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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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L( M3 ]3 I5 `

# ^6 h0 S1 U. m* h- U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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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7 C% k& E: O6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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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4 `' }9 m6 r( [0 Y5 \7 }- y;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C& o7 M) U! @; ?' B
: [( r( B4 |( F. W% ]/ Q1 A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c, k, a2 {7 _$ R, Z6 p
) U# e# @; L+ E* h* n. [! x8 o5 k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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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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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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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3 v9 K8 T/ O5 K' F. ~
( Z; W9 S" v* `: a8 `+ q* L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z* v7 l: a7 I/ P( j) A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i9 |/ f  i. @; C: w, A8 S$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W& ]3 L$ z6 ]$ \+ D# k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t; ~* \2 l# |* ~& w* b' _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Z3 f( x2 |8 ~1 N% _3 `, i# I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a/ U' _0 |$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3 _. {  p! x5 }$ F' D2 c& g; W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3 t0 C# O$ U" r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i2 s1 A. }8 N" x8 n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v4 \( {/ W9 d5 N'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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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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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s% j! J4 A9 V2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Z% K# ]* H6 D
( e) [% ]5 t8 m
“哪些？”! B" Q: C. T' z- b# h
4 w3 ]7 C# D9 N$ Z$ Y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l5 D9 c8 k; z7 u
8 l2 `# s0 Q  ^: E$ l2 B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G% t% @( e: h$ o
. B9 _2 E( U/ X
“你看見了什么？”/ L( p* H  z( h# k9 Z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5 b  Y; v' E" ?3 W: E$ u) C
# V4 }: l& h; A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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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D7 w4 L  o7 w+ e9 M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v% _% K. ]. N/ E
7 @7 o; i- A: t8 w2 x# I9 M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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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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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t  M& ^  s. X% n
3 W, B' f6 @0 M1 o$ K# k'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8 I* m/ L% I1 ];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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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2 h# {& Z, _1 _( x# m,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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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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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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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H' j7 O% F( R! F# t* M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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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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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5 a% m! n0 Z+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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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Z7 Z* B1 e7 @* Y  N; N

“唔……”9 Z3 I: {3 w/ t* w3 T; P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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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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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3 C7 C# s8 B9 d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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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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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z  h) J. I6 \, i8 H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7 }+ K0 A# P6 h* ]+ B0 b8 N) |3 b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0 h8 k) N+ O" W0 g, r0 L  S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p3 s% D3 E5 r% T! |' H8 _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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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6 m' z2 ^( ~3 ?4 E6 M% I* Q( E7 o$ T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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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3 B3 {! n' e& P, W4 k"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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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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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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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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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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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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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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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8 i; E+ h& W- h! z: F9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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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T  F3 ~' B; v9 k9 {: n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Q: W, q" ~* j3 b8 E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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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v" O" t1 j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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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z9 K; K; N" u&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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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2 L; f" ]8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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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H8 {( p* R$ [% [; p2 s7 v$ M(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5 G# a+ g; l* g5 ?' [3 b9 U/ Z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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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2 n" t! w, i. i

香魚也叫做年魚。# P+ @$ R  \" V. q  h, F# k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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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A4 O) ~' n1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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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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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9 N8 T. O  @0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Q% u8 M9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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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v, E7 g. k(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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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7 r! t7 n1 F5 _& {+ A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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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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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p0 `0 Z9 b# H% Q1 h; m' D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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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b# {7 n& z9 {4 u"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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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V" H* D1 s& Q% n8 M7 e/ H9 A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7 G7 o. ]" L% Y+ t( f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7 r! H. Z1 j' ~4 T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z* ^* u  I* L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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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5 @! f5 I: v: L& L.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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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P% U& {, P9 y5 O& H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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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u1 F' e, _3 O: \0 I+ A4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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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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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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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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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p* @8 M5 ?" {$ x  m0 |) {, O# M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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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N. I+ w7 [$ H5 s5 v* V" W8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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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6 E2 ~7 s"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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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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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k; c5 O' }! A3 C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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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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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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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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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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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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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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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f. ^8 a) |8 a" ]5 T' f

“對呀。”: q6 t5 y7 k3 {!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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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k1 O% D- a/ e5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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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0 S) L3 ]) Z. [. K; d+ E

“噢？”7 K" a3 ^, `- Q' b7 _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J: n" e& l: _7 p+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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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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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u) Y7 s+ R( B6 W; D8 P; N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B* j* r# z7 E0 @1 G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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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U# G8 _+ y; ]) T: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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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I3 R  O2 g7 ~/ F4 R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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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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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9 B) v& B  f" U+ R! `& a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A" r5 Z! `  F: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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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 l( g& r' z8 {: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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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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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x8 C, s1 ~1 i8 j3 y" S3 g# }* C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1 P6 J* Z" }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o2 C) s4 B4 \+ L& E; b' d' A3 c9 p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6 Y) V) Z2 X6 T. [/ N4 w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 a& W. \8 y%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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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0 e( x# f# R" v4 v; o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M$ R8 g4 C6 s5 }' B; u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0 f' J* \+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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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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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0 T6 B* s2 _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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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m5 g9 Y! t) q- T/ d' Y$ t
  C6 {) h% j! w0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_8 n8 `. H5 U1 e: D" V: _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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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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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9 [5 N4 w# \3 V6 q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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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1 P! W4 o% }! C. }! N9 y%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5 Y: M$ J" B, Y; _( O2 s  E
9 H! T- P; G# v; P* G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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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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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d- F7 }, M; u" f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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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l$ I& U- L; c; I% {  r,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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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r' E: D6 h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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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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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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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x* y- d; @# |' C+ E. v5 y+ k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2 [$ _7 l( q0 j+ k7 X4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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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1 [  o6 x9 f' Q9 U( F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6 X7 v" t.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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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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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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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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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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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0 F9 p+ C% w(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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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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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9 w" A! n! _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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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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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D: c, L) e: J. A1 o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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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S5 ~+ p1 c( J8 x" i6 f. K0 }

“是什么事？”/ B4 R' X3 V! v-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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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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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  {; }, Z- W& Y* T; J% T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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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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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N7 R% V* ~/ W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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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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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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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0 v  o+ b. I. @& ]- @; z3 q

“氣色？”# h  }; ^' K- O' z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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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W& Z9 B6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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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m7 j2 G- J$ U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p. u; h! I. F8 f, q& Z  Q8 _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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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u# T5 V. {" \  B3 b. E3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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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8 v, [: }" s% [3 }9 G,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W% k& J3 t5 P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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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5 E; t) G% W2 g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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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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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2 b; H3 a7 w2 [0 N7 @( f3 q! V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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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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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8 Z. {. j1 E  o% B7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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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z0 Y2 l" r, ?* w

“找個地方？”& Y7 J7 h: I6 x  P0 Z- r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V* W2 }" D/ [/ |& `/ O  x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2 v. ^" b, C7 R( |3 P- K6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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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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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6 S% e5 n3 T9 G5 J. ~8 C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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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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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c3 G0 m' Z9 f+ ?, p. K% H/ q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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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B4 M# d4 G4 l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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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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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t; |! G+ c( e& W; W

“原來是這樣。”+ @. Z$ T; N6 B4 ^/ z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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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f3 Z6 E. _. i* a$ N6 [: u: V! A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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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n- \6 L5 P.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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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A# P. G, Z1 k8 H" E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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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c- Q; A% {/ D# u1 Q,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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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p1 i0 R7 Q"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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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u* l' ?/ r2 w( `/ G0 ^" U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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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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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s* o& l3 }: o. {

“面呈死相？”' H: M2 ?, A7 a' u-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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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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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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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R2 H" S5 ]% ]4 L) _  g0 ]8 }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1 O  `" U3 y, E  ]: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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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d) y3 ]1 |$ n  l/ F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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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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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6 z6 a9 H  o( l2 }" ]- V* z2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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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q1 P  |. z/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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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I8 D  b4 [! d! I/ K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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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B" e2 J& |! c*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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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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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9 s4 N* P8 e" T9 a1 I6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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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D3 v7 e& y# f+ i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7 F8 I& L. b- Z* g! ^5 h& J$ l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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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S5 E8 F' C6 ?9 l4 H

為成壓低聲音說。4 m& ]& z) m7 I% |'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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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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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T. O) O$ v( O' U4 K# x+ I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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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0 j# F5 X* [  T0 q6 z, n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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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9 E3 r1 l1 I  C; l  t1 d, B+ b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3 P' e$ `( ~; t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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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9 d4 f( L9 ~' p5 p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R" F# J9 P/ H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j. ~6 J0 m% e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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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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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 z  b7 Z1 v& M( f1 B- s  K/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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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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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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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i- D3 v* m# o4 W4 i$ d3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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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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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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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h* j8 H4 \$ I! L' d1 ^0 F9 e2 h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  `6 D4 q% G) \, l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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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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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n* X8 E6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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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s3 Z- O0 p( H$ W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W9 p; B+ E% |1 a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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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5 |$ H& d1 B3 I#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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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j; Z/ @" Q1 z- [; n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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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 k# T6 @5 |4 O: M( D$ a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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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R- c: W' \#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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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3 a: `' G$ y! {2 b6 j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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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U' _3 ~0 C. s0 }% g2 i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D' h+ ^. M. }8 g# I6 m% n) P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A! I; D4 R, b* ^2 w2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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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9 x( F6 W1 b6 c9 K3 y$ p$ R2 X5 X

“喂，來吧，來吧！”% D7 Y+ h( u3 C5 C; h) R- a; ~4 P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w: o; H' d" X9 i8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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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8 ]+ t2 X- v- J7 i. k4 u+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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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6 {3 g0 R: L: j. |1 V, S( D- H( N" s( \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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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K3 e  o' o# R# a$ D5 E. j' g# T4 m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o# J0 t5 ?( i# k! o8 y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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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c2 F* C$ x) |9 y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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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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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1 [) w- B; ~- F3 a5 U. u. e

二人點頭。5 o9 ^% t6 n6 v& H,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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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2 q- ~$ a8 E$ ^7 y  }7 w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4 B, a# y) n; M4 \2 i' _% X9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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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J  \0 \$ j% K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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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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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3 R! Q$ a9 H+ r  P2 a3 l' Y: m+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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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X  l  n( G, R% g+ f3 d7 e# x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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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a, E* `  l) y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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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2 p1 o; ?5 s&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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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4 K/ Y- y/ u$ m) K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N8 ^+ |# B2 M( @. x: j5 K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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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7 m) @6 S3 F' _/ ^# a; |

“嗷嗷……”) k4 G; s% k2 ^+ n/ T# a0 r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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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t! K0 N' ?: m- G2 f6 q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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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3 i/ @; i2 c$ k/ Y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U! E0 ~0 l' [; U4 h3 w8 x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f8 [" V. f8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H# \! q  x" u7 N  ]# j, _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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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9 h% _5 K3 }! ^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 L0 _% ?. d2 X0 o: H6 r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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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Q# M" Z" U& Y: S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 E; P+ ^( E! v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5 O5 X$ O6 T. i0 S9 R& k! B) V- I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a6 v" I. m8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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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1 ]$ h0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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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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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O; ~7 |  a/ Q) z1 G% f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7 Y0 R- l+ l. f! q#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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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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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V2 V  j6 W) P8 b! s. r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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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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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9 u  Z; D" d.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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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 u& |) B/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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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6 a% H' l  t! R" p$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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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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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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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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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t, j5 Q7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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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7 Y& D) E3 X+ [1 S"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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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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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1 ^+ }4 e+ 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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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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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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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5 u1 [5 T7 b* B  O; D6 k( w% |9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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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_4 A0 N8 l+ [: Y: u, f& D% d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P$ n$ I) `4 d$ G6 l2 o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U: [$ W9 a  l4 `  B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W# f+ ?: z# G* \3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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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6 k$ D2 E2 H' }( h4 _- K8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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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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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6 Y6 p/ n, [/ M4 Y' g+ h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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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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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T! i5 z: [) F+ B* t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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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c- [9 Y3 w" ~9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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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3 A7 f5 I6 G9 i+ _7 t* h% Q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 q; _1 w0 B# b$ r3 [/ j% F

“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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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D8 [* Y4 g/ k+ o' N

為成在趕路。5 C  y8 y' p3 A( ]& a9 O, P

夜路。* G- V2 I, E: ]9 p/ N2 m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M# k9 O4 ~: M) K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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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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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1 V# F& r6 l6 g- @; g5 k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d: E( o& g'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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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_5 o" {5 u+ j/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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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4 E" E# x1 k2 H( O1 W!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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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S# V  N! P" B8 w4 `&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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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J: `+ u" \9 Q' x, v;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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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4 N$ a, q* q- _! i, M&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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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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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B  x- n( p0 N1 J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5 \, D7 E* L* G& h; J& `! k) J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I. Z, _% [+ v3 s  N#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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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j7 J+ n2 I+ R6 {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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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2 ?% u/ p2 F7 g7 H2 d& R5 ?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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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p0 ]* g! U1 O+ l6 J1 z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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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h: S* |9 r9 B$ p0 F1 u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h6 z' v9 Y6 T, L& Q3 d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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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n- e* N. G9 t9 X/ L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k' [& p" e! d! {8 \& U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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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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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4 o. D% P: W% H! j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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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c$ p& n* _# e9 K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9 N" J3 b* N- Q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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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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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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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f# b9 @; g$ Q, C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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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4 Z. Q3 U  T- l, H. i0 ]) `* \$ C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b% d6 Q+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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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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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U( y( J' h# U4 E5 e1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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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8 {# o6 l8 a) ]# H0 S! v% G6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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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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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T7 C! t5 }3 u0 W* j5 G! c) S/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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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 T1 O, Q% I- {2 P  ]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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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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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U, d3 C0 G# {-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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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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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6 ^3 v0 _" p, ]1 Q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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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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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6 V1 P% t4 }! {. r3 }  k%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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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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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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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K% M& T; W9 ?  l+ O% F!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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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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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m+ x5 Q3 z, C# V  e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W0 W0 [0 J2 F4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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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H9 g$ T% J" B2 a% r( d

“哇！”4 t" `6 ~8 Y) v. B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j! Y2 m0 M+ d, J5 j1 {: k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1 v1 L# T0 K"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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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9 z1 F. l" S+ k;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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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y( C/ S5 T- O3 z3 V3 V3 l6 p( G( t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j6 \' K$ Y2 o$ d(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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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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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T: @# y: ~  N4 B/ W( ?  Z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2 Y8 g$ T! ^. k!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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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x3 H8 d% y1 x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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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4 d( e+ C$ c; V,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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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u7 i+ c1 E4 Z" a8 i# @% \1 [' V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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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1 x! ^; p) b'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5 I" Z+ \" Q5 Q" j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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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6 f! n8 f# E3 c' h.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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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0 [* ]9 z9 p  f&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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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1 }! B/ H- {9 F7 D) p9 B, }. v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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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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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w, h( i" w6 B4 z4 b' l5 w%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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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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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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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2 e; _2 L9 @1 ]. s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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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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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6 F; ~1 {; `+ u2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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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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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6 I6 @. m9 f. E& z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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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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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M" G' G  W) E% V#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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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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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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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g" a% H4 ^7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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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5 x8 M% E- i(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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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N3 y& ]# z4 ?  |9 p+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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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w2 F3 `  ^( A0 [; z( c

“今晚再去他家吧！”& p/ a. P& s$ t* g

“好！”2 i* T0 s( n, E! j9 ]1 y3 v7 c' k% Q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W8 I, \8 r6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2 I- Y2 y" S8 o( V" w; B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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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4 ^1 R0 U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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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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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8 D( a/ w, _- ~, G0 \

“唉，太麻煩了，晴明……”. G) r6 d( V5 X' Y3 ~4 E& F3 W#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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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0 b; H; }/ E6 o$ {$ l% a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F% Z0 Q8 k4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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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1 N- G* s" W$ s5 Z2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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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9 f, D+ g5 j9 S7 k,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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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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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7 G7 A6 N6 i8 t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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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I1 o4 @; R/ K, N- H
0 w9 p0 a# k- }, b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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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V; i' |  r! s, H
7 U+ E* Q) G; O
“可是？”3 V- E: a&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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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7 [2 t7 r/ [; W: C; o+ _

“的確。”2 v5 O8 _$ _7 e5 B2 {. Q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O7 Q1 q. D#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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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1 p8 l1 E- J-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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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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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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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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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4 m( x- _+ D3 E
# @3 Q$ D  t2 Q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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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s  A6 w4 E$ f% s) A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s+ a6 i* V3 {  x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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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9 X  ?. Q% M& f: G3 Y9 v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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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4 ]' `9 a6 A7 e% u# H5 b+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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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g8 }7 O3 p0 h6 S

“要做倒是能做……”& B& v5 D1 E* X; V4 W%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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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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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7 j0 I* X- H1 w'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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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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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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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x, I+ \5 E/ z0 k" Z

“在這裏。”3 H3 }* ^1 P" [# A0 j3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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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T5 Y7 [5 p7 J' D" A5 @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T, l* i- _3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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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h/ g) u' c; F' Q6 I$ z$ S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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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u3 W) e! R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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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m, V$ A: Q2 D# V# s# U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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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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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x; N+ d) e4 d& I6 w) I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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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2 a3 v- d: k& H8 ^&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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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i8 n5 G" A3 }3 @% T2 J. }% l2 u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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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2 y! b# D% p4 |7 r/ G: _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0 L$ p, t3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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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w6 V/ l- J$ L5 {(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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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C! Z' t3 i  W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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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 r& K5 w4 z" I4 v& q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S7 h2 ^  `'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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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A# a" u9 f% {# i5 S( j8 b- v6 B% r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z/ _6 e7 Q% ^+ ]% x" X/ },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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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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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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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9 C, |6 y2 y* \*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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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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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G8 \( n" m5 `0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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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l# v: u% B9 O3 T5 Y& h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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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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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X9 `, V' B7 Z4 V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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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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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 n% \8 \' R;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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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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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D) n9 E/ o'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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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4 r. G+ t. A7 w3 v8 q& x"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S; K! Y- Y1 ^.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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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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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2 t: H3 R) I# I3 k& F7 P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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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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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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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q* o- [: M' [% D5 m% I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0 K0 t/ E8 Y% x4 n0 A, G3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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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F3 [: X9 _+ H! v4 F8 I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0 K- |# M5 T0 W- I/ S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P- U0 S" q) N3 A9 c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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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u, v, s$ G; C' l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 U2 k2 j. A# ?8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 r% U+ m5 u% h+ n" W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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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s' G8 z$ T! t& [7 F

淺斟低酌。# L5 j) [) F' {) {1 |,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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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8 t: `) Y,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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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3 R: q4 P5 U$ A8 x
! Y/ M% n, b( C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2 A/ `! Q8 q: i+ C0 \% R8 B;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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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f8 l3 H/ V- q& X$ O0 j  N, A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5 I$ `0 q2 J. P6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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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V* [0 i2 `3 m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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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9 L- P) u/ `' q& ^5 c; h  l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8 j4 K6 [9 ]: K1 [" z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4 o: ?% Q  Y" @0 z) q4 i- w. |' V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 }& U/ |5 S/ |3 l+ k0 F! i
6 ?* X+ {) [# E& ~; V( p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2 s4 c# z+ K! O$ n

“嗯……”7 ]: Y" E) X- N- W9 S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3 j. B' ]: {# C% I' X* h& u# p* i7 Z
) w7 S) ?# L2 ~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h7 E* p; {, w3 m% N' z  I
$ s. p  |$ ?5 k8 ^/ A# Z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6 b# l5 E9 @6 W7 Q' h,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u# B( O" y6 h0 R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x. I9 ?3 r  S- J. I
* c9 H3 S* H  s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1 P" ?  E  e& ~& U. w/ T5 n+ M3 P# R& f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L" k' u5 d! o/ I3 s, x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C$ Y+ k$ |1 w# B' L/ V5 q6 `- C0 W
1 F' |: M/ {' i/ V3 f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 C: e# n( ?6 D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K! [( Q7 R5 }9 O- j9 y
1 x" G$ R7 Y; a9 v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7 ^- H! X+ S$ O; K1 V2 p& h( ~0 f- l( Y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6 N. Y/ p, z) [6 m: L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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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J; p/ D& g& t8 d! G( L

是藤花的氣息。* P$ b: a# B1 {7 @! z8 A$ H, ~. n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0 G* x# x2 j6 {4 `0 s

是白藤和紫藤。
9 T7 p9 T1 Y3 j  Q1 m% w7 o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0 T# t" |' X; p
. G5 w- {$ n9 @$ m7 P: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2 H  j( m8 n9 O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r' E. u1 V. ]6 n( f- P
( a" n- x# _+ |0 _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2 q. b: O% K. d/ E/ S+ K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Q' r; U+ _; M+ M3 _+ e
7 W+ A# b$ A3 C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K$ j/ f+ |. x

蜜夜。4 y7 @" [5 \% r; G! t
( H+ {4 \1 x) L: Y8 @, f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G: E: n7 v9 U% E+ D  _6 d. T
' P2 c" F4 r) r, j, A+ W/ ^$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n% d4 |& Y7 S, ]# T
: v) Z" A' b2 e  x+ M% T" F+ X; C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S# W* r0 F) `
- A9 p% `- \2 I  f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2 U$ t/ h% Y1 h1 a- [, P
- z# g+ V9 p$ a3 k) W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 l% y6 U1 l0 @5 W6 @2 z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h; C' ?+ t3 \7 J5 O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z) L+ Z& I+ |! H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Q+ {3 W" H1 t. i

“哎，博雅……”. \1 h3 n1 Z, m0 c; R0 N$ g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c" d3 L; w8 f+ c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3 @& }. i$ y5 M2 K% U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4 V& j! U9 z: P/ p6 i
: ?5 y5 E! U- P  ~2 b8 i0 W
“抓住再裝進去？”1 h" r/ h* [& j7 j5 K$ X3 A  N
3 I3 A6 T- J) a8 s5 ?
“對。”/ G+ q4 x2 W& d! q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9 `9 w) K  O* R& i+ y. Z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O, m' l4 v$ M& M4 n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7 W9 B1 h  Y! y, ?# E3 L+ |
& \- N3 R$ e! a3 |1 a0 f
“沒錯。”

“我知道。”
* `9 L0 j! Y, i$ e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a. [* E* T$ ]( u1 p: v
& \* {' l  [( C. t  S
“但是，聽說過？”
4 f1 C. N; ]( ^& }* E! z
“嗯。”
8 f7 X1 @" C- H  T: S7 ?$ W$ `3 u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0 b" r9 {9 c, u! x# e! v" k: b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7 y! z" n+ w8 e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3 n8 D7 {+ t( }, n  c* c& V2 L
: l0 V8 P' f0 Y4 J0 |' O* z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 W& ]/ j" F3 ^/ m
6 F( a2 J3 f/ o& ]# A6 E0 z0 x- b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 n( T( D  j% V2 O0 H3 A- ^4 P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 C$ N2 s5 H. e. C  c)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F* ]+ J5 k

“ ！”7 e! z9 y# K( P4 s* c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 N; v% m. B( N" a7 B)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O: h# m% n/ B0 E6 p, {: e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9 O; ]- n) P% T. @- y2 f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J1 o0 D# i6 E! }0 p) a
; F. ~$ O, X7 h$ I. ]3 W3 K
“噢。”5 }3 v: d4 a) ^# M# O1 X3 l" h% P
3 l' x$ ?, B0 R9 M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4 H8 P. i  |2 ^: P, m
“宮中無趣？”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 F; O6 S  V5 I2 _" M" ^" [7 K0 X/ f
二
6 w1 Q* ]; w. k7 N- Q" O" a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D* G+ U7 k9 a2 j! w' \0 _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Q( {* b$ m8 r: h: k0 E. H5 n" o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 Q4 L3 l- v3 D# O
她喜歡觸摸事物。
' U" b% N, ]7 H# a6 Z% L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j+ H4 O. b" Q* c! k/ Y# t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E0 j3 r/ s- S, o* j+ D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J: P2 H8 |# m5 `1 l5 V: E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 R$ k5 _  d/ A1 V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n% F9 R, M. Q$ g9 f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Q7 S2 n# X* D, F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_3 V$ C. U' ?4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3 P) M" x3 J1 X3 Y, |+ _( H, Z
: ~6 {- i7 T: ]$ l1 g0 U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 h1 ^6 c6 f. l) c, Z
5 G4 r0 Z) t6 h/ C. d2 U6 D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o. ~7 J0 ]+ l* I' l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t- M$ Q& a3 f. P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7 f, u9 i" u. V1 v6 z
  O# \3 O3 J, X/ [. q: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H3 ?5 D8 C$ T- m' g$ p$ n
: `6 x; [9 |. z0 w% F6 A7 y$ X$ A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1 z9 Q- |$ S$ L4 o1 O- h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5 D3 P1 s% r; E* i1 f7 c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D9 p/ c+ {( T
“
3 j* J$ s/ t1 c9 t6 b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L. K% s! m/ n- R# j
9 l0 _% E4 J$ v, D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W/ w1 X  V2 _' p  u! T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a* K# e# y' K" s# M( V
6 C) N7 j+ A) Q. `( j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7 j/ `9 _; a' Y- _. J9 b1 T- f) P. {
' S% m5 @% g4 T' e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q3 N4 m" w( F9 V4 ]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o1 @9 S1 E0 n
  E+ {9 I1 `( @& B& o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Y- J4 j) A: p2 R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R5 g% y6 x& }
  [+ W9 z! Q6 |/ J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i3 K- O# z1 I0 S$ A: E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0 `, |: O9 B( I8 J$ M, g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Z6 ~& w! b) `2 {! K2 n2 V# t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h; \# V+ t+ r, r7 T6 b+ p) M) Q. Z
8 h" K. Y/ c+ ^8 {  I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1 n2 r& N; {- y6 T8 O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J# v5 U$ S0 y4 r1 H# a
# b. K2 S& x) U: E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4 D8 t4 ?% S7 R5 u8 X) y3 J7 F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 B$ g4 C/ k& }7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2 K0 o8 }+ S$ U: L  N. _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w( c# \( Y; w# C
  U5 j. z5 w3 h5 e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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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K" E+ K: X  `) [# i9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a3 s/ a& x, {$ B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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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M% q6 o3 b0 g3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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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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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3 z' l0 Q) L. d: q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o: u0 ?! d' ^4 _,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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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Q# p8 \' |& H; z1 _, t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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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6 v. o* r- q& c. P5 P% f/ R

“說吧，博雅。”
3 f3 L- S; l1 w; I9 i1 d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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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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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G7 u6 D" `3 [( P; c&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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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D, p5 c2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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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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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s1 y4 Z: X* x7 i/ P2 W/ y  x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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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3 f  [" u7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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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q" M8 H6 [8 F6 e) h5 Z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U* `+ i6 t1 F8 s4 d( l% ~9 `
“……”9 r& O% L# @! ]7 R3 m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d7 c5 ~$ N: x5 F3 n+ h9 Z
$ v' v& V+ V9 T1 c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0 Y5 M1 c/ n

“又是咒？”

“不喜歡嗎？”; g2 N( d3 U% c; H, r
9 b+ D/ X9 g# T. [1 Y+ l4 P. a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k7 O8 z" |5 k( ?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U6 ~" J" M7 T5 o4 d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Z' V# P, _0 s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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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5 H5 e! x3 G9 e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A' U: `/ M* O6 e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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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 \8 E0 N( M, S5 g. R! }: B: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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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5 d1 F" N: ~; j2 b! E% i: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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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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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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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I; F# b/ e5 t6 \3 ?+ K

“那、那是在……”6 w' g: p$ N2 U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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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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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3 X% z5 `8 y) \8 k5 n3 y
“正是，博雅。”

“噢。”4 Z5 Y4 u8 O& {5 q&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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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d0 Z- x+ f3 H; a$ t+ B) z
: ]$ T: y. \8 [  x" s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3 l3 B: v* B0 c2 f!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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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2 y. g. V4 D2 I% ?% Y& F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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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w' |1 q: I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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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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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3 k  X5 h: M3 \3 f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7 a8 A( o& G3 A! L

“噢。”( v* u0 ~* P, q& M3 D
0 B/ b* i' _: i, [+ r8 n4 I, z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7 P* B1 K  I7 A5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5 S: z, m( G+ ~* h2 z) k7 ^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3 `) i  M- L% z+ m* S
0 Y' i) T, `, B( C  e/ d/ x: X8 s
“原來是這個意思。”' N8 X- a*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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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 Q*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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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b: S7 X) u3 o. ]; Y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 ]1 ]0 T; c( d) ^' X0 {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 R) [: h6 I' b+ w* @
“真的？”

“不過嘛，晴明……”- z0 Y6 g. F! W! i1 @+ R( X
) G: n) v+ E' o1 K# I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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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7 [$ r- B2 |- A$ y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8 D0 l; }8 H7 S2 i: B

“人就是這樣的呀。”7 p& Q  }9 @5 `
  s& F7 v: q6 n7 q% u# y" V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4 E# ~8 Y- d* B1 g0 H  T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 T3 }% G1 X# b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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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4 J% J3 i8 f9 H/ H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J5 T! V2 G# O9 z, w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 d' M: u7 H6 r" j. Q& O7 v0 C* n8 n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U9 m2 }. b  s/ X# ]! k+ d: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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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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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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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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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7 @# k& s$ q& T1 L* x& Q/ c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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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u% ^& A2 g1 Q$ g/ m/ i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 [2 o9 v" K4 u4 N

“是的……”# K. h9 }" p/ P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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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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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3 v; W2 J1 r( m3 M# s" H: M7 j

“就是烏毛蟲的事……”2 r) U. I  }( E$ X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Q$ }  F2 @8 I; U7 i

五4 K( ]& L( |& v& F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u# K+ w* F8 b- A, E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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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N! D- o" ~! Y1 i: ~7 E- I& E! R* \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9 A: v$ c% D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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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5 C+ a' @/ }; d" T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i# a& ]2 R1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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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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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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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8 @, t# r7 ~: _1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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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i4 K5 i# n) t. D(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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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S  F: ~  a) x- Q# t%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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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2 w0 j8 a+ C) E8 i& d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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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X  Q- p6 L: E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 r% y/ `6 v& M4 r;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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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3 V7 k; d, I1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6 @# n! e6 Q9 u. q& ~% F3 Y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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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 V9 p6 [/ ~( B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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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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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C9 l# U( A( I: R: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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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a) _9 ^0 y4 m; `( r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j& {8 z  _9 t7 W" o  w, v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5 }$ P  `/ R2 ^7 }- e' G)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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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 h' B" Z9 @, b8 L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F1 g: f( @3 q*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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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X4 X9 l1 z"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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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m, I# l0 I2 E* \1 `4 g8 N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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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6 F! D' _, D2 L1 C/ L) _8 N% l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U) k, Z: q/ t2 p6 _)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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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f1 n# C7 S* `( r4 s$ r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W0 n+ r! R6 T; g3 _: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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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8 U3 w# H: z; a: I;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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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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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8 G* ?" ]# R' R. x4 [" K" u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h* ^  `6 Y6 F7 o; ^, [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w& j- i( v7 y/ _4 L; m5 N/ i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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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 X2 E6 r% \' v& Z7 J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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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 X$ j6 Z$ E& _6 ]( s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T/ M7 J/ ]1 i* z! E7 U( Z' H#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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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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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7 W" r! K/ ^. O; \3 b' {0 A

“您這是幹什么呀？”8 {: E& j6 X+ l# P- C6 m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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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t: c8 q' v+ ?2 Q+ G9 g# |2 M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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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l0 O$ N9 W2 k8 }. ~(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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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a( D, u; O, ?/ w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6 i2 O% n2 H8 r- M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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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4 N( L8 t: U/ `/ S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3 k( T: |9 m9 D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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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D4 n- h+ M: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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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 j  f( k* h* ]# A9 k) w2 _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 L' [' O$ A. p- |$ V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 P0 Z, P& d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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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x, X, k5 l' h0 m) a+ C;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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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4 O. K( l+ x+ Z3 V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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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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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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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3 f' Z$ h$ |' b0 }* s2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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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x* c& n: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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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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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2 C: C1 W1 M9 I/ Y6 R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5 G6 t1 b. [& h. z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N) {/ A1 P1 |2 Q)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a9 r; _5 {7 Z$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9 d1 h( v9 S-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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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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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0 `1 I% q( P; a/ H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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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x# ]% ?3 o  h, J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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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4 g5 }! c7 T' L2 c' |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o! Z# u(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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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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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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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H4 K* a: F4 b( J6 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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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X/ V2 G  @: C8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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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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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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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 I% Z; J& a% X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 B# J3 G/ W: u0 _2 K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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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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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7 J  i+ O%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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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Z% W, \  Y+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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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c. `' g3 O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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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4 @0 _) W% B9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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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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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W4 L, a5 u8 D& v5 t0 ]- }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2 B/ h9 \. T# g  D" J2 V%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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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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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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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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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2 C9 X  J0 I- o4 \/ z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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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7 r) {! A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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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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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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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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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8 K1 u% e& C; d" }8 z5 `! ]) Q( [) u

“是的，我照辦了……”3 V8 a#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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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 ]$ O# c! b4 I! Z2 [% |# {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1 ?1 y8 F- Z- F) Z$ v/ e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S7 j5 l% a( U' F0 N*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D& O; E0 @* R3 R0 J3 f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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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7 O# b5 \; g3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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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p) Q8 X0 O. d# R4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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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0 V! r* T5 x5 N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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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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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w( n) Q1 E) M5 O/ r0 E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a0 o# B  j$ M) O#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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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l) i& ?, t4 \/ v; ^5 X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1 R6 D3 _7 {# q4 e! r' |9 _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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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d; V! T8 y* p5 ^% @$ |3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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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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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3 q0 h7 v/ G& K: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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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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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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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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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1 g% y5 u* s2 S; f% r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C' n. V9 ~# }  X+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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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d% U% S% S  _8 }  d* t2 w# M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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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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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 j0 X/ I* `$ K" M. j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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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9 R+ C7 X0 H( Q& N( ?% [! ^

“一起去？”! ?# b6 S/ Y' R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g$ {$ i1 `, o) y. Y

“怎么啦？”1 P  R/ e9 {5 v0 W" ?  n/ H( f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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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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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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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A, \7 q$ f- I( R; u6 b  X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n$ {* P+ e: j. E

“什么？！”& q8 v- R! k4 k0 G8 o/ {- d3 p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h6 l. o!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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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x, a9 p: I' O* I  h- Y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C$ x' `2 k/ y- Z6 n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5 @3 z  M; s' |#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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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O( s/ L/ e% A; i6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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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5 L9 z( d- @& _'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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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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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3 D& R4 t! B0 L- G) o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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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p( J$ i* @# {4 V/ M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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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P, l' X: N& K0 n: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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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 ?& \3 r1 X8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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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q( p6 z! V2 X2 v5 O/ l) S: e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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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X+ i4 R+ Z9 }# g1 t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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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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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F  S. F; ]1 c* e" J0 }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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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i4 ]6 y. Q4 ^- p! f. j4 @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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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8 j; F  w8 Q0 t. ?% s1 w& L, t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 b$ L6 h! H/ t9 l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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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4 i" N, Q$ V- S& F$ O8 {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Y* y( z' g, V: a6 u0 k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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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k. K* |! ]4 P( T4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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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g& E9 ?/ E; K" v4 B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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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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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n7 s6 w5 d5 v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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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5 I2 `0 G9 }1 P, `5 z$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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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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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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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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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U% \7 j* J% G! c- U/ Y- _

“原來如此……”
6 N' ]" x% Q; o( T/ w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 ^. ]6 u5 S. z4 R; _& q8 })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A* ~5 V8 t3 u0 N& U
# R1 {: \6 w: E- j) @# K  U/ d
“我不會生氣。”( D' p  N% [1 A' q# S3 q  P
1 K. x' b* T- b9 Q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H  Q! F2 `0 d  O$ _2 H" k7 k9 A

“我沒必要做什么。”8 b9 {/ D0 W0 [2 L& S
& W4 [0 ]4 }3 ^; l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5 b. f) u) ]8 g. O* x- o7 i
' B# g( a2 N; ]8 C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 s/ h$ ^5 K. x' m) b) l/ Z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3 n( a1 v0 ^* H7 I% E

“看一看？看黑丸？”
, f+ r9 D$ ?6 v' J' B" I
“對。”1 ?+ S4 U( }6 F4 h! `+ o" T4 n$ v
! E1 l, |$ N# [2 l8 k8 V* q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h" i/ R6 ^7 t% w
9 C# [. a" D/ f4 H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0 h2 y$ _+ k& x& X+ u
“逃走了？”
3 i5 ~9 K; P0 \  s' h: k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S8 a: F' t5 s- h6 D* |
& z; g8 q, T) L8 N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j: {1 `# E% a; K* a3 T% m# ~
4 X/ K; t1 n: M1 H7 o
“變成蛹了？”( L4 M* c8 W2 X

博雅發問了。
5 p; m  F2 b6 t+ p%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e" f" K2 T# }9 ~8 A- p2 k1 ]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7 n4 o8 g5 P! h6 E. B% \! C5 G
* [9 _2 p+ ?1 w! e7 U: E! d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T0 \( Y2 B  h  B7 [
9 z9 D0 H5 {7 Q- `& r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Y' E$ U! C7 e* S; h' I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3 {; _# O0 w4 ~; ^3 Q8 H. }
0 a- k: M7 u6 g2 m
“那……”4 b. v0 b' ^4 c& N
- D4 l; s- p% \* E& A7 s/ L4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6 l4 Q! y% `, `  F

“……”
$ R# G5 i) m  ?! y. `+ k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M% O  A& P6 E7 d
2 l3 v$ Y# I3 f4 w2 S$ w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E) t8 B8 z, y/ y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3 u; k6 \& A  X$ A% |8 ?) L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5 E9 r9 C  i3 F& J5 Y! |8 y4 n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4 W, o0 _: E% f1 D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 X8 @6 G7 Z* H/ ]) `2 A
# H# d1 D% Z9 h/ }
“去、去！”
( g; j; W# P5 i5 U1 Z6 ]
“走吧。”
0 o/ u( y; @; i, p# m
“走。”; J+ G9 Z4 u3 c% ^4 _: ?, }
  q2 n2 H# ~8 w" ]- Y- O- z5 S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4 y3 H( S$ P& u
  ]* x. M+ O/ ~2 b( [! }1 H1 Y& K
十/ I) Y2 H& ?' Z$ P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h* n8 X+ n! T" C/ }9 h# z5 m( G
! ~" H- S* R$ t7 a6 [" M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3 t; G3 s# A, q' w! Y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h: K, C5 |3 G: h+ u, w" g
月光自中天瀉落。
  S, E# t; x) ^/ f9 v- [
二人已飲至微醺。/ X, H# o' ~1 D3 J' D# v% T1 Z# w
7 v/ j* D( n% Z0 _* p/ }( e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N2 s' P. V9 [5 q+ r, _3 ~/ h/ j
9 @$ i5 t! P8 Q* t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j; G) X, R: k. D1 ?+ |
+ M0 U4 \) r% D* c# Q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9 |! M) m* b$ S3 B& E0 y9 t
4 u! Z. t% q& V+ U9 k/ L0 w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p+ x1 N' A  N$ T5 m; ~5 i4 I! \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z* G+ V0 x" f  M8 P  J% b9 A" H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S& h% F7 E' f' i5 K
" V2 z% J/ A1 y$ b! p( G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0 J% D6 b# e5 U+ p3 F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0 \% O/ j8 c8 e) C8 M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5 M) N  ?2 Z8 `0 `- m5 T" u+ r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l. U3 A2 o2 J6 c" K& c" V: k9 f
+ [; I9 I. [3 l0 A3 v6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q5 R+ B, B; T% i" A: D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j% y% s" X, t" Q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S8 U) T+ d( T! U8 p: i- @0 o; _- i
. N' `1 W/ m6 _$ S( p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G6 j* q6 }) o+ Y4 ]$ L9 m1 ?8 |
8 u. C8 ?; W' @1 f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7 t  ]& c" Z1 f( I8 u# a* x6 u. L6 r3 ]
2 ]7 ?0 X( Q% a" N; q, f7 v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j1 @. N' w! B- l" O
9 M  X! [. x4 N9 G6 H9 S% b. W7 ?/ B
“你來啦。”5 K0 G) |2 W8 p8 A
* T3 |) H8 r. p3 N& Z
晴明抬起臉。
3 r5 d, D8 ]* z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B# N$ l: a  G- w( L  g" U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T* S( H: }4 n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1 r0 w. U- w2 C& A
3 R0 |/ c) Z3 \
——正是蘆屋道滿。+ P! k9 T6 S8 {0 o2 e  h
$ d/ J6 M& u7 ~' k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X4 X  r( f' N9 @
9 I' S! D: k! @) L
“備酒了嗎？”! \5 G0 i  @9 @; c: Y6 U% F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3 D) ~* ?: w6 f5 E4 @& O
5 \  T  b8 ^5 ?, Z8 t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9 u+ [6 X  X2 j3 h/ w
3 y5 d! N2 _# I! X* @!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8 ~+ K) ^% f% m0 K  L+ F) g9 ^
& L* D* K; g7 Z0 r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3 M9 C1 m4 f/ g& V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1 T6 I/ |8 Q  [$ T1 H# h6 u
0 U" A# @2 f9 M6 t% C& [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5 N% S, s) ?# j% W3 y- r! j
. d2 o0 H6 _8 r" Q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5 ]2 c5 r$ i7 ~!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g1 @7 j; Y# T) Q) p
3 m, X/ P( \+ o3 B5 T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9 r; E- H/ b4 n
3 T% @, @8 S8 x% h3 X4 g6 Q# ~4 P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C' [4 C5 m# |# C5 E5 ~' _

“什么事？”博雅問。
$ l1 Q( U8 o" D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J0 F% S8 R: c! d* z% I1 n, y% t& h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v% S) T4 |( v
“嘿嘿。”
6 O! C; J) T& i; P  n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i! K3 d1 a& p. Y) ]0 L+ e
0 h2 y) ]$ l% J$ X7 N/ a  i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6 \+ A! [( I, u7 U
) S/ H& {( v2 z) r$ h( ]
道滿對露子說。( x2 D# @. k7 b8 ]: c! E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4 G. E+ A- c  u
# F/ p  y. Y5 ]: v4 v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R; k! ]8 \( G, J! z1 m
% C9 m) |9 _- |" e
“好吧。”
. _3 A  s) o2 X- t7 N0 y; I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4 f0 _/ Y6 d4 y3 N- j6 f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h' p( I" p/ H, L% G: r
0 ~4 Q8 q( |. p" U1 t6 B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0 M/ I0 U0 c0 `) y  j* M! B5 E: g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1 {/ F7 ^  ^! m( ^2 U  a* Y
5 f: r& `! [6 M3 h' K& b
說著，莞爾一笑。; s+ o% `2 @$ T; z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u/ f5 Z2 C8 ?" \* t7 m
# N0 a# \" t! v3 g# B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T5 T4 r$ E4 Z. a3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8 X& R  D0 s$ u! U0 u. f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r8 ~; @9 a" x1 }  @9 C
4 y+ X* a, k; j5 ~: u* e/ w' T5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B4 n4 h6 b: B
# \* D* J$ p' J1 ^) F2 n4 D# a"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7 I$ t1 Z. V  @$ m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8 I6 [5 {& G0 Q" H# ]( ~

那是一個頭——臉。- o; e$ `/ ]2 a1 A3 p
; N8 m  `. M* m* o
有著蝶眼的人臉……
+ t! n" i- K* m6 h$ ]- Y0 j/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7 C1 h/ V
9 }7 F' B3 S( C, H0 ~9 V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U5 u/ o; D  A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0 N. N0 @* g  h, z' m: q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5 o/ w2 ]; v& y
1 ^0 a$ C3 P#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Z) Q/ O( `- j# a# q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l% x+ y$ a, O2 L
5 f5 q9 p' f+ C. d8 n4 D
“真是太美了……”* Q$ v- f6 }1 C. F; ~1 i( M
% g- C# W# \( Y1 c8 X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U9 a/ f6 Z( q) B' A9 H/ d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5 z, c. d$ c0 C9 n; @& A$ e+ u  u) G. U
“真漂亮……”. a, n! g  ^, n3 P& N

露子說話了。! V4 T2 j9 D3 R, A/ E
$ D5 L' B: L+ n! O' I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7 Q1 e. x% S8 z: M6 l5 z
道滿嘟囔著。
9 Q, m8 M4 z$ H2 q& u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6 {# ~6 Q1 o2 ~

“給我？”
( o& G  U2 f+ n) f7 }6 j
“對。”) S1 u5 G+ B  H/ Q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s* {; D8 f1 Z8 R: n
1 V/ m7 Q+ \( H6 M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s# t( K; \/ @- k# q) i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A# e8 u* g' e" Z
  k( a/ {9 [9 \% v& _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T" H5 U1 N1 c+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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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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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r& q0 P' \4 {" [

* {& d! i$ D8 T6 t  Y

一
7 \* W4 w) o! Q% r8 @) l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i' R$ k; F8 ?4 v2 U0 E. p9 O7 I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0 h9 x2 j% a. }! J, B/ T
" l5 ~& u% Q7 z$ |$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Q5 K, |9 [. o& n3 L: l: l* E
& e$ W0 L$ A1 D' S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D! c' @+ R0 @1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j# p$ m$ f, V$ X) q4 p8 ^&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2 i  {- K* \4 F: {6 c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Y) s2 Q( Z) T4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g( l5 o8 z; S) J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7 n" q7 b! F6 w- T! T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0 p4 J- C( ?' r4 K. k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d, T; l& r2 F3 I4 @' a( X
8 ^* [7 Q( Z  u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G  l& k* W! t' e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i8 e2 ^% |  A" O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6 p9 }# R8 y7 c9 e8 a$ C+ h
! Q! o, ?5 g* g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X8 c, @( p( m$ y1 y  B/ Z
琤琤. 翩翩飛舞。4 r7 I' l. j# z$ U% s

琤琤. 翩翩飛舞。* M6 S& H2 l. E8 Z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x8 Y. \% S6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k3 y2 Z" {; ~3 u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1 r/ G  d: m3 n3 g& b
, c& |# T1 ^. a) W# x/ a  X7 q" r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9 Q; X9 r6 z3 J4 D' g%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u( O3 N! f: D; u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1 I9 @& m0 U. r/ P+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X( Z' I/ s  @$ h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5 I$ v5 t* B  _$ b3 _4 A
+ J* D; G  f7 o; `9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W. E+ b$ r' D' I6 e+ R8 |; V3 H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7 F+ [& X+ L6 }1 l% O

“昨天也來過吧。”- x! j0 X: C  x" v( b' c

那聲音說道。" Z0 D/ N! Y# ]4 A
* r2 E: O1 s1 W# t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5 t/ Z. }" e7 g  F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g" L% m!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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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y' Q# W2 h" P; f' A/ h
4 k' i" b# i6 Y7 V: n$ C6 D% _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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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A# |8 _' x. F. b: c* C
" D. o1 n  a" `5 W
“是伊成大人嗎？”, f. a: K" @$ E! j. `& g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1 H8 G# \! F  e, o
8 b: i7 ^) P9 J, m* D2 P! j
“噢？”2 X: Y9 y$ {& ?3 b
4 }2 u) u3 U% L% O, M# w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9 l3 j: G- i, w: o4 H2 d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a! l( S: v( j4 f% d7 ?
“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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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 a9 E! V5 D3 h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C! `8 P" q3 ^/ A#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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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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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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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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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a7 ^, Z7 {7 G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l& o5 I6 j3 V6 S3 D+ P
- d; `) D1 Q- m- P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8 e4 f. A8 h1 I# B- F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n$ g6 W/ M: f4 U1 F! `- o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9 n: i! Y; |2 Q# n/ Y0 x) {* W1 H

“櫻花怎么啦？”
$ @! |. W) g) k0 @6 x* m; a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5 k. r: B4 P6 Z4 y- c2 K6 S
- m% \3 J$ w% j& r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 r) c3 K. E; [
“人的生命嗎？”0 ?: O5 g8 x1 z( u/ r/ A  j
; a8 n0 G- Z4 V7 p  K"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O; h; q# ]( D2 D5 f" S
1 m8 Y; S8 F% D0 [3 b1 x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Q9 Q0 t$ P5 v+ V4 F, V
“……”, h, ~3 S6 j& p5 V
: G$ R- q  k: F# k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n' r. L4 O0 j' m! L' r
  x- ]. ^$ V, r& @$ B( f: o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V% i" g! R9 H0 H, e2 R;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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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a6 U: [* ~3 p8 _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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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1 K/ T& B5 W+ m5 t) U2 n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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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9 Y1 N1 z3 Q5 @: z,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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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R+ L" b- }, @( l! R; A- J. J  N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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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0 q6 \7 V5 E; w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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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4 Z+ p9 |8 L; r9 b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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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  Z/ Y.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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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f4 l; I7 i9 \' |6 U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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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v) V' j, [2 N% Y-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M0 ?" S! @2 v/ X2 }/ f* P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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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c: X) A" r  A8 q8 L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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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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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y" C: R8 n2 J  w,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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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w' m$ m9 w; W8 x: G( }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t# T$ s; Q& z) T) t.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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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2 @% p. P3 |+ h$ t5 N5 p

“就是這樣。”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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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W2 G- h0 M; p+ G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i! k) |: E&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m2 c6 V8 u: E: _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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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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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A3 {4 ~5 x# B* i$ h6 g! c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9 A8 Y3 z3 y' m$ D7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2 S7 U4 V2 f: V. A

“是什么事？”/ p% w- J: X& ]. c8 g# W3 l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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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9 I  z7 b3 U2 x, v1 W6 u8 j6 j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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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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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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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 n2 \. l3 W8 L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7 d- g9 Z' i3 N2 m6 n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A2 [# y- ~  H2 Y4 b: B

三' o& a0 V$ w2 X0 k5 ]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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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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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2 K$ g2 h* N0 w2 N6 w5 X1 N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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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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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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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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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4 l5 y, x*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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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w: ^2 W7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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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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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0 v* l+ y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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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R' [, j9 z5 t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d& j3 ^. s! v+ n2 ^: C! z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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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3 `8 d& F5 h9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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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S& w8 \9 Y0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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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Z' l" e& Q% r- J* S7 l"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9 o* y7 C' ?; R6 M8 I* m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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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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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X# `9 }$ v+ [( N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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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 b5 S2 T2 f$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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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T. V# C* b  L1 Q) b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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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Y6 T" W) i1 _: h$ {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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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3 n/ a" Z# t, |* R0 f#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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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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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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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R% m% {7 v- d/ w, ^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Z* m' H" Z9 m- z% g! S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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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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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U/ A; a* n3 b. |; d4 @% h8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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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y6 l  b) l, @. U( F0 A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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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J" y+ m. l& R/ g1 L& J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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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5 S; P- ?' o- v4 L; B1 j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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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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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O+ X" V! G  q7 k#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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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s% x) Z7 I# z; _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4 \' p% f$ y2 N5 r4 F4 b+ A!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x" O* {% O6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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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B/ d. @9 f6 M) \* t( h2 N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M- z) \9 s9 h' J7 {

“呼喚名字？”博雅問。4 m5 O0 O6 i; v5 ^; v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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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9 V; |6 X) ?; {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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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r  `) u; G/ O: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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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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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l6 j! Z  V' M4 I7 r

“走吧？”; l9 D$ ~7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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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9 |" V) _* ^2 A3 T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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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G5 k5 {4 k* u- j' V# K*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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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D; l6 [/ V8 F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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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5 ^1 Q% N  D) f/ `& Y, Y1 W5 ?2 l; y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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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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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M, E9 x; l) l% v, Q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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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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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Q8 c' p% U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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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X7 r2 z* p# B* d1 b- V: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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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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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m2 J# w' I  R8 y4 t) P/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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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4 f; L) L- O/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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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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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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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V$ l0 b4 `) Y8 A- b!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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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4 w& a3 f7 W% ~, m5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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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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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  S+ u  r- v6 u$ X2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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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9 e1 K4 u( Q; t) I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1 D! o$ [$ O+ o' A5 X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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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9 O8 v2 h: ]8 C4 Q/ K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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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6 n& h& o6 E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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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9 _6 j" S$ A+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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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e2 B9 i$ X. a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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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Z5 b$ ]( J5 s$ L& P2 P9 j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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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_% L+ v8 J3 ]7 a/ P0 Y: O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S( S+ n5 ^" |9 u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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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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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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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6 `; k&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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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S# u& o- ~! w' v6 R9 b

“‘山’字吧。”5 x, V( J5 _# v9 H  Z

博雅自語道。0 c* V6 m8 ^-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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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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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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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_$ r& ?$ C/ x- E" A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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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0 R$ d, B' Z# y/ Y# S8 C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t- a) P; {0 i(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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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G: G5 J$ O5 u2 |) {1 R5 L0 Y2 I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Q( e. z, {6 x;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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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8 R8 C: t" A- U0 K9 R' g9 M*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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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A  P4 o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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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 N# v4 f, ?( @" a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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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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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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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5 L6 {( u- S6 B: n. a" s5 t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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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j8 I3 v* {- J  I2 \& |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 _8 c6 t- U9 p6 E

“有一件事想請教……”+ ~% _5 I; I3 l4 M$ f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1 `& ~$ v2 Z4 H8 u# i+ y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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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U. m8 J" \4 A; ]. l' J+ O1 y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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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c6 f; ~6 t2 w6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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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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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t' l, q!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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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P# E4 d# M/ Y+ A8 _5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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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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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6 D* L# V: P1 ~7 U5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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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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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X$ Q4 l9 _+ E7 D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T: v$ A5 r) N

“是的。”6 X! G" s- o/ N; h# [; t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_) T0 G) _+ k* {0 a  {; U# l% z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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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1 D" R3 b& {! {3 z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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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f0 X- Y" c! d4 i4 I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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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I1 F: j$ P% K4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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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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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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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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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N2 L5 y1 ]* ^# X7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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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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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4 d8 ]0 [%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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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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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T! d) K% q; M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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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 |4 \" r' E) R" d: j9 ?/ X2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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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8 f& ]' _2 F' ^3 q- ]9 x: Y%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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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A! R) y' P+ q  @8 _0 Z& v  E

“然後呢？”  A2 `. Z# T. d5 F8 v0 P+ p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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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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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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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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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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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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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9 e7 ^; h/ O( G3 P# p" @* I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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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5 u9 M3 H/ P# ?; \7 Y* |4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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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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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3 o" p8 U9 G. _; N' R% ^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W( [% `" H7 l, w3 P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7 D  C8 ^7 [8 F/ ^
3 j3 H: ^/ n% k7 ]8 j+ z1 O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h( Z9 t( Y% `' {8 o$ u5 Y
" _2 A2 ^0 [" K1 ?+ C! u6 Y
“什么事？”
0 G! }# Z3 j- h+ Z1 ]* C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4 r+ f$ _: a6 z" u+ f! K
/ P/ t2 q; e  a5 S1 q3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l: M/ G. R' U5 `. Y: o/ _: K' m

保憲滿臉微笑。
- V/ A9 @3 ^3 v7 [$ L; @, L1 H& n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W3 |5 |& t2 G7 j: I$ E4 I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1 p: W( E5 ?( S6 h+ K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K$ g- t# v# Z. z5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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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Y; ?" j! I9 m& i) b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0 ?4 m' B1 Q, Q' r) c
% u- e- d- o& F# b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1 ~) U1 j* u3 {, e7 A2 S. E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4 y( j8 C0 I5 N2 P* R' ^5 k
# K, l) U9 O! O9 b" ?
“為什么？”晴明問。
% b! j; P9 {% S2 D. A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A  K! \  A: a2 x! ?, y. U2 P
$ N; w& \- j1 [2 l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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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C  Y% h7 V  U) c! R
, J1 ]. W$ z) @" G
“對。”, A$ r" |, m8 b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6 \8 V9 F8 f# Y/ N3 {% d
$ }( h; a" c2 R3 U( k4 {0 E) o
“就是它。”. z) Z0 }8 f)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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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z. U) m1 W. Z4 b9 Y, X$ Y: |! @/ ~
' G0 o3 p2 {, U8 k) R  y)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7 n" w8 }9 U" N8 D6 d' F
“……”& J+ i( @1 K7 }( b+ W& z1 T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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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0 e, H! ?- Y0 C& o* K* o2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p- o7 I) p9 i# x8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3 n3 K" G/ F+ u3 X$ X8 N4 V; m.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0 u2 k4 L( ~. N% `" @/ M1 ?. P

“是啊……”' ^  @& x3 P( O
6 J* J$ m% ^+ S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J* T7 A( o" K4 S1 Z% X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 _6 K2 M, E) W5 s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v6 Y  W) T0 @4 ]* m& z
' J) }. m! ^! b. ]3 k/ t" M
“什么！”) q0 w/ W" A7 v, g; J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 y* G% n$ g# ^8 e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9 Y. Z1 k0 U& i3 X! U4 |
# Y8 p7 b/ l9 ^; q/ k
“喂，喂，晴明……”
( a6 x0 [* W# e% w! V" n1 H7 B: ^% c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7 }4 o9 T+ T& e1 W' D  ^

“蜜夜，準備好了嗎？”% W. T% g7 [1 q) ^/ |
& D# G; p1 f+ I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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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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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2 |$ c  [$ i# [/ @/ |8 Q- E* P

“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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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2 L3 Y3 P. J2 i

“山”字變成了“出”字。: k! ]: Y4 H( ~- r2 c; T1 G, ^2 g
) s9 A: ]4 L( V* A" K0 z1 F. G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6 G- c- s  q; n1 ?3 V5 N
  o& ]) B6 [3 ~" `: O
“晴、晴明……”9 K" b) a6 m  V8 u  `6 e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L2 V% [0 x& [' O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N- H2 k4 }/ A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9 d2 F/ w; d" f  G/ ~- N# H+ ^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3 W+ n* y! L" Q# y2 u  M0 c' q
$ c5 F( p% E*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5 A) G0 ?& a9 J' J" g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a. W0 b1 d- A- F; j5 P0 b
0 [" M  Y  z) V' L* D" z5 X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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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p* O5 w" _* m6 y, |+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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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w/ R+ ]!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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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9 v* G' z2 g! Q7 T0 Q
5 I) G+ _9 E8 k5 O. |# H& [" B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8 j. y+ K8 k! s% l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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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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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Y# I9 r" i, S! G& J$ L4 U1 c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1 Y$ G6 W4 ]. q" w0 u4 b: h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A- i5 D% w( Z7 P
3 Q+ ~- \. n9 M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C; J7 t$ L% v1 }  H/ x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f% x$ H, n3 X  W% k/ w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A/ @: H/ X
9 \9 ~: O" h4 y1 A
“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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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 J- ~% L$ y- M2 H
“錢，和欲……”

“欲？”" K$ t3 F4 P. |9 h# N& G4 G7 C7 g
, k0 w7 p, ^8 ]* K; I& U) Y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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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s. T, ^8 t" M
3 D6 C# I1 l! e, L( O
“是的。”6 O$ d$ N3 z$ M
* |) I7 @* |6 V2 D
海尊點頭。5 h; b2 C, c) M9 u. c6 a
1 W% O# g- J) j: Q6 G( T+ K( y2 O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8 D3 W* K3 o' ^

…“- f; H% w* \7 S. ?0 n* c2 ^5 T4 v' z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9 }1 S$ R( a9 J5 Z. r' V
  c! Z7 f6 h7 v  H) o) z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6 x( |% \/ ]5 v) r. T

“多美的櫻花啊……”7 P7 v+ [; x( s( U( E- l3 f

海尊喃喃著。$ ^9 N& p0 x9 Z7 p! F8 J* i, ]
: W; B1 Y5 y( p+ T#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k- g" M4 |1 E/ C, h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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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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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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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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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A% n, i7 w3 T' R8 K/ x& f0 G2 k
2 o7 E) R% D) W6 h
一
0 F% w; s7 N" h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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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u1 n# j0 J! Y5 a2 d4 o! l# O3 y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y& r& T/ c3 `2 J+ X# m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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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6 B3 a) }' _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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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f( Y$ a3 L9 \; X* Q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s- Z5 {4 a0 K6 u! H' |+ i/ w, D2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1 g* ?. x, u# O. x2 s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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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u( Q' D& v( E: Q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3 `7 T/ W% i+ Y( R- W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8 t, @! }0 v0 X3 P6 n! a  o$ E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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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p: ]# X# W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8 ^- w  ~8 F9 S# K3 l* T4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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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x2 [: @, d- d; X) Z1 P

“對，對。”" ]; U- Y) n/ E4 R

“是有事而來吧？”4 [7 y; S3 o: E5 b7 ]
8 L( F+ O1 D- o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8 M  l4 r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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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t' V# X& y" j5 i6 H3 G/ D5 _
$ G- b  D% _, P6 \* O; z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8 W) f0 O! S& K) w- R; S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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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5 ]* L3 \& j9 p  w! v# y
) s6 l5 t: U% O4 V- A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3 V; g, z0 r, [3 ~) {; y7 z
8 L5 o) [. a) ]& W1 H3 T- ?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 r* Z* ^) t* J. g: D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x6 I+ M8 a+ `6 N. T5 x, S0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1 }' n3 Z7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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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_% r! ~/ A4 f1 q* J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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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G; l% R# }* v5 ^5 v3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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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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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2 g( S+ D1 `/ b% E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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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Z9 n& q6 t  Z9 R' |9 B2 _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7 [" ?, ]0 q$ Q' a% d3 }5 B7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H: C8 Y8 [3 S; O$ l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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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0 s+ K) C) \" h1 b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h7 t5 R  l& j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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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d# q, C9 `2 R  ?! Z2 ]/ m. c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x4 _. i: v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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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3 ^0 V  }6 ^+ A/ U2 D- C1 Y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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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1 c$ g/ V&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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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Y; C, u, a' {0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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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9 b$ H. J2 A4 ]( e$ C" m+ q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9 {3 R6 q% f  t2 K! l1 \# V" G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G0 I; _' l0 \,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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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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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C/ U  J, u- N( |3 `) t" o+ G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9 }' [. U0 V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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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V4 J*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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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5 O; d+ O5 p( z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p% r. {, O, R
) c1 m" E! r5 _( G, f0 w- h
“唉……”! ~' }+ A9 Q$ q9 p% ]+ y

“實在沒有辦法。”# x8 U4 Z$ d* y; q) [) H$ H4 C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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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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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1 [9 X( }* a% i! \& a* B  Q&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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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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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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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2 C3 [) l: S2 [) m6 Y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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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q7 h1 d: |% `' O- S8 j: I7 B% D

一塊、兩塊、三塊……6 d. }! M/ Q2 p9 u9 Q+ S! p" l4 g' q, d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 j0 `- K( Z" o+ q# T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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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3 l: p: M# o5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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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7 Z* k  x) `)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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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T$ K" j- n# `"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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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V5 _. U: |  R1 h" ^4 ~/ ]/ F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u& e#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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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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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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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W% P% N. {2 ]- E3 P2 n& S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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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1 n4 G  T* I( @, d5 c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P+ I9 l7 X+ s- O  }% _0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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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T0 u5 I7 t; _- F; s+ Z& P4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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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l4 Q4 z' \; C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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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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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1 \) D. C2 H: W& z! v4 C0 L  y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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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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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j# \* J0 Q1 j& M$ l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0 o2 p  r3 }7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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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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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i6 D5 A+ e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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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3 F% Q4 U3 k4 ~$ e# r" i$ e7 x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d6 V( }6 i- \) p2 ]* n" _0 p9 [

“哦？”/ X! i& L, v# k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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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5 M2 X3 t& {4 ^0 K* C" P# K8 J, n3 w+ p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 s( p1 d" ~7 q+ ~) w* J( |
7 J$ G+ s+ O; `9 p2 D8 ^1 E; Z
…“' n( n0 U6 d* W+ Z- n, j- t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t6 G2 \2 G" W" v- F+ y) q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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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1 i2 u- |5 S+ g3 r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9 w  {9 b/ q5 t6 B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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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 E( m: F) E2 Q! W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3 |( N+ z5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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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3 ^+ s: V! x3 j4 P' |% G) F9 C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y$ y" I& d, e7 I7 r' V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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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o! W* E4 u5 ~/ g4 Z! n7 H3 B& H; l

“天啊！”$ I% n; b, M0 J6 n$ g: c

他大叫一聲。) l2 W( F5 I+ S$ y0 Y6 T% m$ P8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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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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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Y$ |6 `( t7 [" o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v" Q* O9 z: W. g!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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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R  y+ z! B: b5 |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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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u( ]/ z& p. U' p, g3 x  E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3 @/ ~& B4 B3 d* _/ @+ N$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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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2 I' h; r' Y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5 l; J4 G/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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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 a, Y& z3 x/ N2 [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U  ]8 a& K( V0 B7 C8 b7 d

“做什么事？”* X9 x1 a( C"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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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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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1 p. s8 h1 Z4 w! \1 e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P7 ~+ g. x7 f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L1 p# P4 v. ~8 b& P
  T( y3 O: i0 T) q. c  B$ i! y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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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 k3 Q1 w$ |9 h0 s&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 {3 M& ]% H8 J. f4 I# B
四, D9 c! \- O: c3 s5 N5 G! h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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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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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g5 u' [* q$ @$ C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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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R. l( h, a! |$ \9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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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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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1 ]: s6 k2 {1 Y5 r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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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f) _& i( k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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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F& q6 v+ Y2 N: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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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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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Q  w$ S0 R& T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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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6 L& B: V# [$ n1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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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2 X1 E, Y. q6 m5 u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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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1 L; _5 d9 ?* y# |: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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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D1 W3 b1 j8 k7 y! C. B5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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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 |, U. A  \9 ^) ^9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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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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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 k9 K7 L+ X5 @% d, b7 t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q( ]' R  E: \8 s% x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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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1 v; f$ x" j* P+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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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8 b7 E& P" C9 n& Z+ `" l. q, ~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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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h9 z1 G# y" \5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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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1 k3 X5 p# d* U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3 y0 d8 R' O9 {3 v/ Q8 D8 E! I7 c0 ?0 ~
8 s+ V0 i9 J, i) q5 i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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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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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g2 w' Y3 ]' \0 y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a" b  h) i7 Q4 b
4 }3 C+ ], Z0 p6 U8 n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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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n! c+ h# ?) y; X5 P.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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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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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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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y) B# G' H7 @' b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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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  F" v5 E0 k, e  a3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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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 l. X6 g/ a, e% K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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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g& M4 k$ u%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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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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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 q& |7 \) V! p  q( g% J6 H5 Z" M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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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h3 A+ E  R2 {1 O" ^/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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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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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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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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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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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a7 b" u' `4 y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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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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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1 w* n: u9 [( u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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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1 X5 C/ m( M7 {) o. @1 X$ c9 K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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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0 E, K# c( y, ^

“那好。”
7 O/ x2 p- p- C$ y9 |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D2 F: q" Z# D% {* I. d* R( u  X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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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0 E4 G: q0 |9 k( Z: z! b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0 N0 [0 x8 u' {5 D+ \2 x
“開始吧。”4 ?7 Q! v( r* T* D4 R$ l4 B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3 @' f' {$ P! m% B0 @- i
) E3 @2 B8 ]; r3 t6 w$ G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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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7 B/ l/ x- Z#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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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8 }. h" A: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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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v% a) n& w2 N4 i: }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6 B; x* i& j3 ]" D* S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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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9 L2 }( O5 i6 T. J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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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W; J! Q/ G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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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3 i0 W8 ~7 h! b6 B8 o3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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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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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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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C) M0 ?  H: l+ o

“來吧。”+ ^/ Y  c1 v  {6 i+ Z  f) |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4 E( G2 d0 \& u/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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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N$ L& {* }$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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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D( P, o4 ]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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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M$ E7 E4 v- W2 c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g5 U& V2 t+ y. Q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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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Z3 C- ]7 \& `5 S"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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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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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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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z: m( {8 O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3 r4 s  v, M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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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  ~0 K2 f0 C2 w6 L1 [0 ?' \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r9 H3 }% w# l; S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_  f' ^( K& m" _

“啊！”

友則驚呼出聲。7 M5 _0 G4 A; _! g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Z0 y" @- f&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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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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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0 ?: y1 z/ j7 Q: |  U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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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 [) |  j2 U8 M  L#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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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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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6 ~5 d. Q0 C6 @3 i0 a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G% u3 g1 U2 L. P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F7 C$ Q" `" D1 r4 L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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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 \+ X: E! K3 ?3 ?; f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3 j* }+ a9 l8 ?" h8 _& O4 b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9 U! A* N( w6 M' P5 a0 h  ~

“這樣就好了嗎？”1 R2 [# Y1 X% C7 b# b3 P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y+ g* z+ X! x& c; y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F' B* u, `! q% T2 @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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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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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F- `/ s% |9 t) ~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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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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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O  a  l$ s: k8 E" m+ a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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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y3 T! `. h# M$ b,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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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V6 ]% L1 A% J' [/ P' R6 m1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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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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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2 C0 Z: E- b8 v) R- z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j7 A  i# J. \. v  T* q" q1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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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U0 i3 R1 W" @- o- H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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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W/ j0 n5 x/ E;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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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i$ g3 n$ d8 G: a3 W$ N& ^8 F4 x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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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F4 F; v! L3 `$ h% L5 |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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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o* v; o" ^7 k4 A1 G8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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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p- q$ F( k( S7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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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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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Y3 A: s/ u0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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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O  P' v% K+ u: w& g( C* E$ O( K9 ~

“成仙？”0 ?/ ]% f' w+ [4 m$ ~- j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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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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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 d( S1 F, l! V3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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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d" `! Q6 u1 v7 N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j, w5 X7 B) V4 G5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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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 K. ?" L+ Z% l3 s# Y$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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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_2 I, L- B* b'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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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2 X% `- H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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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u! Y0 @% j+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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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P; N. z5 w6 B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x6 N+ e" I3 o- @1 l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2 t: Y1 {' [" T. A2 J* b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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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I; s3 S( e% M8 }+ e- k' R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L8 e$ Y9 T) W" ]( U- U
3 Q$ Q; \- y+ E* h2 I5 s% k1 y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 g* }) V* P" [* U1 ]$ x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c8 }4 X9 g1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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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5 M8 ~6 g5 O4 l' T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u1 c, e; u! }!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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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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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t* ~8 d* V& t8 ~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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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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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L# u2 P! [; `- c* z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4 }" F( R  P* o' |- |2 b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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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F( g5 C) h- X5 ~3 @, O

“煮多長時間？”) {. y- ]+ o4 {4 H0 R* x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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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5 W7 d$ s% }# ]% R  W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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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y$ n: j: i  K* H% R1 }% [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B' R- `# A  L7 m6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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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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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9 f7 w3 x8 @# q1 C% Z  T! R8 B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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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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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5 h0 \: T/ s  \2 F7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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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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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K2 p- W* U! y# B. h2 g" s( r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R/ R  }6 u7 j) M$ z

“生物之精華？”$ B& K) M7 p" N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L+ ?8 s& w; G* G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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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 |. Z2 k  o: d( C9 f;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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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F. s( Z; J* K! p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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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b) w; L; v. S2 H' ]) z

“他是怎么得到的？”- O1 C% k4 f5 x#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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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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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8 J: u  W8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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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 y; _2 W6 q* s5 J  \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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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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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W% W/ K: r: x- e# ~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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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G. S; e$ Y) P8 E$ |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y* a0 K3 [1 h+ \1 ?0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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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 V5 [0 M9 [; F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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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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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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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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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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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q( B( k4 _/ a/ y9 Y. A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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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6 Y* P) D- i+ }, x) v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6 q; b% l$ {. ?  ~* h- v1 ~8 a$ H7 N

“問他本人？”$ p& y1 B1 W/ q6 n: k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1 Q! ~, v4 E1 N/ j$ ]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6 p7 r) p" W; S. B) ~9 |- H- s

一個聲音回答。) t3 K0 @9 x6 b4 n; S+ b0 @/ }2 C7 m'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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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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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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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k8 R' c2 A$ E* D! l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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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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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9 R- b3 S9 y% ~3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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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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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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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r7 r# M8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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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n. x" M! ]6 @" y( v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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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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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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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A# C4 X( {0 \  v7 M# H*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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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2 H& c* F' F;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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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M9 l0 Y" q. E) ?) W7 O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a* N2 }. ?) p! c! M' R! D+ t1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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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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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r. E9 q  Z3 q5 M% O+ c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2 J! b: V* i&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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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K6 M/ z8 q! |4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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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K2 Z8 f/ }7 T4 `-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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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g" N5 l0 l' Y2 a( e5 \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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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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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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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4 B2 n! x3 W, r+ L  D$ x2 b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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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9 H! A1 z' @& Y0 z0 U. I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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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W" _2 e1 P% T1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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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R5 V1 ]8 @& u: F) l% z0 F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Z& W0 v% a) v5 k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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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_: t7 {* L$ u4 X8 ?7 Y, E2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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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0 A# w7 a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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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4 H: p) ]; _' `' V+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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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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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l- \8 [7 F6 M4 y  C$ ]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k7 `/ g# h  \8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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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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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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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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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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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9 y) }8 k8 {9 U- Y$ F) M) X/ s, ~

向空中。# D" j  }& }. {; M/ \9 ?2 A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3 R$ b* z! O+ U! _: w3 r: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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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l0 }, _! I3 z* F' `( h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P  B( c# l0 \7 x2 u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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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R' V' W0 S  W2 Q3 r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Y! c, f5 H+ p+ ^4 T, d1 |

“終於走啦。”0 K: Z! j; r& @/ A) W- q) }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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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8 A. K0 x& t) W7 f5 e" _

“唔……”

晴明點點頭。" Z$ P! L6 J# q;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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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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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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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6 \' |" @4 w1 Q$ I%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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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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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y, H4 c- Q6 B- t2 G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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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6 w  M  G*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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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r, s. l* U3 y/ O: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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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O- j: a9 B& P% \0 Y8 l- H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_/ _' c: ^. Q4 J, V1 Y  i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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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3 O1 |5 Y% O0 J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D% z2 q' H) Z* _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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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D5 j# h/ d* [4 u- L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3 W1 `1 Y9 Y7 S1 Z4 A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Y% _* G  ~) m7 b) @5 K  X!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M8 W, X& m: I&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6 j3 F7 ~5 I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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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8 m1 {7 L1 f/ Z1 C# Z0 C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2 V. z! T3 P1 O6 X.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j1 j2 B1 M2 I6 v; \2 x  r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K; j2 W9 W! U0 `: E
: e, E- E4 u" r* q1 o% r5 h8 L+ L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