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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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2 d( T* x  ~' Z5 Y
6 M% k' _" B, E- b" B5 Z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1 O* E& F/ i.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f# I5 p! A; c( r& I; T(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4 ~) I1 H( a* G: c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2 g2 M* B6 j- @+ v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 c& `$ R$ d7 u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Y) n+ |3 K: Q$ O  j
, ~7 v( R9 A! @5 J9 @"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 X- l- }; @+ i4 L: t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g: h7 q- F2 ?* J# m
+ A3 l8 X% `. G# c+ a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3 P3 m% h* E  x,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8 B2 E0 X$ V& [0 P* e
4 q+ I& l& K  o" v# w3 ?- V$ m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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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L9 ~9 F& s& a- o, d4 J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6 B6 s% p# O3 F) L% P.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_# W: Y+ {: H8 \" m  s
% a  Q0 F) ]5 h9 @9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H! s$ C/ |7 y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C, m1 M0 U- S+ \. Y# s+ ~; v5 y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7 Q- X$ g9 x8 g; N

“哪些？”
8 F1 G& w  l- Z: s( l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B3 a1 p: {& l
5 _& O- U7 g4 g( l: [$ l. @6 A% v* @
“什么時候？”
/ v& g4 L6 D3 Y7 b-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_6 c  H- m$ o

“你看見了什么？”7 V( X' H" l4 P; M- t) q, y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y5 V# ]7 Q& |( L, N  M7 \  c6 R
8 N: Y( S! W2 o, `1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x4 h% `. p- g# h! j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U/ y4 i2 P: B-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7 F6 \6 {6 x# H: {1 K% K0 I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B2 A! ^! ^$ @. n) L
“噢。”! H% z- K" h7 Q0 D2 x4 ?/ o$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F7 w. S& j0 T

所以才問父親的。“; D, w8 r& }! B  h. ]
+ Q7 ?( q, ~1 U$ Y1 X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4 E+ F0 M8 o, P/ B
“那樣的東西？”8 t) q  j/ s& ~- c  Z
8 \- p( _2 j/ O, H
“對。”

“我還是不明白。”- x/ k, X4 w7 F! M7 E7 [9 n6 `: i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0 R$ O5 w& \! Q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d, W5 }* d; ?! I( `7 c
“哦……”. ~& t, v9 L+ p
$ g$ _8 Q( D+ G3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5 i+ V* o' Q1 r) s" O& u
! j3 L7 H1 M- b3 ~! E7 Q
“……”6 T$ {- s! B* E  k"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1 R1 w% q0 S! y, {. }" J
6 ~* h' u) r; U$ q' |% |) h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2 J2 Q, l8 b(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i! }: Q, \0 W$ k. I3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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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8 s7 ~2 \! _+ s4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9 f+ v, j7 Y; O* Z" p8 K
“是的，有時會看見。”6 B& t5 g8 M6 ^/ @- P2 n2 B2 u

“嗯……”
9 ~$ x) P" _! H- H9 z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T4 k+ [+ h+ b( u8 G& a) H
  x) F% Y8 R8 `  m' c! ?3 K/ U5 K5 U* y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8 Q) o. ~. j8 x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N; {) D. w! R5 K  a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x  D! Z" ~1 P#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Z/ F( Q( D" B) l% L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6 h3 g1 d5 U6 Q& ~7 i, m

“陰陽之道？”9 J. @( R) U' `' \8 N+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1 e# z8 Y# v3 q

“噢。”
/ l/ C1 x# z8 j: D8 U6 |( l/ h; q5 t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a" }% e* X8 H3 h- p
7 w) U4 x1 ~' a6 }% H  y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4 |4 K' S/ q  f* m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_; ?8 ^. A. s2 ?6 J0 b8 p/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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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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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C9 `/ X9 W8 N3 ~! [" {

酒至微醺。+ Z* N7 b- D2 p, I7 P5 {
4 Y! {) o! L& i# G. e. e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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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5 V9 I' s0 V9 U' ^8 `0 T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t$ L4 ^7 v8 c1 B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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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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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J' E0 W% m6 e" e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t& j$ z+ ]0 S8 U; h"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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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r( i1 ^2 y2 n7 D*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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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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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0 J1 |( _4 p( n+ Q& d) f8 N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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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7 H% ]3 }"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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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g1 K3 D( {8 p. G) u-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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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R8 A* J  c7 h1 w& j! ]
" M' _- B8 `" v) c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3 c+ a' }' z9 e5 n& X( D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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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3 i- z* A$ r' U1 d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B! z/ T! |% M# J
$ y9 u5 K, b  K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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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1 S3 a* P2 V6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9 [% R; X+ w, O: @: O: U/ X8 A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j1 R/ a$ P; Y! G, [1 R3 q! E5 S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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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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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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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7 J$ M3 M7 t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3 u/ X/ D' t1 k% N
) w7 J' t3 }# n! Y; g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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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z5 {9 W7 r.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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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2 M0 G3 t1 P' u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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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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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I- q  j( h; X0 }3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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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t; q$ o6 m/ V* {3 B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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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 P: P# b( {7 e/ i. G/ N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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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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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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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R' {5 Z%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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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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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7 b; }5 P: Z( L4 s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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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s/ ?, `0 b- @+ y, R% a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5 e: Y1 o: p: A* Y) N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1 s# z6 B2 O5 Y(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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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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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D: V8 [2 O- w0 k: K( q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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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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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6 g: d8 w6 k3 {% M: _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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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 G)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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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l3 M1 j/ C; a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k8 q: t* e' P, f+ I; y! @
$ H8 k' z8 J1 x" L2 J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2 t7 d! J2 V9 h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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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M& i& n, R; R- j$ B* l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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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G# G+ D1 V#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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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H! U3 n9 a(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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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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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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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9 B/ F; t3 b-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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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z' h: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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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5 V. K" j% P6 L6 O5 C0 G! r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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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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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0 V# R* s' q" F: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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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R7 a* S% f- b$ y% z2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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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J; h$ l) q8 ]3 Z$ n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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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5 g; a- J" ^) |! N% f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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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Z- i5 V9 T7 p) \: V

“不必驚慌。博雅。”4 @9 H! j$ a. t+ p0 U1 [4 u# |1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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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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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u1 {1 \1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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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c% u) C0 ^3 T' ]6 u5 f( J: u: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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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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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 E* S2 N! [$ s" P# b
! K; Q0 \: X% l" L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3 N6 N4 C) l' V/ q3 b
! V5 i( T5 D4 v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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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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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I% z( D" U$ r& h/ z2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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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w2 @9 d1 ^. x) T' C" o& h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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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7 t& i: K/ f- b% [) f/ M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T6 t- i0 B' G- \8 f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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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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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X7 y  l9 V' b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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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7 l1 H# ~% K+ Q& Y# G6 _8 l4 Z* z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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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7 p5 ?/ [7 s+ W  f+ W# D5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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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 G. I3 ?2 r* ]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Q4 c8 E6 R+ v!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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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s& [, r% t! w4 {# ]% D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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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n3 z& g* u8 W% d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9 B" o- j) `" W9 w" H

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P4 f# n  x9 k! _# F$ P9 W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3 e3 ~/ U+ p5 l. H- h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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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9 f  Z5 ], g' z% ^1 X1 o9 B- O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w) f5 B" t3 K; w8 Q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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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Y" u! n" D1 e% d% C$ f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r* E! G6 i* k3 M3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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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m& F7 {3 p% e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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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4 b! L# |& a% e$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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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0 _  {4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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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0 r( j" L(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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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1 U" P! n  y. p;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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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z# s. P& X1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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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5 ~; M8 n% W8 r* g: l( @  ?$ e* g
) A: V3 M. Z9 g  o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5 E# W4 F% k4 Y9 d. m# s0 o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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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K' ?6 r$ N/ c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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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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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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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6 c& a! f7 ]. Q5 I%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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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U  i: P: k$ N7 m1 s& i

“氣色？”& f2 g! }/ g3 w; p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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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2 w; t# ]9 c8 f7 z  z+ L0 C% R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T8 }9 B, |# t' }5 q)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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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  `% o! z* _) ]: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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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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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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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 B* o, ^/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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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5 e# I. o2 b$ J' x/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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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R$ b$ U( `  }. T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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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9 }; s7 E" B# U* J" K: v- ?/ q&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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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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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B- m* s, F( p& h' F  O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6 w* s) d  y; A& k/ c8 J. u5 Z

“找個地方？”1 T- s0 y3 h2 F6 h& `4 Z! a5 {  O) H/ t! z
8 Z' [# D& o. K! Q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 {, E6 l+ q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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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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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u: R$ f. u& a, R- @0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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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a5 n" \8 D0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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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5 P1 _) k  Q! C#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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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8 i6 l  ]7 K! i# [$ a4 ?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_0 k8 d& H5 R, E$ Q% W# n- C
“噢……”5 l, A' N# G9 W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c; F0 e! o5 [3 O' Z: J% h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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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9 n. _8 m1 u9 y8 ^)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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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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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7 {; w3 R, B. l. @2 Y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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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h2 k5 x' W4 C" t$ T0 T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X# x" u( G, k8 J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c& }4 S% i: e# ?" G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H  \8 a5 s2 @2 J! o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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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X! D# M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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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3 N- a" |/ R1 k0 N

“抱歉了。”$ M2 v; x0 H% `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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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9 r; K% N7 ]  b4 n! Q2 K; b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d. d2 P, s8 N+ N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a0 W8 I8 `  Q4 B% p+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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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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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5 {$ Z  [$ E$ U& Y( `0 `! D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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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5 l" H6 Q" g+ r6 ~& l0 j9 `3 r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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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y8 p! p+ s. ~  [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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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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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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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P- |( c1 q% O& L. i

為成壓低聲音說。  h' @* p) ~6 Z& ?/ V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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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3 h- m2 G1 A4 B; k3 g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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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8 ~% \+ ~* w% W4 L) M6 t

“呵呵。”! Y/ G9 M! Q0 m) u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2 n! T4 O8 Y0 c-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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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K7 z1 c1 ?: W1 s1 g

“唉，就是那么回事。”+ p+ L; u% C; \! B& ]. [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1 R3 O0 \+ F+ r) n9 v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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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6 Z: \6 `! j. [% E* e5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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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a$ M* {+ }& t; T

“哦，寫信……”) E: x3 P+ v/ X1 e  {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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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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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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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1 @3 C3 W$ b, g& F# R. z+ U- ?: x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3 v: u& x( u" K3 P" H
6 n. J) z& u# D! y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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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 E$ m/ }+ W( {5 d+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 ~& Y' ^6 B" T0 @( K, t'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U( O4 x+ D2 ]# O8 O& d" x  P+ P* m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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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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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N# l0 A8 G) G3 f" Y3 u" i6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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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_9 D$ g( {8 K2 x*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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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3 @6 x7 R) V  k9 {; d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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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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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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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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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n+ P& x. m, k/ N" F7 q: \9 f2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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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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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U5 s+ @3 F  y# B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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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0 P7 t9 j' w2 A' f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 s6 b+ j7 A1 X1 k, k: l4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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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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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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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Z# ~: L  y5 [+ K1 f. L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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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4 n" [: W2 z$ L/ F

“喂，來吧，來吧！”9 n* |: l5 |$ t, ]0 e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5 f& [6 E0 x2 ?% f2 G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2 {& {/ i( Y7 u, [: ?

“滿月？”' |+ I& H1 T0 L1 K3 J, R

發問的是為成。( I  E" [# A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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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k% g+ U1 c1 M5 e# T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B, o' U6 q  [' d3 B& Z- y. a7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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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f( d; Q4 |, x5 t1 f
$ M3 S$ [% {, T0 W( W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g8 ]) C: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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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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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0 a! Y( }/ d- `- |! v2 ^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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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5 ]7 S2 P+ t)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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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c4 w' E# }9 o) i4 A! s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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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x" s  l& R, c' q: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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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7 D) [1 o* [  Z0 X&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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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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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q1 \$ [, v6 K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7 a( q9 y6 W" ]! l  P. s5 h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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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D9 i( o& n# U* G% y) ]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2 H) N  X+ \. s; L( a$ h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2 w2 z0 o1 @: S#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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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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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I& i6 y, l% h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G2 b1 ?4 J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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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b& j5 w) Z) h# y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P5 k/ ^* |0 ?5 b; Y,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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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G6 {6 k* q; W) G6 {  K, B7 h% i

“好餓呀……”: V+ a; N" C3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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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q0 j0 b# w  d. `# h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9 D  b; ^$ C9 X* w( {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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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V/ q9 N! K& Y!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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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L- U+ N!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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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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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0 N. K8 I# `9 G4 S1 V+ p* c+ G5 p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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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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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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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4 v/ ~/ P0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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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0 d% X  p2 q!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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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4 b3 z' l+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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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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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W$ I- K3 S! Q  D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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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0 f$ U3 I0 A;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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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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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L$ n- L! D. ]* j8 m7 f( `: n8 Z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Q" {, ^; I" W  V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u3 z: i: K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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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7 R: z. }  ]0 J/ B: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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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0 s% {1 {! ?/ r* W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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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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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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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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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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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g9 {  {* i2 R" L+ H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Z1 W$ o8 A.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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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8 d2 U5 n- X. ?0 }. H- _: S1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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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 o5 U. H  }: }; X,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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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x; h" T, d8 D2 ]% w/ I.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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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6 V" ], m9 @( A, R' b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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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1 N" u; d8 |% z7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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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3 f  K8 n. A3 j9 y: X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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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P8 W# B1 ?2 b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6 K" a& `  S$ z, h7 Q  W5 \% P: H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U7 ]( ^& h" Y! s( l& C; p5 y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9 s! W7 P4 U8 v5 C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p# T9 p,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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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W# b/ v& C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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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 L/ ~* z" E* H( R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M- X2 G9 g/ F2 J: ^9 {6 ]( j9 K( b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 q: Z7 W/ {( V!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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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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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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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 ]$ q6 h/ w* Q$ p$ {6 W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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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6 V. H4 l( W6 i; l8 W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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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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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 t( w6 Q, V# D# s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v* W9 P7 Q. a1 C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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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7 m$ Q; ^# q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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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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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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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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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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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5 O0 ]4 _" i8 g, a' O,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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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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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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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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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2 |1 W. K" V6 k) c/ j

為成大吃一驚。! f: |9 S; C. n#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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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c! z- K* x$ e& p" F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3 g1 u& B0 Y8 S9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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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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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P+ Q9 G. e4 S: N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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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3 [3 E; V7 @. ]# K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F# G8 x: ]; t: ~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O1 B" K7 A$ r1 D) |2 m0 U1 D
8 s8 P+ }& I" @7 _; U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X8 c0 a9 I$ I% j/ J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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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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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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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9 T& G; D0 a% o. r#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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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P* j/ N4 |( Z, @! T6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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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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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6 L- \' z: n4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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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3 ]( P# Z/ f7 m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k: `4 q' ?$ d% a0 m" e* C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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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4 d. B* ]: I8 p% x( {) G% h&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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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3 E8 r; K# b# R7 S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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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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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t3 S8 v. Z! m/ b. A+ v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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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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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i4 @  O7 x, d! q9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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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9 a1 s4 }  E/ `8 S'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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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7 k/ K) g$ l9 h' y: Z,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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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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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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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u  m, T4 @" F.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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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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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0 ~% \, n4 d( R% z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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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W; M* N/ v5 e3 i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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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 Z  `, g3 b6 ^( n( K7 x2 b

“哇！”2 H' O1 H0 n, R' k# y0 w+ K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1 i% _2 O9 k* R% _# ?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3 H4 P/ n" j) J9 Q( P+ t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z' ~# q* ]( n/ p( T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B: Q$ N2 S7 i5 `9 N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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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 ?3 N$ l* E  j6 ^1 I- P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K4 K7 q' c! m$ |& _( h8 S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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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J8 Y# G$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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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W: |$ @' b1 y# |% i9 O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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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J" M! O2 J3 B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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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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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a( o- \( \! P" e7 e; m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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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6 L( [0 C8 h; Z* U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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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T: Q5 J, K9 z( |2 G0 H+ s+ ^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3 q$ W" ]# K2 F( g; M1 ?3 I- `& g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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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2 p* c' u6 d9 v6 a

是血。. X5 F4 @7 A5 r$ y% q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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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y/ r) o  h' z/ S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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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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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9 E' k$ b7 Q2 F' y5 U#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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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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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H  L3 p, R2 ~( b- b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4 W; _3 H+ n* L8 b5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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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x6 B. _4 f! Q*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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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P8 p  B9 z' h' @$ G. e

“我也知道！”+ t) i+ y" ]& B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L! I7 y+ T# z. O* D" j* x, S6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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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J" P) j: C, @' ~)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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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9 v$ D2 l7 c6 B9 ?4 M7 _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U. G+ M; v5 j" A9 t/ e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8 P' ^. r9 t; @- z
( Q) \' L% {% p. P9 X/ V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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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3 a# u8 q9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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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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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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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8 V7 p;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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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O3 _- @% e7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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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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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3 ~% p5 k: C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7 q9 M: s9 a: c9 p4 N5 m.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r+ Y6 {+ I% L& x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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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C7 q, c" @# x9 ], [- Q6 W

“那是當然。”. m  U3 Q$ L6 |1 \: K

保憲點點頭。: o( K+ r# w0 t8 ?, ~& n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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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j' t8 ~; o6 E3 I)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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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6 H- S3 h* O5 Q8 B

“可是？”' g3 t. o; P0 a# Z* l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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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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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 R- w$ C9 K* j: v3 [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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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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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M7 w0 u: M9 I, m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0 i. \/ v7 r2 j1 C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m! r# W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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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3 U' {5 ?: n, Y0 X1 _. x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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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6 R: X0 c& u3 o. h0 C( U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4 @  T& X  q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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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3 O. S& B2 z& ?$ b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8 W, m2 e. X+ `! J" M8 W' W% |4 q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O, u1 b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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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0 @$ ^/ ~0 w, v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5 |4 {) W( `+ V& D) a;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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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6 @4 w. P& Z3 S( C& [( A& V

“要做倒是能做……”6 ^9 T' M* [2 D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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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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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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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m& s( J; j! i

“在這裏。”8 z: W% ?( Z; B( h5 j$ V. Q+ N!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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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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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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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4 \: ?$ b* _: Y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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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7 P1 F3 |7 [  d3 N/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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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0 g- W% m6 H% h! u' `, Q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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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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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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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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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c! `: `  b$ c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 j+ o. Y: B" X/ i+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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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9 R+ g& |1 z1 a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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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1 _* u) [# z3 W0 o* ^0 J7 ];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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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0 C( W# w3 s4 x% l4 c5 g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K7 z/ M7 |+ ]$ F: B, u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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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 h% n2 R# U: N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Q7 x( a1 e' a7 D$ e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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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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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f2 H9 z; W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j* W8 K3 ]- {  i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9 ]& j, t9 B! ^4 d, t% {) d

“是狗肉！”

“是肉！”; U3 i2 M& y; C" E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W1 O( y& ]2 F6 j0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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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1 D3 p& z' c. Z. Y$ j# q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2 H- {% E7 u2 \8 o% j/ v$ c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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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6 g( z2 ~( a6 u5 d%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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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r% ?5 D8 c  J9 c/ D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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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 u! M" z! R2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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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q5 }# p' a- e3 ^8 P  n5 C(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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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M1 u* G- l4 @4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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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6 i% L! b! N. Q) ?0 t7 Z

“請開門！”% q% a9 c5 J/ C8 f8 n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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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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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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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h1 x( v! G# g- [6 N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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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3 P- \9 C9 g% B2 H# H1 A+ _

實忠肩扛鋤頭。, w# m) [, I' ]8 b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G+ I3 T- T( @. E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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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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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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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f  m' |* E, z9 O+ M)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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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v. l* G) H" Z" `) r/ G  y"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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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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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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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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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4 G8 v+ l& p- @2 Z  C- W7 O3 t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5 ]( O! t. o3 k9 \8 V/ s0 C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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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Y- [" A0 x" B! \&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5 g3 f# a- G! X%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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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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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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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K' ?6 Q1 d; A# F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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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2 @' J& U-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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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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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9 x9 E. c. c6 e* v' C; ?!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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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1 k. Y, k& \4 P- }# J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R2 r$ ~% n3 N+ [. C7 X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U- u# ~3 I5 C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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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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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G  |5 O! {! g- Z)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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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8 n  I) h! j+ ~; K(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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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S) x0 A1 n9 M* |% p8 _  m) s7 U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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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s1 T, L4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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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1 c, H9 x: g$ u: x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 G) N  @5 ?' E: X6 Q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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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h: h" B8 h& u* P6 z6 s- X3 |! X; W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m  W. \1 V( ?" E* Y- ~
是藤花的氣息。
9 d" R0 W, `. C/ c0 D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o) z" P1 k% [0 F7 Z
" U, S; j4 Q7 v6 J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4 n) l% j9 A$ Q4 [+ Y6 _6 W2 _! L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9 K8 S  ]# I2 A) \* V* b- J4 B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L; p* x  i( N0 L3 t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5 {! p( `9 {/ z. k+ y$ ?( M% t: Y"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5 L: N5 i" i  C
# j6 f1 V' H4 C% o5 r) t* }$ s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 z; B% X6 @  ^7 Q$ m* p* L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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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W/ l' [. N, m
1 _5 X: E9 G) r$ ]7 {7 [$ T
蜜蟲。$ S  f& y& I2 M" Z$ g) T* ~

蜜夜。; o: N- r3 a/ v0 L& b
) Z( `7 M; u,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9 }4 p5 V! Y; m" a& y9 t, ~
6 k' \0 @) n9 s6 l, B# v- e% e& p* U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A; \* y# k5 l7 V# z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3 u. b* I- u" m8 c9 R
; |' A1 r; S: n0 j! e8 o* S7 \: P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6 _# z' ?, k% ?+ S1 p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K$ O3 {( s) l$ d7 d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 P# ?) P$ h/ F; W) p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6 P) F; h; J+ F7 m+ \9 W0 F7 _0 W. L
: L$ L. c- C9 B1 {3 j' E5 R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y0 z$ R2 g9 z# o' R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v, S8 V4 M$ v" ?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5 ?9 K$ i$ }' a, s, t6 k' o
“抓住再裝進去？”) r: f. Z  N, a3 L  h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3 V/ u- L' e& ~! \*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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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6 G8 k; N, c+ r) T7 k3 t
) f. s9 O, ?% q  v1 c8 A7 \( w. ?
“沒錯。”

“我知道。”

“見過面嗎？”- g; j+ Q/ _1 W
8 O# L2 E( A5 Y) D+ T+ F( V+ p
“沒有見過。”) M* J1 R1 R# p5 n' i& {- Z: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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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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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p, r; q5 R( }# p( |) J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6 l3 x+ z# g/ s
$ @$ w6 ~. f6 z& j" q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9 H$ w6 V; N4 ]  h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O  f/ ?7 h# z
; ~9 R7 p7 @* E5 }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4 B& G. p4 Y# d! G- ^% S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C/ k" A5 }7 L. X: q
3 o& g- e1 v4 y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v# O2 L*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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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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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4 O  }/ G! z4 U+ b5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u0 x. N4 _' C

“ ！”( [1 G* A: r! b6 V& e& c. Q
9 ]3 E+ r  l0 c+ D5 s) B% z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h& z/ n4 w: H9 q8 j7 G2 w3 l3 l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9 {! C2 U7 w! q# l9 v. q
8 ?: x' F: W, o$ L* ^9 Z# q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 J* t. n  M! N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1 _5 y+ y0 T, b

“噢。”% {$ K  |0 A  D0 v+ z% m, m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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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唔。”3 A$ U/ f$ j1 P6 I: E/ L: F, F
, p$ g+ C9 c' F# ^) U) ~
“不是說得很對嗎？”, |! v3 G) |& g$ m
" o3 A1 L8 ^/ H2 Z4 j+ {; w! T( [
晴明浮出微笑。% X7 ]8 n9 ?/ I) x8 R: T1 A" N% ?4 L

二- S* m$ }, o* ?" ?
$ V- b5 i% E4 v1 P! U* e9 A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7 \' z. s' @: ?% ]9 ]/ N9 Z. R+ j9 w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7 I( H: j- C+ b2 r6 o& G4 q+ T7 A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3 d- J3 Q' q% l
# [' ]3 t; Q2 q4 V$ W  ?9 V+ s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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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T( X$ v8 b+ T9 C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3 |5 J& `$ W7 I! L, n% [  @& U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2 a  _" r7 C' _' O8 x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1 i9 A9 W; J; d# b" l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Y! R4 {( P. Y4 Z1 y1 C

“那是什么？”) ~0 I* F7 C3 C/ J9 @6 Q  F
- D4 a7 x7 h# c! X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s" G' x6 ]0 E+ k
+ P( d+ B# l: U6 c" _3 _( A9 v% E# u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0 ]4 h8 S$ D" J2 B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Q, v6 L. Z) d& L0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F1 V/ y4 S/ w+ [1 |
% Q0 Y$ _) x0 _( c" Z& R$ r8 w, z& h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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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S8 i' V- W  m/ u1 J2 L: _
  U7 U: v1 I* H%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v4 Q$ L# [7 R. c& D8 S9 ?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 z  w- h, |* r; D5 q. f" h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f6 X* d6 V7 N, Q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 J! I6 k3 K, X
  {" p, J, V) u' |- x2 W, G- P9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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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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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7 ]. G4 N% N# B9 u/ O5 F, i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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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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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j, W# Q. Y% S# }2 o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L  I; ~) T/ C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6 P! W#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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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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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n0 u; w; s8 g& J! g6 M" }
; X* @6 l9 q3 Z4 B; R$ Z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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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N) `4 h! f8 \/ J; C; A( u9 I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u4 N0 F  n" Z: V'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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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6 F% F  U$ f" ^
( ]  ]6 f/ \( q, T9 v5 W  e3 S( e2 ^! q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S( F7 v7 D2 Q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y/ w3 R& f6 p' g"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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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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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g; }* j3 F& g  N* {3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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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M; Z7 t: k*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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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Q. u8 k" W, V$ M/ u!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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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9 Y' c( z% B* G" \$ c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m0 C) U0 T. \" p7 U" I/ @& a, O
5 V! }1 N# X/ U& O2 i5 ~8 @. l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s4 G5 |& G) s# y7 s0 W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6 f# C6 D6 ]" P1 x$ ?
& Y( L) u7 J6 Q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5 v2 V3 Q2 q; k( P" O! s. H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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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t9 Y$ ^0 M4 u" K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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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I& x# J-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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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l$ A  ~2 a! r
' Y) l% r; ~+ r" R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R3 H* E/ Q" S3 d; J9 H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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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5 p# C& {3 Q  I1 a& I& z9 p. T
' k2 f  `) j  x* Q, y7 P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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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I, k/ B. l8 N: c% ^5 ^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8 s8 m$ ], D3 x( w7 m

“不過，晴明——”2 e5 T: _+ u2 h$ _2 G1 ]

博雅開了腔。! y" m" z; `5 y

“說吧，博雅。”
. l8 {: v' i2 G9 k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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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U6 B/ ~9 E- H$ C

“噢。”
9 \8 o  o" |( W6 Q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 A4 ?+ r( |5 X1 {6 Q1 x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5 N- e/ g+ [- A+ ]7 B% ^& t1 K
4 b# f0 S" e# N
“噢。”' }0 p4 C( h* e$ p4 Q) g
  E$ O7 b+ C! X/ [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7 J4 i4 D) L0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0 p# @6 z. a8 @4 h! o# U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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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7 Z4 {. ?* H1 P7 Z9 a" a( i/ `

“……”
2 [' n7 x9 N1 F5 a  I9 k; B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l* J* P. T# N1 i& N0 }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6 M  ]0 i! \4 V( A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 X1 }. N6 w8 G/ D3 P. ~8 c6 K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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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6 ~" m3 r; [2 q2 [& @$ p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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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h! m& g4 Q. a- y6 D0 W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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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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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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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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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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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h; n6 H+ F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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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6 l5 H/ z  E8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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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L: N  P7 f* T9 L7 x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L" `: N1 h7 L% `( @0 P+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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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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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F7 h1 o& \1 P: S; Y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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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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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t9 y4 s( v
, s7 ^* p1 F8 P! n9 }# i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J8 o/ s7 ]0 K
; d# [' j2 u$ R2 k) A! h) {; _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s5 i5 @/ E2 V( i-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J8 y, I- H& ?+ L4 D, v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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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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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W( i+ [  X$ O  C! @! t+ X

“什么事？”( L* J; B; X6 H; L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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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U& q7 n+ q+ U" _3 E! @
“理所當然嗎？”6 b$ J7 k( w+ M

“人就是這樣的呀。”- N/ [6 H+ A5 p( _7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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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1 z+ @+ J. U3 g% I3 M& k: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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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F' [2 e, j* I'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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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7 N" X% C" j6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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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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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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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 a/ R) Z$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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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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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Q! y- A  G# u  R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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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8 r: }. r- K!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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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 J+ M: z% B4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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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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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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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1 l: y" H$ g8 i7 ?6 z% T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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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Q$ d1 F. M& x4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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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A8 B8 s& Q* s7 B& o$ U&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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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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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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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8 H( w0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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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s* S5 o" v3 [1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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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T2 P- W. a7 F, \! I# q! R+ ^9 O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p  J% O5 ]# u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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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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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 e0 n! v% P6 y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X- I. q: \0 {: C+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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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L; Y, }- ?8 j5 m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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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k/ F8 f: J4 [7 f( q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C# A; g& r) a9 H*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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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4 V9 |" C7 `- D, }- q$ E&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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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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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F7 r3 n1 T  o% L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7 ~! S1 g0 D9 t: w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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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3 R0 T/ d+ Q3 z: Y9 X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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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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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1 u( o' n* e7 ]" i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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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8 h' @! x. n8 L7 V" r3 E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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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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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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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2 J5 [- ?4 ]1 e8 m: b+ S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p; H& j- J* [' p3 k3 [+ p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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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3 @' s7 P: N  H, v( D! o4 B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r' f0 c8 H, _$ z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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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Q" W6 T: z* ]7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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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w1 R2 k) K1 T, ^, d6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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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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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_& c' v: z2 S1 C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s. g' S( [& M$ H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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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9 `/ v3 ?% |8 d' p8 e2 I( \( b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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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2 i9 ?# N0 _/ r5 Y+ y: g: V+ K# a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v* I0 ~; u( N$ J* t, W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4 L, J% y& d3 D7 Q( U" R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4 ~3 f5 p1 f$ [

“淘什么氣呀，黑丸……”" Y: x9 U1 m4 f: `* |8 S) Y/ E* K! M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O0 W0 r9 g" g5 E$ A; ~  h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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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9 Z* u; m+ u5 B7 e. F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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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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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2 d# b6 u9 [7 y$ N+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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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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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3 b; Q- R( s6 \- x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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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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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4 s8 |! \+ b9 v4 _4 s) U0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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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2 O* f8 ~& g,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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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9 _/ z5 ]: e$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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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h1 E- L" }4 E$ O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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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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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 p/ G2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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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5 D0 g9 M/ C, k*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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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X3 _+ x7 P7 K2 M% C4 D* q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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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o  k" S" \1 v6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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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P/ U$ [/ Z/ A5 `! R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P( Z$ O8 f# N% `.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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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1 i0 R1 Z0 S2 z4 B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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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r. E8 x* H2 i" Z4 g& M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 |  y' |% Z! i6 t; D4 H1 _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l6 z7 g, k) M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a0 O7 K+ @5 W3 p8 _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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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V" o8 P# _# l! S/ Z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0 M7 m+ T1 Y) O7 i# N1 k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3 H  Z& o9 _+ ?, U

“晴、晴明……”$ b" H( ]' F1 A!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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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1 z! h3 L( O. N; v9 {+ q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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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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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5 p1 n1 N) K6 b  `- c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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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2 v% j$ N. I8 @# c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H3 U* h* h&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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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6 ]' }4 L( X  p$ z) `/ h

“是哪一位？”, j' W& ]- G3 N

“嗯，是蘆屋道滿……”) I0 V9 w7 A3 d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w2 h) l4 j& [3 s& Z9 u.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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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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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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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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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0 S. j0 N7 q- n! l7 B+ J& Q& X: o, k$ F

“噢。”6 m( v1 Z4 f( N! s% r5 ]5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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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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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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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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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g* |5 ?5 [9 m5 O3 Q# k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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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H9 R& I3 ~9 M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x3 A4 [# l# b-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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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2 p' o% o6 k2 Y8 k. ]. R: j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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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K! k& v# m4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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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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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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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2 y; b. @- H2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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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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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L& g2 e% l! B) T5 \& p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3 t) w4 k- K9 G) j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1 M% X$ L$ _5 f3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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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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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 k- |0 f' s$ Q. g: e8 G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0 A2 a* s, E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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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3 O4 n# C  \9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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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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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M7 u7 S( ]/ {( h' u$ l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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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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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p& `  t0 G. o0 s, N2 h/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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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1 k1 M: w) q& s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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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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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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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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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b& k0 g( X3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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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1 _( G# b: E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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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L3 X9 J4 L/ J+ z

“等我？”: u( E8 d4 P8 \: \$ p8 B5 p' C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V* ]4 q) r. |8 L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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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  k4 j1 C4 P! C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 V% I% j9 m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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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8 M) u! \  A( p1 n1 U" C$ i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0 _4 A. y: F0 I0 s! v$ ^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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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 v9 \% h8 j2 o; H8 N" A+ b' o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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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z- m1 c" K2 c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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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l0 K4 \* ~, \0 h' x7 J+ X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y7 F; ]( }2 k* n" N2 N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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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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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9 q3 b8 v6 S9 @# l( b4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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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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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6 ~% v1 j& m0 {9 c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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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2 q" o3 b" \9 G% |" U5 _+ b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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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0 @+ G5 p' p3 a$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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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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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L7 a( `+ Y; \" I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j8 Y. s4 ?. j0 O- K) L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9 ^* B# u+ s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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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5 O( ^# o- Q(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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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0 n# z' t: j: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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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T/ U2 G$ S2 y4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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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4 G* _% `/ S, k. F9 o' b4 D. z, Y2 h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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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x) E( m! J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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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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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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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Z4 M2 @! c4 y; G. G! `9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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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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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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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i! J+ ]" ~" Z9 g; I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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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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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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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B2 H% w; Q( S6 t( k, ~4 O0 u$ |' Q" R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4 h4 s+ S2 J+ A0 Q.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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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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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0 D7 [( E: w1 G  X5 ]) S

“我不會生氣。”5 \) z$ Q) {1 U0 s. r, H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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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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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q! `" X" u" H, a; E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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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b' v! I1 V- v' m+ p' n*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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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M2 W1 i' V( w% D" Y; Z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n# _4 b% c0 m2 i, d# V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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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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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6 t  \4 }4 L0 a; n* N+ ~" G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 J1 |$ W1 M% b5 G' U

“逃走了？”7 s+ i; z8 J2 T#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2 X; _& d, x* f7 c) R8 g- x

“‘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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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5 Z" ?( `, B! w. e9 Z, H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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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0 d; b* [. [; Q2 R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A5 ]. @; h6 [, c( b) z6 m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2 ?, T; L3 b3 g  g! z
* `/ S7 {! ^% d! W4 Z5 s
“赤蠶蠱？”. ?' M! T1 H9 m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9 X! e1 k/ Y6 H  k$ Q6 C0 {4 T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f% F( I  t0 Q! ~- s3 Y8 ?9 T2 c
$ R6 R- O( J  u
“等我？”

“是的。出發吧。”2 H* H! a) n0 M3 z4 ?/ D8 L" T

“去哪兒？”: c8 |1 t+ s- q* ]2 Q+ A* Q

“露子姑娘家。”$ {7 i* ~3 v1 b) x6 B; B2 \% s( ~
6 \( X& A" h+ F7 F
“那……”
$ b+ V1 \% g- K4 ]% i5 X4 i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 ?" E* t4 ?' q6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k/ v3 K" l0 r5 l( H( U

“為什么三只杯子？”0 a" W: h0 x+ E! s1 Y$ Y
6 \. M2 U1 _0 _$ ?3 y$ {8 @; e! ^
“博雅，葉二帶了嗎？”3 Y: _8 O4 ^  j1 J( n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x* y/ ?; {& T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C, O2 x1 t2 ]- |( c6 n

晴明站了起來。
, Z1 c$ a: g$ R/ Y+ q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8 l8 t9 D& m0 |% i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6 t, M7 ]" l6 j9 \2 {" y! g

“要去吧？”& S: Q7 o, }8 r; {. n# w) N6 J

“去、去！”
$ d/ F8 w; q! R: t: F- i7 t. K) b7 [
“走吧。”& R5 V8 I4 f: f2 Z# F

“走。”
2 `6 g3 Q* ~9 X* N' a- \+ n.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0 x6 G: F  M# e8 c" E) @5 _7 V
1 A1 `  `  Q; z4 ~
十( d$ ?. l7 z1 D+ H$ B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8 ~+ O! k  @5 Q4 T* J2 a% e0 m
3 @: U4 m6 C7 ~* f$ A8 z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X' M8 X: u' T5 K+ A. a1 I$ h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i! q) @0 V6 H. c1 U* L
* V3 g  s9 a* t0 G' p' `
月光自中天瀉落。/ I  c" G/ i6 `1 y) R
. r8 u3 B6 `7 B8 K: t9 ~0 M9 v
二人已飲至微醺。
; J. l- Z3 |3 `; m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B" L3 I# f7 K- ~' P
5 d; {! h: p8 Q! {( Z1 f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4 z2 W$ b: m" Q5 p0 Z) z6 R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u/ C3 ^6 R  f/ B7 o" s( L4 f

“哎，晴明……”
* o& A- `) h9 P9 h7 _$ x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3 ^* K$ v/ S$ Y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2 _1 a5 n# f% U7 n9 B
“快了。”
9 L$ P9 k* `* Y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_# `: O& A5 W) X; Q  g1 H
9 q/ h5 C$ Z) n, B) q7 c6 v5 m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7 g  Z1 n( R$ w) e4 H
5 j" R  H' D/ j+ k3 S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q7 x( [* p3 m  d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2 L* }, w- _6 y7 a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y' A4 z) j; |  `- A' U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1 M% |5 M1 {1 c9 |+ o

“是式神嗎？”
, X+ g/ N0 a6 _0 ~' R/ N) M1 K; e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 y3 c, K% m! p1 j* y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n% p3 ]& z$ U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A5 H5 j; S- X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F8 l7 d6 t1 l4 o$ J
; w' T* s7 x4 U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L" \* @) V# V1 Y
“你來啦。”! x" g" t! T, l8 ?+ A, O  H2 {

晴明抬起臉。5 Z: l0 g( y& N8 w$ ^
, s; H# }, X, _. Z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E0 ]: b8 N# ]+ v# u- H) _
6 q3 G& n2 m2 p- N) h3 h1 O0 c  v/ A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5 v" E% R4 r! L8 W1 d3 h
- @6 z; e. E' e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1 t* t1 i" }* @' p
. @' O9 V. ~5 A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a$ A+ H- Q2 ^" q$ q& W
* O5 x7 t3 j- G  E
“備酒了嗎？”
( B/ S  E8 t* _# n+ K6 j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8 M& d+ g: q, {7 Y
“喲，備好了嘛。”
0 o, J( {4 ]4 F# i1 |)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9 V: }3 V# x1 P: C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5 K$ D9 ]- [% _  X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N( J2 w3 N! l' g
! @% M) G) [( F4 a6 X  s: q" p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4 B7 f3 e4 F! I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W/ K9 f, P) [( i1 a9 e$ u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8 Q8 Q; X& I* R
4 `+ S$ s$ i, l; R( G! a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4 N5 J5 y  {- h4 r0 l, e8 K
& Y4 r& l) C$ w3 [: L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q! _6 q0 T- Y0 Z) M% H4 Y. d( N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p% N, n. ^/ e/ s3 B
* f6 ?  p6 j( C* _. p) R
“什么事？”博雅問。
* t% D" }+ S' S# S1 B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L* ]* N& |$ m, r; x
“笛子？”! p0 n" W# X. v8 ]0 l' T# W' I
$ }% e) A- }/ h, ]( |5 [$ f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I& C+ w% z) s

“嘿嘿。”
& u6 {) @% b1 Y3 |
說完，道滿笑了。  B+ p% O6 R8 O; ?: n7 e% h) @
  R! c9 e7 s! ], D( M+ y6 S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i, W% ]6 }* t' q, W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 }% Q3 D& i3 l& O6 W# ~; T, Q"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9 l9 D. ^& h, Y+ g2 s* E& l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1 m$ L2 f* u6 i7 k& Q

“好吧。”: r) u5 P, m: o$ l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G5 H8 w7 [' N+ b+ E$ w* X/ x
* A! o- W+ _+ O/ P! Q0 B5 j& B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8 Y8 e& A8 c& k8 i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0 D3 l& @3 h: W  P8 g7 y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9 L. r0 A  g0 j( n

“太好了……”* T8 i1 ]9 O( D9 `
; Q6 }" C  V% X: s$ m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3 M- w! i/ t& l  U4 O+ J' h0 U
8 ~) }" S: M3 l  P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1 X1 @+ N) a1 ~5 z& p5 D/ W; c
“喂……”
- @/ P) s* r+ _1 Q3 m9 I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J! R) b* l" S) i" s0 R3 z0 {
0 j+ s7 @+ Q9 E- G. b# z6 h: o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N* R5 f& c- }' _6 N" O* ^
/ j% m9 R* `  ^" O6 T0 n
孵化已經開始了。) F2 H: S6 U9 B, m5 u
5 L* D3 U$ l! H8 H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7 E. g3 ?; W( r7 u% d; e- i
3 y) M5 J% r& f) @5 p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Y) S5 C9 b0 O& d9 L

那是一個頭——臉。
/ F1 V2 X( h; y& T8 H$ y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t8 p9 @- R: s% Z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5 J$ p! }- U+ @: u
; z, }* h7 Q0 v" ?( v3 {; a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0 ]9 B2 c1 Y4 n2 _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O" Y& w* V6 ]6 n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R6 m0 z% k& d- h0 o
“ ……”0 T1 D' E' D' d7 q4 ]- Y
8 G& S, B) T, m
道滿發出驚嘆聲。# z9 ?& ?* p6 B2 N/ h! v# ~1 d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N# |9 _5 `& r; Z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1 R7 b- F$ K$ m' L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O" {; }# w' h& f& ?$ Q

“真漂亮……”1 ?& A9 O$ [" F- r0 }4 G7 k

露子說話了。! [2 i9 e2 c1 n$ ]7 c8 k' V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m9 c( O/ T6 v' W: N; p* m/ s' L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1 d7 ]- d! ^1 {4 U+ a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I! r, Y, {8 Y

“對。”4 a! p7 {( f4 `7 p( P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I& B' d2 O: s: S& y
: ^: l3 `1 u( r* r" Y8 T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5 Q9 C' Y& `, s4 d  _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1 m3 r) f4 [1 p+ Q
" w# _) K! V5 c2 w%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e2 y1 D2 T- h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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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b: c0 c# X2 |, q2 U
) I" F- p0 {, r# K0 l
9 w, L4 N7 v7 S  f% E1 f" ~

一* j6 r% p! K' c5 ]8 @  }
" k4 U! ]- A) E& P1 l+ `; o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Z: d- {( K. k3 I0 ^" M# `6 ?
) N8 V# q: G$ P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w  y8 n" J# v4 [
此刻是夜晚。% y& i1 v  ~9 Q;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 [7 H  U# }/ U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9 \' S( ^. v8 P, H  D9 t* k9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b/ L4 ~2 g$ P$ ~# S3 v+ D. L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a+ J& [3 u0 S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 h8 Q3 R. w, O/ ^) G7 |; p%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s0 e! A* ?$ E! J5 D# D8 s& O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e  I* r* w+ E( W6 U! n! A, J' l
6 ?7 {; G" |1 k1 o0 `/ i) b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0 X+ E3 H2 D. {: p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O2 M' V; F- i/ @$ H2 |5 r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Q& R; i6 [1 a1 f8 H) v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T6 ~5 u5 v. k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0 d7 y. ~6 \* ~+ X. Q7 \

琤琤. 翩翩飛舞。* K1 O! E; q- {& F: N7 d& D% e% C

琤琤. 翩翩飛舞。& b1 Y& q6 y8 l  V
7 E3 g% K$ E( Z$ k6 s& s4 G3 j
琤琤. 翩翩飛舞。; n6 S! `4 O$ Q; I4 T
  o- x7 Z( G6 W+ d2 n6 d8 d9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Q% ~7 I* L5 s% j& H-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 @) \0 N5 K! s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B* l6 i2 t- A5 G! m8 y7 j
2 J, }5 O# @/ U+ ^; [4 h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D" Z+ T1 |+ V, M  D% M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7 v( c4 W0 l; c2 `% ]$ Y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L0 d+ Z6 E+ T4 a* Q" b
( e! S: B3 C; g" U/ a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M8 P1 J/ B5 B8 F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7 O+ D$ o1 m1 g+ D' ?
1 o6 O2 }% p3 ~2 M! c* r3 k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E* O6 Q9 k9 L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8 G- U8 ?+ h6 [# m8 A; p5 g& U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6 G. A  x8 j+ P- I
難道是幻覺嗎？- x% ]& f) I% U5 P+ r
% [4 S% V# a+ D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5 v* R, Z# M5 K! m( g  I

又傳來了說話聲。
! i" o# O9 \; K% _+ ~2 n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3 p0 u# \/ T, V9 s4 p0 `
, W: m+ w) c' {: |) O  F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6 Y9 ^4 C, Q. X( N* Q! m' @) s
& G+ S6 g  D: c. r7 y0 v
那聲音又響起……
8 x: i7 b" J2 u. L* _! R- o/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T' d( W6 p3 e9 e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 ]3 u  a, F' J7 O9 n4 d
“是伊成大人嗎？”8 d/ k% s4 m1 L) ~" G# x) I# T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9 {4 F0 c  g4 V

“噢？”! N( U: A* S' u3 T% u3 ^
  q0 u+ ~$ a3 Y+ ?- x- k3 B/ Q0 h
“我就先告辭啦。”
! Y) _& G! }# U/ s  ~& s2 ^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V8 ?* Q( M# V" k: F7 Z5 D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v" ]4 B7 B9 D6 c
) E" b  i. ~( s4 K* _' T/ ?7 l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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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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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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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3 t4 Z7 |4 h* U/ C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Q* ^# `: Q  L1 c2 z7 e; L2 U# b8 f: g5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9 Y! K0 j! H3 l. H' p# L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w# u+ P" F8 H; y5 R- u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4 M! J! m% I4 r# u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1 [7 u$ d+ x. m' _- T) d, f
, @1 z* q5 C" G$ T4 U% b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r# i3 T) K9 q+ d
# D# _$ U/ {. z- |( h& [& Y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4 u- d6 t5 S. ?& v* t- }# O8 `9 D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y$ D9 ~5 O* M7 Z  e$ d* n8 {0 N
+ E  |: E: _1 @4 T" [) T
“櫻花怎么啦？”2 f/ y2 X. p1 o9 k- u&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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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1 z" y5 T- g7 `; _) @9 p3 [
“那個什么？”) v2 J$ R+ G  k. P! r
# ?) w* p- o0 O  t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2 n" H7 m$ n: s
7 Z6 H2 J" k  U. s% e0 g: W- Q9 C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7 Q' h8 G) Y. i1 _+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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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_! E3 V" p1 h
) O0 N# Y0 U( C. ~  M6 H: G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x3 F" T1 w% x4 |$ M' f

“……”' B* P4 [6 t$ E5 L7 P, E
' W, n# {5 R( p! F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9 c6 j6 @# p8 m9 L
“……”& |& C6 R5 K+ W: x: F  L
# B2 Y: v: F( E, E2 z* V. l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u+ I' n8 y+ |  @6 ^4 _( o
/ |2 t' p) v2 z5 y! [7 U  M- H5 d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8 L) ~8 Q9 H$ B7 m
3 |, _. A; k% c0 q6 D  u" o+ k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e' D3 P9 G* @) m, I7 q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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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E- p$ j0 l! b$ H0 z4 ^2 M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G7 a) z+ e( Y4 f3 r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Z2 U' W: i# \# T$ L/ \6 U

“逃避？”1 S1 |5 k& |! f1 ]8 V4 y+ A5 ~- ?3 l1 u
9 t; Z+ c: y$ r: Z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s5 K0 P; s' d/ c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z6 z2 e% Q) X$ Y5 \, T0 j2 o3 U
3 i( }- p1 I6 e; g  h
“看吧，你就是那樣。”9 I" F5 i6 r. Z* S, A: j; H
& S/ }0 ]3 i6 j* n, e. r8 {5 z
“又有什么事？”; C9 p# g/ x. J0 {

“你剛才笑了。”, W! C0 u3 h9 R, S, V+ l' I  |
$ c( B# b1 V. P" N( M& n
“笑就等於逃避？”
9 n6 m, T. b; o: x% O* \+ K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H2 [* s. G  O9 t4 W7 ~+ V; s6 q5 ?3 y6 O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7 \1 b  A8 g  \9 F/ A9 W* K
9 Y' e  s+ m" X5 `0 c8 h; g& E% ]% f8 M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7 G+ Q1 I, H: z: ?
“是不自在。”; G' k' F: h. ]/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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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Y" u$ T2 E4 k1 |$ x8 U5 G

“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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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t6 O) P  s; v/ I5 e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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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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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F# s# |8 @# [& T
  U- X, a0 d: c. [& ]- e! l. C: o
“我？驅使鬼神？”+ f% \* z! X* Y& f  k3 n) Y7 J2 Z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a' f% b1 R1 M' J$ d: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2 }8 p- ?& \: n2 x: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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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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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w4 C9 A9 p2 g! t# K3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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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3 q5 q, q! ^5 ~2 c2 q9 r8 x
7 G4 S7 D$ t% V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o, u8 L# b$ ^: z
( g, A* n& S, C7 e" p& j$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2 |; Y3 q) i3 F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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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x1 y" H$ k! g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R: N, |& o! n* b
$ @$ `9 v% n# X/ E
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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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3 b) c0 S1 q  U3 ?+ M  H( k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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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2 I+ d8 Z7 v' a5 J
" ~- |6 c% B  v6 K2 n5 j7 V+ d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K& `2 s4 `( Y1 ?% q) B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 z! D' |* M" s. X$ f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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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2 j. G6 i3 |* |$ g7 s, E
6 p% \$ N; f" `& ^/ E
“怎么個怪法？”( F9 u6 ]$ V. R- D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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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9 V  j! V6 _/ w: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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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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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t. P6 P. O* X3 a, }( u% D% _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1 R# H& t  V1 K; x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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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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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7 Z1 H6 \0 X: Y' c: k$ c+ z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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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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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0 G" I! U" C- @! o! b9 j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W. K6 E- {1 z. T% f/ J8 P' F3 N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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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Q) O; z7 {/ h& _3 x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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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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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7 U/ e& i; @# X/ q/ J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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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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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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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K7 \4 U1 C/ ^7 t,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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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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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2 B0 _. l: R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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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C$ U& z! \- P- d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q. L) i2 g4 [/ H2 m7 s5 c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 f9 `, O3 ]3 u+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D) K' X" I0 I& V, x$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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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2 V/ Z  v0 [: I8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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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u; }% J+ K+ P$ {( m8 f

“那樣挺慘的吧。”! D; o7 ~& H. l9 L# r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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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1 O1 {3 w3 L: m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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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k. i& l0 i5 F9 _6 B2 x' A) H& G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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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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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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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9 q* M( Z3 p2 I  @1 ^; T4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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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i$ p* _0 y2 Q, _5 z% o& Q$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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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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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y2 V. p: ^8 T+ C9 q# w&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1 Z, W. a. \, r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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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8 N0 Q2 U, A) L1 N/ T/ S$ X)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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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6 n0 d; z+ x# D( l- R+ L/ u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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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5 }1 ]7 s( S6 S7 j$ T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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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6 r; w& U7 `/ A0 _3 F9 t* S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D; H9 x, `- {# q* ]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2 C" P+ ^& H; q6 H% B, y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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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Q9 Z7 G#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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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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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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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7 S' p0 [. R, j" J4 g" f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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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2 p+ ~' `9 u# ^& P" ?& H# k- s) s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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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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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 t: M( C0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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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4 d8 E" L.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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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5 d5 X% t5 x5 h/ q; k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3 {- f) X! ^- m6 g6 Y,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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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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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A4 f: n$ C4 X1 L) x  H) o+ q%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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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R2 B4 a2 ~2 \. u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1 x6 k: T5 M% P" y" G) |6 q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t6 {/ C# i4 M% b

“你說‘山’字好？”8 }, D+ w; L- K  v' L6 a* c6 I$ |
, t3 V; D# W4 e& E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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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0 x5 s$ _$ S% X& {# N1 o
* N# K% B6 k* @% l' [' _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2 R, V( I4 |, ]$ f& V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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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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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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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2 d) S8 |6 _1 N, K

“嗯。”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a! B  [7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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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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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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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u& h# B- r; K. R$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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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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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0 g$ e! {% C+ q, v) y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W6 i, O* ]; w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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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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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x  U2 \, {3 l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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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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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7 B; g- f# @* R- a% a( G# B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0 ]4 V1 m4 f8 n& W" a  Z; Y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q0 w# e* g# e% o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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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p) R. f, H: ?8 S;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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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7 Q5 F; _+ z0 e, g* g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6 Q0 \; a- L/ [! d4 Q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0 h5 ~# X. H# L* \: @1 w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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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G3 G" R# {& a7 v) C# W  `
9 H/ Y6 W# `" h  O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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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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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q1 R5 {7 t- j' F' e: v2 m

“真的？”1 c/ l+ G6 e8 N* l8 K* H$ S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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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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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8 c, I1 }( _: c7 j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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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3 C8 c' J" w0 H$ W. N9 p: C% O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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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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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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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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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m4 t4 [- ^9 H1 z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H) A( [! s7 C+ F; I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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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Q5 `/ r9 p! l$ J; G. o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l: t8 a! t(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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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9 n) K& n; E/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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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v1 |& o' \2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4 u4 T! N- r+ Z7 _;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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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M, n3 x( h! e4 t9 @7 \
4 [; W" I! K' ]  V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Z) i; [6 z* L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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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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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2 |  t! f( _; e  z7 Q3 }& n6 S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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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7 Y( H' p5 X-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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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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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1 U0 r6 s( ^3 }2 G: J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y+ y5 m8 t, P3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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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6 u! }! ?% F1 y& k( J' k9 d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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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V7 i/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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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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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3 e/ B6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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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_( O0 J! ~' Z- Y

“不至於不記得。”( _- J$ G) F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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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D' X6 `1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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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0 \, g9 T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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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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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 c; C1 J% `- l8 u: P# o# L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x% H+ l+ I4 |* W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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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1 b6 V, I$ C& J; j3 ?" Q2 ~

“是的。”- g: g3 H- G* U' B2 U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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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T0 r( O8 X) C2 }+ L: [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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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 i; C+ n( ?4 m6 i5 F: g$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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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2 |. x' s& T% W7 M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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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D, F) K! f9 R& i$ Q0 T+ n$ F0 G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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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O& n6 j+ C- C  E2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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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H6 y; v+ s" v0 e3 |/ ]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9 H6 H2 B0 ^) V( s- d$ [5 w% X& |
; w% W" m  ?- F  N* R,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_: L7 {2 O) i( V# E+ r: y. D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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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B7 y" q5 t1 o/ q/ N9 g,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T3 v$ ?7 I+ `% i2 ~

“然後呢？”7 B3 Z# _7 F8 n6 s4 F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3 k1 p! N) T3 U! d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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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4 h; O) d- V8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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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A8 w$ \2 P5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 e6 F2 O$ L' N+ \* ?- P2 x
' H1 K' W/ I3 s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9 Y" o& z; `/ _( [/ N" ~4 |, d. F

“他怎么說？”/ U! q8 H6 b( O# }

“他沒有回答。”9 E4 G. ?8 ~5 a6 G+ O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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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0 r4 N5 |" l8 N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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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2 m1 T2 P! r1 O7 }. R  c8 L' j! z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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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9 R- U5 @#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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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F! E, E% U8 Y# o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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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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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u$ k, z4 |7 K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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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1 ]9 Q0 n0 u. s6 p  t/ x
" m( k$ V. a& I& _0 U
“隨時歡迎。”
$ S" R, g5 J" g! q# g" r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L& m. @5 m$ ?- b! O( j1 E6 V
  N  i2 Z: e5 v  }0 o
六$ _) o+ v+ k/ L% c; Q7 A0 b) R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2 Q5 `; a6 a7 ]1 r6 D4 m+ n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B0 o0 l  L) J. E; j1 R! l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m  e( C6 ^4 f! G$ G! k! s) U* K

月亮升起來了。
* |" Z8 K9 t# r6 d. _4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8 e. e: u7 N; @+ y
5 m, I" P5 \9 p/ ~8 M" H  M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M9 v2 z' F4 e4 j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M/ H3 a! q: B- g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D  H% O( @5 ]% v+ B9 a
4 W" Q- p- J1 }3 I+ d; j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5 S0 E4 ]& u! X: r
+ @7 B) R' \7 O" q% X/ O6 b$ W) y& q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E( M7 @, {- F+ T, k1 Y
“為什么？”晴明問。8 t! k; E  O7 y# L* g5 G9 g6 Z
' I1 s5 J4 b2 r$ T% o6 e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p1 m* r6 c( ~* T) u1 j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H# U% ~6 P4 f. S& ]1 O8 O( T

“封山的咒？”

“對。”' ?- U2 p) V- G4 P$ g% K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2 M8 b# j3 x. b: Q8 _+ J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6 S8 W3 u1 [; t$ a- w/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l* L4 t+ ]( F
1 M5 Z0 _* ]% ]. L$ B5 s+ Q
“……”- I2 n& B; p# Q$ I- B" U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B' X  I! l: s# i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F+ V' t+ H) m0 o) I* s  U: C
9 }. o% C' c' ]+ }- Q9 |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2 {: {' r$ X" S2 \9 e7 D2 w/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8 G; M3 m3 S2 L: y6 h
3 ]; r+ [+ ^1 v: \$ y4 `+ @; s: E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f9 ]7 N9 u" B" w

“什么！”& b1 n7 b# V, H% F/ H
6 ?5 q7 X* V* T+ @8 e  O5 }, z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 g* k+ w0 ~$ M6 n1 s1 k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0 e# m1 E; e, B+ V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 q5 z5 ]( J& v+ Y

“蜜夜，準備好了嗎？”  |0 q  e: p* K) h$ m
& A) h, N' H9 [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Z+ c& _6 K; `2 t( a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 T; ]# ?4 O& Q+ E( ?* c" a3 w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s' U2 D1 k* A% n
“山”字變成了“出”字。8 t; r6 M  X# W: V% f
* J1 o* X' m: r" @9 Q( K  n
“這樣就行了。”
, X2 r8 n0 C4 C) C. b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5 A) B* M9 A: ~% e- @

“晴、晴明……”6 ?* G- X7 w, O
' \& R; b+ p  n' _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z" B( E4 r1 r# U7 U2 c5 I5 J$ l
9 {% A6 W8 ^5 j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2 @. ~/ ?$ I* F0 V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 c& ?3 Q- d+ \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H6 O* w# H( C$ A# b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5 |8 c) K9 C; x8 b+ @" C
, w$ Q0 l5 Y# t+ Q% {/ a0 J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_$ l6 M! ^" r' p! M7 G7 L

“是海尊大人吧？”

“是。”8 l6 F! p0 \! @5 I& e
, A; d5 X* I% M+ e' t! S# ~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 W! m& `" O# Y
“對。”
. |9 Y- d; k- ?2 R- E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5 y* M: u* Y. R$ d, ^" h6 ~) E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0 E8 z% Y9 J6 F& L. e5 b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7 i) C; K& N5 }- s/ j) @# A
; t2 \, x/ M% O: K" d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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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3 g& W# p( ]! ?# T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f4 v0 \, q% Z2 d
* H; V) j- s% k) r1 w; n; n
字。

“原來是這樣。”* q( C% S* Z, X1 r+ y
' c- p, N/ }: h5 o! @1 ]8 ^# f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K9 o" d, G5 c2 d; j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f8 B( F, W- {  D% P4 J
0 y3 w1 V' U( ?* F5 @
“原來是那件事啊。”, \; ~' z/ R$ K# `+ b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8 @# a( a1 Q+ u
) X8 I0 g( M7 r; t/ O/ Y: Y
“我想要錢。”  x9 X0 I' l# R
' d- G6 L4 V$ h* m2 O- l
“錢？”
8 T' p: b, i, A
“錢，和欲……”8 T% N6 m; H) x
2 p/ B5 \  u* O' I
“欲？”
+ D1 W' b1 W3 v( L* L6 \) g( ~5 V+ [) P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5 y* X5 L1 y+ \5 e#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k! {' G# o# {3 n
  Z7 E$ }" U, E# [! q+ u0 D2 W
“是的。”
% }7 v9 [* L% G" ?2 Q2 P
海尊點頭。
9 @! \$ n. ?/ k: Q& O' g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x( F; t. ~8 {) D7 G7 i4 l
5 F" ~% v$ G" u7 P6 G$ F
…“
; p3 N& V! `* Q% X" Q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k, ^4 d" L8 f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W- A; o: I4 M0 c7 b- }. M& ]
" e! a- t; `, G5 _& s0 R7 m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L! e% f( y. A5 {4 f! u: ]
“多美的櫻花啊……”
0 r6 U! z: k6 d3 ^
海尊喃喃著。
( I% ^" W  x) Z2 r2 b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T" i( z1 {1 w/ z# f(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k1 c: [8 k8 H1 F4 d: |9 e. @$ C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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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A% n  V3 h6 X3 @0 `, E9 J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i4 F2 \3 t  ^- S7 ?
- K* Q5 J+ J6 j0 x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w/ R. t+ T. s# h0 i/ {0 G5 j

博雅喃喃低語。& @6 H3 T# K1 _" T

“嗯。”
+ ^; _% |# \+ D5 z4 E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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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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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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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r4 }- s9 W: A: w
: H7 i4 L. O- p) h9 @7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3 I, J& q1 d% y3 R' O6 j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6 |! o% o8 J) M1 Q, Q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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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a; ^6 E( s2 J& ~( [; ^
6 T' ~5 A) s/ n" M) F/ C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0 N5 ?, v7 w8 Y5 @8 J
& r, C0 w1 E' d" B2 Y  N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x) z9 p: z9 f, B. I4 h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0 r  J- N4 p8 f* u; [/ r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f& [$ L) M- H2 |7 s* V% h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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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5 {# s% |8 e- x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6 T. W, a. S7 e9 r* s, F( l# s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2 ?# P; Y* l)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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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J5 j+ ^9 z/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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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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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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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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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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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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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t7 g# N: K5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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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W$ f4 T1 d6 v% @$ n/ O5 S; q#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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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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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K$ c* \, m" T% p1 D- ^  j
3 e% [; A. @5 w/ r& x* U; K3 X* Z
“什么時候？”0 C; U. o( ~8 t! H& v  _  l& R. P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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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J* i9 W/ T7 q5 R* Z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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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U% ^- m0 `4 W' k( M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X$ \; v$ p6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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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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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6 N( W6 X' t8 U5 G/ z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w/ D% b+ C% W9 M' Q9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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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y1 C& j/ o3 z
7 g2 C# j) u) I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8 G8 N- q- y) y3 a, K& e+ l/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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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l0 ]* F8 n, `& T) }" U% D
7 r, q. \8 Z8 J, f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S1 @/ X, G& C& w# x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1 U% T9 G# \5 Y) _) i

是這樣一個聲音。
1 Z8 ]) [7 a+ z8 I# X( k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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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x# c; D: }3 e  K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7 K" U4 q% E2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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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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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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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d2 G3 U- E+ b; [3 D' ?

是紫宸殿的方向。$ l  S% e3 Y# E8 w' d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R& T3 Q/ m# F7 a4 M0 q; `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p2 N8 p3 k5 S1 Q3 U7 Q3 H

肯定不是人。( D% n8 W0 L9 f1 s
4 ~; k* r" a0 k; m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Y9 S- G: k0 \# G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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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1 g: Z# Y0 Z+ G5 ^
) f- v7 q- {: P4 ]1 X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6 J' N1 V+ U$ z& R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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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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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4 I" }4 Y6 \6 w& v( `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9 i3 r" f) m  ~* H2 Y, x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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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Y7 o/ @$ o- R+ Q
, r# l  T& `$ w/ @/ i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u& I+ Y) A2 l/ r% z  _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T% u* J% l+ I7 m) s0 ~2 `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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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V, G' f* R, T4 d: J6 X% f

“哇！”9 |/ q) E8 o+ u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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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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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Z% |) I: @! g6 ^9 ~; ^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S2 ?  I9 t0 k4 m6 ^3 x%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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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 h# |2 O6 z  o7 h" G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X4 a) |2 f" o$ {; I/ R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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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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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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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R% \! T; u6 a)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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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_6 @4 a1 P2 k" A1 T7 E
5 E7 s. k/ d" i# ], F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6 {* F: o, q1 W4 K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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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8 c7 S% S( i%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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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2 L1 }6 t- \; E/ ?+ J1 M4 Y2 B7 R. z) b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p8 @, R/ `8 j. M$ h! Q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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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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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0 o! S2 p7 j9 w& v5 S  p' `" s

“敢來這一手！”" ~1 J( q! d4 I  ^1 b1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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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f' ]- X: p, z' }$ J7 ^" m1 a. m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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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0 k1 i+ r9 |- _9 a; x2 X: S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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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6 O& y5 H, Z; b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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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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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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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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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i: m- ~-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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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a0 O& K" L  Y, [- J*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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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 |0 `. @, i. _$ |6 {1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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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8 m, U/ U( O, j: J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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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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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6 o$ |. j9 ~0 y"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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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5 ^0 x/ h, s% _6 _$ P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R; U9 ~7 @3 p/ U$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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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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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2 _, Q+ m3 i5 B* M4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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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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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J" q$ G) y1 _4 I& t0 H4 g"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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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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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L' Q& f( b3 F8 U; \3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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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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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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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q# y4 V1 M# p# r+ D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M8 K: J0 j2 `+ F* I;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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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T! a/ D+ M$ D

…“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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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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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M7 N8 e) h7 `1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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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1 v# K3 f% x0 g) t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8 t* i4 B9 R! p7 g3 a: S- ~$ f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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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 P"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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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5 ^0 ^; _1 W* C" f6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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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N" u$ u; i6 V+ }. B6 l% T7 N4 p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0 |3 E' T6 X$ w8 u% G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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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8 x4 O( }, n6 I  I7 C- U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u( g8 \% C1 Q! y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F7 _9 D3 y7 e+ s'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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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 V& n5 B/ a% l  W7 q' A5 N# @, l

“天啊！”4 N4 _. j$ T7 O! m7 O& G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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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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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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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0 q- X5 r5 k0 K% |$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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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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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1 P1 n6 W3 a5 u* E& L$ M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C; p8 l0 f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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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q( J  l* X& M: O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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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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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U  ?- w1 d! c7 J& {7 m, g/ Y) o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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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W' y/ H% ~: K, T- Z: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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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L3 M2 d! k$ ^

“哦。”! j2 Q6 J+ K3 z0 o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b/ c% @" R' w4 A# R; m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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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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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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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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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 P2 Y( {4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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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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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r: J3 q"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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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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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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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7 D: h2 g7 i* O  H& Z6 _2 d, E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y; z' L  c9 ]1 m+ p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b3 E; v& r0 h" R5 S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W9 H. l7 t% @9 {$ K# R0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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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5 v4 `7 [0 ?7 T' D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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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R! h+ o7 j" M#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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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1 I; u! S) c( a

“好痛啊。”! {& w! D. v4 p* z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0 j$ b, _" \; ]) X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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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m% M% @6 }! _9 Z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f- c0 q- k2 O  F+ {. W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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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W7 h7 x, m  i2 J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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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 q8 [& Z! G6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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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8 I" @1 e% [; |- V& E2 U! Q; b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2 }: m% a2 I- L' s( v3 L3 P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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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1 z2 F" k% n" f7 n+ @2 Q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W  u4 M8 ~+ @; x- |

那聲音又說。3 l3 }4 N! l; C; f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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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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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L' P, v& r(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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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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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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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6 ?% e* g0 V/ a: a. I6 [5 Z! t/ ~- z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d1 ]( x& u4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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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D3 q6 J5 {0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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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8 W5 Z+ h3 x% L/ L" T0 ]  A/ J  ~

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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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A; V, K# \0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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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n; j' x5 h8 t' O( z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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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j; W1 ?& k3 r$ }  L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z$ ^1 g* b+ o$ F# v7 u5 G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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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m' Z  g0 s# ?+ t$ o% C1 H& F6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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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L2 o. |% y* r7 j+ g! \! X# z: w1 X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z2 L+ `/ E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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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O& E+ b8 w5 k5 U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R, ]; g  j7 x% e.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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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h5 F. v5 j4 E; U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9 N3 u" S, x& n* D) S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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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7 l/ u2 V0 u( @, ~*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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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4 j( R6 f# B. E' ~8 M, I$ n7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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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o4 L3 B/ v) p  F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j: n0 Q: Q8 r% Z

“開始吧。”) v' U0 T6 s* |# Y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2 m7 h- I3 }7 Z2 G* z* P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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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1 f, v( p/ O- G' A6 L6 ~: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N) @2 h+ `  J, Z+ k0 g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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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0 h# `$ v% g" l5 `( {7 |2 y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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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N% p* O( E( A# ?/ k#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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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4 F" [5 p6 H+ P5 J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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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1 U- Q" a(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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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7 z0 U5 N: s) q

“寫的是什么？……”# f  a# w2 e" e& Z. y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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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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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m+ p. q8 C( |0 \/ A: t6 G) ]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 \/ Q, z* o) a- ?9 \+ G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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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C+ q+ `4 Z- Q4 A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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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y- ^: m5 G/ F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c6 V+ F) u" j5 Y& `; K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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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9 H1 q* n/ ]% u2 G: [* S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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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H5 O5 i. M"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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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 d' T& ?- p$ |1 t3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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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1 i! c7 i! ?6 C1 s% ?6 G-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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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4 c1 x* ~5 H. [# C  S$ X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z! V+ l/ {( ?0 K+ Y1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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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Z. t' I" E5 {2 x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z( y1 C: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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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y) O! v, J9 K! T3 j"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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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x% q1 c" \0 T; W+ _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3 Z2 D! |$ J+ P*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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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u: T) l! c! j8 P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O1 p% q1 {+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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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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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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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N0 F* ~6 j4 L( r( y/ K

友則驚呼出聲。& O- G! \2 j1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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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3 l' L3 H3 g- Y. I9 G1 ?: O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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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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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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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 o; @6 f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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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B6 W3 |  {8 T6 y' `6 A4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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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U2 _% ^' ~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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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 g) h% O2 g" D& b# Z/ s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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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 S) @" x: g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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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5 Z; w" w/ R: `7 g" [7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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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Z  N1 c  j" [' b/ C#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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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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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9 f$ P! Y$ \$ E9 b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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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8 s* N$ f2 S- G1 Q5 K; C9 X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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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2 w) l6 {2 J* k% u0 y& Y: i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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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1 e. ]( h  }0 X% B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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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3 v1 a" [2 U. h* J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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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U7 `/ |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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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7 q  }, }  y, S: N  R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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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0 k2 G% ~; `6 K* `/ X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 w7 ~" I( a) g  O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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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4 H& k" w0 u& K- F: q2 m6 x0 z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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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4 v3 j' N3 p$ U9 A# O0 I

“那可是求之不得。”2 t  c6 Y$ }4 K2 B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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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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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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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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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 n9 A8 f4 S( r, O3 }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5 u) }& H9 }' [- u. F" f9 g7 t3 `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r8 T( @' F; _7 X1 g" x3 Y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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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4 ^3 ^* x9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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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 {$ O9 {7 E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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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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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8 `( h' x' x  X3 h/ i6 i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 C  n, [# g7 X  B+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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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m' w- ^( H3 G  N* o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 w5 X' D# C4 A" U' a, q2 B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p2 e4 }% N& G*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l; _9 |$ N/ M0 E& ]2 @9 }! b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P2 P, O+ w# a3 I7 r!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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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5 j; d4 ^! K!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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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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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3 _" i- O- V6 f2 u9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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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W7 ?6 R8 y" t' p/ f8 b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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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6 x# {2 c* R& k- [: F+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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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p: F, {% B9 W4 o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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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Q" g4 C; ^7 r4 y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7 x7 N3 {8 a6 h3 B, ~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7 [7 Q# u8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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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p5 l1 A: `; g6 Z) q' `+ I6 i* p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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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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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b5 d" \" x% b! J6 z+ X* A; G
4 n: S2 l9 p$ p& t" P. c( n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S! `9 H$ D; e. h* }0 b' m. y

“是怎么制作的？”9 _; ]- J) n5 ^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7 i  ~  ]4 v- b$ e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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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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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 V0 \! U+ o& v1 ^, |

“需要多少只？”4 g, O1 P0 N: l# ~! A1 C
9 n* T9 P$ l/ D0 w,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m0 D& I; E: n' _! m/ b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x( [& K! q" Y4 G' ^3 ^

“煮多長時間？”. U8 S: W6 ?% }9 t7 f
/ d9 r  D3 K$ V
“這個嘛……”" ~; f& I  o# i8 I. o9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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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9 N( K( k( Z  w1 {7 E3 [6 |& B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7 C9 Y* W8 [) M% X* E! D) O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4 D- j8 o4 D# F* D
4 }4 ?. A: ?' E7 w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C; z' d: W. Q; `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X) G# ]0 b& j
1 j7 a& Z) F# {9 d, C$ x- S
“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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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1 \5 L/ T) t4 b: N2 o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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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w8 ]3 t) A& p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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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6 I, ^. y) N: j4 m% b1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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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Z& R; Z/ x) @!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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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P- J  e; ~: y2 u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g, K+ `8 v- d- ~9 D4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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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8 c9 V; Z$ z+ s; j. y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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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0 Y" L4 \/ ^, F' {; Y6 o$ z9 T& C
1 }" D* f1 A" q. k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I- h3 D0 h4 X# C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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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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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5 ^* s3 \) ]" N. d+ j; V. |) u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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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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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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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7 C+ ^. U. I( |1 T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6 F7 x# @. v5 I9 i3 n& y: \0 @*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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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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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0 |' [( M8 F8 K+ U8 q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4 G) ], s% p+ E7 [' i; y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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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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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j8 t+ \7 b& U0 i  b0 u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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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0 [% A$ I* b" e7 |% D5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Z* ^( Y3 S2 O+ d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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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n$ u+ S8 C# D$ O& ^/ Z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 ~, O; s! `) k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1 z- I/ J- M( I%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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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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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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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3 h$ a  i$ v7 _% l* q2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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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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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3 R! m2 b9 F  E& S7 g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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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s" V" M) Z7 e9 y) W  k4 T) u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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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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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1 c  G& V( G+ N- V) \3 ^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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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1 {/ `/ m+ b1 O" z9 k# a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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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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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v- A0 n# l, E4 K: ~

“噢。”* Y% B, ~% g( G1 A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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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3 I' ?. k2 |$ @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9 ]* r; l+ u& o$ W3 b5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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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n- a* b/ q. I; ~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g9 u) p) b! G3 K5 t9 L&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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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6 y  h) k' d, m% t%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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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1 z6 N- N1 B! W" I4 d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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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V/ ~- }7 ^- n$ I# b# {7 c  u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w* T: D' [2 I, J* F6 q: W/ Z) N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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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4 e+ F5 a3 I" K,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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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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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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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8 M7 P/ S. D, q  F&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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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A. g0 A;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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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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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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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8 ?2 z' J: K, q) T5 ]. t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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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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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x2 w/ O; y/ Q3 v.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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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i; Z, M+ z0 N0 K7 a* K9 O

“應該不會吧。”8 w4 y0 B: Q2 g; ~7 Y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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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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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7 w, E' S- N1 X8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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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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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S& z* f3 @$ z( a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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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z5 v2 M, }8 [; v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B: C/ |, H; i! o, q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1 J8 ]1 f3 @& Y  \2 ]. P-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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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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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b+ L) c# q5 a. j6 q/ c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4 {) ]# `' i* s7 A.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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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_/ Z* g7 Q& _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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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9 q7 Z! G8 u% ?* I- s# C7 p; L4 I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R4 I3 t7 r(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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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0 ~8 X( p+ i+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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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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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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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y8 K# g0 \( _& y$ U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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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T1 [* ^3 `/ D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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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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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C) J% P) X5 E/ g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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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8 E# q" H5 U. b% f0 B( J0 O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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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b7 I- _; |0 D* s5 s! g4 k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v4 m- ~! U. [0 B+ V, I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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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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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1 K6 |) j* V- {5 O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u: p, `- [  P3 }+ d  V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q/ w2 Z0 l0 j2 A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G. S; \. L5 ]4 G' R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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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1 Y* T$ P0 C( ^; @0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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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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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2 x2 B. b8 @9 b3 v) f! x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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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A; B: t+ T( \: I9 O: g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x" |3 K. B# }2 H"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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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1 t' b/ M# x6 {# T# g0 t1 S' i
7 n. d) G0 k/ v+ J4 }$ ]6 L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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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