D6 ~

黑川主的脖子竟然在半空中伸長至原來的兩倍以上。

喀！

黑川主咬住智應的脖子。

他咬下了脖子肉。喀！牙齒發出聲響咬合起來。

“哎呀！”
. t: {- f$ ~, F
忠輔驚叫，同時，智應的脖子也咻地噴出鮮血。4 I! Y# N6 S: R* `7 @

黑川主轉頭望向忠輔。臉上長滿了細微獸毛，容貌已經化為動物。

而且瞎了一只眼，眼窩鮮血直流。那動物啣著一塊從智應脖子咬下來的粉紅肉片。) C  w5 h4 |! G4 I
6 P4 h0 V0 A) R/ h
黑川主啣著肉片飛奔了數步，頭一栽，跳進盛滿水的木桶中。
0 x! g. `  V+ `6 N- `
木桶中水花四濺。

黑川主也跟著杳無蹤影。; q$ M6 i9 T5 b  b; C: C- N
# b& F5 A$ {# F% M
清澈的水在木桶中搖晃，水面上只浮蕩著剛剛綁縛住黑川主的繩索，以及智應脖子的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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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發表於 2007-8-26 10: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三0 |9 ~- ]3 T0 ^( F$ i8 e

$ `1 }3 g7 }6 p1 a
$ X# p( c: h: x5 p7 b4 C

“原來如此。”晴明先開口，興致勃勃地瞇眼望著博雅，道出感想，“聽起來滿有趣的。”

“你別幸災樂禍，晴明，當事者可不知如何是好呢。”8 t/ U) ^! l! i) `3 N3 o8 S

博雅正經八百地回望著面帶微笑的晴明。- n0 M+ \, p) a
; l# A& `, e( P9 p% l# `
“再說下去呀，博雅。”" |: V6 i" c. ^% \4 Y  ~

“恩。”' y4 G( h- R2 @2 W) _- T1 x

博雅說畢，又往前探出上半身。

“第二天早上，綾子對於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完全不記得。”
1 W4 g! n8 @* h' k! |/ i
“然後呢……”8 s" J* M! \$ B  A' G3 Y; w5 P

“故事從這兒才要開始的。那時侯，忠輔才發覺一件事。”, |$ d5 F* R7 j9 D, v

“什么事？”
8 T! [4 g- t& p6 f
“綾子的腹中好象懷了不知道是誰的孩子。”% A( j) r; |4 ?, S. E- Y# M

“喔。”
: T$ C. W# Y3 H( m. W
“看上去似乎懷孕了，肚子也要挺出來了。”

“唔。”

“綾子母親往昔也是這樣，如果綾子也跟她母親一般，因與男人偷期暗會而懷了孩子，忠輔肯定會很傷心。這也難怪，忠輔已經六十二歲了，也不知能照顧綾子多久。所以，忠輔暗想，如果是良緣，盡可能讓綾子嫁給那男人，萬一環境不允許，當個金屋藏嬌的寵妾也可以……”
) C2 H9 _! r" @4 W
“唔。”
( t' S: |1 B2 Z1 Y
“結果啊，晴明……”
) d8 V- q6 n( |% j1 j1 m
“噢。”

“對方似乎不是普通人。”9 k7 ]3 T# X3 U9 w

“有可能。”: d. X6 r! f$ m3 |2 ]1 S% _+ Z

“忠輔猜測那可能是妖物化身。”

“喔。”. X4 l: ~& X$ z' O# ]

“所以忠輔想了個點子。”) s9 y/ e4 w; f0 m
" _  k, r8 @' X: D( b; {
“什么點子？”2 Q  j5 s+ ]8 e( A" [, W: |& E: R
- l" A+ L% t( P3 R" {5 y/ v
“反正問綾子大概也得不出答案，於是忠輔便想直接揭穿那男人的真面目。”) V6 [, {- [4 t) Y( J! w
1 C( R+ B5 A: G! @( p$ M
“很有意思。”
0 ~: U+ Q3 N" }( J* @' _9 ]
“你別幸災樂禍！晴明！結果，忠輔決定伏擊那男人，似乎每次都先到綾子房間，之後再帶綾子到外面，讓她吃溝渠中的魚。”

“唔。”
: [) F0 i  w% {) Y# _0 M
“忠輔每晚都守夜不睡，打算等男人來的時候逮個正著；就算逮不著，也打算問清他目的何在。”$ W8 i) H1 I# |0 a& Y
; F5 y/ O) |3 r) u; T/ _5 b  \
“恩，恩。”7 V2 T1 T/ `% ]* ^; C! \+ n1 X

“等呀等著，當晚那男人沒來，第二天晚上男人也沒出現。”- ^8 A- I9 Z  d- g7 R; T! U
" h& x; v0 T: B5 K! p( @" R# n$ n. X' e
“不過，最後還是來了吧。”! i5 }& b. K5 G% F( v7 m* w

“來了。”博雅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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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發表於 2007-8-26 10:52 PM | 只看該作者

二
6 {2 e+ G* l# [, D3 ^8 w

忠輔家世世代代以鸕鶿捕魚為生。

忠輔是第四代。今年虛歲六十二歲。+ \/ d7 z7 Y# a3 m' k, p
( i2 R6 t5 e6 G
在法成寺附近、鴨川靠西的地方，蓋了一棟房子，和外孫女綾子同住。$ e: N2 ^, F4 k- V! F: w% R/ n, i

發妻於八年前過世了。+ H$ g. A" X$ F+ N" T
& Z5 ?5 w* ~: u" Y  x8 L
膝下本來有個女兒，後來有男人往返忠輔家，那女兒又生下一個女兒。正是忠輔的外孫女綾子。
- B  h! _$ h3 Q0 T0 L
忠輔的女兒——也就是綾子的母親，於五年前綾子十四歲時，因傳染病過世，享年三十六歲。
& t  [) m- D, k
綾子的父親本來打算領養綾子，卻在同一年也因傳染病而過世。

忠輔便和外孫女相依為命過了五年。
* v2 ^# k, o+ ]6 V$ r- S
忠輔身為鸕鶿匠，是個高手。7 ?% W+ S5 S9 F; i9 p, q( v
: [6 w7 k" W. E$ |# }2 `* A$ H; J
由於能夠一次操縱二十只以上鸕鶿，技藝過人，於是博得“千手忠輔”的讚詞。& x8 T% F1 X1 L
0 x. b. t, {0 I1 J
朝廷允許他出入宮中，每逢公卿泛舟出遊時，也經常請他同行，表演鸕鶿捕魚。; E8 c/ E" X2 m3 s

至今為止，也有公卿想聘他當私人鸕鶿匠，忠輔卻一概拒絕，一直持續孤家捕魚的生活。

兩個月前，忠輔察覺外孫女綾子似乎有了戀人。  V+ ^' r1 \, v# v
. x' N9 l% ~% ^$ O# _! `! r7 ^
好象有男人時時往返綾子房間。
" }3 \  c; [- K: L
忠輔和綾子分別睡在各自的房間。

綾子滿十四歲之前，爺孫兩人同睡在一間房裏，綾子母親過世半年後，兩人才分開各自睡在自己房間。一個多月前某天夜晚，忠輔發現綾子似乎偶爾不在自己房內。/ _' u0 {: w( U# r+ H

那天夜晚，忠輔於半夜突然醒來。9 n4 Y$ B# K! j8 [- }% ]2 [, j
, G! H; ], G+ b
外面正在下魚。3 i' b7 |. Q$ ?- {: W+ B

柔軟溼潤的雨絲似乎不停落在屋頂上。, i+ v2 G* o/ F1 l
( ~0 O0 {; l7 z' ?
就寢前明明沒有下雨，可能是半夜才下起雨的。
6 `/ _9 U* ~3 ]1 L
時間約是剛過子時不久。
$ t5 j$ A# D: \7 _' q
……怎么會突然醒來？( u9 Y. E+ U3 |6 a% H

忠輔感到很詫異，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水聲。3 ^2 Q+ I. a6 Y( s
8 I0 \: s% ]: t" s
忠輔才猛然想起，原來在睡夢中也聽到同樣的水聲。5 E4 V5 |2 n% \0 J; d% P( Z! F
, ^. G- X3 z% M. Z
正是水聲吵醒了忠輔。2 c( P/ ^, Z  \; R0 P( U/ b

庭院溝渠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跳躍。  D+ A/ Z! j! N8 q- n$ J- Z. r
5 ]" U9 Y; X; ^, ]; q3 }
忠輔自鴨川引水到自家庭院，挖了溝渠蓄水，再將捕回來的香魚、鯽魚、鯉魚等等都養在溝渠裏。5 K: H. q0 v9 T7 j8 Z

起初，忠輔以為是溝渠裏的鯉魚或其它魚在跳躍。* \( T2 M' V' V- ]4 ]
9 B5 b: L+ y6 s9 T
想著想著，又打起盹來。似醒非醒時，再度聽到水聲。
5 D) F! y- C: l# o# D) z
啪嗒！

聲音響起。
5 @1 {1 w- u; K/ w; j2 Q
也許是水獺或其它動物跑來，想偷吃溝渠裏的魚。要不然，便是鸕鶿溜出來跳到溝渠中了。

忠輔起身打算到外面看看，於是點上燈火。

簡單整理一下身上的服裝，正要出門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外孫女綾子呢？3 m1 m8 ?7 a% O8 x- W9 i, S

因為家中一點動靜也沒有。

“綾子……”
+ b# S: `# U" O
忠輔先叫喚了一聲，再打開外孫女的房門。
3 h' I1 y- Q7 }5 h
本應在房裏睡覺的綾子卻不見蹤影。

昏暗狹窄的房間內，只見忠輔手中的燭光搖來晃去。. E# k% `7 E: i

本以為是到外面小解了，內心卻總覺得不對勁。

忠輔來到大門前，打開大門走到外面。2 T6 w" c) p: j7 s: u) S
( D1 {( ~3 U2 t! k* K$ [# `
一走出去，正好與綾子打了照面。0 K; b7 D* T/ J7 C
! t( e( D1 h# }( v
綾子那對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忠輔一眼，默默無言地進入屋裏。0 r- V2 U7 W% b
' g! P+ N+ u, p' p
大概在外面淋了雨，溼漉漉的頭發和身上的衣服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k0 J4 G* j' j1 ]
$ c" ?! P4 y' A
“綾子……”
, e5 ~; h5 i5 k" l( M3 |
忠輔叫喚外孫女，綾子卻不回應。

“你到底到哪裏去了？”( v1 T; i9 {) ]6 }4 ?$ E) `: N5 W  w

綾子不理會身後響起的喚聲，徑自走入自己房間，關上房門。
3 x+ ^2 D" L2 @/ n4 |; ^# p
當天晚上僅是如此而已。

第二天早上，忠輔向綾子問起昨晚的事，綾子卻搖頭不語，似乎完全沒有記憶。態度和往常一樣，令忠輔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睡得迷迷糊糊而做夢了。" {2 X3 d! e8 t# B

過幾天，忠輔便忘記了這回事。+ @1 }& }* T4 e, H3 d, z

忠輔再度遭遇類似經驗時，是這件事過後的第十天夜晚。# _/ ?/ F& G: G: X/ a" M5 `

這晚和最初那晚一樣。

半夜突然醒來。. Y3 V2 f6 [( U+ g' o% B& c' |

醒來後聽到水聲。) X) y+ h- R9 i9 g# F

依然是自外面溝渠傳來的聲音。$ v) M+ u; Q& [9 J8 ^) c* F3 F% N

啪嗒！
8 p6 h0 k- e4 k, d
聲音響起。* {" ~3 [6 R! l& i

那不是魚在水中跳躍的聲音。

而是相當大的東西敲打水面時的聲音。傾耳細聽，忠輔又聽到了。( j0 C$ \0 R6 V- }$ F
  U. `( j+ r# Q, v- x% c- K
啪嗒！
- C5 \6 N$ a4 g0 R/ W; F; D
聲音響起。
" [9 S: S9 V2 S1 r7 w5 d7 p
忠輔想起十天前夜晚的事，於是不發出聲響地爬起來。

這回顧不得整理身上的服裝，也沒點上燈火，躡手躡腳摸到綾子房間打開房門。8 U* B; l0 b2 u/ N+ ?. R

窗外月光隱約照射進來，忠輔朦朦朧朧地看見房內情景。房內空無一人。

一股惡臭衝鼻而來。  W* b( t7 p/ Q4 A+ Q" [& O
* I6 a4 N" A! k, c: s9 R. i
是動物的惡臭。
9 K1 e! Q; b" p; H+ G! ?
伸手觸摸被褥，忠輔發現被褥溼溼的。3 S( h* }( f3 Q7 I; p

啪嗒！
7 _' Q) l% X- C% u
外面又傳來聲響。9 s- I% J& L2 h! d1 e- @* Q7 I

忠輔悄悄地來到門口，伸手抓住門閂。正想拉開門時又打消了主意。" k0 K+ R9 r7 z$ d% h$ j* C

萬一就這樣把門拉開，在外面溝渠內弄出水聲的人很可能會察覺。
! c; t/ H, G+ M3 i. x% m
於是忠輔從後門出去。$ G# t' v: D) @2 b% d% W$ m
  v; h6 M" S) g3 ~7 q
彎著腰、輕手輕腳繞過房子，來到庭院溝渠這方。

躲在房子一角，偷偷探頭。  }$ D( U( L. O2 W& N2 _

月光照射在庭院中。! T# L: c5 h, i  ]5 n

溝渠反映著月光，照見某個東西在水中晃動。
$ m3 C7 h9 K$ p/ g  D- F, v& l
白色東西——是一絲不挂的人體，而且是女人。; O, B& ~& O$ A& j8 y; O2 D
# ^- J' q$ o# Z9 G7 W( C1 h& ]
女人的軀體浸泡在水深高達腰部的溝渠中，全神貫注凝視著水面。

“綾子……”忠輔目瞪口呆地低喚。
2 Y( [9 Z8 N2 p% ^6 z: I; I
女人正是忠輔的外孫女綾子。; h! z% L2 k& e5 H# X" |

綾子全身一絲不挂，浸泡在高達腰部以上的水中，雙眼圓睜，瞪視著水面。' n9 N* j/ J6 P% J: N1 i
* G& f6 G4 v- O7 P! R
月光映照在她身上。9 M( V! y% V& v0 T  j& Z

青白月光滑動在綾子白皙溼潤的肌膚上，閃閃發光。6 P4 i8 u: Z4 O2 h8 j3 E
% S+ `3 s, [& b
很美的光景，卻異乎尋常。

況且，綾子口中竟然咬著一尾肥大香魚。
# i8 T7 N: \; e- {* T* R
就在忠輔注視下，綾子發出聲音，開始咯吱咯吱大吃大嚼起活生生的香魚魚頭。8 @" }- ~2 S6 t* ~9 a% p6 y

那姿態真是令人驚奇駭異。% a  d& f' b$ X1 F

吃完香魚後，綾子伸舌舔去嘴唇四周的血跡。

舌頭長度約是平常的兩倍以上。  J" b. Y& _5 l$ E; `

啪嗒！0 U7 n& t. e3 }  x, T

綾子埋頭潛入水中，水面濺起月光飛沫。* b8 O. v! X/ ~5 O

頭部抬出水面時，綾子這一回咬著一尾鯉魚。
* m# S: l6 m9 k6 p5 t( l" E
冷不防，一旁傳來啪啪響聲。是拍手稱快聲。& w$ H$ ^2 n# M, p* I0 y* |( D

忠輔移動視線，發現溝渠一旁站著個男人。. t% {3 `7 A* u4 P( N+ W$ I
3 x! q9 q5 R/ j# x2 D2 \$ z- c
是個中等身材、脖子細長的男人，身上穿著黑色狩衣、黑色褲裙。4 ^. h/ I* m3 S+ U; y
% p. J' d! L, U& _$ `
因此在夜色裏忠輔才沒察覺那男人的存在。
  g1 y# G1 _3 N2 ~5 s# `0 \
“精彩，精彩……”男人面帶微笑望著綾子。( c+ ^2 L8 c$ |" p# l; B5 }4 |6 }

除了鼻子又大又尖以外，外貌並無引人注目的特徵，給人平板沒有表情的印象，眼睛卻相當大。8 d) I3 i. {: I7 V0 |1 Q
5 U( ~: f/ t! X* h8 x  m
那男人面無表情，嘴唇往兩側一拉，不出聲響地微笑著。3 b- M- N& A# ?
  u& F# c4 z" \6 H5 {1 |
“吃下……”0 T3 i+ H* k6 ]- e& a3 J3 G
! J! N: F. b+ ]' q5 {7 W7 V
男人低道。綾子聽了又開始狼吞虎咽起口中的鯉魚，連魚鱗也不刮，便活生生地從魚頭開始吃起。
, H! k" A1 w2 ~( G
忠輔看得毛骨悚然。

綾子就那樣在忠輔眼前不留魚骨地吃掉一尾鯉魚。2 G; _9 f1 r% D7 o

綾子再度潛入水中。3 s$ q5 G" Q# Z9 z

啪嗒一聲，頭抬出水面。
& _2 T. k. Y% [8 \; a0 Y4 u
口中咬著一尾香魚。1 F6 g/ c  i" C0 s! k) J+ F2 I

一尾肥大的香魚。4 x9 q) E7 v+ R0 `- r0 j( t
! D, |  L5 i7 X9 m& N% b
“綾子！”忠輔叫出聲，從陰暗處現出身。9 T9 S# W8 B8 F7 g9 C7 E# {
! M5 l; j" d4 X* U4 ?0 `! }
綾子望向忠輔。% m: S/ M/ O  i4 V; V
; B+ h% u% F9 X! {3 ]3 |
剎時，綾子口中的香魚大力跳躍了一下，掉到水中。

從鴨川引進溝渠的水流，在出口處以竹編柵門堵著。這樣可以讓河水流出，又可以避免溝渠中的魚逃出去。9 v+ k1 X8 z- Y: Y2 V& e: _

跳躍的香魚越過竹編柵門，在柵門另一方細長水流中翻越。0 w5 }4 U5 H; z. k
* C- T8 i7 {0 ]
“氣人！”綾子齜牙咧嘴，氣憤地吐出一口不象是人的呼聲。再抬起臉來，直直望向忠輔。

“你在做什么？”9 Q8 U% x! ~  J6 r) r( E* D
4 Z* m& Y/ L8 t, \
忠輔問畢，綾子立即咬牙切齒，橫眉豎目地望著忠輔。

“原來是老頭子出來了……”% N" O8 G$ }7 U% e1 f

站在溝渠邊緣、身穿黑色狩衣的男人開口。7 ~9 T2 T  v2 M2 T
2 N4 Y6 G+ N0 {5 S; U! @2 [
“下次再來吧……”* i+ r# ^% ]( n6 k& [9 y
# L# _$ h+ [9 t1 M/ h/ h! s
男人說畢，掉轉身子，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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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發表於 2007-8-26 10:50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之黑川主原作：夢枕貘 " }7 D, n7 e5 A- ^3 A+ ~5 B

黑川主- \3 r1 C  O, p& k4 x4 l3 q; R& I
" O& z2 L& [6 p4 v+ [+ f/ W0 q* a" Y
一
# N. k9 M4 B# j1 p% z

這晚，夜色美得連靈魂也清澈透底。

蟲子叫個不停。
8 q4 l. \# \) I( H
邯鄲、鈴蟲、螞蚱。) ]0 }3 e  r) D- U3 f$ d6 l7 u) W
: |  B$ N3 d9 D4 V
這些昆蟲在草叢中一直叫個不停。3 o" }1 k& D6 o5 Z% Z8 m

高懸在空中的上弦月，已經往西移動了大半。* p( b! _/ j/ w( P5 d# s. H

這時，月亮應該正在嵐山上方。

幾朵銀色浮雲漂遊在月亮四周。浮雲在夜空上隨風往東流蕩，使月亮看起來好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西移動。
: z0 i" R! Y7 O0 ?/ |
空中有無數星鬥。! @, h: M: U, x& H9 _. S# o, _+ x
' D( g- p- O" n4 \1 ^5 W; g
庭院草叢沾滿夜露，在黑暗中點點發光。宛如天上的星辰棲宿在每一滴露水中。

庭院中，有夜空。
* p8 e& z6 O; u
“今晚實在很美，晴明……”說這句話的是博雅。

源博雅朝臣，身份是武士。
! C) y, j8 ]9 a# t# p5 V2 B
長得一副耿直模樣，但不時露出無以形容又討人喜歡的嬌憨情態。說是嬌憨，其實不是女人那種婀娜多姿的嬌憨。這男人連嬌憨情態都顯得粗獷剛硬。他說“今晚很美”，也是出自內心平鋪直敘的話。

“今晚很美”這句話，不是奉承，也非故作雍容文雅，而是內心真是如此想，才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連聽者也能感受到他那直肚直腸的性格。

這類說法，就跟如果眼前有只狗，他會直接用“這兒有只狗”來表達的說法類似。' l3 [; C7 {6 [+ c+ }* k2 H, v$ M

晴明聽博雅這么說，只回應一聲：“哦。”說完抬頭仰望月亮。' |5 m4 z/ Q; _# L4 f
* U( q9 q  }5 E8 L& |4 r! E, z- e
似乎認真聽著博雅說話，又似乎完全不在意。7 r5 x7 V( j/ i% a/ D
% S2 z' k( p0 E
這男人全身裹著一層不可思議的氛圍。7 _' G4 a+ e6 h0 f5 U9 R
% X$ w+ a2 Q' D; `* s" d
名為安倍晴明，是位陰陽師。" q- M( l6 {& I

膚色白皙，鼻梁挺直。黑色眼睛帶點茶褐色。2 F1 S" e& {, @: W

身上隨意披件白色狩衣，背倚著走廊柱子。右手握著剛剛喝光的空酒杯，臂肘擱在支起的右膝上。# j. ]4 Q  f, H/ N
' n" U; y/ r/ A8 C$ a2 v3 o2 H
他面前盤腿而坐的正是博雅。

兩人間擺著還剩半瓶酒的酒瓶和一盤灑上鹽巴烤熟的香魚。
& B/ h, ]4 H; A7 P
餐盤旁另有一燈燭盤，火焰在盤上搖搖晃晃。

這天傍晚，博雅來到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如往常一般，不帶任何隨從。% x7 @. b3 |5 ?2 J
7 [9 x4 P- a1 [$ H( d) e% J" ~
“晴明在嗎？”博雅右手提著盛水的水桶，呼喚著穿過敞開的大門。

盤子上的香魚，正是先前在水桶中遊來遊去的香魚。

博雅特地親自提這桶香魚來給晴明。
, r2 R( @) _* \
在朝廷當官的武士，不帶隨從且親自提著裝香魚的水桶走在路上，是極為罕見的事，但博雅似乎生性不拘小節，一點也不在意。

難得今天晴明親自出來迎接博雅。' [+ o; C2 D2 o5 _

“你真的是晴明嗎……”博雅問出來迎客的晴明。: ^5 ]9 G4 d, Z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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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道，但博雅仍半信半疑地望著晴明。) E# r1 r% x$ a# U% L5 O
' e& s* h9 q! m8 X
因為博雅每次到晴明宅邸時，最先出來迎客的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精靈或老鼠。

“這香魚真不錯。”晴明俯身探看博雅提來的水桶。

水桶中的香魚很肥，偶爾現出鈍刀般顏色的魚肚，一閃一閃地在水桶中遊動。

香魚共六尾，正是眼前盤子上烤熟的香魚。

晴明和博雅各布吃掉兩尾香魚後，只剩兩尾。

博雅說完“今晚很美”後，視線移到香魚上。! A3 K) K7 S# b7 ]4 t" O! e

“想想，實在很不可思議，晴明……”博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向晴明說。  w0 R$ t  U2 Z0 S0 p$ O$ l, Y+ l8 j9 x

“什么事不可思議？”晴明回問。) m& P) q+ ]: U5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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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棟房子。”7 f: a/ ~& v' `

“這棟房子什么地方不可思議？”

“看不出有其它人在這兒。”/ [+ d$ T. Y+ g$ M& A& ^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g  f4 t8 S( e# U6 J1 F% P2 w, T2 s
3 z: M5 Q% ?) m: W. u/ M
“看不出有其它人在這兒，香魚卻烤熟了。”博雅回道。* c+ Q- e' J- _. {" [  J% `

博雅會覺得不可思議，其實有他的理由。; ]' W9 ]: g/ @( H# Q9 f

剛才博雅進來後，晴明先帶他來到這走廊，說：“我去找人料理一下香魚……”

然後便提著香魚水桶消失在裏屋。

過了一會兒，晴明出來時，手上沒有水桶，而是端著盛有酒瓶和兩只酒杯的托盤。
! R( B8 T" Q7 W
“香魚呢？”博雅問。3 k+ c; f- m* T: g* x+ u/ }3 X# K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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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叫人烤了。”晴明只是穩靜地回答。

兩人閒情逸致對飲了片刻，晴明又說“應該烤好了。”
2 H8 n3 ], v* }% I- X  C
說畢，晴明起身再度消失於裏屋。當他從裏屋出來時，手上正端著盛有烤熟香魚的盤子。
1 S0 R1 x) N! O$ Q9 \
正是因為有這種事，博雅才覺得不可思議。

當時晴明到底消失在寬敞宅邸內哪個房間，博雅不得而知。此外，也沒有任何烤香魚的跡象。8 g& @; m, v2 D* E8 ]. _
0 Q6 o4 `, M5 }7 ?6 \9 U+ X4 K
別說烤香魚，宅邸內除了晴明以外，根本沒有其它人的動靜。# Z3 Y  m. |2 G- F. i/ b

每次來訪，博雅偶爾會遇到其它人，但人數都不一樣。有時很多人，有時只有一人，也有空無一人的時候。這么寬敞的宅邸，當然不可能只有晴明一人獨居，但宅邸內到底有多少人在，博雅完全推測不出來。

或許宅邸內根本沒有其它真正的人，晴明只有在必要時，才會使喚式神；也許真的有其它一、二個人在，不過博雅老是分辨不出來。
6 w' J' X: q( a/ ~
即便問晴明，晴明也總是笑笑而已，從來沒給過博雅答案。5 E# T# l& U( J
3 }4 v* t4 ~: }3 w
因而博雅才會假借香魚之事，再度問及這棟宅邸的內情。

“香魚不是人烤的，是火烤的。”晴明回答。
4 I# \1 p" p* Q* Z
“什么意思？”

“不一定要真正的人在一旁看守。”

“你讓式神烤的？”# p( r3 ^4 W; n9 Y

“你說呢？”
0 _' k9 L' V% E5 @) w9 r9 p
“晴明，老實回答。”. N' W; I# ^; L: w4 l9 v+ a" j

“我剛剛說不一定要真正的人在一旁看守，意思是，也可以由真正的人在一旁看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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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人還是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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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或式神都無所謂啊。”
# F  M. L' z+ G; U% S
“我想知道。”博雅堅持。

晴明收回仰望天空的視線，首次正視博雅。嘴角含著微笑。雙唇紅得宛如微微涂上一層唇膏。

“那再來談咒好了。”晴明說。6 j) K& l: l0 K' P. R
- U  }/ l- q: f/ T, L& ?: m4 V! Y
“又要談咒？”5 z0 j) J! M% W. j! N( ?
* P/ V/ f2 G' y" u
“恩。”7 W0 z8 c9 U7 x/ q
0 U3 n' K) j; W/ x' ^7 ?
“我已經開始頭痛了。”; Q% K8 @( M1 R+ |: O0 b4 Z

晴明望著博雅，微笑起來。

過去博雅曾聽晴明說，這世上最短的咒是名，連隨處可見的石頭也是咒的一種。類似的話題，博雅已經聽過多次了。

每次舊話重提，總是令博雅愈聽愈糊涂。! p; s3 w' o" X# k+ |
- C' T0 C5 `  l% X4 ]# ]
當晴明講解咒的那瞬間，博雅會感覺好象聽懂了，可是一旦晴明說完，問起有何感想時，他又會如墮五裏霧中。9 s+ u! I0 d$ T6 ]5 M( D& M
% o, [7 Y1 ~5 P+ W8 T4 W
“使喚式神時當然得依仗咒，不過，要使喚真正的人，也得依仗咒。”
6 I0 t, I) |* i8 V7 D. V# G
“……”/ F( S% n) N$ ^% A3 }
/ _/ M% {, J# ]& ?( T+ K
“不管是用金錢束縛還是用咒束縛，基本上都一樣。而且和名是同樣原理，咒的本質取決於當事者……在於接受咒術的那人身上……”

“唔。”
: F# V: Z% O% ~) L- Q# v
“同樣用‘金錢’這個咒去束縛別人，有些人願意接受，有些人卻不願。而不願接受金錢束縛的人，有時卻難躲‘戀愛’這個咒的束縛。”

“唔，唔。”

博雅專注地全身都繃緊了，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抱著胳膊回應。9 M' V. m2 w" {

“晴明，拜托你回到原來的話題好不好？”9 B  g. i  t: R/ X; s8 L' C

“什么話題？”
1 J3 s, e7 X8 ?% z) x
“喔，我剛剛是說，這房子好象沒有其它人在，可是香魚卻烤熟了，覺得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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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 N  Q" u' Y* i; u; P
7 `% E0 {1 Z( f4 C
“所以才問你是不是叫式神烤的。”, `3 L$ J' y7 ^7 H- K/ E& P

“是人或式神，不都一樣嗎？”
7 z7 ^& U8 a2 W" f! R5 M$ g
“不一樣。”
7 Y% [5 n1 a2 K" \' T5 n+ F' ~" G
“不管是人還是式神，反正都是咒烤熟香魚的。”

“你到底想說什么，我完全聽不懂。”% ~" M" P; r, j- s#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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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人，連語調都很耿直。

“我只是想說，不管香魚是人或式神烤熟的，都一樣嘛。”* c+ ^* k* M0 S) H0 i6 k( C3 n
, b( \9 w+ k6 X7 i) P8 l% B" p
“哪裏一樣？”

“博雅，你聽好，如果香魚是我叫人烤的，你不會覺得不可思議吧？”9 R7 @4 u4 I9 [* l* f- T" T

“沒錯。”  J) H# k$ g$ ~" B

“那如果是我叫式神烤的，也沒什么不可思議呀。”3 {: x0 `5 L: ?8 i3 O
3 B2 W. H3 F, ]  o: @" s
“唔……”% M% M5 C# s  P. h3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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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不可思議的其實不是這種事。沒下命令——換句話說，沒施任何咒術，香魚卻自動烤熟了，這才是真正不可思議的事。”# \5 Y% A% ~2 {# X' T* H8 U% w

“唔……”博雅抱著胳膊苦思了起來，“不，不，你不要騙我，晴明……”6 v' |9 K; f& t( ~7 n
; \1 f1 b* h! p& v4 a! ~$ U3 G
“我沒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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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正想騙我。”) o) w) E& O5 i

“真是傷腦筋。”
9 u* z' [/ f8 v$ _) N. X. R& |" _
“別傷腦筋，晴明。我想知道的是，烤香魚時，在一旁‘看守’火的，到底是人還是式神，你只要回答這一點就可以了。”博雅單刀直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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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這一點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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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m" q% d8 ^! L9 V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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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晴明回答得很爽快。# Q# [& p- W; P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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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式神。”博雅看似松了口氣。# V* f1 f9 W0 i3 g5 i+ n
1 X6 e- @6 B" `* \6 \
“明白了？”# o2 Z/ }& O- ^! q5 b

“啊，明白了，可是……”博雅的表情似是意猶未盡。' ~8 v  j+ V5 t# i% E
3 _$ c& b4 p& C. V. p2 b4 F% ?
“怎么了？”

“總覺得答案太簡單了，不過癮。”博雅自己斟酒，端起酒杯舉到嘴邊。+ z4 u6 d. _1 l/ z3 V/ l

“答案太簡單，不好玩嗎？”9 |5 Q: s1 l. [4 w- q9 b

“恩。”說畢，博雅放回空酒杯。0 e& I2 ~2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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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老實人。”晴明回道，接著將視線移至庭院，潔白牙齒咬著右手上烤熟的香魚。2 f( U$ t) Z4 `4 F, O6 T$ R

庭院雜草叢生。幾乎從來沒休整過。( k5 Q% F1 g- |
: D) K) w+ E$ U! k
有如用唐破風圍墻圈住一片山野荒地而已。0 d4 `/ W% t. W
6 f4 z, t5 z- e' N8 L) J/ e; C5 L  H
鴨跎草、羅漢柏、魚腥草……( q/ m, M1 V; l7 b1 L. j: w

山野隨處可見的雜草繁生在庭院內。7 w" |) A6 ^3 _
) D# g" f8 |0 g1 u
高大的山毛櫸下，繡球花開著暗淡青紫色花團，粗大樟木上則纏著紫藤，庭院一隅是一簇花瓣已落的燈籠花。芒草也已經長得很高。
2 T+ Z: C, C5 c$ J8 i" o, ~0 w9 j
這些野草蹲踞在黑暗中。

在博雅眼裏，這只是黑漆漆一片、野草叢生的庭院，但晴明似乎可以辨別各式各樣的花草。

不過，博雅還是醉心於低照在庭院的月光，及看似棲歇著星辰的草叢露珠。5 A) L% z4 ^9 @
6 p7 d* j$ Y0 _- O$ T5 Z# b7 n
花草和樹葉隨著吹拂在庭院中的晚風，在黑暗中沙沙作響，這番景致令博雅心曠神怡。. O+ `& \+ i% m8 }+ V" r3 U" y

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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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是陰歷七月三日。$ b; u/ B3 ?( e! I$ U: N
- {/ E% P. O, ]1 W
換算成現代陽歷，應該是七月底或是八月初。+ b3 [0 p9 ~+ ?6 I/ o. B

時令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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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即使紋絲不動地躲在樹陰下，也會流汗；但在有風的夜晚，坐在面對庭院的木板走廊上，還是享受得到涼意。) w# p+ B0 i+ b+ i4 v$ a

棲歇在樹葉和草叢的露珠冰涼了整座庭院，使得大氣沁涼如水。1 J+ V) ]; F  t$ y* I

喝著喝著，草叢上的露珠似乎益加增大，倣佛都結了果實。( g5 Z) M& j: ^8 D; P" i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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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天上星辰一一降落在庭院草叢般的透明夜晚。
8 O4 `. o- c6 ^0 T
晴明將吃剩的香魚魚頭和魚骨，隨手拋到庭院草叢中。+ D. s* j( G) `+ t- p+ }# `; c* ]

沙沙！

草叢中傳出聲響，草叢搖晃的聲響逐漸消失在黑暗彼方。
+ {/ L* \  ]5 o
聲音響起的瞬間，博雅望見草叢內閃爍著一雙綠色亮光。

是動物的眼睛。0 q$ C( e0 x1 x4 n

看樣子，草叢內有小動物啣住晴明拋出的香魚魚骨，然後飛奔而去。
/ u% _; P; d* A4 C4 {+ M0 q' O
“那是幫忙烤香魚的謝禮……”

晴明察覺到博雅滿臉疑惑地望向自己，開口說明。9 f+ M- l/ j, S# q3 [- E( z' v

“噢。”博雅老實地點點頭。

兩人一陣沉默。1 b" U' z; j; F# N0 z
* a3 }! J# I3 G# R
晚風習習，庭院草叢隨風擺動，搖晃著黑暗中點點星光。9 s0 v$ i6 P" o7 h0 ?4 W# w' Y7 V0 p

突然——地面星光中浮出一道青黃亮光，緩緩畫出弧線。那亮光倣佛呼吸著黑暗，忽強忽弱，重復數次後，又突然消失。% p& f* i& [+ b

“螢火蟲……”# x9 V) Q. G0 n. N
0 ^: d$ z3 F& `! u+ v% a# Q8 T
晴明和博雅不約而同地喃喃自語。

又是一陣靜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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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螢火蟲飛來了兩趟。

“差不多可以說了吧，博雅。”晴明冷不防低聲說道，視線依然望向庭院。* p0 n. @2 Y3 A9 |; u3 |
  V0 z* z  W! {! X
“說什么？”1 x1 Q2 {2 ?6 A; Y

“你今天應該有事相求才來了吧？”晴明回道。
1 Z0 \5 `& w: r+ {. g" _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博雅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 J$ R& Y# f6 ?, e2 G$ F
“恩，知道。”4 |" O. H7 i4 g, O3 R* W* c

“我真是個老實人。”不等晴明說，博雅自己先講出這句話。

“那么，是什么事？”晴明問，仍憑倚著廊柱，望著博雅。; S: T7 h1 y5 U  K5 ?
6 l/ v. I! v' o5 ~: w' I
燈燭盤上的小小火焰晃來晃去，晴明的臉頰也映著火焰顏色。

“晴明，你聽我說……”博雅傾前身子。

“什么事？”1 d' C% P* _8 a/ l& G
( F5 P4 a3 B: l
“剛剛的香魚好吃嗎？”

“恩，那香魚很肥。”
9 J+ \0 e3 J3 t
“正是為了那香魚。”1 e1 A& U, u# C( g

“香魚怎么了？”
0 r' |. D( v# {7 l1 t' |, w
“老實說，那香魚是人家說的。”

“哦。”4 h( S: w$ y7 @: U

“送我香魚的，是以鸕鶿捕魚為生的賀茂忠輔……”

“是那位千手忠輔？”! p( I1 g: |( n9 b. a  E' F
0 s- |% S0 t' |
“對，正是那位忠輔。”
! F; y" A' @+ k) u5 N. H% @
“他不是住在法成寺附近嗎？”: Z) K! r2 x; y. Q* [
2 [# g! C0 A! u. B- }. y# Q
“你怎么知道？他家住在鴨川附近，家裏養著鸕鶿。”5 h3 Y6 F  ^' B; H% a# b& k

“他怎么了？”: S6 |, K& S: |$ ]! s; a: E9 N8 r" \

“最近碰上怪事了。”博雅壓低聲音說。

“怪事？”+ R; ^5 `( q6 E1 d+ v
' K5 l, z) |- N: }
“恩。”
5 @7 t" P2 B; J' `' c) p
博雅收回前傾的身子，點頭繼續道：“那位忠輔是我母係的遠親……”

“哦，原來他有武士血統……”

“不，正確說來應該沒有。有武士血統的是忠輔的外孫女。”

“我懂了。”7 @) w$ S5 a( l

“簡單說來，就是我母係那邊有個男人，那男人的女兒正是忠輔的外孫女。”2 E7 h1 T& k: t; \  P

“唔。”8 h& e8 C' N, _/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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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相當好色，看上忠輔之女，有一陣子定期往返忠輔家。結果，女兒懷孕生下的，正是外孫女綾子。”0 a. _) x; B. d2 _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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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忠輔之女和那好色男人相繼病逝，不過綾子平安無事成長了，今年將滿十九歲……”/ {2 l7 V- ^+ C#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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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r/ l3 K8 C9 v1 e! g- L4 N9 P( X

“那外孫女綾子遇到了怪事。”# E! A/ E1 g: g' C
3 v' _  w8 P8 p7 U
“到底是什么怪事？”

“我也不大清楚，聽說好象讓妖物附身了。”
" p5 I: v3 y8 r. E4 v" N" v
“哦。”晴明臉上露出得意微笑，望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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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忠輔來向我訴苦，聽他說完來龍去脈，我就想這應該是你的分內事，所以今天才提著香魚過來。”% T% E7 S) V! c- A9 g

“說詳細一點吧。”

聽晴明如此說，博雅開始吶吶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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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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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發表於 2007-8-26 10:48 PM | 只看該作者

五

第二天早上，晴明、博雅、壽水三人聚集在抄經的房裏。房間正面置著一張書桌，其上擱著一冊《般若經》……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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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看嗎？”晴明問壽水。/ D1 x( y' W, K1 G* o9 D; x8 R

“當然可以。”壽水點頭。

晴明拿起經文，一頁一頁迅速地翻閱，而後，手和視線停在其中一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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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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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博雅隔著晴明的肩膀，探頭看著經文。! W$ J( s! J2 c0 _/ B$ S0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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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裏面有很多字，其中有個字被大塊污漬給弄臟了。
0 o1 }6 m1 K" Z  L
“這就是女人的原形吧。”晴明自言自語。
- V  r) a0 Q2 ~& f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接下來的文字是：# R' P" x0 r) o. b6 F8 K
# L( a+ z+ G3 r' ^
受想行識亦復女是: K, b+ x$ b  Y* t- P0 j( v
  C1 H+ A0 [" f8 L9 y: |
文中有個“女”字，這“女”字的右邊，被墨汁給臟污了。原文應為“亦復如是”才正確。

“為什么這就是那女人的原形？”壽水不解。) j- ?0 z* b8 K/ X8 d9 h+ }* h

“正是這個，《般若經》裏的一個字化為妖物跑出來了。”晴明解釋。9 l6 a" ~1 x$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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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弄臟的嗎？”晴明再問壽水，指著“女”字旁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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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在抄經時，不小心滴了一滴墨而弄臟的。”: V& ^6 C) y# C# k8 w* j2 R3 `
& `" u  h5 }! F: O+ p& e/ L+ @6 X
“那就好辦了。請你準備毛筆、墨汁、紙和糨糊好嗎？”晴明吩咐。

壽水馬上去準備了東西出來。# A6 \% |# v# B  D, [
9 t1 A  ?8 A# M5 G0 X* }
晴明裁下一小張紙片，用糨糊黏在“女”字旁的墨漬上，再拿起毛筆沾滿墨汁，在剛黏上去的紙片上寫下“口”。

這樣一來，“女”就變成了“如”。% W2 s) Z$ z; x( ~6 |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么一回事！晴明。”博雅啪地拍了一下手掌，“難怪那女人沒有嘴巴。”) w: G/ R7 m* J) y- {+ w" O* a
. B% \, n5 y* O1 _
博雅佩服萬分地望著晴明。

“如此一來，以後那女人便不會再出現了。”晴明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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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任何東西都有靈的存在，果然沒錯。”博雅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點頭。

晴明轉過頭，在博雅的肚子上頂了一肘：“怎樣？我說得沒錯吧！”
4 o  S  T% S& _9 |
“沒錯。”

“梅雨開始下了”。晴明道。
" \: `2 w' J6 X
博雅往外一看，只見比針還細、比絲綢還柔軟的毛毛雨，降落在綠意盎然的庭院，無聲無息地打溼了草叢。9 O  n- m8 _: B; l

之後，女人再也沒出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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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發表於 2007-8-26 10:46 PM | 只看該作者

四) p$ [% B, `- S: K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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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4 N; Q. B" b1 q

夜涼如水。+ J; ]6 Q. {" X3 X4 e  ]) M

晴明和博雅躲在庭院草叢中，邊賞月邊等待著。  s2 X9 D' c6 r( S
% P: B9 ^! g: i4 a  X- K
就快半夜了，正是女人將要出現的時刻。% t4 R- f6 c' m; E0 r: H: O1 ]

一輪滿月高挂在夜空裏。往西移動了大半的滿月，發出青色月光，映照整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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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躲在草叢中，正對著僧房走廊，月光也照在走廊上。

“時候快到了吧。”博雅開口。3 S2 m3 y; @0 Q: g4 K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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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晴明只是低低的回應了一聲，悠然環顧著四周瀲艷的庭院光景。& U# V( K1 z, \! D* J
) U4 X: I+ ~6 `& K* l
涼風習習，吹得庭院樹木沙沙做響。風中飽含著溼氣。$ e  r: z2 V( G2 u7 h# Q

“嘿！”晴明在風中伸直鼻聞了聞，叫出聲來。' D9 S5 @5 D4 H1 N& m$ d

“怎么了？”博雅反問。

“這風——”晴明喃喃自語。' T' C& i. M0 J9 t

“風怎么了？”
3 M3 R9 h$ L2 G) P9 z
“快進入梅雨期了。”晴明輕聲回答。
6 S2 r7 Q" y6 y
這時，一直注視著僧房的博雅，突然全身緊張了起來。
6 v) H4 r# b# t. z
“門開了！”博雅通知晴明。+ {2 E' ?& v9 s- b8 F, [$ r

“唔！”晴明點頭。1 V1 [0 A  C& ]* i5 M  I9 ]+ G9 |
$ L1 _: B. F9 n  W# d
僧房的門打開了，壽水自門內走出。

“女人出現了。”晴明說。2 }' w$ U8 \) V

果然，走廊上出現了一團蜷曲的黑影。* r* f+ f, |9 |+ R  ]- o& C

正如晴明所說，黑影的確是個女人，而且是博雅描述過的，一絲不挂、只披件綾羅單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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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水和女人相對無言。

“走吧！”晴明悄聲道，從草叢中現身，步向走廊。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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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庭院來到走廊旁，晴明頓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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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覺察晴明的出現，抬起臉來。果然還是用袖口遮住臉孔。黑色眸子直直凝視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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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雙似乎會把人吸進去的眸子。

晴明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遞到女人面前。月光下，只看到紙片上寫著一個字。
7 n. r+ S) W8 r% |5 O% ]
女人將視線移到紙片上，雙眸中浮現驚喜的神色，繼而挪開遮在臉上的袖子。臉上沒有嘴巴。0 t5 L4 c  O7 e

女人望著晴明，深深的點了個頭。
2 A4 i! z; ?) g$ J" F
“你想要求什么？”& u0 X. D: `* S+ P* x; [6 J' _; s
( I2 J* t, H. u# q( M- \" a/ e
女人恬靜的將臉轉到後方。之後，便消失了。/ s( c3 r( P, b( H
+ r9 f6 \2 ?9 Z2 p3 P$ k* ?
“消失了！晴明。”博雅興奮不已地說。
: T% V+ r0 R7 Y5 X' A: u
“我知道。”晴明回應。
8 a# z; W! ?: j9 x: f2 f
“到底是什么東西？你讓女人看的紙片是什么？”博雅探頭望向晴明還握在手上的紙片。- {; L) s2 o2 R
9 L' ?# z2 L# r  N8 A1 ~( z
紙片撒謊能夠寫著：“如”。單單一個“如”字而已。# O; q( B! q2 ]9 R# a8 [- o% W* H0 W

“她消失了。”壽水開口。! W1 u# X# h0 F: @8 ]! m& @

晴明向壽水喚了一聲，接著指向剛剛女人轉臉過去的方向，問道：“那兒是？”/ G* U: @' J' t+ l1 g; n

“那裏是我平常抄經的房間。”壽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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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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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5 V% @) l- R9 T$ n- J

- c& X1 `5 q' W, U7 i0 U- E

“晴明，那女人挪開手後，你猜後來怎樣了？”博雅問晴明。“猜不出來。結果怎樣，快說。”晴明不假思索地回應。“啐！”博雅啐了一聲，再望向晴明。“那女人啊……”博雅放低聲調。“唔。”“那女人，沒有嘴巴！”板鴨得意洋洋地望著晴明。“然後呢？”晴明淡然的追問。“你不覺得驚訝嗎？”“很驚訝啊！所以叫你繼續講啊！”“然後，那女人就消失了。”“就這樣完了？”- }1 Y* y( ^/ C$ O
/ W0 q& Q6 D, t( Y
“不，還沒完，還有下文。”; n9 q6 G6 R6 u8 L$ v

“喔。”9 v/ R' G8 M! [7 t- Q
3 ^# P: j& x' m2 W8 r9 f! r9 J
“她又出現了。”
7 Y- ]: s9 j6 x1 F0 k/ M9 I
“那女人？”9 N9 ?4 X+ M. _1 C. R

“第二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壽水又於半夜醒來。0 R6 ~. \) h4 Q* I3 Q: e
' K5 x$ v, I* p) Y1 c
他依然無法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在半夜醒來，皎潔的月光同樣照在紙窗上。- p5 ^& N9 ?' _( y( Q. a
/ A- z$ `; V4 k) ]) |1 }
壽水想起昨晚的事，起身王走廊探看。

“結果，那女人又出現了。”; Q  |3 i* m, l! E- g% G

“之後呢？”

“跟前一晚一樣。那女人用袖口遮住嘴，再挪開袖口讓壽水看，最後又消失了。”( `# `- S. |* c, }: M

“真有趣。”! i1 X9 u7 V& s/ W

“而且每晚都來。”

“哦。”
6 l0 j/ a9 j7 ^$ J% U# u! h/ v9 e: k' O
“總之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壽水每晚都在半夜醒來，而且一走到走廊，就會看見那女人。”

“那就不要去走廊啊。”2 [- d3 U$ h" M
: q# e9 `, `$ g  N/ S# p
“可是他還是會醒來啊。”) L# d0 T  R/ Z0 ]3 v; L/ h
9 G( L- ~1 f: ~' p1 Z+ y9 Y' P, W. ^
“據說壽水醒來之後，就算不到走廊那兒，那女人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坐到壽水枕頭邊，用袖口遮住嘴巴，俯視壽水。”& v6 f  d4 j! ?+ j; Y
7 b6 j( }; V9 A8 H' r
“別的和尚知道這件事情嗎？”: I& y* t. P1 y; b1 F2 q; m

“好象還沒人知道，壽水似乎還沒向任何人提過。”4 ~6 c+ i( O: w+ R

“明白了。也就是說，那女人連續出現了七天？”2 g3 K9 H) P1 O' R3 o% w/ e
6 Q# h& r; {2 e8 Y
“不，搞不好昨晚也出現了，那就連續八天了。”: ?6 d; k7 S! b0 A

“你什么時候聽壽水說的？”% n/ E, T& x5 r. ~8 z
, V& p! u7 n- {! G2 x0 n
“昨天中午。”4 s9 S0 n7 R' V- z3 @: z
# o8 l/ ?1 j8 G3 Y) @
“哦。”

“他知道我和你的交情，所以希望趁人還沒人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請你幫他。”! S2 u3 P8 i7 W. x2 l) O4 f! W3 l
& V% v" c) [1 m/ |
“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幫得上忙。”* g. B" ]9 F9 j, G9 H( p

“胡說！這世上有晴明辦不到的事情嗎？”
8 d& a* A7 C1 G4 ~6 B# B( U9 u% T
“好吧，那就去一趟看看。”
+ ~$ Q6 R( `2 ]- i* W
“你肯幫忙啦？太好了。”: q( c& I3 {) M) r( Z/ T( s- F  B

“我想看看那女人。”+ a  m' |( D" ?3 y

“對了，我想起來了。”
' q1 H6 I+ Z# Z! H( }4 v' d) o
“什么事？”晴明問。
1 N; ^) a1 R7 P1 F2 s
“第七天晚上，和其它幾晚有點不一樣。”
. i( p: x' t1 Q7 T2 w; U/ J7 [" {
“怎么個不一樣法？”; \- f4 ^  C( p. ]

“你等等，”博雅右手伸進懷中，取出一張紙片，說：“你看這個。”然後將紙片遞給晴明。

紙片上寫著一些字。

“這不是和歌嗎？”晴明看了紙片上的字後，再問博雅。

紙片上的字是：

耳成山之花祈盼摘得梔子花解我心中事染出黃底添紅藍得我意中顏與色
# u) J% f3 W# ]7 y) K% j+ }: u4 S
“大概是《古今集》的和歌。”晴明輕描淡寫的說。* S. B3 c0 C( V: H

“太厲害了！晴明，正是《古今集》的和歌，你怎么知道？”博雅大聲喊道。+ e; E: T: U7 ]  g+ X( F5 @$ e) [

“只要曾經吟頌過一、二首和歌的人，大概都知道吧。”
0 [3 Z, U* \1 f5 l' \
“可是我就不知道。”
9 e3 s/ e6 g; {3 K
“不知道才好，這才像你。”
, j. H5 I+ N) i2 ^' M* b, Y
“什么嘛，你又在戲弄我了！”博雅邊說，邊把剩下的酒全倒進喉嚨裏。

“接下來呢？這首和歌與那女人又有什么關係？”5 l- j" o) G* n
, m- U8 J5 q' g" }4 I' y
“恩，第七晚，壽水那家夥在枕頭邊擱盞燈火，閱讀《古今集》，讀著讀著就睡著了。他打算能撐著不睡就盡量撐，真撐不過去時再睡，以為這樣做就不會在半夜醒來。”% e, @, w, E) y) o

“原來如此。”

“結果還是沒用。他在半夜還是醒來了。醒來後一看，發現那女人坐在枕頭邊，而《古今集》正翻到有這首和歌的地方。”

“唔。”

“然後那女人用左手指著這首和歌。”0 f  m; `5 z  {$ e: Q

“之後呢？”2 L1 _4 f% y% {: s7 n, R' F- \. V
, N2 q4 ^) C% {
“故事到此結束。壽水望向書中那首和歌時，女人便靜悄悄地消失了。”" J0 x2 x( K) p, ^) T
0 v6 n) Z& p! T+ q7 m% a
“真有趣。”晴明低聲道。
$ E' L' \- \* |% d; i% K" M6 T
“你覺得有趣是很好，可是你應付得了嗎？”
6 b, n6 f9 d, G$ e
“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應付？我不是說過了，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忙。總之，先來看這首和歌，那女人為什么會指著這首和歌？”

“我完全看不出來。”

博雅望向晴明手中的紙片：5 b0 S! Z  v* L6 F7 u; C! T* e

我想到到耳成山的梔子花。用梔子花染成布後，便會成為無耳無口。別人既聽不到我內心的戀情，也無法流傳我內心的戀情……
. e/ O) j# A+ q1 R
和歌的大意如此。2 y6 r, E/ J1 f; N" r3 l  Z

博雅也懂得這首和歌的意思，但雖然懂得意思卻不知道那女人為什么指著這首和歌。
8 d! d+ r' U6 `/ w5 Y$ i" Q+ ~
這是一首作者佚名的和歌。

“那女人沒有嘴巴一事，應該與和歌中的梔子花有關……”博雅說道，卻也只猜得出這點而已，其它完全猜不出來。/ R, [4 [$ w" t) r
5 o8 c# }" T4 ~; R
“怎樣，你猜的出來嗎？晴明。”

“我只是聯想起一、二個暗示而已。”
2 k% @: R4 k( S0 |$ |+ a
“是嗎？”' g/ |+ f1 \7 q8 A$ _8 J
, j$ ?" _% X3 Z, X# N
“總之，我們到妙安寺去看看好了。”4 m6 t/ K- R: B' F  S" ]/ j7 ^

“喔！什么時候去？”! F  V; t8 y/ L9 G" x1 I1 w

“今晚就去吧。”2 T: {4 t5 ?. y6 M6 ]% r

“今天晚上？”3 C  ]9 Z: ?; I  u. `, w8 {
0 {5 r0 z- z* X
“恩。”晴明點頭。

“走吧。”
$ k# j2 S) M: j) x9 u4 _
“走。”
2 f) |2 Q' P& l8 P/ b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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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M- V% ^# V$ c* n

“我認識一個名為尾原資之的武士。”喝下一大口酒後，博雅才開口。

“唔。”晴明慢條斯理的啜飲著酒，傾耳細聽。
5 |8 C$ [$ @; I
“資之年約三十九歲。之前本是圖書寮的官員，現在辭職不幹，當和尚去了。”
7 b  r. y& X2 @- i6 Q) C* O# K' _" M
“為什么要當和尚？”6 l, v  [) s" A% e( s
4 _  E6 ]1 z" f$ @5 Z8 b+ w
“一年前，他雙親同時因病去世，頓時百感交集，便削發為僧。”
6 \6 n% m! b3 v( j8 C3 g
“哦。”/ X& H2 @8 r( a# r* ], ?$ ~
: m: Y4 e+ O7 l  g6 k
“以下的話才是重點：資之入道的寺院，正是妙安寺。”' z- ]+ _% ~% u* I7 D1 _% N
9 a" N1 `' a* K1 J0 F, r. Q
“在西邊桂川附近那座寺院？”1 j. D" ?) z& r4 G" r
; A3 \0 G* `, v* b- r9 N
“對，穿過土禦門大路，再往西過去那兒。”
/ m: E3 C# A$ P$ F. O2 W
“然後呢？”; G( m% s; z( O

“資之的法號是‘壽水’，這家夥為了供養雙親，決定抄寫《般若經》。”* A8 S' u4 R6 @

“喔——。”! `$ [% G! O: o! F4 l& h
4 @9 `1 d; G) [! M
“一天十次，說要連續抄寫一千天。”

“佩服！”

“到今天為止，終於過了一百多天。可是壽水那家夥，最近這八天來正為一只妖物傷透了腦筋。”
7 B6 c2 i- b% E9 _8 r5 ?; p6 ^% `- T
“妖物？”
7 q9 L9 I) _& Y) u) B/ K" D3 u1 E
“對！”5 P: D4 l# N. i* y
4 [* c. K- b* q" b9 ~4 X
“怎樣的妖物？”' y( H- i, w' X) o& F4 [
8 e0 S7 K; A5 B/ `, [
“恩，是個女妖物。”
) K- B" f  H, W: ?+ V4 i2 ]& v2 \3 `
“是女的？”' w/ b# N/ b$ N+ h1 n' X- u

“而且這女的還相當妖傃呢。”$ U3 X! p% ^( L9 q- J0 D+ d6 D
6 u1 d& M( R7 e- e) J# G( |7 X
“你看過了？”

“不，我沒看過。”
2 m4 i, z- C. L+ @; s
“什么嘛！”; U) z0 l* L( h/ q, Y4 a. U7 a  g# k
8 q; u. \2 g* f3 N6 p, z( R
“是資之……是壽水這樣講的啦。”$ i' A! j! {2 m- e% Z: ?- X% a" Y
2 @: a- Q9 H( {9 d4 @' z
“算了。你先說說到底是怎樣的妖物吧。”
1 |: m" E8 K* q0 {
“是這樣的，晴明……”
& g. J, N$ j& J$ G& Q4 K
博雅再度端起酒杯，喝口酒才開口：“一天晚上……”

博雅開始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q1 I7 W8 w: X: [: l/ R8 I* i& S* Y

那夜，戌時過後，壽水才準備就寢。9 H4 U% V+ Z* C8 d9 f: i& J) N+ B4 l
$ \3 x; b! P& K8 D) A0 c
壽水睡在妙安寺別室的僧房內，每晚都在僧房獨眠。

妙安寺是個小寺院，和尚不到十人，加上壽水，總計有八人。7 O  a, P3 _7 S# j, ]
( d; ~/ s! ~9 F
那不是專門讓和尚在此修行的寺院，而是讓稍名號的公卿和武士因故退休後，能夠安身立命的好地方。事實上，這也是妙安寺的用處。. }7 a8 t$ A6 K# s) @" Q% w
$ M4 r2 r- ^: ?) R: E6 C
待在妙安寺的人不必像密教僧那樣刻苦修行，也不刑一般和尚受戒律的束縛，只要請親友不時捐點香油錢給寺院即可。他們不但偶爾能在吟風頌樂的聚會中露面，也可以要求寺院提供別室僧房，當作自己的個人住屋。
5 t. ~  a1 X/ @" j/ x6 O0 x- n
那夜，壽水突然醒來。7 C" T" U  ~' |. G0 Z: a
6 O  Q5 i1 q5 l$ \9 d9 i
起初他不知道自己清醒了，本以為還在睡夢中，卻發現自己睜開雙眼凝視著天花板發青的暗影。

為什么會突然醒來？. A8 p+ R5 ^0 _) A

壽水轉頭一看，只見青藍月光照在面向庭院的紙窗上，映襯出楓葉葉影。

那是最近才開始流行的紙糊小窗。
7 d% N! ~, _1 f% J% o6 w
外面似乎吹著微風楓葉葉影在紙窗上微微搖動。

找在紙窗上的月光，明亮的有點刺眼。# N) C; X7 w: O# R8 |8 z! ~

從紙窗照進來的與光，將房內黑暗染成一片靜寂明澈的青藍。
( w8 s& Q1 Z2 S6 T2 t
壽水暗想，大概是月光透過紙窗照在自己臉上，才覺醒過來。! [. i. r: C2 S
! S' L6 K7 u" `/ q& B! w# }4 \( R1 x
外面到底是怎樣的月色呢？/ l3 Z, _; z0 B5 h! ?" U

壽水深受吸引，掀開被褥，拉開紙門。" }- B. l9 `; n
; G; o+ [* \1 @5 d" s# w
沁涼的夜氣流入房間。2 u; }; r  h  C# E1 K4 C( B: v  h
. `1 o- ~4 o$ `' q) p( D+ O$ G
他探出半張臉仰望夜色，原來，在楓樹樹梢的天際，挂著交接的上弦月。
. k: c% i2 K; f7 N6 p! d) V4 ^2 [
楓葉在月光下臨風搖曳。- E! q6 S) c5 B6 t! m6 Z7 p6 r
3 E0 U) p4 p2 A0 A
壽水心頭一動，先感到外面瞧個仔細。; x4 x" @. Z9 @) ?; @
5 l" N: y2 P* i3 T
便打開房門，跨出走廊。

黑色木板走廊與庭院之間沒有隔墻，平日木紋清晰可見的黎黑木板走廊，因表面覆上一層青藍月光，看來竟有如洗刷得玲瓏剔透的青黑色石磚。% {( u/ [4 E  x) Z  m: u* c+ X
0 q4 o  m8 A3 Q
庭院草木在夜色中彌漫幽香。* F% p7 y, h1 e7 Z1 e3 p; c4 R
  M, K/ Y* w" l7 S- l6 `- B
壽水踩在冰涼的走廊上，赤足前行，終於察覺到“那個”。
% c0 M& M0 f; V: `
所謂的“那個”，其實是人。
: G  h: k2 A, T/ x5 q" q
他往前走了幾步，只見走廊前方蜷曲著一塊黑影。
% b; N: ^% s* F/ U6 K0 Q
那黑影是何時出現的？

記得剛才步出走廊時，確實沒有看到這東西呀。0 l* r* ^* `$ n3 \* G
2 ~1 K. X! P$ M  h' {8 M2 {
不，也許是自己眼花看錯了，那黑影很可能一開始便在那兒了。% o9 S  L+ ]0 m# m$ x6 Y$ J

壽水頓住腳步。8 B1 Y" f" j' X/ h, Z

是人。7 J/ o/ g* w4 p
0 E, r3 R: @5 U5 X. w" x, l5 f
而且是一個女人。9 }( `2 e- u+ u1 `' ^: e9 X

女人低垂著臉，跪坐在走廊上。

身上穿著綾羅單衣。6 F4 E5 L) l$ _' X. M, ]& r

單一下似乎一絲不挂。
. t% t1 O" c" u$ p
月光滑落在女人蜿蜒垂地的長發上，散發著黑亮潤澤的光芒。* ^# R( O0 q9 P" q% Z4 }
' {* I: I, V+ i2 R
冷不防——女人抬起臉來。
0 F; ~( f2 K/ L3 w
不過，只是微微抬高下巴而已。
6 m7 Z( D6 E% ~, k# C
從正面看去，女人依然低垂著臉，加上壽水是居高而望，更是無法看清女人的五官。
& ~" d$ E! x2 R) U  C9 m
女人舉起右袖，遮住嘴巴，袖口中露出白皙的手指。她用長袖和手指遮著嘴，令人無法看清她的嘴巴。, W0 l( H8 t! v. [

女人漆黑的雙眸，正斜睨著壽水。# l; K6 }. c/ g( i' q2 q

那是雙姣美又晶亮的眸子。眼神像是在哀訴什么，直直凝視著壽水。5 j1 w" r' c& v7 g) y1 y, ]  E

一雙愁苦，悲切的眸子。* {8 A% J/ t. z. X' E0 {: [
  ~1 W! Y; y9 Q9 R  G$ }
“你是誰？”壽水問。) N: z# f' r/ d6 X6 d8 D
1 ^: {0 K6 ^9 G. N0 w% d  V  n
女人依然悶聲不響。" P6 t: Q" @- a8 w- }
% ~4 X( z' Y* Z* i
“有什么事嗎？”壽水繼續追問。0 E7 E1 c) N6 R: T) u1 u1 t' ?

但是，女人還是悶聲不響。雖然不吭聲，雙眸中的悲凄神色卻益加濃厚。

壽水跨前一步細看，女人的，摸樣虛無縹緲，怎么看也不像是　世上的東西。( X/ M. b$ [) a  }: [2 ?  U7 c
* q& t+ N# t1 B3 ^9 |6 L
“妖物嗎？”壽水再問，不料女人挪開了遮住嘴唇的手。
/ A& ?1 u: x4 w- ~
壽水大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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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發表於 2007-8-26 10:44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梔子花之女
' j+ Z, M5 Y# ^6 k2 K# F1 N

一' @" U7 X# u: l8 B0 O2 u# W5 E; e
: d/ ^) L7 f; h1 O9 j
9 N( f- a" X3 ^& |, Q
源博雅造訪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時，皋月已過了大半。' I' M" D& @5 ~1 |% w  D/ `
/ _4 Q* }9 R' F
皋月是陰歷五月，在現在來講，是六月中旬。

源博雅朝臣，身份是武士。# M0 T$ ?( A# G

一如平日，晴明宅邸依然門戶大開。
$ ]" ^* \2 H- g
站在大門前，野草叢生的庭院清晰可見。與其說這是一座宅邸，不如說是隨便用土墻圍起某處野草叢生的山野而已。

環繞在宅邸四周的圍墻，是以雕刻裝飾的大唐式建築，墻上安有唐破風式的裝飾屋瓦。
+ [1 P9 D6 U5 ~' I; l: K: @3 W9 n
博雅定睛細看圍墻和庭院，廢然長嘆。6 Z% J9 T( p6 x( L& F; f" C: r

午後陽光，斜照在庭院裏。: w' y' c7 ^( Y4 Y1 h) T

愈長愈盛的夏草，在庭院中隨風搖曳。8 c$ c6 c2 P: N( j" u

草叢中有一羊腸小道。
+ N5 {% A+ O4 [3 V9 h1 i$ [
那不是刻意鋪設的步道，而是人們在進出之際自然形成的小徑，類似所謂的獸徑。連這小徑上也覆滿了野草。: x, f( E# W8 q, r+ i4 G0 O
+ v4 J" V% u3 D' ?- d
若是在夜晚和清晨出入庭院，和服褲裙大概會吸取草上的夜露，不一會兒就變得又溼又重了吧。

幸好現在有陽光，草叢還算幹燥。
* P9 A$ S. e' w- ?) b5 |
博雅沒打招呼便鑽進門內。他穿著公卿便服，綠草的葉尖沙沙掃拂褲裙下擺，而腰上佩帶的那把朱鞘長刀，刀尖往後上翹，宛如潛行在草叢中的獸尾。8 y" {# d9 @/ E

往年這時期通常已是梅雨期，但今年卻還不見到雨季來臨的跡象。4 H/ ?. }, e( Q3 E0 i
( D) S7 e+ D/ c* L- L
一股甘甜花香夾雜在綠草味道中，傳到博雅鼻尖。
% a: t# c& _8 o7 {; R
是梔子花香。

看樣子，這宅邸內的某處已有梔子花開了。4 g$ g3 p( D  W- F# |
/ t% K% Q: h- e7 d' p. I' F
博雅在宅邸入口頓住腳步。% l4 m  z$ ^; w- ^4 @8 i3 u
9 I  |- w8 o2 {" e3 e; A6 V) W
“還是這么粗心大意……”- O& ^/ `6 u. E) @7 w& O

兩扇門扉一左一右地敞著。
) d/ h$ {& E5 p% y  k# K
“晴明在不在呀——，”博雅往裏打招呼。  I9 s: C% S) Z8 \, T

沒有回應。

停頓一下，博雅再度開口：“我上去嘍。”說完，便跨進門堂。0 j) t9 p8 E  R% a
$ c, ^# k( M5 o. h+ @. V  k4 j" c* f
“要脫鞋喔，博雅。”* n$ z" E) _- A/ {
' K+ m: b. m! S4 U( \* ~+ S$ }/ n
博雅腳邊突然傳來這句話。6 Y0 u. l/ e2 d2 Z3 T

博雅望向腳邊，發現地上有只用後腳站著的小萱鼠，正睜著黑眼珠仰望自己。3 k2 q5 r* m( l, Z. b+ t6 k% Q

萱鼠與博雅四目相交後，小聲吱吱叫了一聲，便奔竄得無影無蹤。

博雅脫掉鹿皮靴，抬腳跨上地板。

“在屋裏嗎？”
$ f( G: o! W) o6 S4 O7 h
他沿走廊繞進宅邸裏屋，果然看見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正枕著右手肘橫躺在走廊上。/ V8 U0 S- e( r

晴明觀賞著庭院，面前擱著酒瓶和酒杯。

酒杯有兩只，一旁還有個素燒陶盤，盤上有沙丁魚幹。+ y6 j' A4 l1 m4 a2 C, O2 p

“你在幹什么？”博雅開口。$ h1 S3 ^$ |$ t. {
4 M1 R; U* z3 ^. c: q4 j
“等好久嘍，博雅……”晴明仍橫躺著回應。5 a& I. j. Y  t4 n( c: g/ Z
3 }: m. }2 z+ J, [" g6 \) ?5 e
晴明似乎於事前便知道博雅會來。
: H; ]! o2 t0 q" J0 p6 `5 @5 @
“你怎么知道我要來？”

“你經過一條戾橋來這裏的吧？”) }( @9 a! g8 ~1 [

“恩，是啊。”& @: w: q! k5 }' g. {5 b# Y* N5 k

“那時你在橋上喃喃自語，說不知道晴明在不在對吧？”- |: M2 {2 Y!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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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說過，可你又怎么知道？”& Y7 q* M$ K, C7 W/ G*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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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回答，只呵呵笑了一聲，撐起上半身，然後盤起腿來。

“對了，聽說你在那做戾橋下養著式神。是那式神告訴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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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認為是這樣好了。先坐吧，博雅。”晴明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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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皮膚白皙，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五官俊美。

雙唇倣佛微微抹上一層胭脂，含著微笑。# k0 t# Z( B# C  d# _

看不出年齡有多大，說是四十出頭也不為過，但有時看來卻像個不到三十的青年。

“剛剛有只萱鼠對我講話。晴明，那是你的聲音喔。”盤腿坐到晴明身邊的博雅這么說。/ V7 p3 c# a8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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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抓起沙丁魚幹，撕碎後拋到院子。

吱！在庭院裏等候的萱鼠叫了一聲，靈巧地用嘴巴接住晴明拋來的沙丁魚幹，咬著魚幹消失在草叢中。

“那是給萱鼠的謝禮。”晴明回答道。

“你家到底有些什么鬼花樣，我完全搞不懂。”博雅的坐姿始終端正，耿直的嘆道。

方才聞到的那股甘甜花香，隨風四處飄蕩。# I. o$ V. J! v# p8 M: @+ w! Y

博雅望向庭院，庭院深處，白色梔子花星星點點的開著。4 ~8 V" Y% D0 e( S$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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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花好香啊。”) E4 U& N7 Q" T

博雅語畢，晴明微笑著回說：“真是希奇。”- H) M9 D# _9 M  w+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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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奇？什么希奇？”; M8 V! V  \# z0 w' {- M9 h' [,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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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才剛坐下，酒還沒下肚就開始賞花了。”  {; I) Z+ d! J9 L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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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不解風情的大老粗。”

“我知道，你是老實人。”% g: [7 X' O0 o, ^

晴明端起酒杯，為兩人斟酒。

“今天我不是來喝酒的。”  _5 i- ~8 P5 `4 R: g9 r/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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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不是專程來拒絕喝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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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巴真甜。”& U  ?# s' A) g-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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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的味道更甜。”說著晴明已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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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端坐著，伸手舉起酒杯：“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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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兩人互敬一聲，仰頭喝盡杯中之酒。$ J% D( X6 o, F% U

這回輪到博雅在兩只空酒杯中倒酒。

“忠見大人還好吧？”晴明端起第二杯酒，邊喝邊問。

“恩，值夜更時偶爾會碰見他。”博雅回道。. R. \( w/ Y/ W; f"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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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指的是壬生忠見。# {7 N* Q7 ]0 ?2 S

去年三月，宮中清涼殿舉行了和歌競賽大會，壬生忠見因為敗給了平兼盛，因而患上不飲不食之病，最後撒手人寰。

忠見所作的和歌是：6 O% B  {  t5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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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戀伊人矣我只自如常日行風聲傳萬裏此情才萌發心頭但望人人都不如; D- y# g4 L, [3 Y; B0 F; M2 ?+ z6 M
& {- C3 n/ ^" v0 @
兼盛的和歌是：8 e" o/ {6 a. X6 d- p4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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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藏密意卻不覺形於言色吾身之愛戀怎的人人皆探問為誰而若有所思

結果，忠見敗給了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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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眾人背地裏都說，忠見會生病，是因為輸了和歌競賽。

從那以後，忠見的冤魂偶爾會出現在宮中，每次都哀戚地吟誦自己所作的（迷戀伊人矣），在暗夜宮中漫步，最後消失無蹤。

僅是無害的幽靈。3 A4 }9 b4 _, g' _) }& V

“對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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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A0 I! k5 K( u" s+ f

“下次我們帶酒去聽忠見大人吟頌和歌吧。”# P+ R$ V- Q$ Q' Y, e8 _

“別開玩笑了！”博雅張口結舌地望著晴明。" p. j" J  }' \% U- ~/ O) T% Q

“這有什么不好？”晴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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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突然感覺人生實在無常，老是聽到一些有關幽靈的事。”( w- F: i; k6 n: p;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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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晴明咬著沙丁魚做的下酒菜，望著博雅。1 J+ V5 o# a  Z7 Q3 ]8 ?- r

“你聽說過小野宮右大臣實次看到的那個事嗎？”5 }+ C" P* |, |2 Y# V! o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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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m" F1 t7 y/ m' M$ P  H& t7 B( [

“大約七天前，實次進宮覲見皇上後，沿著大宮大路南行回家時，在牛車前發現一個小油罐。”6 I& X% r) U4 U3 h) p, V

“唔。”; D3 G8 g5 ~$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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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小油罐跟活的一樣，在牛車前一直往前跳。實次覺得小油罐實在很奇怪，便跟著小油罐走，結果那小油罐聽在某戶宅邸的大門前。”+ o# Y) x0 P  v4 u$ b  N

“然後呢？”& j5 k- m5 ]- a8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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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大門緊閉著，小油罐進不去。後來小油罐就朝著鑰匙孔跳呀跳，不知跳了多少次，最後終於達到目的，從鑰匙孔你鑽進去了。”' U  u) t/ v/ W$ J9 x, ~. {  S" X

“真有趣。”晴明輕聲道。, H% v' V3 S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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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實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便命人到那宅邸打探……”) f% g9 R" f; Q6 u5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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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那宅邸有人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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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怎么知道？去打探的下人回來向實次報告，說那宅邸有一位長年臥病在床的年輕姑娘，就在當天中午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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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1 x, |) p5 W( ?1 S

“沒想到這世上竟也有那種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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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吧。”! [9 w' t" f7 g6 g, l

“晴明，漫道非人也非動物的東野也能夠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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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講。”晴明回答的幹脆爽快。

“我是說沒有生命的東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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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沒有生命的東西，靈魂也會憑付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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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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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能，靈魂可以憑付在任何東西上。”0 S( C2 a- H7 Z8 g$ e7 |+ }

“連油罐也可以？”& b, w- ?) u; |, w" m

“對。”4 |+ q, g  q' C0 N.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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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難以置信。”6 L. n2 ?6 l9 q/ \3 B

“不只是油罐，連隨處可見的小石頭都有靈魂。”

“為什么？我可以理解人或動物有靈魂，可是為什么連油罐和石頭也有靈魂？”: Q5 n5 k;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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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問你，你不覺得人或動物有靈魂很奇怪嗎？”; T/ k2 G9 P3 k- p

“當然不奇怪了。”' f% f1 c: U+ z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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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問你，為什么人或動物有靈魂一點都不奇怪呢？”- z7 J" o' S, l* K* e$ P/ G

“那是因為……”博雅講到一半又頓住了。# U% U- ~& \: }8 ]: W% f" z. q

“我不知道，晴明。本來我以為答得出來，但是再一想，突然又完全搞不懂了。”博雅回答的很直率。

“你聽好，博雅，如果人或動物有靈魂是理所當然的事，那么，油罐或石頭有靈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4 E9 b' _$ L9 [$ ~0 U# b

“唔。”( I' d; W0 S% {;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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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罐或石頭有靈魂是怪事的話，人或動物有靈魂也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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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0 V9 m# ~( e8 d5 m* q: G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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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再問你，所謂靈魂，到底是什么東西？”/ |' L$ ~$ V: p. R1 \

“晴明，別問我這種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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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靈魂也是一種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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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扯上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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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和咒可以視為完全兩樣的東西，但也可以視為相同的東西。關鍵在於我們怎么看。”1 y0 t; @- e0 x+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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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博雅一臉難以理解地點點頭。* B% ^) r*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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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這兒有一塊石頭。”“唔。”“簡單說來，這石頭本來就命中注定內含‘石頭’這個咒。”“唔。”“假設我抓著這石頭去毆打某人，而把對方打死了……”“唔。”“那這塊石頭到底是石頭，還是武器？”“唔……”博雅低聲沉吟了半晌。“大概既是石頭，也是武器吧？”博雅回答。“正是，博雅你總算理解了。”“我當然理解。”博雅拙口笨腮地點頭。“我說靈魂與咒是同樣的東西，正是這意思。”“是嗎？”“也就是說，我在石頭上施了‘武器’這個咒。”“對了，忘了是什么時候，你也說過名字就是最簡單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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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也是形形色色。名字是一種咒，將石頭當武器的行為，也等於是一種施咒行為。這是咒的基本道理。任何人都能夠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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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還有，古人曾說，只要形狀相似，靈魂便會附身，那可不是亂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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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M& D$ L7 f. O

“形狀也是咒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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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博雅又如墮入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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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這兒有塊形狀與人相似的石頭。”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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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石頭便是內含了‘人’這個咒的石頭。形狀愈是相似，石頭本身所含的咒力就愈強，而石頭的靈魂也會帶點人的靈性。如果只是如此，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果只因為形狀像人，大家便膜拜那石頭的話，等於在石頭上又施下更強烈的咒。那么，石頭的靈性便會更加強烈了。”( k0 v3 _( ?* G+ s" X" {0 }

“原來如此。”& N# r! k, G: u7 q# X9 {

“某些會作祟的石頭，正是這種讓人膜拜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石頭。”0 A* a  a0 H, e1 L/ k$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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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 m) N, ~7 X2 L7 h% u" m; A5 J;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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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啊。本來只是普通的泥土，但經人捏弄，又燒成罐，就表示人又捏弄又燒火，費事費時地在泥土身上施下‘罐’這個咒。也因此，其中一個罐的化身為鬼怪，惹禍招災，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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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實次看到的那個油罐，正是這種泥土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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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或許是沒有實體的鬼怪，化身為油罐的形狀而已。”1 _% k# R) k* S0 U: S8 g+ b( O# d

“可是，為什么鬼怪要化身為油罐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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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呢？我又沒親眼看到。”$ L! }; ]8 y% N  p5 W

“這下總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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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我還以為你無所不知呢。要是你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是很令人懊惱嗎……”- o- B1 z% [6 `' S1 A. Z6 Q

“呵呵。”晴明微笑著，抓起沙丁魚幹拋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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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酒以後，晴明望著博雅，接著感慨萬分的深深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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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嗎？”博雅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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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感到很不可思議。”2 A2 Y1 J  F# [. |: n3 B2 v. B

“什么事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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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這兒有你，那兒有石頭之類的事。”

“又來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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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是世上最不可思議的現象哦。”

“你說的咒才是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呢。”, k3 |% R; i1 x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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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0 J  b+ b" f% P

“喂，晴明，你不要愈來愈復雜好不好？”. v5 \7 |+ D* |9 h/ x- ~! b$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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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嗎？”: x+ e# m0 X" h' p5 E( f

“你最擅長把一件事講成一大堆歪理。石頭就是石頭，我就是我，這不就行了？真虧你腦袋想出一大堆還喝得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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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博雅，邊喝酒邊同你講這些歪理，我覺得挺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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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也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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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抱歉了。”但晴明臉上絲毫沒有歉疚的神色。* Z2 H1 P$ A& ]8 o" j' B7 q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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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啐！”) `! L: m5 p& ]

晴明又為博雅斟了一杯酒，瞄了一眼博雅。1 l. U4 L' V( C; T* ]

“對了，博雅，你今天來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晴明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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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其實，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什么事？”

“除了身為陰陽博士的你以外，沒人能幫的上的事。”博雅道。0 a: I  k& T7 c$ w" L: ^( N0 X

陰陽博士隸書皇宮中務省之下的陰陽寮，凡是負責天文、歷法、佔卜等等的陰陽師，都稱為陰陽博士。

陰陽博士不但會看方位、佔卜，更會施行幻術及各類方術，而晴明在所有的陰陽師中，又別樹一幟。

他施行陰陽道秘法時，不一定每次都遵循古法，還全部舍棄了有關秘法的繁文縟禮，堅持自己的作法。. X+ c' m$ D' g; D; J: i( ?: ]

話雖如此，在某些公開場合施行陰陽道秘法時，他也能辦得無懈可擊。

晴明不但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甚至連在京城一隅賣春的妓女是誰都心知肚明，但在某些正式聚會，也能揮灑自如的寫下漢詩，博得公卿滿堂喝彩。

他就像雲朵一樣，令人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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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晴明不知為何，竟和秉性耿直的博雅一見如故，始終維持這把酒話桑麻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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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  [7 s/ j: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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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晴明追問，博雅開始說明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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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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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7 N$ `; r4 o( b* C5 L

第二天夜晚。  Y4 f  F( g1 E8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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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城門下站著四人，陰暗天空飄著柔軟的霏霏細雨。

晴明、博雅、一名男子與一名女子，佇立在細雨中。! d1 B/ @+ D5 O6 w/ ^- e/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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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名為鹿島貴次，是武士。

他腰佩長刀，左手握弓、右手握著數支箭。鹿島是一位猛將，兩年前曾用手中弓箭射殺了一只出現在宮中的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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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是玉草，雙眸圓大，鼻梁高挺，是位美女。年約十八、九歲。* D' s3 \6 T)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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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裝扮同昨晚一樣，只是手中沒提酒瓶。

博雅也只是手中少了弓箭，身上裝扮跟昨晚相同。

琵琶琴聲在四人頭上作響。6 M  [1 j; m7 _& m9 ?6 k# A: t  x: B

不久，琴聲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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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候已久。”聲音從城門上傳來，與昨晚一樣，但聲調中隱藏不住興高採烈的情緒。

“我們如約來了。”博雅回應。4 E8 Y6 J" C* f9 D7 F

“你們替換了一位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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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丸沒來。即使我們守約也不知道閣下會不會遵守約定，所以請這一位陪同我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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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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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讓宮女上樓，琵琶可以歸還了吧？”( \' i9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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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宮女上樓。”聲音要求。7 l2 |; x1 O, V0 E' d/ s8 d

接著，從頂上滑落一條帶子。. h: `# U4 B4 F) i% q* U  w) L

聲音吩咐：“叫女子抓住這條帶子。我先拉她上來，確認她的確是那名宮女後，再將琵琶放下去。”& o- p4 `& V# ?2 c
& \2 t6 @# h& y: C  D3 @8 b' Y
“好。”! H  O- \/ }; m% z

博雅和玉草同時跨前一步，博雅協助女子抓住帶子。

女子剛抓住帶子，帶子便輕快地往上飛升，人影也與之同時往羅城門上飛去。

一忽兒，女人便不見蹤影。

過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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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聲音響起。" r/ L7 C" L, J: t( e

“蘇利亞！”心花怒放的聲音：“確實是她沒錯。”

不久，帶子上綁著一樣東西，再度自頂上降落。6 f+ [5 Z/ g& x) c7 n0 V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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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解開帶子：“是玄象！”

他手持背為紫檀的琵琶，回到兩位同行者身邊，遞出玄象讓晴明過目。2 ~* E+ u7 s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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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羅城門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是痛不堪忍的野獸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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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野獸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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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隱約可以聽見纏鬥的聲音，繼而是令人膽戰心驚的女人尖叫。

尖叫聲立即中斷。

潮溼的聲音打在地上，類似水從小水桶潑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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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滴落在地面，一陣溫暖腥膻的味道擴散於夜氣中，是血腥味。: p" j2 W( n+ _% m( N& l1 P; ]

“玉草！”晴明、博雅、貴次同時大喊，三人奔至城門下。& m$ y' t) R1 c0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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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有一灘黑色淤漬。舉起火把照看，果然是鮮血。5 {, b9 H/ ?( r" B; ]# _  A5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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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嘖嗑，嘖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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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上又傳來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的聲音。

咚！重重的一聲，有東西掉落下來。

是一條連有手腕、血淋淋的女人白皙上臂。$ i' x/ l& @; o) c- T

“糟了。”貴次大叫。

“怎么了？”博雅抓住貴次肩膀。; o3 g" u0 N. g, U& c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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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草失敗了。”/ I2 @/ _0 w/ T; z. x& S$ i# m

“什么？”. v/ G, P& H( N6 R/ F, s5 k(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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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他帶了一把汲取叡山和尚靈氣的小刀，打算斬獲妖怪首級。看樣子，她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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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次邊說，邊將箭搭在弓上。1 m" P& X6 z1 {' ~* I/ l$ u& Q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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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草是家妹。這是我們事前說好的計劃。身為貴次之妹，明知對方是妖怪還投懷送抱的話，定當遺臭萬年，因而……”, G9 C; t# _% W( d" V

“什么？”

博雅剛說完，羅城門上出現一團綠光，緩緩浮蕩在黑暗半空。

貴次用力拉弓，瞄準綠光中心射出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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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類似犬吠的聲音響起，綠光掉落下來。

三人眼前出現一個形貌異常的全裸男人。

膚色淺黑，鼻梁挺直，瘦骨如柴的胸部，肋骨清晰可見。兩眼炯炯有光，獰視著三人，口角綻裂，露出獠牙。口中叼著女人手腕，嘴邊沾滿自己與女人的血，一片猩紅。軀體腰部以下全是獸毛，雙足也是獸腳。獸毛之間，陰莖仰天而立。額頭上深深插著長箭，有如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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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個妖魔鬼怪。

那鬼怪雙眼流著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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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碌一聲，妖怪吞下叼在口中的手腕。+ F; w8 R/ z* R; m6 F

雙眼充滿憎惡與哀怨，獰視著三人。- c) W) k( l1 i5 ~8 m- d' r) c

貴次再次射出箭，箭頭沒入鬼怪的額頭。

“糟了！”晴明叫出聲時，鬼怪已奔馳過來。" z. J" A( X- x7 j- `" m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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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跳躍到正想射出第三支箭的貴次身上，獠牙咬下貴次喉頭的肉片。  R0 w& r' I# i6 a8 D, y2 M3 \

貴次仰躺在地上，箭頭射向陰暗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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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以哀戚眼神望著兩人。/ S+ ?2 q9 t0 w, i# ~6 o4 i

博雅拔出腰上的長刀。

“不準動，博雅。”鬼怪大喊。
7 d% b" g  A- j# K
“不準動，正成。”鬼怪又轉向晴明發下命令。

博雅手中握著拔出的長刀，動彈不得。
! q6 S! n, K( |* a9 V6 G" l" o
“太悲哀了。”鬼怪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悲哀啊，悲哀啊……”+ c4 D! L: D7 F  u; W3 ?
0 `* S: }  z3 |- r3 S/ `
每說一句，鬼怪口中便吐出熊熊綠火，在黑暗中飛騰。

博雅額上汗下如雨，右握長刀，左抱玄象，似乎想動也無法動彈。

“先吃掉你們的肉，再同玄象一起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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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還未說畢，晴明便開口：“我的肉可不能給你。”嘴角浮出安詳的微笑。

他若無其事的跨前一步，取走博雅手上的長刀。

“你騙了我，正成。”鬼怪道。

晴明只是笑笑，沒有回應。

即使是化名，只要對方叫你名字而又給予回應，便會受咒所束縛。昨晚，博雅不但報出出真實姓名，而且在鬼怪呼叫自己時也回應了，此時才會受到咒的束縛。5 H, R, l- x% Z1 U( Q

晴明報的是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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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的頭發倒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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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動，漢多太！”晴明開口。

頭發倒豎的鬼怪漢多太，僵在原地。  I: O9 o, R/ A/ b2 h/ y  w

晴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長刀剌進漢多太腹部，挖入腹腔。# w" d0 B- {3 X) \# B( s- E

鬼怪腹部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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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鬼怪腹部挖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那是活生生的犬首，犬首咯吱咯吱咬牙切齒，想反咬晴明。

“果然是狗。”晴明低聲道。' M# }* u9 r) @3 t# E8 Z

“這正是鬼怪的原形。漢多太的鬼魅大概不知在何處尋到一只瀕死的狗，便附身在它身上吧。”

晴明還未說畢，漢多太動彈不得的肉體已開始變化。4 j6 C( n: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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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面貌變形，全身也長出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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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面貌的地方，變成狗的臀部。# }1 c1 C% |0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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臀上扎著兩支箭。

突然，博雅的身體恢復了自由。: O3 ]  A6 }& o, v( ~  V" _: _

“晴明！”他高聲大叫，聲音哆嗦不已。! b( i9 F8 ?. X  R9 _2 w

原本漢多太站立的地方，此時躺著一只面目全非、幹巴巴的無頭狗。  ?- K0 s7 |  ~6 t1 h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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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手中那血肉模糊的犬首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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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玄象給我……”晴明說，博雅抱著玄象過來。* n0 w  U. _0 Q  X" _

“這次就附身在不是生物的這把琵琶上好了。”

晴明右手捧著犬首，伸出左手到犬首旁前。9 _* d2 [" S1 g" z) K5 }9 A1 ~- L8 p+ x

喀！犬首齜牙咧嘴，一口咬住晴明左手。  b1 y" M4 Y9 S/ R" Y$ S$ k

晴明立刻松開右手，用右手遮住犬首雙眼。然而，緊緊咬住晴明左手的犬首始終不肯落地。/ t  W( T.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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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玄象放在地上。”晴明道。4 g- H$ B3 M* k% j& A9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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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玄象擱在地上。晴明蹲下身，讓緊緊咬住自己左手的犬首置於玄象上。

“聽我說，喂……”晴明溫和地呼喚犬首。- W8 e! D* D% C" Y  l3 T( c  J& W2 S2 ?

“這琵琶琴聲真是美妙啊……”晴明呢喃細語，緩緩收回遮住犬首雙眼的右手。. ~" W1 M& k9 M7 D

犬首閉上了雙眼。; e" w/ G; v4 ?% L( x, S7 p

晴明抽出犬首咬住的右手，手腕上流著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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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呼喚。% r3 r6 f6 c) t5 r1 M$ e5 d: Y6 E

“漢多太已附身在玄象上了。”3 J6 \! Q7 V- `6 X- G+ w5 ~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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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施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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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晴明點頭。

“剛剛哪句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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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嗎？博雅，這世上沒有比溫柔話語更有效的咒了。如果對方是女人，應該更有效……”晴明嘴角浮出微笑回道。

博雅仔細端詳著晴明的臉。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博雅最後嘆道。

不覺間，玄象上的犬首已化為白骨，是時代久遠且枯黃不堪的狗顱骨。

此玄象猶如生物。凡遇彈者技巧拙劣，即怒形於色，悶聲不響。又，蛛網塵封，久未彈奏，亦怒形於色，悶聲不響。其情緒顯露在外，一望而知。某天，宮中失火，雖無人將其取出，玄象卻自行逃脫，現於庭中。怪異之事，不勝枚舉，人口雲雲，留傳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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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第二十四卷〈有鬼盜走玄象琵琶第二十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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