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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p  ^7 W4 U! e+ N% t7 O4 Q/ N: W! `4 C
--------------------------------------------------------------------------------) B$ E/ F/ R9 ^6 e& f0 l

1 m. A' t' l, {  ~) Z, ^9 x8 W& Q
陰陽師第一卷 # |. B! T0 I# U, G# ~( D) V0 ?; R" m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4 m# p( P" |. l& `# f  |' j7 K
8 L/ p- @; W2 _2 Q+ w

一
; ?) V; a1 T5 n8 d. W2 G- _# w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9 v. c' n0 w* Y% {
' A& y- D: z4 _/ ~1 p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7 W  J/ A9 |) l. B0 s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D" e; o" b0 U$ V
" I% p. F1 n, o" J- l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Z1 j# x! {9 T( |
! i8 A( N2 d& m!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B8 ?. e. Y" w! Z0 h  o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 }5 p7 w3 ~. @8 I! O+ ?# L* u% w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h& F5 k, Q2 G& E/ C# _
  P  R7 l& n2 a* u+ v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4 N/ a! G- E; G0 i0 O- \# K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m( m. g" K4 z+ m" \2 ?4 X0 @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I  w8 r1 ^* N
" Q/ S" V$ U! }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 B$ [5 o( `. Q% X9 w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 x2 f; W1 e7 |5 }6 Z- a6 [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 [5 |2 `- f# g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c. h6 ^- ^  s1 O
: t! \; x7 M( }, w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V( g# {. B# L5 w7 i

似乎是一種天才。3 u, s/ M, E$ a: V  m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 I8 e% e1 \. |- x4 R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3 E" Q5 e$ f. p$ Q5 ]
一行人乘車出發。- B9 V* q, Q/ L8 [2 [
9 z' \& q( Q+ |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7 _' L9 c: h+ G( T: c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5 s' u$ y# k- G( e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4 z. F+ u8 I( E; [" P8 b2 s/ y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 p' M) `3 H! o) u* @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 w. F9 m* ]# n* o: O4 J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8 g5 M1 I/ e' b$ i6 l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1 K/ |3 ^' N. d7 y4 }; S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m. X+ L- L. o6 A

言歸正傳。& l, s3 r. i/ e1 l$ f! t" W+ ^5 I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2 {! R+ D& }* g* R2 D3 _& w
5 g- `/ g) _1 Z4 S2 o3 {2 Q) H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 x: G- X" ~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8 g4 i1 X* _" t! R# D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0 ^( M5 Y3 t" L/ b3 F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K6 R& L' Q7 b  r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j# K+ s( k3 C$ C5 l' r$ s# c6 P2 d
" `$ j$ A# y# G  T3 S0 N: v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3 `3 }) X5 k' f4 k6 u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R7 T! [/ v; ?' @, h
& l% [8 C! O/ @3 `8 F% E5 X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7 Q. Y; s5 {7 d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1 c( x7 G. z* t. v
" H7 d5 P9 G8 {- [+ Q. I6 V" v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8 q% a$ \9 i! ?5 v2 y/ \. J
! ?" q! K1 o+ ]; T; s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v4 A9 t1 q$ ]$ x6 I& b3 S

艮，鬼門也。) ]& q0 o; i) t, {0 V% B4 Q8 ^
$ c) u# m. B" _0 @9 U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A4 y9 z! \7 A+ L: V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 q& V5 o/ G
) Z* ^9 n3 o* ~3 E: ~6 _5 l$ ]0 i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n  H( @' o& j2 t
- Z- y5 c" A5 |)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9 I0 z, Z# F( y* d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f2 f: b: ?: K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e: E7 r# H) l% s9 h
' h1 b* w/ b  ]& l( c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7 s% Y5 t9 k; I8 h* j7 D: X; M
  i) a& U# m/ Y(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2 R0 E& j) y: m3 z9 z9 F
/ n3 `4 t7 T) f+ ?7 W1 \6 x* @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7 v& \  s) K0 h& V4 P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m7 M6 C0 X- {" ?$ C) R4 V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9 m% m5 i5 A% D* m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k# C3 W0 @" v# L7 v; B, U+ P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i" S: r. e  ]. A6 l7 o
* I8 h, n4 f! z; \- [. W# x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2 g; |- Z1 K  B- G+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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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1 c9 _' [3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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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f) L. k; C2 B) r# j4 ?& `9 ~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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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 B9 [& B. e# M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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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7 B: _7 ~$ l$ P  z9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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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0 ?' M) I9 H0 M& G1 O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 K5 N7 O' f: F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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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 D! F, f% y  i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O, }0 Z- T, G7 k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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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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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3 a: m. R& ]) |# @# a/ }3 |1 f9 p'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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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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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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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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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X, F9 y5 g0 ?# B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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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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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4 W0 q; g: v  k8 D: y( l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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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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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A7 L4 `) M0 b3 n%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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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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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D4 ]+ B5 B7 H& {; K4 C; m' l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 F, c0 j0 f+ ?" x
1 ~- m0 y9 @9 n) E8 \( J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f( s, j8 v5 ~9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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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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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7 \9 h8 i5 n2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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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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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h% u+ c'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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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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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7 G6 t% P9 F& x; |1 i, w# ?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P( b7 k( {; o5 Z8 M1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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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I$ ?5 B% M  k- s7 x: Z
, y7 C4 U" y# _9 e. D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o4 j& K* g1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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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9 }8 e: L& A' Y; B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7 L( P* d1 N- |- u7 R! \- h5 x' B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6 i9 m; ~" A4 R/ _5 L! ]9 K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k. ~' ~" V& V2 w9 f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0 e, [9 K. x) X: _6 l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l) J9 w" `8 L7 ~' b( c  @$ g8 k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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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T; \+ _0 ]( J. H! I2 u+ q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9 j- [: j/ k! Z3 ]+ l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j8 _8 Z2 U$ F! G6 J% j" t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0 b' {. K1 F) L& f* z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5 Z* K+ R( X: O. h1 h: f8 {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0 z; V* p. T1 B, d& B(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8 b; p/ B6 W0 T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m; t3 L4 i' S
( P3 C! ~9 v+ `3 J/ {& k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s& g/ r3 A+ e' W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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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o% n* p3 ~8 j+ Z' o1 U
- k2 E9 O* ^, S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9 I4 G- u4 r/ ~+ a
: v+ \5 F: a8 w7 \- t% R! v- X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S# q$ f) Y$ h4 X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0 e5 D2 b0 ^. |+ T: H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W# @* q9 p& ]5 D  y
, f) `# E9 _% o7 s0 U& b- `$ y; f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Z9 N+ H1 Y) a5 w  }+ h. e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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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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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0 o/ X( |8 k% N4 M7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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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2 W/ \% U* P  I% e9 W, n5 v; b7 O
( l. E# H. O- b4 g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5 f; @# _6 w8 A! e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6 h! z) c' U0 F& x( {1 _
- g! q' B1 ~" O5 v# b* {* t9 S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5 O( O% g7 g( _9 e7 }! |$ J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L: b% O# `5 g" q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 k9 a1 r4 |0 p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9 v5 e7 O, ]( d; J' Z7 u, w0 u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7 u5 L# \3 a( y7 |1 a
3 z& N  o2 X1 I& U( a!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7 S: v5 `' a+ x( C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8 q3 G% y& Q0 D# j+ H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N6 L7 h" m( Q) i4 t; q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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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 T/ W3 g' T- F0 j7 f4 d

一6 f4 h! i1 k: U' L9 T6 G4 e

兩人在淺斟慢酌。; ]& f3 C/ U+ m' {: ]- y! t3 P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7 x, r; l/ J1 X- T' n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V! M9 ~7 p) \; y! p& T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k$ b: a( U2 V, j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W7 h9 L) |- _,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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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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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9 K9 }; a$ E3 k(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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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w/ U$ L0 J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j* I9 w  D7 [! H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5 L" {& g7 P/ U) B: O! s' k! a2 Q8 b. G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5 G- p, P+ p2 B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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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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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2 I+ I4 f. T5 H2 v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_9 b  }+ {/ G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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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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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D' F: W) P- p0 _# Y0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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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0 M% ^6 u" T) S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7 U) F/ _( h1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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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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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0 R4 Z( W  \. U6 N% j

“對，對。”. Y& b( V/ s8 o" W3 `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h1 ^/ A7 G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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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6 s3 P; h6 H% g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O& e( H' }4 M5 I;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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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1 B4 q! r3 b7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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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V. H3 K5 o+ k# H4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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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q( F- e3 ~- v, h. s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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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o, U0 {+ Z( F' r* @8 x! P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8 B' T* j! u( n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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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V( I" w( o' [4 _+ d8 Q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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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C/ b+ M* D8 x- o) b' {! J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4 W9 p* }& |' G' ^2 M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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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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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q2 u! ]. N; x( S$ B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S, _; P  u!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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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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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8 ]! ]  f5 [$ E  E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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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6 u2 `' Z* ^2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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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6 l' U; g. i' I& _( G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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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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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x6 `# ?5 v8 O9 R% c6 D"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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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H/ s3 q' c: L!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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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A% s& p# T( G" y: Q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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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h! }: u2 E4 C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D+ Y% B! N" q6 g) H* ~1 n7 x1 d- u0 B  u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A# U/ j7 N- Y: X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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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9 t, _5 N. I6 O: B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2 [0 a- B# S, \8 o4 I+ c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o; \7 g5 l/ x9 n5 s8 x)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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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q7 A" f* }' A, T6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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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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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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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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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b% S# t2 B; }0 D2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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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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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8 W8 f- ]& K; i" h( S0 k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2 H# ~4 r. {3 o) T$ E

“是誰？！”. }$ H2 R5 [: K- C7 I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f5 W( g' y7 i. }- X9 U# R! G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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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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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6 H5 ?- [. Y/ T4 X& n  o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n% {# |& b2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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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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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1 J0 k" D" F0 F"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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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1 C+ g! x- b: X( T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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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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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r2 b; J2 g" a: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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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3 N5 G$ H0 f) v$ e2 z)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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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A5 |" y/ ]- {!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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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J# ^. ~6 R3 K$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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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S6 N0 ^- |* K' }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d3 C$ W2 R5 o+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F) a  F/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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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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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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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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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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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 v5 }( p1 h#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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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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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_' Y" k1 D/ W9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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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_# T5 a$ j' ]- V# e! s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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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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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1 u$ x* E# e8 I: U, J3 S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1 a6 E+ {5 o# z4 ^" c/ |, E

“是狂躁之症。”) n3 P4 ?: j6 ]4 T9 ?' o) N8 \5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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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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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9 s6 x# }  P0 d- U* `( g7 q: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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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L. v: A, y+ })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4 C; ^: i# x( ~6 f5 J( g9 O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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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R, ~4 V1 [, ^5 P1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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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6 g2 j# u2 h. o0 ~2 K9 h7 f; W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F1 v2 ?( a' e) N7 B# A$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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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w5 v! I/ J& n7 P7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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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Q& _- D, j# E5 D8 {: x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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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8 J/ R. K; G; _+ ^5 {3 K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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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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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7 [+ W  n; B( \( l* y+ V/ N6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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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0 O3 }& g# I9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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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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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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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7 i7 Q$ G  ^) y' n2 Z6 j  d8 N

“怎么啦？怎么啦？”, c  o% g5 H) r& ?- W3 t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3 \* N  _4 i9 w" y: I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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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2 R9 ]0 y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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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a" t* k$ i* j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6 S( }) n& q9 ^: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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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6 ]; u) v+ G) F3 I. q" X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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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3 i% `. z" [* e+ K% ~- p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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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S5 c" |( G  k9 _; ]- R3 z% d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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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K! g0 u  \" Q1 K1 A% M3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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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A: J* s( u) U+ ]" g: T' G9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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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o% Z5 C# T4 P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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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j+ z8 `# y#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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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D+ A, K+ U8 m1 Q- |8 P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t/ D8 p' m+ n) B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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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n$ Q& X8 b* Q4 ?#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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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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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C3 w% L, j8 b7 i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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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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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i% t8 d, a& g6 N& n

“有蟲子啊。”' D+ a3 X& j' g8 Y" H!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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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 j& J% \' P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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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0 i* q' T% }0 r- B) J;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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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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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3 z0 ~* t, H. g: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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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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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4 h- c: L% j$ O' l+ U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p$ }5 @: T0 C' |8 V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F* g  S' f- D; b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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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2 R' ]7 D. c, m; M$ i0 i7 j" {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9 T. ?  c' N; X5 k% H: S5 E! q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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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N# @3 \9 E6 N9 j6 K5 N4 o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G$ Y! D% ^/ l9 O6 s0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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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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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7 T' Y' H# R3 s! k- ?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L- l3 }. |+ Q& Z5 p. b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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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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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6 C. r' N0 d0 T+ e3 `5 k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 X$ X. A6 J5 ?9 N5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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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2 U$ @9 O6 q& q% ]( b, w4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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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0 }: X# Z- P+ p, L( H+ P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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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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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d7 J$ [. f! X# \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O6 ?1 }) O+ [2 r7 }# M

“陰陽師？”2 e4 X2 S8 ?6 g3 p8 V' ?; g& I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6 o% p0 w0 _1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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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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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7 V; x5 ^1 b1 ]( S1 B8 w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5 k5 a2 f: Z' _0 L1 C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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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T" j6 n6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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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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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J/ h" {5 A; i. o4 p7 l% r

“全部脫掉嗎？……”2 F- }4 c/ y, d& Q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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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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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W% ^9 B, ^%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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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j5 v6 h$ ]$ a1 y$ M* w- N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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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7 T, _% l; [$ q5 D- _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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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T- g1 m* u, L& I- D9 [2 D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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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N. @5 O: Y# l5 J' b; u' m/ c

“啊！”+ S* z  [& w% [$ I4 [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0 T9 b$ z6 q/ F2 M$ l# U8 \( u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L+ |1 W- Z# \( g% s; B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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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4 {8 c/ T+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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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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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7 o( C  k3 ]9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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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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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6 W# E6 B; n" c2 C)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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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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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L3 Y3 A  c6 E* d% V: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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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5 U" p: ]' {- h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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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L5 W8 ^3 ~) T; {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6 e% V1 _( N2 c6 a( @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R8 n; f. g% `! N1 x  @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4 \/ ]: U: B( I% `,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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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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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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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u3 s& [5 t2 _' s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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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F) m8 K2 j' b/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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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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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l( B' L7 |9 A: C- v%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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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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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R& K' Z- I% P8 l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4 V/ ]2 s0 }5 l2 h( E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n+ z1 g& O( v, z8 G! e3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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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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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5 x' Q. b- n+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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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d, S/ l' g  w; y" a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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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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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R7 @# c4 I; i+ x'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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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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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Q/ _9 g; q' E7 J( a% h; K' i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6 }' `# A0 T% V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3 {. E8 p7 W' w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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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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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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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V& x# O# d# {7 b.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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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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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C, ]* H0 x4 ~, i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Y8 @% G* J& p0 b/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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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 ]" \: `2 O- C! U" G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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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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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W8 p9 y' ~2 G4 Q' u& K  P

“這樣就好了嗎？”; [* ^% ]. T' w% ?: h% f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_8 \: M# B; o/ W

“是、是嗎？”3 o; j% u# i5 X3 ~, C- c2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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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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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3 t5 R; q. U5 l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6 y& w0 M% L- Z6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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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T- B# @1 u* x6 O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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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l% D, O0 b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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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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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 m. \3 J# j; j( _! K! n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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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9 D- I0 y# V: R+ \$ d

“那可是求之不得。”8 N  P* }2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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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L# U&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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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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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8 A* v; z& z* w* G! C$ ~4 r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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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r' j4 ?  f* f, }( t" U4 d8 C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s% z; x6 D4 k& s/ O) q- O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A# C7 t9 _! H7 J, l8 C- w7 r8 h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1 @( F8 d6 ]# \) E( I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3 H- z1 @1 }/ D! P2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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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8 d- O  u$ E" g$ d4 n0 g

“就是藥啦。”$ ~0 w% ]& \: [' X-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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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y2 N6 ^- C  }, |! C4 Q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F" T; k# D' v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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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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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7 j- }; r0 j  S- v( T2 G%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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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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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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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g' A  J. L, w  I$ Q3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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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 C: B  q& t1 I5 u4 ~) t1 V8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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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Y! g5 i7 {" |* _5 V* h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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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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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6 q' a3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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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W8 A+ ~5 \8 x4 z& ~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g, T" j$ z$ D# ]' w*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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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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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6 v* v9 B# ?( W% |6 o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7 k2 @9 m9 \1 L' O& Y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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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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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5 `% z, _% n' h+ D- I! |) i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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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O- N3 l9 ~' J) E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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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5 Y+ O5 D( G2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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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z$ B  i  f8 J- t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1 a/ D1 }. N5 x* h: w

“五芝？”* J' J1 s' _0 z# O# e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Z5 M" v  y& E; L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R7 u- R' o4 E( s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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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D5 C) e8 Y: _, k4 [; U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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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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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z& ~& _6 L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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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8 A7 G/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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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0 j; ~% T, o  M# G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1 d( D. r" m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J0 A7 s) ?1 S- I,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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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J4 `0 s+ c& P: A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L" _* W2 a) ^0 p( B% Q. E6 n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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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f3 b  P7 h3 t! z) N
6 u% l; Y! {  D' F' V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0 m7 a/ [1 b: P- {3 q+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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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F! y! R$ v4 D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9 a! T4 `4 [: m& K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P" c( i3 j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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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4 m" B! [& u5 y6 g/ c/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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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5 y/ m6 a* P5 `! I4 |- @! G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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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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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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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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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9 h& I& N9 U) K& a! w5 f0 m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_7 w) R3 f- ~0 Q% W

“布袋？”% X! C/ k5 ?" N/ \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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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1 k; U% r" P4 `, r( a$ I. y, o! I5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7 f* I3 o1 F: V0 c0 a0 j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T3 O: D. d2 }( W: x& X(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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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8 ^. l1 M( k! g. m' A! m0 w; w9 V: [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2 W) C9 m( O  D1 c1 n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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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n8 ^- f7 a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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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d# A2 L. _) b. x1 V$ Q& H7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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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g* l/ T, c5 S* S/ e/ _4 h9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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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1 b! W) h5 N4 F! E.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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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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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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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  ~& [6 O7 S6 p# X!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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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q# h# S4 Z4 Q, H" [4 O9 Q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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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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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A. a7 t- E0 ?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W+ h+ @. J+ d' ?. T- @  Q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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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K8 i+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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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l+ A0 o( b4 k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r4 H7 e# O5 G7 c+ P! H2 h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J( C. \0 K# c. a' h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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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q0 I+ |8 K" Y* K8 A3 S

“承蒙關照啦。”, X* G  \% ^! T/ w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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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4 e( N# I. T# x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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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3 p1 E! A% v1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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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M8 C4 v- q! s% t!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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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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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n" y# U3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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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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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s2 }! j1 o# P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N+ [9 F4 \* V1 c; j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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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f$ T! e# E/ b% 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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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2 }0 t9 h. W! t4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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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u  |6 X$ b%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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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C3 C  Z3 h! J9 A  X, J, g/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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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4 l4 a, C' u9 Q! O; Q+ K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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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9 ?% p. ~8 ~6 p2 w% [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m  d' _; j8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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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1 d- D1 V& O. [' E; E; j6 s
( ~+ E5 w+ x! C8 K$ b+ X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V8 q* @* O9 ^;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X, [4 w) w% e8 @: |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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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z* D9 o+ n; Z3 L4 G% i# B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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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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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U1 ]1 G7 m5 k$ Q3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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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2 n2 [- F( b( P0 F1 l0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_5 g0 o7 t7 {
5 x# W5 u8 R( G! G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8 `9 P8 u  D6 z9 G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c+ e" x9 s1 @! H& Y! o, w* v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7 B# Y! w# v6 r% O! N8 w  N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 f. {) H( m% Z1 g* z
“這是最後一塊……”7 g) r4 f9 M  q$ k
8 v* O5 O" w4 W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c7 F( z+ W) e; J0 M
1 }/ B2 w. R, k$ q# @4 H: p0 M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5 w/ i/ a2 P$ R6 A
& E% q; U: Q, `) ]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Y) e* i) C0 f9 ^4 L1 C- g. s

“真是好酒……”9 s% Y% K0 U1 F3 e6 N- o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8 y9 a8 V" \" L9 A0 {# A) p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4 {2 H4 L7 Q7 L7 J5 d
! [5 p- H9 D; r0 p- W4 d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t) s; Q! E0 J) _& A6 S
( ^: t- h; Q! m) g' @  b
“終於走啦。”/ x: B& p6 a% B, _& T' H% q7 X
+ Z7 d3 k, h( d7 s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O0 g9 G0 i/ J$ A' ?6 E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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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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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h" C' b2 S2 a/ ~  n
8 ^6 r- Y# I3 I5 f
, B- z4 K  [! R& i7 {
一3 p) g9 b/ u9 U# `3 p. d$ r# E- d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t$ m' U$ D3 T2 I) `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1 u6 m3 j+ v  x1 W2 }/ a) O
5 z! l. V8 z. i0 v' n$ M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u$ F% {  e2 a: L5 g/ G2 y; H4 a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B' X$ x# \$ L% k5 A
  [0 D: _  b# e' E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w# \( G  I  u* F, ]2 X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j( S: r0 l- r1 W' L: G)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N/ |- k3 O9 q1 e

沒有風。* A! S/ D% ?1 }3 z  U- L* W% N8 q
0 x+ F$ k( C: }/ K, P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b: r3 q4 o. a: d! A8 U'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L$ D) T+ r$ \# d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b' V, X* @6 T9 n6 Y, I# G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I- X+ P; Y4 l; `; G8 |/ M4 j8 z
琤琤. 翩翩飛舞。# `& ^3 E) g& b4 z* i

琤琤. 翩翩飛舞。: T: l& [0 O5 }$ y

琤琤. 翩翩飛舞。3 @# _- P, W" J( g#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K. k; i$ [: c# e: u! d6 L+ F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p+ o# b7 j) A/ X7 k7 c: W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G) \0 X- Y  k4 x
! p0 V+ }# c6 Y# D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I  H4 I% F/ @" G
# x) e: Y; D  s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8 M+ q* a) K, r: }' d. B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3 L" e9 [6 }# \9 F' ^" c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 e# \3 Y  D/ C- d3 Q9 l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k7 E: @! W+ i" E- t4 {2 x/ D. o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3 [( f& X" F% V4 X9 Y8 _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5 @* H% f2 b7 g' s
. b7 X9 _/ D) |" ^9 W- H; S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8 t) I3 ~: r) e# L8 Q- W
$ N% V. [/ f- t! `3 l5 {
“昨天也來過吧。”2 ]9 C0 J# x* o3 c/ D0 o0 M0 ?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8 r+ s" k; U4 d; ]7 Z% ?% L" Y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6 x) B9 I! C8 O- u1 R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n4 E9 @' a) B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l3 P+ a7 H. q/ w
4 s" ~& n; j+ a7 [& D6 {- p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U& e" j0 U7 k1 R4 p+ x# C9 o6 o

“噢？”$ B: u! J3 P. @4 w- ]1 D# M
" Y* j/ y; h5 S8 }% ~
“我就先告辭啦。”$ [( S7 z( S) u* n
* u, Z9 a! c7 Z" a. c
“告辭？”8 J6 Y9 ~, j. y5 _3 p5 W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4 T6 l5 A6 j8 _0 G7 u: a
" r8 i: p! r3 b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T5 {* R$ p+ {5 Q8 R
2 N& u( Q; b# g. I8 T6 l, \9 w
“哦，嗯。”
& |. p5 X2 s, |/ x% r% d3 ^2 N
伊成不由應聲道。
7 J3 I1 k: Z7 n. ~& J' s+ N$ Q
二% r7 `! [! Z* T3 p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L, G. ?+ |% @6 A( s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W+ d( w% G, K& J- S' g
' u( h; `! V7 J6 b$ X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3 q6 t2 u6 r$ z+ U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Q$ j5 |. f" Q: O
0 u0 D2 B. d7 ]& g- w+ c  r2 X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1 u6 ]& j; _0 _2 v* w" Z; B" w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Q+ C, s5 ?5 H# c& I) X4 j4 Q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0 h5 s& Q1 A8 J  J, E2 q5 H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u' [2 {& C/ I( V% g( E2 M# f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 c& A) q. v" R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z+ [. K/ m0 v5 m: L

“人的生命嗎？”% r" X+ {; u: H; ]- Y
& B; y8 \/ Z: e; e: b'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5 x" T: |1 f* X  X4 z5 I
/ o+ O$ c  z, ?; m: G% Z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j2 b% R6 U) C& y5 N
! s1 Q5 |& m4 h% g
“……”
% a/ ?6 V/ ]+ ?$ G7 g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x; z+ S  R% o
  Y1 F/ C) j% S! }( K6 X
“唔。”( a4 b, [6 y& W- b; e
: f, r/ J7 X8 k9 u. i6 O3 a4 D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9 p2 C9 _( k3 `& C( b9 v( T3 Q1 e
“……”/ t2 i; y. ]2 }* e. v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2 k" J1 U* z! s+ @9 N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5 w9 y" F$ h# y3 [# T;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_2 Y7 u; z9 T9 Q

博雅雙頰微紅。4 x3 a! |, U( `+ s5 K3 }# g3 `
* v$ }, `8 R6 V7 B
“蜜夜……”3 n" I0 x3 I6 @/ B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k2 L" h* \* _- m8 ~) c+ D9 H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I' \2 f1 O1 ]3 v' q
; \8 s% g% c1 d! Q$ `
“逃避？”9 T0 W5 v5 T2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6 W9 t9 w9 x3 P5 `

“看吧，你就是那樣。”. v5 n! j+ z) u- h/ e5 q7 E- L

“又有什么事？”  t! E. _0 {. |
: ?3 A; J( Q$ l+ o  U+ d
“你剛才笑了。”9 g- v& ~/ @& h- D9 m3 k$ w+ b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v7 L4 L, E. z( i6 k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5 f, w* `! ?& y0 Z* f3 n
4 X. a1 f7 C0 S( v) Q' b7 B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7 b9 g2 G" j7 }( v- t) [3 {
“是不自在。”
$ v* N7 p9 v" t# j! }5 A
晴明實話實說。$ l- t1 x9 a" u: v! {3 h
9 e; u0 j# _% L2 S- T7 L8 j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 {0 f# m8 ~* V$ u6 n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1 K2 B! i& O6 Y6 ?1 Z. \# m
“我就佩服你。”
9 g, I; u" j0 z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1 ]# j' Z  @' Z9 _

“我？驅使鬼神？”& }( ^1 D* `/ \& n% {8 _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q; O4 p2 J
: r0 ?/ ^9 _4 X7 [$ Q* v" A
“就是這樣。”

“怎樣？”/ N) O8 R* v7 [5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W! ?# D" R1 H: q  S9 b6 R; {9 E2 [
8 k1 d" O( h6 |; g2 G5 Y2 @7 a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P+ P* w' q2 j9 q; N
“不明白才好。”
9 ^  z! S. M! P2 d8 ?) Y( b; e. W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 w, o) v; Z9 E& i" [# s8 L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2 C4 n# I9 e3 `) M
: w! v( y. s: R) P! t; a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q7 i3 b: y5 ~. O1 v0 c* {) `
0 ^1 {9 M+ K% G& _+ l+ A+ p! b% w$ x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5 P8 G0 W0 @& b3 f; I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J/ ]: o4 e, v! x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W! ]2 m: m: {0 l0 @- w/ l
7 R: L  V* o, E: }7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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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l+ _8 q& \9 M2 H9 c" H' h: X

“怎么個怪法？”: `9 V3 P7 _& h2 ?- |& m/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5 x9 |9 y) O" l! ~"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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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J; ?7 B& T4 ?  N8 N

三
9 t* V5 L' x7 N; G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Q" F- A) W: h. N6 z- N5 h8 w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8 u$ W' ?. Q/ v2 t9 ^3 |3 E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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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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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C% T9 \! `+ X5 z; g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c' Q: E9 [4 A& s1 i$ z8 D
8 c! V8 G; u0 Z* Z* B' z. l7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C) O* }9 i5 u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8 ]5 u' H% N9 x1 h5 [$ U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3 A1 F. f% g  ]8 j& m, v: V. x1 i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I6 |+ \. x+ c: B/ C' S+ y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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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n% H9 M+ Z, G9 N# _/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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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 c8 F* W) k7 D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k6 X" P8 |& P& a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i4 |7 a) C* D- [$ s
2 [& i4 N* ?- k# B3 e3 ]#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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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8 b6 R3 t2 K& e5 J# T/ d- i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l$ `( P) f; V+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v0 `3 }: E7 z7 O3 @- Z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0 K+ Z9 G' n( V/ y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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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A5 j2 ?5 S# F% e

話說得沒頭沒腦。4 _9 r! k  I! I& G3 S9 b#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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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g9 M0 n4 C%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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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k. m0 z$ g2 e0 y; b8 I0 ^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B, q% i% j8 R" C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h+ I% y8 x$ m5 V8 i$ p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y1 v4 Z/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N3 f0 T+ O5 C; {- ]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u+ [& T- I$ B3 R) @! Y; o: o) [. e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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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A8 z2 [# L* X#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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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B& _" k8 }, I6 B- K" {- G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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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W. ?( Z; B# l4 S1 e4 `  E

“你說想離開‘山’？”" K, Q  B0 j* o* [+ F4 c;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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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5 F6 w: r1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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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4 y0 f% Q- h  z8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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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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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I3 `9 w0 e7 c1 A- H. Z4 L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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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 p8 u9 w  h6 o"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R" w$ s4 n8 A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s  n% V2 n8 R4 b. d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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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g. [; l3 S& w9 w5 _

“呼喚名字？”博雅問。* U* X/ r* g+ n* Z2 O% u  z/ x* t& e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v8 `- ]9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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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0 ^$ O; S0 R9 z$ |; }/ {(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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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2 i! ]- F, ?+ ~3 a" W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y! a% G  M/ B/ z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q2 C4 x/ f$ h* z5 k% H5 ~

“方便嗎？”9 Z8 o6 r3 Q( {2 g) i$ m2 u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5 I8 d: B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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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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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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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1 D' G- B* l( [! h. h' Q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m# k2 R3 s1 c5 j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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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g, c# l/ w  l2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x5 _. V( w' q3 K1 i" u: K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G  h) y2 k2 x1 Q! X9 J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o. M/ m: x, c* A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1 D0 T$ g5 @6 u/ O' f. ^, N# J
# C! K+ r) I5 T%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d8 r2 h4 C: p#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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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z5 K' t; y. K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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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p/ W9 V! m* m% I) K  _

“你說‘山’字好？”. u. R8 h/ \5 x3 K9 Y9 s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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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 C) s( F5 Q2 r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6 D7 _3 V5 j* O$ ^$ F0 s6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o6 ?0 N4 h- Q, M3 A5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A5 u8 D  i4 j! H% K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2 @: B0 b) e- }$ \; [& D/ T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1 z4 S5 g: Q0 u4 }+ }9 {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C2 ^( f# ^' H2 U6 Z1 w3 \

“嗯。”4 E4 \* u. k- b, Z; H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j% H, K6 L; u/ g  X1 V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0 _1 ~( H4 k: r- c5 K, o2 d; C' z# ]. P
“想看嗎？”; k, q* D9 m" O0 c# n+ F
' e! B' U3 W/ H$ g/ j" t
“我也能夠看見嗎？”
5 ^+ R8 J& W7 u( h
“也行吧。”- K$ c( }& x+ |) J: k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Q/ g, d& @$ F" M( Y* F
) s. ^* d& ?6 q5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3 A* P- j5 w2 k. C# e& p) i  ]" n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H( m' q- G: R! F4 S& e+ U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1 t" u& L$ e$ K. Y$ q' w" n' E5 d
4 g+ d. F  ?) a' h) H1 k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B. _% ~* j2 b1 h
' e1 U; P* G0 w* \3 v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g8 a" p/ H" Z, a& u! x) D' z& |$ g' {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i$ N7 U' U+ e; e/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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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6 I) L( i. e5 k1 X8 H$ W
# k6 o7 }8 I1 f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4 m: J! @- p, Q- X, g6 ?)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j1 H: ?6 }1 w; w
, T7 A4 l$ G& `. j- }0 ^. w! \% d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T+ ?& R& [%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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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0 E# w- j. J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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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0 X# d  e) ]; E5 @/ f% Q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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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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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3 P; V: F' C$ ]9 E0 j
2 }# b9 Z3 L' ]& a: E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Z6 P! l' M, k5 L6 x- Y

“真的？”9 f1 V7 }+ }' M3 }" q- a& `#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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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u$ i( `) e( j+ B
% h/ b: o) ?2 l! a! W# N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y& O# h& f* }1 G6 b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A* ~2 x+ K3 b% ]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v  J: C. h5 q
4 t1 T  B/ r# v6 w6 @7 }/ ]6 h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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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0 K  }, k! w( K3 I- _

五+ B6 E" b1 i) Y+ N+ Y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z  q( B1 r+ r$ r, \" y6 @
" [2 l  t! k* U; v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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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K' P; Y; D0 i+ H+ B5 k7 R
" a% B" _. L$ l$ Y* w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n: W3 k  k5 Y5 E( a& A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8 A# K' v/ a- u- C4 |* u

黑貓。1 M1 e5 s  W+ i*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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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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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h1 c2 }0 w! v7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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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5 \$ \2 O. ^9 ~2 }- O. i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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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y/ A: W$ ~) S8 ]0 N% }

“什么事？”保憲問。9 i2 d5 q  z) O% K) q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2 n7 n6 J/ }  u4 v% i$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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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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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3 |  a, |5 |% G' i+ \! K; d% h
1 g$ P' F. R& p
“這個嘛……”$ t2 q2 ~. y: _! d4 a7 f. w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O8 e1 P+ C& @& s)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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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f5 B) T, h& X6 p1 j/ l! x
6 R+ M1 y0 C  e+ n% ^" H8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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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k: x/ b$ t+ N: I. s" \1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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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i2 @" o, K. i8 X, b0 J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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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0 N: m5 O6 X2 n3 Z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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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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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b& S/ R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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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D1 {; }+ P1 ]* n% c0 x6 C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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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v; q5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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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B& t: {4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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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0 L; d) [- b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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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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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F3 @+ ^, W  }$ D

“是什么時候呢？”  M! u. z% S  C%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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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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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8 Q6 v/ G' e7 G' @& J* s9 G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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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6 p, O% w  C4 c7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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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9 G: M4 j$ a, d6 a8 t3 K# L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z" {& h/ N: F8 o9 V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2 L4 ~4 r; w" V; E
2 m0 F/ O# m3 h4 Z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0 I& s& a) m: i0 I&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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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8 i  l* k: d! s. V/ v. ?3 `, n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7 i; X, E; [3 _3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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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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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1 n" K) M3 |; t3 [# x" ?

“沒錯。”8 |! g( d# ^" a. l" \# P  _) P
' u/ }9 S, W4 i! P3 S' M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U. t+ Q& s. n.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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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3 n. }" k  c. ]3 K& ?3 l# C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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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7 W" N8 l" l- }8 P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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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S3 W$ k! I. A7 ~1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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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p) e/ o" q: g4 G- z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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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b) ?0 u  V- F; R' f* s6 ]

“他怎么說？”  A5 ~- }4 D3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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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D% K2 }( w'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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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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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5 {3 h1 Z1 F; S3 ?' ^- d* L! O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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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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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6 e- j$ r- R) R( G+ n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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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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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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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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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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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P1 a; j9 x2 D4 [% s( p4 r

“什么事？”0 A& _& J5 K+ w" t: R1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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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5 q  G) M0 g  V  C; q3 u$ @" H0 b9 z. _

保憲滿臉微笑。$ {) N& P8 Z: l# L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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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N; b/ f2 M: r( {$ p$ H# |" C7 Z

六) L6 E$ m! Z" t( E. l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6 y6 n5 P9 H6 Q8 `! G6 V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k8 y: Q# |: w9 ^: A! L2 X4 n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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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 |* s) w: \7 n2 O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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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I1 _- l" L' W$ t4 I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f" h! `5 f6 V) N+ G  {
7 n' w3 k: x) q2 _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S. U9 P( x,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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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i& I) M7 w+ ?1 ]'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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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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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N- b, p0 w5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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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x) j0 {4 V" e# [+ ?
$ A2 G6 G% `7 w* k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J  P6 c/ b( G7 C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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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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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6 m( k6 e% @8 w6 Q$ x/ G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8 D# u) y4 i$ d' n! W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U8 ]8 p& r% q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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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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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8 B# S9 p) k&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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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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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8 z; V, o% e5 u/ `. V& Y%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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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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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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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k2 ]8 O1 R% }! \

“什么！”3 j0 G' `6 s; k0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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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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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S& Q( G$ V+ G; g1 Q% _

“喂，喂，晴明……”' I1 n) s: Y2 k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0 |" Q2 }5 Z-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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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4 _+ K. S+ y  n, B+ Y$ s- H2 h
4 A. @3 e- B; w( x- ^) N& `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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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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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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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5 Q# U' Q9 `. U" {! ?+ Q' m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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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w2 A% R+ g2 G

“這樣就行了。”, N/ H7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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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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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1 w) V1 _3 a: f0 s! X,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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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U' w# @; J+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H' s' T& A- i8 Z; ~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5 [8 m8 h; v5 o2 Z& @' I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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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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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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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是。”8 f  V; m/ U# o" Q" c

海尊點頭。2 K. `5 {6 C% i" Z*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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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t. ~# B7 K4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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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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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7 u6 C. d9 J6 g( w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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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T  l" i; A  X,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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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O4 d4 c+ L: e& b8 F4 E' X/ K( i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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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1 C7 D" T9 @4 O' A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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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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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5 h- o& q7 U" @3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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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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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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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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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3 V/ i) i& X7 C

“錢，和欲……”

“欲？”: I# B# W6 a( C.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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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F( ^4 `! y. [2 G1 Q
“是的。”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9 w7 a: D% d5 i3 J- |. K! m$ t$ i: f& Z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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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7 E$ ^; P! M, l$ g0 j5 Z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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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m' S9 i4 D;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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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h5 c0 K$ n4 ^: M!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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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H& B2 T6 F7 T$ {+ h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s' v) S' h4 g& T% D" S5 m* H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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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2 _6 S1 j/ N! W" i2 x# H, v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6 A" ?: G. f2 y7 X9 x  c# m7 y3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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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O% H+ G4 R% m1 U

博雅喃喃低語。9 G4 B  e% h9 x1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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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0 f2 `+ V: h0 u.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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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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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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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3 u% m( i9 ]( R

' f* u, n1 [2 f9 l1 ]! ?2 s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H4 i: T8 J3 l1 q$ [8 t

是藤花的氣息。# y' s3 K2 y) j3 Y%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6 n# y# |; N: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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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V# i' X, m. F, [% K- o.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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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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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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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C* n' K. @7 [. o  W%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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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3 n+ v9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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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8 v( E) z$ }" B; f: M4 b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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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5 ]! l" W0 n2 K; R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7 P, o( U: w1 n4 N$ W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6 Q. n2 z8 z. v! ]& V6 a- z4 b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U  x6 j4 l7 v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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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K# O9 z* h$ C2 M) |& w4 L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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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Q8 K% x' D4 ?8 H, F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D# [- F( g$ ~: z6 }2 f1 F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0 ?- s7 @( D+ S4 f&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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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0 U  P) {4 v  G$ V3 j' A# P1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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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1 P1 Z0 E/ n- P9 g8 t7 y# I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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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A4 m2 `, O; T0 h" y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T' k5 k2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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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知道。”" s2 X; C% M/ Z5 u3 O

“見過面嗎？”: Q) h, j8 p0 R: [* t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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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R' t7 F$ p7 E% k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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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t9 ]1 ~. w+ D: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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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a6 R6 d) Y( p$ n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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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u8 D: Q"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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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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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u  K8 U4 b2 Q3 |7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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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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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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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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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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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8 K8 @( p1 D$ D)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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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V/ v/ `0 i$ ^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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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b( `* H! X8 z(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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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X; G2 i! s2 R8 V+ c+ p& d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G$ I# F- i! F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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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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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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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2 j2 T$ K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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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8 |, O* ]0 q0 r; A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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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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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h+ ~8 _$ e: I# @0 a) X  P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A$ T0 U0 R* j/ e' P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5 o9 O2 Q" N8 ^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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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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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6 F3 I9 t! A" j% m. m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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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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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k# x8 Q3 g8 @' @3 C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F  @0 Y/ N1 r( G8 a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3 l1 d' T2 D5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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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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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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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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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f2 B  K/ D: a1 C. h; L: o3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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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x5 [; U2 I.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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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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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j' U( ^- d: u- X1 d. N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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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v: a6 t3 l) _. O$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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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 M9 `* C3 `; b) o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I7 e; l8 K'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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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M7 d/ P" y/ W7 L: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4 {5 c: o8 b6 t- W: O3 Y. D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5 W' h/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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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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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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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x) H. w0 K$ [8 d1 s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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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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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n. E2 p5 v6 \; o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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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U3 g6 N9 F3 w+ B* V" H- M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 z& W; G& e  z1 i2 y( D$ h4 Y

她也不拔眉毛。. \" ^; Z* U' W  H# \& R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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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5 ^) z( X; U) c+ E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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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p$ `- Z2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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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c& y0 Q5 ^* p. @. Y3 U/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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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8 M+ R' Z7 y& q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I6 c5 I! v- c;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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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3 i: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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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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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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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P! M$ O" X! O/ d) d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1 Z9 t%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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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H0 M6 \4 F+ F2 \5 f1 p1 w8 Z

三2 O6 }  P! v" G8 Z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2 B$ z: G2 [3 k7 Z+ F+ D' x7 F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5 f: P$ B. b; X+ @+ n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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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2 X- O! o0 y3 U/ n3 g2 c8 q.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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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s: ], G9 t+ N5 H2 s* J! s1 Z

“怎么啦？”& `3 R0 G. s# J6 K/ q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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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p, k; }5 R3 I1 K# L- e%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0 ~5 ]4 b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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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9 K9 m/ Y) D& z4 y7 {9 b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p* `9 j9 l1 _% A; {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7 E: y3 @2 [( p1 V: C& U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Z) `& h' G4 Y  x1 h5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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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i8 b+ \! `# Y4 P7 F/ e6 J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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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5 w- ]1 m&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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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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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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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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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T: R: s% s4 D

“博雅，這就是說……”: Q( J! F'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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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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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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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s% U$ |& j' }8 O$ j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8 R# m# v( o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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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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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2 l2 O% n. M% ~+ B7 R- P' _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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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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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x7 y8 ?) S, V# \2 k! ^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d3 |6 n) ~$ |&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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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9 @# s$ u;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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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4 Y- ^& L- Z9 @% z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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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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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 [' g) j  O* o1 v2 }# O

“原來是這個意思。”. T9 K! m) G# A6 J$ y. O# }9 M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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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c2 Q) x/ {% W& X* g2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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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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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5 @$ a6 h% |7 `% Q( e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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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X( V9 m6 g! y" W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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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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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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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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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f( e" ~7 h/ i2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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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2 o! f! b7 N  ^9 ~7 }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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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1 O7 Y. E8 G2 p8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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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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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g9 R6 U3 k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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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v# {5 h& D9 x' o$ @) Z' V- l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z& i' R+ W) n8 r'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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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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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 p+ L2 t: ?& \# T6 a

“請問是什么事？”8 N3 _+ Y7 r. R0 K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4 l; p$ s5 r( ?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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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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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N$ i( U: y" q. q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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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X- m# g# p( D5 c7 z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J( x5 j- S& s4 _2 s0 D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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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8 X' q, U# o  u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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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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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k2 M# y- b+ |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o3 K7 X9 ]; X+ M0 R8 s) N& @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2 ?* z/ P" P2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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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5 a/ P4 b' Q+ L: d( c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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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y( Q6 d) Q. q%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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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9 Y9 |5 n/ C. ~+ _0 r6 f, h6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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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3 e& Q) t4 I2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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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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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O$ w" G0 h6 B( b7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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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Y& @! G5 U5 l1 H$ A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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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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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j1 u8 ]4 n6 I; w8 X. F! z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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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j* ]4 h  [) c  x- ]" Z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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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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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1 H+ p, |- k!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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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N4 I; W& {7 f# }9 y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o" `* ~% @/ l*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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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s1 C. M' p/ e' `1 h4 K1 r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6 Z3 T5 ~' {* s9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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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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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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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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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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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2 c4 h1 ]. r9 o0 e' }, \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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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j  w- \  T" N( k- V' w7 b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Y$ ?  [. p4 S; V  ]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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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p: C" }* e& H$ Y

“黑丸！”6 T; R3 A: @, }" b& u) Y; v  J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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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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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9 I; h: K& C: [) _/ I. }( v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o$ F0 R1 ?, I! G0 z' j2 t9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W, ]1 j: i3 ~( |9 \! H( o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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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k2 S6 p# j8 V%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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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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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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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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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J- l+ Z1 k6 v2 ]8 v  W, Y5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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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i4 T" d4 _" L) F8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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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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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8 S5 k, j9 [- T6 L7 n' r& u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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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U6 h2 o" A9 K' v$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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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c6 H- ^7 W+ b. r2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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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8 Z( T- D, U1 c& A4 M. }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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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3 Q) e; ]# o; ?# k2 X$ y! r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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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u; |3 V- x5 y4 p' o8 j! S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F* Q, ]: T1 ?3 b( U/ t9 k6 h

“弄死它吧！”7 g2 H4 V( s, }# H4 x. h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1 w& t; [8 @4 i: G/ s  p!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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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2 o4 ^$ t/ s/ s9 X; `+ j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5 d5 H9 e9 e' Y! H; o5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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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M6 \* J: s% }! \- z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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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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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k0 E; V3 B#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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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M0 b5 w" F- E% [0 ?. E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S3 e' C. J5 g  [9 |2 J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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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n, N6 y1 ]0 W( ^! o: _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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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M% f! {) A9 N/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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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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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r" y7 t8 D+ k!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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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6 U# z+ p; B8 k, L; P  r8 u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P9 c6 d9 p' i; y7 v1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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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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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i' f. D5 b, V0 o* N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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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3 T% q7 ]% D; o7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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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z3 j1 C6 L( b* e! q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V& D" c2 f" h1 n; t;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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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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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2 Z, e: c( T- U*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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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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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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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A2 q8 y4 E3 Q& a- d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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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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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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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1 `2 B& c0 D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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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1 r/ G6 T9 z; T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2 A4 R. F9 D8 V3 e9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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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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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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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c. t& D8 J- o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3 V! R9 I- L& ?, u9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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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3 K( V. p8 {# f$ _* B, Q; A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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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9 v) q1 w4 d. B5 y8 V7 n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k6 ~) B" e- ?4 m$ E- N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0 b$ W: {5 M4 u#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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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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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 j; N5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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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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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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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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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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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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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2 T  z' H3 c,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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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b: V1 m: z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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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2 C$ _; k9 ^% L; g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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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0 h$ g( @1 _3 l4 f2 ?6 |0 |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Z$ j# O6 o9 f5 P5 K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5 M6 n0 J- K7 b9 v2 {' W  j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V: @4 G) I' L6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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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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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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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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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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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v# r- `! v7 I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 @- q- m( ?. ]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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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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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i6 j) i/ n2 r,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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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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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5 D7 A. G+ D, z9 D4 j7 y5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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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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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6 h; |- p)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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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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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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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5 {. Y9 n: Q. s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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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3 r! p4 q( L) t: y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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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g* ~- b- p) B, S4 z6 g/ V/ T

“怎么啦？”. [' |2 m. X5 F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o0 k" x; x. w- d' x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r! b$ R1 }- I2 l2 L  h%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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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X% I' h. o$ n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x2 b: E9 [" S9 Y3 o9 y# S& v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3 x' a# A& v* a) n-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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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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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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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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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0 ]4 X4 `5 O0 P6 n# B$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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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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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5 Z7 g9 |5 j0 a0 _, X9 `" Q# ~3 w  ^

“噢——”. |4 [7 M0 b7 ?3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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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u5 {/ V  S/ Q& E% a, U) s; _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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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2 l0 D+ d$ l* q, d9 l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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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1 L5 r4 m3 {( c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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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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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 p' i# H* D5 g1 C$ r! k# Y" S; K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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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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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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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L8 e' q: i7 O6 F) H; Z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v) O! F. }/ x' r; r

“庭院漂亮極了……”" t7 t4 ^+ |' g! j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6 x% }: l% ~/ H( Q$ p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9 E& ^. o9 G/ R& @*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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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6 L) M0 X3 O- V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J# K% X% [$ p# @4 J; g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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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j( k4 W6 O( t. P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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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n) }. e!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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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W- L2 l5 o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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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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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V2 ^- ?  e4 T; ^' f(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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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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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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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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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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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z" L: {. k) t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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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S0 f* Q6 s& L# W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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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t% b% R8 ~" ]+ H; O, V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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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1 ~9 A0 u  X2 q5 P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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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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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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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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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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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3 V! h$ `. s& E4 a' p" m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_9 ]( J& m  K9 r6 [' V

“是要拜訪。”) a" x: e% i- ^4 {'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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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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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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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b1 L$ {4 P, L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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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0 T6 w! W( i' W1 @8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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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 n; @( s. b/ A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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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6 g% D7 ~4 F  N7 }4 h4 J!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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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2 B$ Q. i! `$ X/ K2 p  I, j.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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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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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2 ?) z6 O) l$ K. j. u*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f" z) h# S4 H' i1 k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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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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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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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2 z- A+ i# A3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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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4 m! @  j* x; K* f5 A

“是的。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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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z$ ^) ]; @( S3 j

“露子姑娘家。”$ b* T7 e  U; {" H  ?- p( O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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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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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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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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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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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P3 V% H4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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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站了起來。1 p2 d: K. M% p6 H" n: o7 D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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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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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不去？”- \# T1 k& f" K- w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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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吧？”' N, o; ]0 W3 G. s! X3 `0 I
% n" V( W2 ~0 v& w7 e2 I; m
“去、去！”

“走吧。”6 o% Q; R- a# Y3 }( g

“走。”
: E5 A0 R' H7 f1 b4 U1 d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o/ @* K' j! ~8 W

十2 Y+ S1 G4 c: ]8 M" y9 A# G) S
8 H* [  Z8 q* B+ F& Y8 Z; m,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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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8 x& j- S! t7 [+ z' S% j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1 H+ Y3 a' k: F* I) T6 U) s
月光自中天瀉落。
& U" @+ g5 A! {, A3 I$ f% g' p
二人已飲至微醺。
7 R& M$ W" G  F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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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l: u) _4 i# l* q
! A1 a2 y9 V" u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z: L7 G8 @+ z1 B2 a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w9 O1 h9 @* C
" Z, I" s/ a5 K  d" b. g8 L. W5 U
“哎，晴明……”  R4 K; N- P/ _$ k
# w5 z" @" D+ ]4 S6 A3 a* S: z  y% Y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6 Q% ?" O4 y6 c& e1 r+ L* m
* s( f8 n( N9 Q, _  i8 V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4 D8 e% J& h; Z8 M; s6 E& H
“快了。”, U% p8 J! _( B5 J5 B; g1 }+ C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t6 S  p" I/ K3 T3 u
: ]. r; Y+ s: h+ b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8 t: R( W% O3 ?' Z
8 ]  C& e+ v, ?# e1 I0 @% c&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V: t  a; D: w+ b9 ], R
4 p& C% q; J% e6 H; @
“看我？”3 \8 J& r2 X( l, o8 Z* o0 }, m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7 ]" t" w2 _; X% e+ h3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U) F- I# J& F8 q: H$ W8 a( \
: @. h( I3 a: H% \- z1 B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d6 G. Z; @( }% i

“是式神嗎？”
: W5 X% n" y/ X3 R- L7 [&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5 q9 K& u, @6 A/ ?* X
“具體說呢？”8 R; E( l0 |$ ?! X% i6 l+ j5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n$ n; O8 n! w& w- [& H2 v4 H' v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q! ?1 S9 d7 i/ h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6 D' L$ U3 l+ X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3 S0 V, t, V* |" n- G
( R$ ]  S4 y' T  b3 n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i  o, N% c; N- A+ N9 z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w8 d  Z' y# m! _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4 J0 A& O9 X0 \/ r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f. O& S! [4 n. E: {+ Z4 T/ ]8 m3 r
) w$ s1 {9 d% g; z0 r" \& o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5 w$ s9 h% B* r9 q
, b( T" G. b# u+ u2 `6 M7 ~" l2 P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j! h: H# U6 [. O, y# _6 k
% L2 g. r3 p/ ^& o2 z-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2 m: `+ W! C& k
( L5 ~& E4 h4 w6 ^1 _: W( S: a: p7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4 |% S- A0 J' Y: f! u. _  d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G7 Z6 l6 U5 s9 f%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c; J3 \5 l% x9 \/ x9 h) m( r
  z+ x. w7 f# B! E4 M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1 I, a5 `& [5 O+ E8 a, d$ {9 H
9 ^" j) z! i2 ]9 C' n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E7 A; ~& _6 Q
3 G2 f% p: C5 N; r;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9 @1 T6 _4 l% Q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6 _" z7 @2 Q- G* G6 _% ^
“什么事？”博雅問。0 `, V3 S1 e, I/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5 K) h; T: g7 l) H

“笛子？”  O* [& @5 O0 I" W! ~- F3 V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F4 [; e& o* ^
- O. ?6 @* ~4 }" V- E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i) V8 G& l* W: r& e8 ~8 Q
$ Z3 {; \, v) I( a
道滿對露子說。4 n6 F0 q* \. z4 h) V
9 z/ T! ^' K# B( B. Z6 o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w6 z9 {: S" Y8 U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2 }! |) p8 K# b
“好吧。”9 w1 E, p2 X4 e
! u" Q. Y* o* k+ P" W5 i! w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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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f& V  T8 D4 Z# k6 v  c
0 ]& `, h$ l  j: S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X% a; ?; ?0 j& n  c# a) n
$ I7 r2 _; |& g: o8 e8 `: _; G
“好！”3 X' r2 @5 Y5 U9 |+ k) q'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c  u6 o. d' C& a8 r1 e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j; k& |/ z8 N8 P2 e) R/ W  M4 b
0 Z) `* ^+ B! q: \# U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G- H8 e  j5 _, s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1 v. ]7 Q/ k2 `1 \% C, G
8 ?1 D8 L+ |. O  Q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4 e! G* o5 J2 V% D" l. k

“喂……”# ], M6 A+ y# g& a3 O8 W0 M( @! B
# E9 j' T; l6 G9 L2 X, }% g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W) J+ T1 S$ v3 b8 J. P$ d
( [# M* X# N0 z5 n: Q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6 |" p* p+ |+ n+ ~7 Z

孵化已經開始了。8 o' Z  ]7 T1 w7 O4 o3 o! Q0 ]% i  q  r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f9 G3 P" N. U% M8 v" h# V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 s! x5 ]9 k7 w. Q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O: C; \: z* P3 K1 }2 z" q
5 J0 v4 _9 k+ q5 ?% m* n; O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x5 _- |) d3 a& ~) m
7 B' V# ^1 E3 o8 o# x2 U'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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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L: c6 [* k+ n
$ \, M7 b8 R1 w2 S
道滿發出驚嘆聲。
( R' q) {7 i. y1 |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Y# j! \4 H5 e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Q5 b: j9 F. l4 a7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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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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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8 X7 a: z- c* @( n: m$ P4 i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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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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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o* m9 K! S7 i' M'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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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o4 ^  p4 p7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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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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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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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 K9 }( V' J  B
/ v8 C8 o3 E' c* e$ N0 e! B( G
4 _. z. q  `: E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T  T' k. a* r6 t* a' q
他是一名陰陽師。
9 Q' e9 C. [9 D' @0 N7 V8 T/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H8 K$ y5 Q1 W# U" u. Q0 Q$ |4 m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5 h% c7 a) i$ A& A' ]) _
& T( Z  b7 W( m" D, _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Q) a) b: ]+ _% h" W) {& U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7 _% r6 [/ s! a: f7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3 B/ G* X0 n4 D, m: W
1 M( t0 C6 \$ G! ~) R.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5 c  I) u! G& v# i" L8 X& u- |
$ S6 b. E8 I- J, T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1 `9 S+ N4 d; _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a% X! p$ H9 @  Q8 ]( F! S
7 K; k) e/ Z; l' ?6 U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A0 |! D) Q- H! ?# t3 y8 V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 B6 {6 z8 p% U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1 m8 k" i' c% O5 D4 C5 N# m# I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9 |4 F) H) ?6 X. o8 z/ [' T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5 g- M1 N5 p# \9 m, A- E
% e% z6 l1 ^+ p7 f. I" D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W! e( ~7 W! ^/ c( H
# Q: y3 Q( a' ?# L$ L0 o6 c8 s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8 {  U& q' S  D6 q
# R2 J2 m2 n7 z: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Z$ }8 d" `2 N3 {
7 ^0 f- M4 k+ l3 A9 A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k, G3 k+ g9 E2 f* h$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t  v0 d& O' A8 i. d! {: s& H7 X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T$ f+ w( R  x! g5 c6 q

“什么事？”忠行問道。" V: j  F' T8 t+ V% \2 |3 r) V
6 n! W- M# q" G8 y3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u( F: y6 w0 B) E- H9 }1 C5 F
“你看見了什么？”# i0 G4 a* g) S( o! `( u
# y8 e% u) r4 D2 l" e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v5 X+ m9 q  Y&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_" ]3 `% m7 }1 w: z& Y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8 B- l# n' C( h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7 Q3 I+ j& ~  }6 e- p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e6 ~* C4 c. X7 R

所以才問父親的。“$ E. J5 _' {& A) J( h8 r% N4 }" Q-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Y: B! h" K% Q# }" R  J
“那樣的東西？”+ R! g4 c/ {5 v2 M: N/ p& U$ B' E
" i' ~* z, P, y8 q
“對。”3 D+ R! |# H5 e# R

“我還是不明白。”9 n& }0 B: E0 E' N) g! N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v& Q& i6 X' {9 t  i7 T7 R
3 b8 `% J, r: P( e8 M' D2 F
“不是亡者嗎？”
6 [' ^5 u; j( r' v: h- B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T8 F, [- E/ p' y( K! z(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n1 Z' F  m1 |; e* C

“……”
* O6 P: u' Q! k  z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I8 Q# T7 A" ~) q" e9 f$ j% {$ s

“唔……”9 O* A, ]2 }7 }0 F  W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i0 w2 p; z3 A$ b
2 w$ w' P& A$ d6 G6 g) q+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F" n; J$ S  `$ I+ v% b0 K5 O
  o- ]. o' ~: a! s# u- C/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 q. V; M& H  e; V6 |5 i  i
“嗯……”; r  I4 f  W. a  f) V7 h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6 B3 i0 ?+ ~+ g4 ?& v8 L% M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q8 |; `/ ]. X! p0 w1 H
4 @$ Q( r' g- l- @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t! Z7 _+ F. S( l% G: Q. F2 P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3 ~8 R0 X- a/ f& y

“陰陽之道？”* R/ A) r# x9 t+ j; h, C) C( ~
- Q& U3 A5 S& P& Z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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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0 q5 E% r# {7 c: x4 P3 J8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5 V/ a; V! i- d6 A* @
5 ^4 R$ `" E! H( S9 W#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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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u" y4 q- f" F# I9 G
1 b2 ~3 Y5 e" A9 l1 H1 {2 v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4 \3 B- o2 d5 R* Y! `
& B- v1 L4 Z# t1 X+ S2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P" X- k# l; [/ |; u) C) u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4 y6 V- P; J3 c6 p1 M+ y- N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5 j8 E, a+ K# j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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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f! V  z9 q3 V,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Q; i  C9 F1 v. Q5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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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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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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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8 X  q8 y) ]7 w0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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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m/ F  H" f4 a8 T5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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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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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  i: W& c" F
, k6 a3 J, e3 a( F' E2 |,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Q2 v( }3 c2 @) A% G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m8 E5 Y" w$ `, n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K3 }6 B" j/ L7 [4 d$ @& n5 _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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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X! q2 l' z, A5 @! ^+ e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6 X+ V& e9 {1 G' f
+ g% @9 n6 a* u; y' W4 @+ b: y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w( y* X' P# ^* i* f& R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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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7 W  O2 o: f# Y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 K. l9 H/ s4 {  Z& }. E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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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H& n$ V%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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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0 z7 o2 J&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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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r9 j" W& O; w$ U* O3 n$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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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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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9 L: v! {" [1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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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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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q0 O9 ]# k% _" {% q: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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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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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4 i4 t. |* v3 Z9 N

“什么事？”* J, \1 ]; c- L$ K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3 n+ v/ R2 B& S$ T, r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t: v3 x+ b7 _' K

“原來是那東西。”* o$ q+ E/ }  N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w+ K! C4 r1 o6 H# u1 V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u5 {2 h0 x/ \(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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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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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f9 Y0 y) |, W5 T! T;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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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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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0 A8 R. M)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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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6 f2 _3 x5 E8 K7 x7 ?9 L)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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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3 C2 V% o0 g2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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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z1 J) \# \' {" ]9 V+ J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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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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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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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s/ x6 N* P1 t& n8 }- E

“他究竟是誰嘛？”9 Q& Y" h1 Q( u8 @6 A2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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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7 W0 f: Z1 U+ T' f2 \  |

“噢？”: h4 I3 I! M6 `1 R" o, o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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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M, k  m7 V/ v; u( H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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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 {& }# c5 |' B4 q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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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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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8 Z; U" P1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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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H9 Z, B& z* F' V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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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h# {% l2 r. o4 Z) n# s. {

“帶他過來吧。”6 L( b5 b5 h; @9 B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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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t: A, B9 J- z# U  a& l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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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 r. q7 T8 h; S

“啊……”: ~2 h" I8 V- {4 Z. J  w& B1 E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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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D7 @4 X) H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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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6 D0 h' \!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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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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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 ?2 t# e$ y/ ]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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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j8 ^- r6 F/ F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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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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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 i' W2 k  @4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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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4 I0 @1 j& k. f& t, ~+ |* F2 s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V# e2 i" i- d3 E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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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I2 b9 ~0 s9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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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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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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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b3 _: k; k0 D* l1 w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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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I" [* w1 t* V: t# E% v& P! B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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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5 [" Z# t, W( f/ @  C  P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U4 {  l$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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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N4 H# [; R* B8 C2 E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d& P  U( h7 B7 w3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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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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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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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7 ]7 h2 z+ t7 Z8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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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1 i5 o+ S# G#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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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D4 P4 u% X# g. }& V: j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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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K% ]% r: u' Y# j! i  }$ Q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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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L+ m$ v+ a! H: P( N6 L. |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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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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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2 c5 ]7 V5 v) L  J. w( s8 P( c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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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0 V, l* D2 j! q$ L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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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I* \9 ]/ T# {: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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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9 T1 ~6 L+ D* V. S1 |7 j9 v,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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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i# U9 W- E: A4 Y8 A; V3 f) ^7 \2 a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6 s8 C' p( N) {3 k)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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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4 U5 A8 d0 A$ o. V0 E+ A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A' k2 U" f9 |9 U5 Z7 K; V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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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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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9 \( W4 Q  F! t" `  k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6 V6 ]5 i% P5 i6 ]. M( |. h

“噢？”. Z* [9 I; q: P* H) _: f" U  U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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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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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f4 v4 T9 G/ g% e6 Y$ D5 W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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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3 \5 r7 }9 C4 n' ?1 m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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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p; w1 u, M& {4 d3 E&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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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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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g, K; U4 G-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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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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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O4 o) J, L) ]4 U2 k7 D* y# O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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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l, l& }/ Z5 s9 P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1 b* T8 ^' {7 |! I9 r/ E* x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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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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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6 {. h- G. m4 h( Q/ q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Z# V0 e+ F" R: W9 D4 k0 s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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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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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6 W; A7 z; E7 ]7 x*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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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b- A5 l" d/ Q2 a. K# \3 r% f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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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3 }! y' _. {. `; M8 `2 s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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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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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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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1 o  \1 U' T3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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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1 y+ W+ j, f5 t  J4 v+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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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4 Q% E) G2 k. b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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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m1 Y2 `1 E7 N( q

“噢。”0 [! T  ^% D2 T+ V- F3 Y: ^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I: N7 L. q/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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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4 `7 T: f0 ~1 J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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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1 H3 i, X: I- T, S) p/ |. y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3 ]+ x9 Z+ [* C5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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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3 N& a* w  ^/ E+ U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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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a! I4 A; f* X6 g0 w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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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m2 q  N' l5 `7 ~4 f9 G8 t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B: E2 d  s9 f$ e5 A+ i4 Q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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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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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Q% r$ o7 J8 |3 y0 G"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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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V# Z' O+ G' i2 P+ T6 C

“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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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7 Y. n% @0 c.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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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_8 [  r, r) z7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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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p8 z! l  C5 x6 C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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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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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R4 n9 s! i& J"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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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n7 R- D9 x: d) W/ ~7 W2 }

“對。”7 ~  G& a3 [- d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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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7 ~; u* G* l. K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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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o5 H% g. D& }5 r4 R0 U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C' T1 W* a7 x$ p! z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5 A, N9 u8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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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 Y# r8 l/ l) \( H+ @" [9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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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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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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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6 n1 l/ i; {4 f4 f;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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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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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1 P) n+ d1 p% p0 o7 z5 y+ [1 p*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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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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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M+ d6 i$ B! y' h& i! a* H# O& Z

“然後呢？”6 b# m. a7 `: F6 }* r# e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b/ D" ?& f% I2 ^% a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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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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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7 K, ~: N% j6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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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w* O% k' E1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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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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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K2 i4 F8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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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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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4 M; {. @! U9 N- v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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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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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4 ?2 X; M3 @( e4 N; G" W#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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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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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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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5 L1 Z, v! _0 ^, T5 g/ }8 N' B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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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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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C, L' A& c+ U& L4 h0 k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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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f$ G2 j( Y( j3 {3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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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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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v) ?% p6 {* t) m! H

遊戲呢？“' z* M; s/ A* H' n. p' L1 U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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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a6 L/ r0 I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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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Z+ [$ h# H; X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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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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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v& e' }: ?6 ]; L9 E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6 X. ^, T$ F: d# j3 w5 g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u& A- c8 {2 H. m6 L  N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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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L" b  O- ^5 C- g5 W  N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  q; R1 E+ y* B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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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C7 y. g! ]9 M#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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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H$ O/ H6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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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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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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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5 b) n9 [3 o7 [( N7 k0 R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Z, q; E$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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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5 S$ i/ J( `4 j9 f/ w% w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s0 e. d/ c1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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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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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7 U/ i& m( P9 r(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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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3 F0 N6 ?2 q3 e! {' v2 Y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2 Y( L. c0 U#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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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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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6 a- z6 g8 V, V7 P* u" q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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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l! q) m0 M  G0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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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2 D/ f( h( _5 K* {) _5 s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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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z, ^+ E0 x$ h- ^6 n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5 H2 z6 [6 u8 ?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c) n9 [( {5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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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q3 ~9 N+ P/ p5 ?- N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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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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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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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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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J& A( G, w. l1 t* h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Q/ z3 x* U!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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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G- @8 j& [  y* U( \+ E+ z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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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1 ]/ x4 ?4 }  q# k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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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_; I" P4 q$ b* C! |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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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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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8 f: f& c2 e$ i: L3 {  w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 r: t1 g$ A' g" b" `! [% h6 H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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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o3 Q4 F! J2 l" s3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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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C& D' |" G4 X* s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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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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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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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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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0 J$ R2 o' ^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2 u& |" e4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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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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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7 c; l9 Y; e* i+ v+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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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D% V0 S5 s; b, i- l0 A  j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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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w  d) [: r% i+ R'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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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  Z/ T( b4 E) {# \( p$ j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n4 N4 @: N,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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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 h7 q6 \3 c6 X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 e3 B7 p3 A; Q: g* U9 L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j7 G# B3 o  V% y8 h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9 g  {) z2 Q: K1 T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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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N' [, _( M5 Z4 U% K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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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S7 T3 k/ F&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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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u' ]; h' n  a-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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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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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0 n& h, o( U9 Q6 J- Q. ~  V1 z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5 [9 l6 v* J7 n%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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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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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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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7 s4 o& A6 w% R6 X&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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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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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 ^, t; C# u: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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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5 g9 B!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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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T/ ^$ g* ^1 T1 R!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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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5 C& Q; g. [# _/ b3 C! A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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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0 ?" ?4 K0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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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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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6 A6 \; @) b4 P" D( m0 r: P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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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n+ ]  f4 l% B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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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L2 p" B7 S( `% F(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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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 @/ P- ^3 R/ p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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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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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9 C" q6 {5 d6 c% o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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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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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 P- {( |4 o8 n  S* b/ _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4 u3 m! O8 f7 I+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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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4 `3 ~3 {; y9 ~9 N1 I% M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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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3 K' q: ^% T1 g$ a& l' v  k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7 V4 ^/ a' m5 N  a6 j7 j' f6 ~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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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2 e/ D+ Z8 ~- C" }4 t: M

四周一片昏暗。3 S8 E2 g0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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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A) u% E. B$ G$ L* S1 `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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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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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 W4 z6 [& }$ N5 M' \. b1 B

“是景清大人……”* f# g5 @& c- K& N$ ?5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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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4 g8 p2 |: G* e/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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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2 w: M9 k- S+ T& }* f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0 V. h2 a* S" J0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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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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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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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j0 t: D: T& s* I' ^4 O* F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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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2 {0 `3 T- e$ r$ M  D+ Z0 T6 L& L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P4 p8 o/ H1 y" y9 ]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8 G+ ~. B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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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j0 T, }& E1 O; I+ w: o5 I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O1 x7 \) E$ {  [7 q&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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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D$ j2 x' [: K

是景清的右手。& H. M# e; S4 u5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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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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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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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j1 u/ q6 N1 {4 v3 n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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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P- H' i7 z/ i4 c$ q8 t3 Y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K+ r, v/ b/ M#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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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h7 w; j' t2 W8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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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2 u0 u9 W, m/ e7 F+ L8 T9 _/ D; d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 [/ i1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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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3 V9 l" o6 P0 @8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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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6 E9 x3 Z$ N  r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A4 z, _3 H/ A: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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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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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 k- u! |& K8 E+ M; h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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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2 z# R) B- V+ c$ _"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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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4 [5 a. x; j6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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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8 D8 g- Z' t3 L; T: e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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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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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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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M5 D. G1 _: Y6 K7 y8 U9 E1 x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z3 D7 J. k. ]2 t; G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w" ^1 x8 r1 O0 _8 h1 I& k) W0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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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 I- x6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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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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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3 J& m6 @$ _2 X$ r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n  B4 c6 Q" @* M0 [# x%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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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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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0 @% O+ M! w( S" ^; b  w  X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a! {: `+ ^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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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3 q" ^; x- {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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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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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0 ]" p: z7 [5 n. i8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k9 h0 {+ z$ R+ O/ n0 i9 s  j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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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V" [) j. E/ @: H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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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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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2 s8 Y* Q/ R/ {# m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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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W1 ~5 O5 Y3 F1 U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8 z2 _- }2 g7 V/ w+ s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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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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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9 v7 c% S8 J) c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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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1 G) R- b) G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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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P4 z(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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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b% s& e8 j1 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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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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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y& _2 O. N+ [0 h: Y;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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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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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n; t% N& K8 ]$ T" Z5 D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1 d1 a' ^" [5 V! Z! k3 c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1 A2 J$ J4 ?& Y, x& v  I6 K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6 A( i  ~& k.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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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9 d' N1 ]5 l0 {4 r3 W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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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6 f! \7 n8 L" K" T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 b5 E( p- U/ c3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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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2 \3 T9 D0 d5 ]" Z! d( L/ S6 ~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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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R" l8 C2 g' F+ {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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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w* v/ j" Z1 Z# K1 n& o3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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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 b4 k3 V2 ^  y. F! F$ {$ C6 R* l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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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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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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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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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i2 [/ N$ c) h* v* Z9 l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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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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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3 ]7 B9 j# }1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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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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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0 X" s0 y8 ?0 v% H. I9 A8 q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6 c) x5 S) O( S& L! J5 Y" A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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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8 o# n# {# N( |4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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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9 ]8 a; J) f: x6 W: Z2 C

“可是？”( w/ n$ z3 l8 P3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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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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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X  ~) t+ w* @: r& |& K- i+ z1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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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r4 A4 G/ V) Z: ?9 C' s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0 Z$ |/ k) A: `" C- i+ k% q5 C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5 B, _3 S2 C  `) h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p( m# v# Q2 j4 U. P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g1 i* A$ j8 r0 T. e' _$ d

“由我來？”$ u! L% Y2 n7 P1 j

“沒錯。”2 T" d9 i: N6 \" L% S; M% Z7 w% o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3 h9 F1 W' |& B: G3 M# y+ g7 D8 x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2 C9 D% @1 m$ {) N$ C4 H, o: v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G4 D# H* ~/ v( B8 ]: ]& o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7 j7 j/ S5 X/ s, @* j, N  Y; h2 i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D/ x4 J0 F- A# [# q" N

“要做倒是能做……”5 K1 C& b- F  p1 n3 [

晴明苦笑著。- X0 o2 ?/ y0 J: N  C' }+ ~

“怎么啦？”1 _6 D5 ~3 {5 G7 [' @* O$ x
/ a9 V5 L: U+ q) V) V  p, X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k) i  a3 |$ H, X5 R4 G7 R
- O' O2 N9 _( M.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3 ~$ P& O+ G& ~' c: q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Z6 s: _  A/ R8 V7 z
4 q" ~+ d5 S- q1 @- A* J4 D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h7 I5 @& B- C) d4 \/ {6 k6 M
2 n! a$ l9 I+ T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7 ]; u& U) L: x9 W
* k* ^- i- g) Z& b+ r/ [
“那樣就行了？”
4 L$ ^5 ^/ d& O* Z' n
說這話的是博雅。. Y& ?9 m5 G" g7 x3 _: O# E' Y) e
' g+ s7 a& b! @  [+ D7 F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d* Y: p1 Z4 p2 G. v. G/ y$ h  c# ?
( r3 X9 `/ _0 m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6 |9 g: f. z.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 S. P# c4 F$ J( e8 m( {4 J/ K) |' @
晴明點點頭。4 y: e/ ^& U' H
- U6 Z* f1 d+ S1 [4 \; S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 P( n) T: F# n& f
十二
. C/ l' f: \' L+ y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 g, e1 N% n% z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1 \( U& j/ j# J, K2 W) J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d/ ^3 ^2 a* K6 k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4 p- ^1 f' t! P0 f* a+ n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9 T* y* q* @/ c/ m* Z; a2 T-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 t4 a5 k$ k' k$ P2 U) ]4 P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6 d5 H+ z& n) ~& _0 Q# K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6 W0 i9 l! @+ G( H  V, @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Y2 U: E/ q; |  k$ D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D; J. e6 G- e: B
“是狗肉！”! J- R6 \3 V& x

“是肉！”$ d) U9 ~0 C; b: r& m
) n+ J- q2 Q. P. Z9 H, [3 |1 y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4 j% `' L- ?3 |$ ?5 |- R

“博雅，你看——”0 I8 W, J: k. ]" S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7 Y" t# ~& I3 j; O1 G0 x4 Z
“好慘啊……”
0 l: s* f, b/ B, M. i, K  e$ e
博雅喃喃著。
, b, d$ f; X6 U. S% M5 o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5 K( L+ I/ }- _" P2 V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O. `! I' p0 ^$ h

“嗷嗷，好餓啊……”( v  k2 o; p' a- y
" w: ]) P6 q0 X& o) G( }! `0 l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6 o8 N$ f$ E' k2 c  x
7 J* i2 ], }) K" P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7 `' S5 H% a5 q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3 {( R. I) v7 K! ?3 }! m6 s
. r6 }* _0 A, y( E
是啃骨頭的聲音。; Z. [6 B+ `: c4 y(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K& X& g( t$ a% x5 m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f/ u; u7 m' k- w9 W: g' S
& @$ m6 h  R- Y
“為成大人……”
$ s' f/ r2 M8 \* Q$ Y; o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Q! v# p' Z- m4 \# [+ j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q& s9 h  _7 A% T7 ?" `5 b" C' d' N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T+ ^! Y) J$ S& M4 n* ]  L
5 ?# v% h# n/ y( _; j: E4 w9 j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E% k5 x: c, B' x$ C

“過去吧，實忠。”
3 Q# o- R* ^1 J" w*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 b5 d2 a, c; ^4 N# ]( Y: L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 }& L  H9 G& L! l# Y" S
( o9 o. P' g: E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 r/ I0 `0 b; Z% E, X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v8 H)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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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f" q; r9 P# A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E) u* O; W; m: c  O* w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O0 G# t  B# @" S) U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0 {% e* e' J) v# j7 {1 A; j9 m9 [* x! k
十四5 x3 ?5 U/ \8 v0 n4 ^% g/ w& j8 P
: H/ E+ h+ P1 K6 `
淺斟低酌。9 d# V5 P; n" E2 w' ~. R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T1 \" D1 ?/ G& i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6 m$ b( o+ k2 k( E& b7 L% E" a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4 m# d+ h6 a* f) k7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5 D8 s8 b, i" k+ u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j% l1 r1 a* U1 y) g6 C$ X0 I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0 k1 x5 o, u7 i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5 s9 K* s  Q5 t1 [' }) ^( m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6 _$ v- Q4 Z3 [4 c9 C( l/ R
8 ?! u9 U/ s# @4 w# y5 W9 K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 [+ Q4 R1 y  A! D5 [
“嗯……”  a1 T. x; E6 m6 Z. L+ a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g4 Z1 Y. ?5 t9 a, C1 d. @
1 b$ X; J9 q6 R# Q2 `0 P+ p, [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c5 t+ K( `4 P  N4 G* _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Y0 |6 q1 E8 B6 o# D# q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Z1 ]7 a% A+ q& p, l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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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7 K% h, r6 Z' ~, `! f0 M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r4 a/ H  A1 U7 U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2 t5 j5 a; W' C8 V7 L! T& B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f$ \: _, {% X! Q- N4 ]
  P9 O5 j/ B% F' A! D2 h: n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Q9 h# ~- m4 }' A- ]# }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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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K; z4 \3 H" A; ?(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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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b- O3 B# v% A( z6 s# V  x

3 d- g, j9 L( x2 D  l# X
% r2 L% V4 E# k7 N4 U2 e! a
《陰陽師5》（龍笛卷）
6 L$ e  R6 y9 e5 I
2 j( X' T( K9 G" m. {
怪蛇, m. R9 i1 I9 U
6 X7 e* `! c4 q7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N4 @$ {: f# i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 n9 N4 J- D/ j7 G+ R8 Q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J8 ]5 u  J1 [) Z; \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L) t/ X2 K: n' k
# D' i: i" p+ G& t4 X: t. n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 q# Q5 \9 B" [( k8 ?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z7 r( s8 c! R5 R
) ~" T8 Q7 Y+ Y% t( y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g9 d# E/ m1 n9 K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u5 J- W, a+ Z, i9 M7 y& B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 @3 a; i# m3 ?2 P3 K$ G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5 l: }5 q  |2 F& g7 s; c; i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5 l2 {2 A' S1 D0 o% v0 F+ ]* c/ C
- u1 j# L% v6 Y3 _2 x( c9 ?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3 g  |) W" G# A1 R

“噢！”( \" c9 U8 o8 t) G  q
1 n! i/ X/ ~- W$ W1 X, ]& B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 B8 c2 ]- p" e5 c; K3 f
“那……蛇怎么啦？”
  Q' l( R- Z5 H3 ?# z0 J
“到處出現了呀。”7 _3 w0 f0 Q7 Q+ H4 N, [/ i2 z4 [

“到處？”# r) J. t- h/ J
& ~  G$ N" A8 B! V! \  A, A7 X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D7 ?) U" h  ]* \  n

“噢。”  m# h# g&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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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0 [: J  {, v  ?' u) A0 B% E
( y7 b6 u3 `: q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u5 ~" w' Q6 }; A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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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8 M4 V7 d$ K# }8 e- I& g
& T# @1 h* m, L4 ~2 ], i: v
“你怎么啦？”
* c$ |- g$ C& G4 T8 B' \- n) o, h  G) Z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 C& U* t5 n3 F. b! ~4 H8 J+ p# o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f  c/ o8 k. J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j: o; U8 v# n! {4 `' a$ n
2 O1 [1 |3 J& o!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O: s- h5 O3 f% T& q! i, w) S5 O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 y' }9 d2 m- t. u1 J# l3 w' @1 h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8 a- u5 E/ @3 J! `+ z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2 T3 @: z( _$ d/ ^$ Y
2 w* }6 o2 a! I$ p% |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9 A$ y3 c4 E, x
2 t1 Q6 S1 v( _) o# V3 k) O# U$ z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G/ W; W' }) @( \% q4 d
9 E; b$ }* z. y, r/ w9 ^  b+ @$ R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 e( `; W' e$ v  E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W. G. Y: b3 c8 c5 D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 e5 O$ u0 S* H
+ O& l. D# F! X' }/ |( {4 |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0 O& b. i5 h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o8 z# n4 {7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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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d3 t7 o+ R$ N/ U! V5 F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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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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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8 S# K1 A$ B" A1 N0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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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E; F! }9 _0 Q/ e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u0 e# F; V  _5 q& L! _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8 c- R6 ]2 ^* y. T( L( Z: p
; x; ]5 `* X7 a+ E7 m' I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9 F; o! c( i* n; Z2 e- t
“可以。”7 u& u5 c! Z8 [& o
8 V$ i: c. @* M9 ?" h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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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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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P7 T, E) ?. ]
6 O( W  o) u3 k' p7 F' P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9 g2 ]' A3 a1 p3 P+ a; o
8 K! Q% _! M! e9 d$ f6 y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 O9 S3 B5 z) B# C! n0 ~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3 [- q4 w( o/ o* \3 L1 b$ ^1 B

“馬上就成。”4 z, l) [. q$ S" u  ]; S3 D
) V* O" S5 N& Z$ N" j% u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s2 x1 p( E$ x- ?, X- P5 r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 l2 R9 Q8 f  Z5 M0 @2 I3 N
“然後怎么辦呢？”, Q! v( ^. W9 U/ ]; W9 u, q) [
4 G' V4 j* k, h9 O' d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1 S  y) E. d  _9 v

“等？”

“是的。”# w/ v! `. w. I+ |, O) y. _( A1 b$ C

“等多久？”8 U! c) a, M9 V# H

“馬上就成。”0 m' \' T+ l9 |. X3 E4 p) Z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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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D! D0 T/ I7 Y( z( T
9 g/ }5 X; ~' @9 _+ r$ d
“快看哪！”9 d" k0 i9 w0 E& T8 ?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F  s% g3 a( x) u
* h) y2 K& r8 S% t/ N/ e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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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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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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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3 s% p7 k, O, d4 R!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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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8 f2 N7 y1 h- L7 S' O8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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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8 K0 o$ y0 _* S. H, \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2 G4 D1 \- Q% w6 Y5 c6 a
* f- v3 Q& O+ B" c7 O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Z8 i) e' U1 T- a  T
+ B7 t  |: o( X& e4 H9 k3 y) U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M2 E+ Z6 q) h9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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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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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S& \6 n# H9 K* K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6 _, L% G0 y. x3 J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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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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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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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8 o) Z$ G2 P1 F6 }

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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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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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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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 P  N* a* e( E
  P$ n3 _& H- K, _- G5 r% R  }
、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3 X; O  N0 ~. ~+ C8 E3 a. p2 O
老人沒有說出來。: r$ B9 v: G5 Y, T4 A: J, r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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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7 I' G, a, F  I5 |9 w# D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9 `& }; F/ }( c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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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n3 F& {7 y) I& _4 ?' I$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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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4 l- H4 r  v3 b' `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7 H8 n. L, {; ]# s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O0 M" I) C7 Q

“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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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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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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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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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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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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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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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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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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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 Q) d" e  i- Y1 a

四$ g! \5 M& M1 d: I6 P  g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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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 O6 u# j1 W1 k  M# c" ?: k9 R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h, p" }2 S. e! Q! d0 d4 b+ f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w) p7 W* o! j2 J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 U/ w; ]$ Q( R#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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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H) ?1 l2 L# x& q7 H) M! l4 \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6 C; G/ B0 r0 V2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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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R6 z# ?+ J0 N0 t( J' Q# Q2 n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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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G" x# Y2 w+ q9 J4 n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 Q2 |) \5 u% t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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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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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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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F2 b3 W( E& \7 @! q! _4 A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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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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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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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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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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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m$ ^( Q1 [( b' [) u! G, S9 ^.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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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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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i+ [& l+ [( H/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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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6 R" w: y2 T8 T  a1 {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9 @- K$ X0 |! o& c$ K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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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X+ l9 h! k9 ?- j( p* c) c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6 O, f+ \( K0 b* m( G) y$ B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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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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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Y% P  I  l9 Z+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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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 @3 Y3 F5 x9 ^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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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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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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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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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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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4 @3 M# a% n& r4 E0 H. C$ f

這是怎么回事呢？( }0 b# F0 ^4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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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1 V) ]% G9 Z) s- a)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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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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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c  m- o& d! r* m) h3 _. F: c, f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0 s3 ~1 R2 v7 j

“啊！”- o1 w, f0 m) x1 ], K; O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a1 V( C, |2 c  s3 v0 D, `8 q* \' t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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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q# q" m2 D' U# p* P" i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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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z0 o9 A1 p3 Q8 R2 L) w+ H6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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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 N6 K4 d) b5 l7 u1 _1 Y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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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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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z7 q% c- [+ H' p4 X: n

“把袋子放下來。”; r2 C" b5 V: K% j6 C& K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Z+ v0 E+ C, o7 X.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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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5 K- K6 P: _: C

“哎，請等一等——”5 }( l  p) h0 m: S6 L+ O' e0 i3 K: c$ ^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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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w& s& E" Z9 t) \# L; O

“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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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1 N; y4 s2 q) A*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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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s1 ]7 Z# L& Q! M0 t% ]( E5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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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D. {+ @2 V) };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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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a  E9 p2 p; Q9 _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1 ^# z" u8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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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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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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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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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s# ^7 F1 Q9 z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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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6 E  Y* k' V. x; Y2 U7 o/ u7 K: i;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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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T7 E( g; R" t( [  `: a7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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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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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U9 o2 ?$ T) V8 W4 }* z

“噢。”1 j! u# e) B$ f+ ?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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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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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再次點頭。% ^) u& t3 }  v, m- n/ g7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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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0 l; R  Z2 k. u; x  Q/ t: c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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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Q2 V0 l& S: R! l% l% {5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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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z2 @+ ?; X: \/ m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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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F$ m. j; n; |. Y6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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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2 J$ y( \& E7 X9 j6 z' y# [6 I/ K7 U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9 k6 {,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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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P' k8 q2 `! B5 x8 f9 s- ?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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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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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w! i5 O- U! V5 A: x

“知道。”# g* S1 W( A" W3 r6 t" _1 P, g
" b. ~& @$ s8 s& n' F, f0 B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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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3 J+ h/ R4 n& y3 u3 {' {+ M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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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l/ P7 d/ l( o& A, u

“這是什么？”6 C. S+ I9 W2 {+ N,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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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P" }% A' V, L: J1 j7 e$ B

“好。”# t) M+ V/ C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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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0 w4 r  @( Z0 w6 M7 r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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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u" U  g* }" E+ t;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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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 _9 M5 O7 w7 ~3 S: c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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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m) I+ ^4 ]: K$ m2 F8 m' Z7 x( L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I/ ~/ @# I0 B$ ^; j2 r9 a, x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q  k7 ]* T8 z' q6 S

“調查？”( f4 i8 k& X7 E3 G' u9 S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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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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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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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唔。”' ?7 W9 L+ ^5 W) D3 d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7 x& m, b9 s0 R

“怎么樣？”
- O' O( J8 g* [/ r
“不錯不錯。”) E/ @: X  ]) }6 h0 {*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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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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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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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A0 G/ U4 z- V/ [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N% R' A; h& F3 Q% {6 X% d$ `  w
- G: L' e/ g) L: w7 G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6 X+ R2 i% p8 A& {1 C' ^. f, P# B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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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t: Z8 h* a+ _# P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1 b- C& G! V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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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3 K3 t) ~" E3 H! Q6 \  F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m# Y: Y3 s, C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8 A' i3 j3 I# C3 ~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6 _# `# b/ J0 B- ^. e# r" ~

“有一位大人？”0 [3 }# s7 Y: X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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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 D: {0 `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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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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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F% O$ ]1 ]1 b( l# _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t' }$ ?0 S" u; P+ C7 G+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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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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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 ……”( `1 e# B8 A7 H$ p* s7 P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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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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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8 W! d) Y9 a- F$ ^4 i: v0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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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5 \4 G& k4 _& b6 f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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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i# k3 c1 v: |5 a: y" N! H'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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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O/ z# ^7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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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V. k' q4 V2 W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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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1 T/ I" [* Q2 @6 }; b( k; H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a' y% o0 S1 F) _" @

這時——“哎……”0 D" y/ P9 C' O" ?& J, _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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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n5 W9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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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B2 d% q. _& O; V; T7 {8 A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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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Z/ i' Z2 p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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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9 m/ Z1 G. s1 l; K2 [: e,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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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4 v1 u2 F3 d! b- L8 O3 ~6 G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T9 v8 F& N$ q. }5 ?8 \9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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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2 A6 E$ B) |* P8 p) h* m,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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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5 y# |, \2 p8 L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2 N* O& S& g+ R" o; G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1 S+ M2 e8 h1 Y- m3 W: {!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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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n+ K) N3 g# f0 _- M/ l+ j5 i4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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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g/ B" O/ z; W3 b' B0 Z3 V+ g

“喂，喂，晴明——”0 u$ u: ~2 W: S) V+ A0 @1 F1 \' j- B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l# x# c6 c  p, M/ t8 F( f

“別動，博雅。”晴明說。# d( o7 i2 {4 n% Q0 p)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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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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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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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k! I- x: q* |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3 l6 _+ G+ J6 c! y: q# J, f) M$ |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K2 a" Y/ r$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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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0 o) P" c; A  k& V2 h; g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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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g9 q2 y$ j; {8 |, S-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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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5 l& j- e1 k% n)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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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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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C: r3 o: i5 _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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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 T$ s$ ?6 l" O; a&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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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n- o+ |; ]. F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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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w! [7 R# V) M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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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s, l% n* ~3 z0 e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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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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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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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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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Y7 Q1 h  H. ?) {$ e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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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W: N+ v; a, Y# Q2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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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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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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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q$ N2 S/ ?( r* H( Z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Q6 u5 ]$ }/ `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M6 Q- m! ~$ x) I
. I& c& Z; B) i- y* N# F1 n2 J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Q8 L/ i" Z8 \0 r  v; |! R6 m7 |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G& s& a9 L6 E" H9 V% _
2 D7 t- n* P+ n; t# G6 r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0 F+ O  e# h$ E0 k5 g% p

“……”2 \5 C& w- n: X( [0 i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C% J& p% N& ^/ A2 d+ }8 r5 N& C  s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e/ |1 J) C. b1 B6 J/ a
0 J* h# n0 {7 n$ O1 T* c6 r$ d- {+ E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a& U* O4 [7 f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2 @; ?# |5 O3 k; y6 k
7 J# G, `" Y9 u, s$ ]9 c
博雅跟隨其後。$ Q  F: o9 Y0 X4 M5 K1 Y" X6 x
' s% C* o- z! k( M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5 T2 ^% ^4 _/ r7 u; F: J% M
2 d. u9 c# `9 l" _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J% S* p9 O9 {7 a* \
4 w% r% }) k! L4 v* P: r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0 z' n/ Y8 w' V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r8 X  k) O$ h' m* A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3 {9 a* C" {  ?8 X( K" u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x" ]& l9 e& A- }; e, e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8 s1 `  Q& ~$ ~6 T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B% V- ^8 S6 e, v# k% a' _" F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1 g% K2 W4 k$ _( A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v+ G) O1 ?9 a! s8 G& ]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2 q# a# j6 F3 \' J& o/ h0 f9 B9 Q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1 ^/ [% a5 f( F. D; P% X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8 q2 b" |- K1 T. `9 u6 F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9 T& f1 R5 U* U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4 f  l  m; R+ N
* V8 l* S, Z: D- R) F9 C0 C
“……”
, B/ d8 n+ A2 i4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8 B5 H- ~' R: D9 N7 A+ m
“噢。”5 U! H8 L( @% x& v
. C: D% l+ T+ Z1 D# s+ \# N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0 \' b7 W) @& B) R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9 g+ G+ x/ k  S9 Q. E& ~( B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 t& u, Z+ @1 \  w: |  K2 f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U: H' J" |  U4 P
0 O7 l* [2 C) |& A& b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F) o4 n6 e+ S! h  E* j4 m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6 W3 D" z2 `8 l4 c! D) S2 H  ]
0 K4 E' E) p$ L. |4 [+ {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6 o5 j9 n6 N, \& O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2 W3 I' v; s  K1 N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o  m; _# `9 [2 ^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 k0 a3 ^; m: W0 g; s1 b  \: O% H& |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N& {6 f8 Z8 A, f! h1 _1 q2 q: t
& r' n' l; }$ h7 W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p. ?! z# r) X) M& F# B% P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9 ^# ]7 g5 P3 ]5 u
* D8 X# b. c, }# `3 ?1 J$ [( `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7 K. g5 l3 @* B  @
“為什么？”
. z1 |5 _6 _/ E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U: _  f; L9 e# d% F$ N
“這就是說……”& l6 y* \- U5 S, O$ t4 Y+ Y- o
5 [; p1 s' v/ ?" J- ]  C% m! E; P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6 P( d2 Y, U5 i( \
“那、那么……”$ M, x+ P' v, R6 s8 x3 r
! i3 D6 L) m. ~1 n: E/ v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 c' Y1 o; ]7 L% p' S, j8 B" A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1 e/ H+ @& _9 X  z+ ^6 I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O1 ?8 L: a7 I$ E

“是啊……”, }( u( V6 S6 g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6 q% a3 x0 E; y1 U! h. }  ^
' o  R2 I0 v: c3 v" l5 Z! g8 e9 E7 W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 P- Q" s5 R" t' V9 w! d( c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5 r8 N( G; K9 @: f; W
0 T8 k2 ]8 g5 a% x* h* `  y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 Y6 A( r. O' R; }
晴明點點頭。9 V: ^# ^# r( G- Y1 i) W+ G

“水？”* u& o, I* ~; ?. z2 ^) O
( D# R7 `( p2 X( `- V" x8 t$ i1 l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 _/ U: ?( ]3 T* v: Y1 f2 }: {; _8 l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3 l' I; ?) q% S6 C2 D2 u* G! Z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U  G; @5 N% p" r$ ~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w  I$ w  ?& ?$ ?' c; E
% ~6 U1 d- y& W  ?8 E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1 e/ J4 n' B: |4 ]  b- p5 |
2 T8 y2 y5 L2 F! H& ], o$ d. B; @- }4 f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  d3 P% Q6 U& j0 [8 l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0 l2 x# z4 @. T7 U) C
0 U4 x  \; K) {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p  ]# t: a- J& n3 X+ ~) z: P

“應該是吧。”1 @7 T. L; v# d3 q" t* S* y
( ~' _4 E. R' ^! p" y; o9 i. `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b1 X4 D/ D; i  J# I  V5 A
* Q. \7 ~2 i+ ~$ }" h/ A5 X( f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 K9 o. |. [9 L* a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1 d% |  O' J/ o* ~6 u' X4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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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1 m6 `2 q/ E4 p7 Y
* W6 `. a( j9 y9 Y
“應該是吧。”晴明說。
4 z* |% W7 n  g# N: K3 V) U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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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2 K3 j/ r! V, J: b& J
5 n  W" T$ y* J8 Q/ v! P8 u
哈哈哈！
1 l2 }4 b  J3 K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c2 ?3 Y: L- }/ ^
6 J8 R: Y' F; J8 _9 l' W
他悻悻地說著。2 i% o7 W5 c) W

飲宴持續到半夜。
0 K9 Y% b' [5 V; ], O
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h+ l' b9 u6 ~1 W- ]. }) k  o: ]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4 {& x2 ?) T* Q4 J* ~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8 z% {4 |5 d2 a% J# X8 m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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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O  C3 ~- n  P4 C8 ?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h  z0 T9 [9 f) x* U
9 q. q6 k0 @3 t- k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W4 l2 H- r, r5 b& f4 {4 M" G
+ |* `' U$ `. I; G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6 n3 U" w6 ^2 o9 o2 q& a8 j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1 Z3 U; f# W* ]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w0 m! C/ m, p4 I. K
% P+ N$ C# a# b5 R7 I
“這、這是……”: A' K' r" c' S. @2 z: z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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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q0 B3 r& l7 d  o" X6 b
2 L3 t( \0 D9 ?6 Z
“什、什么？！”6 C1 w% B+ Q% U. ?
" _8 D7 i6 S: `% ~. F3 q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2 W) t* v3 y5 ]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d0 }" N( M% T- m7 Q7 |& C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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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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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9 \- y/ x( S( I: m/ J
4 `: S" D7 P0 k. S: ?' {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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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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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8 z; U4 }0 l4 {8 s+ s4 L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 G: F7 l' T# [  U4 j' a% K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 Q5 o! M, \# ^/ I3 ^' Y; }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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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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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h) B6 ^+ Z1 t! R1 y* q

7 G; p! U6 e* v2 ]3 `4 O$ \- Y  C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f4 w* |/ ^3 m6 W6 C0 A, y3 p
5 C& \5 p" w- U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0 v% b; W1 w* w/ ~6 \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5 U' o. y6 G$ x+ q4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 ^0 z. ~8 u$ \5 @+ e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0 M- m( H, R3 _' s. q, {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g- J6 j/ k. P) A; k: N+ J
1 `" B/ a; e' i% m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a9 s/ _. |1 b  M0 P+ _9 X# B
- ?% ?0 z  y- a! M, {- W3 I- d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9 `* Q+ l  t& o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c8 r0 ?4 Y5 \  v# y5 P! _
" W' F( v: ]9 m" J- a' j3 [4 D; z5 _: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O6 A0 T. m/ P  h# P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S4 z5 K" @, \$ I
8 h5 Z8 N! V( r! M0 [0 A3 S8 N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n+ j7 l5 D6 p8 w7 O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3 V; V' E( r' N

這本書很有趣。  `" _6 _. v8 f
+ M+ m, Z+ e) t+ i% f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8 m. Z" w1 _+ h+ C1 k5 m. G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s6 l9 R6 ^2 z( y- q  y
  Y; _- z8 J6 g* [! X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7 F9 c! A; j- ?) j; Z9 F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5 Y9 H) [8 T" A' V& W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1 J/ _: n2 s; B, }; J
* T9 a8 Q. i9 w  V- i( D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9 C/ i5 ]5 D# m# o. L- X0 \
; E- R4 |- n. a+ Y
* \  i% b1 z& T) M. F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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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1 |# {: Z: G! w6 h  V5 |
春天已經來臨。) ~5 k; `8 n' P) n# G4 D4 I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 P2 t9 ~7 o" ~2 l9 T. _- C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K5 O" S& C) U# y1 c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 }& w1 o9 n& w" f. K6 _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 p7 E6 z. Z8 r3 F) s1 Q) J- s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5 U" c1 v& ]  @% e" W9 N7 r& c! r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6 m  @0 w# F+ o$ U8 e6 i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5 t2 }9 Y5 J' j6 [( ^. D4 B
( F# C! u- k/ k2 x" O% f$ W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4 t' W* r$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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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3 J% R7 S.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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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 B1 r) l( d+ G: L1 F( p# t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0 r. U* w% m: l4 |

博雅忍不住問道。) e% c. {) A# K; X7 H
5 a; ~! J( y, j  v3 G7 z: _. L$ R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 A: s4 m5 I2 \% f1 P  p
“就是明天的事呀。”/ c3 T( h; e- @2 _: |* }: P* c% \
  e4 c& {1 W! W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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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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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5 r# A# m! L9 t5 n) [* p2 h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O6 C- O8 f/ v* }6 ]. `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E- z3 t5 [, y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4 H. A' _- ]' j7 w9 ~, B; c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f  c$ Z+ W) r; G9 Z6 j0 C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8 ?' k4 o  B+ i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9 W5 K4 X% `! t) n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i! C( o; ~$ a
/ C$ v3 T$ U) k8 `4 ?( ?; P  L0 o, b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G/ I: b/ f$ w- G0 Z5 _; R) G# v
4 g$ t) {# {9 o3 a; e0 h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 l7 g. m  N6 F+ T% w
晴明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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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y6 M, {' m; u( o' {1 ~8 y5 P' |

“唔．唔……”; ~0 F( L& \% _: J9 y; J
. [9 @! }* V, U6 E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2 T, D% K* g& w0 Y! M) E  z
! V) j! H! G) W$ c3 W& K9 V
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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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o) [2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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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4 f8 X+ x" I* d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G3 O- L! K3 r'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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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 G- s: p$ \) d4 V1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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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J8 V7 |" W8 @  S( z0 I4 ^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8 j, O& Q. m: a$ j3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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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n* p+ f& w+ c7 c) n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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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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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2 N3 r1 `&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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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E& i  b  Y3 |% C0 C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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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6 K. A  S5 O5 Q/ E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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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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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V( r/ V: L- a

“蘆屋道滿？ ”7 j; r' k0 d4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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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w. W/ B+ m" u4 }0 C

“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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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8 |$ f0 f) i' a- {: M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1 b  ]* g4 w$ T6 K9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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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8 ]1 x; j, C8 e1 `) R2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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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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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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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V2 L) p* T, Y) m-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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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0 j) f6 Y' ~4 r. t8 c4 I; H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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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6 A/ H2 p" w) ^2 y-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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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W% w, h. g: k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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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5 {/ x7 }2 o5 D' c; o.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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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u- y( C+ }: P6 f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7 {# }, G' A" F0 |" J# F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7 A% U+ X" i# v,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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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b9 T. G. Y  a/ a0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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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9 a) w$ D6 ~" m5 n& o& _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Y: d' N; M7 ?8 \8 b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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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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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5 f6 F6 G  L(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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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0 C' |2 [5 f7 h/ o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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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A3 k. m7 M2 i' ]5 R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d: ^! G3 N: D' C' R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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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y5 W% \$ L: H6 m& R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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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4 e* a# ?( g6 u' w*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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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V+ K) b5 [1 p0 i0 O; S7 d2 U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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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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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6 o# d% b# G9 @3 y& |2 t; K# v

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g% u/ I3 h; \6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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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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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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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z, e0 U2 S' U7 r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4 p5 B4 t- a. z/ z9 l9 ]# D! C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R+ b7 b* n1 c  G: S! B' {0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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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3 B# e, U) s6 S# u6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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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g6 D2 I! O0 z2 D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1 }: o+ c# i9 R* p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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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 {- o. j- K7 z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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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9 c4 T% e" B) i" z; e(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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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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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V, g& l3 q- p5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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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v7 l; x2 c/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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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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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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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7 Y  [: z" l" o/ P- k9 G, L0 e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0 p( s4 w! Y9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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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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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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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Q: I% c# f- Q' G  k, L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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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0 m6 f8 T* [- F0 m8 w4 c/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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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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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7 y: r& \; ~# H7 S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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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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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K, `; S& R* E, n8 j- D9 e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W: Y; o) H% {6 G% O2 k; y- c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Y3 @: G( a1 ~6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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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U4 [6 k: z2 i0 Y' {2 T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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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D8 h, z(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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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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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0 h- J/ Q+ F) U( `* [" U; x# x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  o' K( I: `(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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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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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Z/ E. W8 M5 A, g7 d7 w1 l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k3 E( b! J6 v( ~6 _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G$ [" R/ t7 `; Z- I; A! R; S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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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S; a9 T3 n/ t8 t7 s% i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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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1 ^  o* J/ _1 ~7 [  j- r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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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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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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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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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5 _( _# G3 W4 q, G) h  r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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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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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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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7 o3 \) q' v  B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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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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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0 k* r( y# ~1 T* k2 R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U: P# K3 p& b& Z2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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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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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a. ]" z8 W' |2 ?" R4 T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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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a# H; b* P- O! u* D

“風大起來啦。”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h9 H4 ^$ n' C  D+ w

“浪高起來啦。”+ Y, Q9 G1 u& ]& [) j+ m4 z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J9 Z4 q: q-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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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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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u% c( T$ E( \, H8 w) B. p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1 g: \2 ]. v( B3 K0 A

“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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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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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 g. R! R0 I" m3 T2 ]1 ?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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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q( T- d, \' t3 k"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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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u: m7 e! A9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7 Z4 \4 [7 f% E

“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j( B0 A# c" S3 }0 g. b9 Y9 @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 C5 _- f; F$ y% t$ X$ H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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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 T9 P" _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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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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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 }" ]- s) \+ ]' i& i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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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0 h1 W. e4 E/ _- H7 z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u' s0 D, N" n5 q7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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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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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i& N  C: k4 v0 z; a- M' ^* e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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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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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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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s) D" M  A+ M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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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k. r8 m; O5 ?+ U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G" d1 V% S% h4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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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5 O8 L+ N9 u+ F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N* d# z* M5 W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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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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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2 r2 j0 n0 k8 j% R/ S8 y.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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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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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5 l, j, ^  R0 Y+ g

“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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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6 C8 y% O8 A) V/ R

“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5 M" g+ ^) D8 i9 \$ X' A

“哦。”# k9 r3 j- M. G5 E. @3 S0 B

“猜東西嘛……”" V, D  \1 M4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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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M' d5 n) f( s# j# }

“是射覆。”忠平說。) n3 `9 x" h: F) f" A" S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k. d# n3 U, H7 Q/ S5 S/ ]. {: n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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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 A! U: B( h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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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9 R1 E! _( M8 L( b, z+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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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D. R" m6 _. Y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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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g2 }- E+ I2 m0 s0 M7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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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X- ]6 P5 W#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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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5 X# \5 Y$ P9 M/ A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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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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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g( b% _.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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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5 ^8 e# Y# n% c* G# u# _8 T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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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k: [0 N( d0 l7 y) N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7 Q3 ^& H, X+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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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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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3 K: x" @# E% a3 ]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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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T, `" T)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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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C" ^4 `8 V( R/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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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U$ |" H3 B. @. N5 J1 e

大柑子——就是酸橙。& z: _' T6 z% G6 H' ]( I6 e,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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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L/ |) E- s: S8 H%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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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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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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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6 E  G# f' n1 f1 p! |; h
2 o9 z* ~% a1 C! i' z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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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m1 T# g8 f* D/ X8 ~0 Y

“四只大柑子。”  f! w  ~4 P7 P& [- z

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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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4 v0 z) Q+ j8 M' ?4 M7 i8 R) I
9 ~1 G) \/ A# N. G" G, b, b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h; K! B# g* \2 ~- o6 ~- O

“不錯。”/ v" j* {; K( S$ t- Z5 q
9 I, d( J, ]3 e) B) p+ C8 b: z/ ?- h
道滿點頭。( H# o' M( @4 `% w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s5 r* U" N/ _0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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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L/ H8 b3 A2 S  `: T9 {0 K
, G( z' \  Z0 L% d1 U0 Z
“那么，我打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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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Q4 E# F% R/ B2 c
“怎、怎么會……”% s5 u! Y. C& S  W) X% k) ^
5 s' p: U) t. n3 m4 S' |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5 J! p7 ?2 [8 {
2 N# ]$ }, G3 `  X( m" ]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8 e( H  @  Z* @$ f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J' r$ e4 x+ X2 f8 \
# b: ^$ w/ L$ i$ w" e: c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C9 s# s4 w3 E5 Z4 Z2 l/ k: @
# o  c% n* S/ c; m! j! B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0 [* a; ?% s4 Y6 `8 D/ B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X/ m% B; ~2 p7 }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M7 }' @. X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r: k: p3 p( t4 P2 H3 ~4 y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2 L" _$ \, |9 U, _; C
5 `* D8 q$ E* e- ~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2 \5 W4 `7 I6 F9 y
7 b# e8 N  f2 N( Q; D+ E) _  D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e# [3 Z8 E- D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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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Z8 r$ B1 D- z' J9 s

“……”& |7 t1 v4 G) @" o$ D# l
1 w4 t2 U3 v) r2 F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P) }0 A, ~) F2 y  V7 k: w1 u
4 R. k, H5 q5 Y, k* ~- E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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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9 H1 y. u* w) t+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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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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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9 e$ F9 J  ]  C0 H9 q% J% l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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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0 O  W: o8 H! T9 b) \0 q; d

子神將，宮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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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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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神將，安底羅。  y, O$ `% w/ s2 I/ W% o;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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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f: z+ T7 R- N5 i

巳神將，珊底羅。3 E6 }3 b- ^& T( m( M: S!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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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9 O% G! B.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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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3 b9 {% p6 J+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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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S- ^9 E  q& B# _: X& F5 ?8 l. j0 _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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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s/ {2 h( O8 G4 j- c5 A( M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n* V  [5 A+ r. p" I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p: X) c6 w( W* `; r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0 V2 l! Q& ?' `) P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9 j3 K; V7 v# A/ G" O! ^# f* I#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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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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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6 U9 \; U9 |( ^4 Z4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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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G; [4 z0 |) q& ?( {; [- H9 S

“辰時的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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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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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L0 |/ }' L; w1 T( U% C, z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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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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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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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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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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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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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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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 T% s& [0 ?5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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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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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q+ q2 K6 P0 q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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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0 }9 I# u) G9 ~/ s

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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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g3 N( T, Q: [/ }2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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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3 |2 j; {' U: P  x$ n'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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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 K0 M5 ~& _3 l5 D2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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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c4 g- `5 F6 K: E; g1 X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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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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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q& W1 l4 k% \' c

“果然是極其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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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L5 q. S$ D$ r' r*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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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f2 S& v" a8 R% T9 V0 n- @, z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3 {3 ]; X* H' V) S8 }4 N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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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r6 D' ~' p4 _5 M2 W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y% _; [* J. q. q. q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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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8 y3 n& i6 d* b4 p/ X- L* X, O& {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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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g0 o$ I+ [. f/ y.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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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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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V* o8 K: ], }8 s; v2 |5 n+ _

“什么？！”9 r6 K8 N1 {! p4 T  R$ m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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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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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6 H6 P  t1 F) r" |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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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R& K9 C: ^0 c2 O, R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R" \2 R( Z8 T$ }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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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8 _+ J+ |$ G( m) }# X0 I"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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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 Q& B1 q5 d5 {3 O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f: o; N7 Z+ M/ J" r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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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r  L. D, l' W6 ]. q"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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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W6 H& G/ ]; H7 I: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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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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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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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B! D# ^4 ]4 P1 o2 ^4 k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S* J2 v- m3 O- o  k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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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a* f, n3 a' Q- |% @- L  m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博雅端起酒杯。% N/ x/ K  L8 U+ f$ N% j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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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c# ]6 j% v! T% @; n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L9 g( B5 w0 U, A#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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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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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9 q+ R5 A" Q( n0 g6 T; ~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1 \/ z! e9 z9 O# ?$ w6 H&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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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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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4 e- x0 Q0 G- n/ I+ p& }5 K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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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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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G: [. N4 U' R) l) d  |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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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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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q. M& Y8 G% D2 z/ g% w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 W% j# ^; m3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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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6 k# S1 r# n. m4 \2 R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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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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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5 f& ~+ d2 Q- g5 T9 p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Z8 B  S- U0 F! z5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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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L8 h3 g  s/ Z% d) u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8 ~# E. V1 P) ?* o& c  u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0 [- N, u6 w- f0 Y, R$ d3 e. W( v( D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z3 ~7 N" k4 i1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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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c6 e; @. ]' k& l3 f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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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X: Z8 J' G& P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8 s9 w& m! F  [4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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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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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2 v: }( q8 V5 a! a' ?- }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2 L8 R, P7 Y5 N, L7 R( d  {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0 l0 b# D* T%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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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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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3 i; M& e& |! Z. Z  U( k5 s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X- _. D% g% b: E% Y"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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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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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0 D, G, k# p; W1 d( k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Q2 T# b1 P, Q* r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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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9 S7 ], h2 L9 I5 D4 q0 \" X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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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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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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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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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5 C; W" ^5 g9 k;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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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8 j% V, O( W3 q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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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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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W' Q3 G* y1 Z4 ?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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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Y4 I: ?" H#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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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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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L; p) ^& o! t+ i3 P2 l

二  M: l5 ~( S# I% I9 V1 a! k2 I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 J: k  r0 E" S5 p2 N& }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V( N, F! P; a6 ]! [( C* I8 l2 g# P

“可是什么？ ”2 k! z+ ]& A" [& E$ ^4 N( ]& h- g
3 ~; [% A! l$ {/ x2 x" z4 a" t8 G6 p2 ~& p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j1 t1 Z, ?3 r; \! x
8 [) q0 U- m; b5 H( {9 b
“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6 N/ W3 o- W0 h  }6 l' a
晴明注視著博雅。7 R2 i* i+ r& i% {1 J. F&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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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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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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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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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 r" }; S( v. b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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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u% k! o'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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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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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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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 W; S) d( X% Z

“舌頭？ ”# P* i' I5 A) E7 J# {

“骷髏呀。”

“骷髏？ ”/ R3 R& J7 m+ l) E3 b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9 W# _% u( n6 O& N" j8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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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 C. m1 e4 n8 L0 C. G1 l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0 }/ b9 Q* W' E3 k2 T  C

“究竟是什么事？ ”* i$ m: ?: g0 k) j+ Z" k8 `5 P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2 u/ p  l0 S3 A* C1 C  c* o* S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q" F+ S" f7 J; q8 B3 N% `2 [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H5 n$ U$ N8 I5 g7 u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5 D( _) u3 K2 h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9 \% B& g# {3 P) \; r( F# y
* u- C/ q" c& F, z1 |
三# O$ y3 q! E  b$ G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w- d3 G7 k! U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 T) G2 R- x. o+ j
他呼喚道。$ l+ g" a% A+ n& J& G" e0 M0 F
- p: s! k5 Z; g( ~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L6 y8 p8 G* Q' R0 d2 M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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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C0 q9 j+ q) L- M  l
, A& ^) ?# T/ N0 v" Q8 m7 d* p. l. m2 b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0 T! ^4 i& E" _8 P, z! h3 G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Y) Y! L, O, d* s" y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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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2 u" I9 r1 V  s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y. ^7 Y! A* ~
2 ^& _; v( Z$ i. i. P2 b- e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7 q' y, a1 |) A/ \1 a5 T$ D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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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I* K* y" a7 C0 E' B8 ?* V# t8 y
& O( j" c; _. J" q$ k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7 K0 b7 t0 _+ F" Z4 {" u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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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7 r) B, Y1 j/ Z0 j( Q& X
2 m& w, A% v8 [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 [) O% Z4 N- G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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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 M3 h  a$ a; x" N; B6 r) V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7 S2 A& o* ~4 Y- U, Y) v( b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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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4 c  ^3 f' m* x% v5 T# E- v4 u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D4 I: `" z( p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7 M# j4 r. K1 a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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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T* {4 G& }/ |1 c
, ]0 \4 W: {0 E; |1 [  U
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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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c% z  O# x# D. ?% k, ~

忍覺輕聲自語。# D4 \1 W. D3 b* \% a# r. k- z  C: ?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5 r5 f3 H- o9 G4 d8 {; Y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 G7 ?1 X5 i% o3 H6 y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y. l+ n2 T( z: f
9 n: _# B# T% h' ?( Q" p
“元心……”* Y6 Z* [. A8 i$ T5 }
# D) N4 s$ ~' U1 o7 r) A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6 Y0 m) `& [" [5 N( p/ {/ S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9 T  V4 u; y; h' I  k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m* ^; b& A  C( k+ T2 O
# @3 p# Q, l( Q8 T4 A3 ]2 A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 V9 u! A4 M' u/ y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3 M$ t" U. M0 f, L6 H2 ?
6 t! z2 }2 K. r- p  [7 N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 U1 t1 Y& y1 B+ w/ Z5 S+ ], k* O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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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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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 _6 M) Y6 p* B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a5 Y- f9 e2 g-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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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 W  j* D! Y  X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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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6 u5 s8 m/ F( W0 q" V0 ^0 i. m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r: C  e  a, V! Q9 e3 }# T
' m4 p$ z* T' J& j& Y# v
“啊？ ”, C5 B/ w  W: ~& O* s. F5 Q, ]
; D) s/ q/ B8 z% M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Y+ h! x7 {! `6 v7 [) X& @/ s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h, ^" Z& D+ \3 ?5 m$ ^! w5 c) V! ^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0 b8 g4 D+ H5 S1 \& f

四7 J' U6 B. D" H. Y5 Q
+ r/ x3 `3 G, m1 b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 H. ?'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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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0 d& p2 i+ a1 Z3 A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 t  K2 X2 p5 _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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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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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 L1 L& H6 j2 Q  U+ Z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2 k, m7 ^" \/ ]" w
9 q. M+ W" Y% V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R, J$ I% B) O5 A8 Q2 S2 T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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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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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2 }5 l$ y8 `0 |. P9 A1 l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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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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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0 c6 @. k/ B& s' \" V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
3 S- _4 f2 T2 }/ K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y/ U# K% ^$ I9 n6 I
8 t5 ]+ n  `6 f4 }/ _! T/ c: l6 X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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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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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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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 f0 d/ ~% S# ?$ U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8 U" A5 H; z: \) d  F& m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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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1 L% O/ }6 c" p1 j3 i+ s8 I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t% S# T1 O) X. [  t+ L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9 `1 C3 _5 [+ }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Y( R) F+ N# s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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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F+ x/ K7 w: t. P* `# V) Q+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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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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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0 T; X! R  E  M+ I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0 y+ v+ G)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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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C, D. W6 K0 R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z/ T7 K5 [& o1 ?6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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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w& K( _$ O! j4 l
; K% u7 ?: I% W*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1 {8 f3 n. p$ z4 ~; g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P# c5 P" u$ P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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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1 |. B1 X; }- Y7 \. I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1 E6 _2 G! N7 S- z: S! }8 c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Q& A/ D. ^"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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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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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v6 i4 S  ]* t8 Q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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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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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R+ ~# Q  p" z5 k" C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F! e9 D7 M' |/ @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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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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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 K( @6 F# f7 U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W0 V2 ~9 S( H8 B! ~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R! {2 d3 U0 Q/ n+ z3 C. t+ L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0 q- e$ R' H# O' ~! J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6 i+ w( N9 @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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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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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 {2 m( w% v8 q# T

那首領喝問。! n) m9 F0 f0 c! i7 N- d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j/ s( H0 s' n9 ]7 z. l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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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3 i! d6 X/ G& H-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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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f- p( W& v* s* G* b% q8 `

“咦？好像有人。”2 G& l5 n3 N/ T. P) I) l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t+ ^& o9 U5 o) V- X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2 r  u2 D* z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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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2 e' P0 b0 W3 Y0 H, @8 v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K/ h8 b( x3 O8 A* J# |6 E5 m* a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c/ n1 B; q2 E/ y$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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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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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8 t- C! g4 W! |3 B, p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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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p* t# I9 ~/ ^9 g  s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D2 O* c- s) A1 A7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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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w) u+ t4 t( q; }" l& g+ m; b: g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2 |9 }$ e  j) _$ Y9 p  n6 L
聲音漸漸遠去。5 A* ]+ P4 T  t2 `6 \3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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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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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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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i9 a) H: C; E% Z" |9 I6 i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 s+ v; v2 s' [
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U/ k2 P$ }/ l( U- ]. y/ w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4 w% q1 M9 N$ D/ E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K; S4 H5 k8 J9 S$ i. n

晴明道。# t1 R" H2 W  D# x! L
' L7 K6 c* ^# `3 z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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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9 c& W) X4 i) f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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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x- r: f5 v: a* {& `' Q) ~
' ]! K0 w5 p" W) {1 \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 U: ?3 |0 S% X& Z/ g; v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p5 p8 K9 N: c.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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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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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q. O2 u2 h"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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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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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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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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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c  D, u1 u5 Y- t* F% N.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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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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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8 F+ z3 Z5 T% |3 Q!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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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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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S- |: l  N: X4 c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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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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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1 |* Q/ N6 L; D/ W- D- w/ [

“走吧。”; G3 C/ K! ?' m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 D2 s% R4 M3 B# }

六

“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 T' u5 n8 I% w
3 S& M3 t0 |% D% l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p0 H, V- s& d1 |( e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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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f+ P4 Y: I  B$ b2 m- {: D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Y/ |5 K4 {( ~4 b%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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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1 p# ?" V' {# p( p1 ~5 K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U+ H2 e( o# z5 e8 n2 G0 s, l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v) k* u( r, y, d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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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 r. o" A+ @7 u! e' U0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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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U$ z9 y. B% m; U  r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o/ {4 H6 q( I&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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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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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r2 n1 v/ [7 ?) a, G+ b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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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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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2 c+ z! `/ k" ?  ^  G# Q
, O2 k$ p" `0 c9 b4 I' f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6 C  \+ g- \+ P; H; b$ A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5 U0 C* l) }1 w5 |" }5 h0 Y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O& ?6 Z; M0 j! c/ P  V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S8 k; i* |# [; l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C/ w2 W, t7 L" M# q
7 p1 I/ B1 Q7 C  s; `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 J5 I5 n( [  ]7 f5 s: X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c8 V- C  V$ J+ u  @) B( N9 K

晴明低聲說著。$ C$ D9 |9 n9 g4 g& \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X. _$ v7 j. X$ I8 t' u
# a+ U" |, T' `/ t8 d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5 R- l9 i* q" X& g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C1 B+ m% n" U, S5 f8 q* B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9 t& g" R/ h. v: d: V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0 p6 u( i4 X' {! ]9 B7 v! ?% V& _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5 ~) A3 w' M# a: Z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g& O5 z) p- S) h) R3 J0 \

“請放了他。”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Y9 b( k, l4 I5 {8 e" ]1 _& p1 J
“你們想試一試嗎？ ”+ ^* u: j( t( U! t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4 d4 {% T; u. u$ @( H; ~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 k/ _" S- r8 w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S0 _: W% r3 q6 \+ Y' y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 J2 u# u: D! k9 r1 y: Z$ @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h5 C/ D; ?3 Q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7 A+ {6 l7 v+ E$ G; g
他大叫起來。
( d5 N6 d5 @( J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y  z, D8 `  z8 u. r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B9 ^* d; J4 F4 o/ z2 j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D' e0 _. z+ ]' t+ b4 N+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 u# N+ u: T5 Y2 c/ O  U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2 q7 z, x  c- F, l: e
1 X+ r! Y2 Z* u9 m; Y% }3 u. S$ v
“好。那就開始吧。”( t+ K! a- Q  {* p- `" A
3 M8 W+ Q. |9 O6 F" {' z( l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6 K$ G6 O0 {- W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d! u5 _# D8 z0 P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 G& x, c7 f& w% }" e5 A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3 q! R) f, B5 \, F1 E* N9 y/ ~- ]" z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3 s% I% \$ s" S2 b' t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O0 J4 W  w, H* B$ h- k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5 b/ t( V% w5 h9 M+ t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6 o! ~$ n; }' ]" G# V% ~$ k6 H$ U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1 J% P! }# z: y5 g# b4 P/ F& x% R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9 F& O) v- Z/ w! q/ J# n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H4 ~" c" I) s
! A! g7 @$ e  A: x. y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1 M" ]9 ?: D, }0 E2 G  f* T
——是咒文。) C. }& e3 y0 \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7 T, P- G2 L9 K2 j! D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d. E! |! ?+ j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 b) O' b8 a6 O. a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5 P( M/ Z) e6 A5 d( \4 |

沒有風。( Z7 W7 x' F8 g$ o- V3 a' C
2 u) _  ]% h9 \4 k2 u2 I* p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j/ {% Z) p. q/ |( {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P! R% _+ }1 L& O: p+ N9 l. n* f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7 S# q: H9 _  c) U' s$ K4 D

“這、這是……”5 A3 z" ^: Y) M$ c/ F4 K
' g* M- r7 w% v9 W3 p) h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 N( M9 W' D6 W$ f5 j
5 {# M  a* E! F* t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 Y# V, u1 O  G) U2 M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G" }- E; O( r% O& }

“原來是這樣。”
3 h* o" @8 k; Z+ Y8 X( V
“那好……”, t2 t8 U6 _, u% Y- L
* {5 E$ ^- X0 O6 M7 {
交談在繼續進行。1 H. g* @+ \& f& [0 ]
3 `$ n1 S2 A+ c& a- `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9 k4 p8 s. _* M' E
$ c0 l. [/ ?5 }: M4 [* m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 d2 o; |. K  h3 v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2 u; U# ?+ a9 _9 ~3 q
“要帶到哪去？ ”
& T$ I* J" W  K. ^1 m" {9 i2 C
“藏經樓。”0 [2 a. ?' M' B! U
9 N+ u2 t, q$ _$ `# o
“藏經樓？ ”  U) n4 z- \' ?! d4 v& A* e
/ \' e4 G: |; _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3 H+ _* M0 ^- \  G) X

“有。那壇子怎么啦？ ”. R9 K8 C" X9 d5 j7 t6 Z/ ~* ~5 O/ Y

說這話的是元心。
4 f# p* Z' F7 ]$ x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z3 ]+ M. ~, [7 a

晴明對元心說。" T+ S, T8 p  L- [$ N  ^8 R! s
# j4 n1 `7 _: O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u& x/ x4 H" O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 T5 L) ]* F& w  W+ h- [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a( K; \3 V6 h; D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V: U$ g! T9 ~9 b& {  m! k; b" n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6 n  e0 F& K' \- i3 f
% u9 K: v- W' ~. W& f' Z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k/ K' [" D! w5 e
2 g  {% ]* t- V$ i4 W2 B
“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7 ]1 S, m% c' U6 |5 V- a2 r4 w
  v' {! G4 |3 ~4 v: j
“正是。”
" V. a9 S' O& }. P/ s1 C6 O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a/ Z# X0 p! t8 K6 Q. `; Q

“不知道。”
( R7 a& v6 J& y8 o5 U9 D  k* f& m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3 Y. V0 L+ V# w5 V6 a% ]6 U6 U
4 q0 f. }; V+ l' q, U( R
“懺海壇？ ”/ v: V- A! u1 L# d
) g* D: P' [: [$ l  u3 J  H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4 S0 k2 R+ A$ [/ D% x& E* L: }8 R/ Q
4 F9 Y! E4 r* M0 Z) ?& L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3 d( \0 d" Z8 {

“唔……”
+ Z" x0 Q1 d( ^* W- q& l7 a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b" j, p, H8 h! @7 [
$ E, Q. H/ ]* R) H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7 A7 h1 m4 k- ~/ q6 _; O$ ]1 U0 h

晴明抱起壇子。( z$ G" z* M7 @% N
, \: b- u$ O/ S' Y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c9 I) z/ I6 P0 G
% N" O0 ~4 R. Q$ k* W6 v3 q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y/ C% H. o* O) W$ c. o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F7 w& A( W- K0 |- T/ F
$ S  c' V% s1 @
“啊呀！ ”
6 y# j. \" l# i" v9 `0 ~
“啊呀！ ”! P- X2 l& Z& W; Q6 N
) Z& M" D) j% D2 }! b. _" k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9 q" x0 v. S2 |) [: r" ~/ |+ \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1 c( z6 ]& _- h: M3 ~0 T8 Q, S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W0 X+ p3 e2 Z5 h: H
& Q' u, [) W, N6 z8 u" O4 ]; s5 {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Z, q8 b- y0 [1 b+ d7 ^0 T+ m
: Y. P. K9 ~. K6 x* k7 t, `( Q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 J2 K% T! x* w: q1 q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_7 _1 ^( B' d'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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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 g( U- J+ \1 G1 r# r7 m  l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 W: a9 o' |' L. e- d' c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P2 p; h( X. L7 A  `5 c7 B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6 ]) H  @' _2 T- Y
元心輕聲自語。9 V8 f* d* N: p; x" Q# e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4 U. }) m$ ^5 D) J# p3 M7 e+ P3 S
晴明問忍覺道。( ~7 ^" z. H6 o- r8 K, l: @  h

“這口摔碎的壇子？ ”+ f$ p: k3 c! n4 R; g" g

“正是。”

晴明點點頭。
) a1 N$ J  @3 |* t, H9 u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1 u" T' m2 M* I; m
5 w2 I1 f1 [4 K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3 Y& k! x* \" F2 e, P0 ?8 d
) e+ V" m; L/ R: x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I9 |4 m( B) p
  Z. b4 v# F% |* P/ p0 m
忍覺垂首行禮。3 u' O, x5 N+ g4 [/ w. l/ M8 g

“萬分感謝。”: u, V9 J% a9 F) J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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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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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7 T" }6 m4 r, c0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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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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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h* R2 `( k5 z' C& Z/ T&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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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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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O1 k" N9 q2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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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5 D) `4 S9 B+ U" E6 w4 T3 r9 B% b+ p9 O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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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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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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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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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1 y9 x: T& I7 l' l! F
6 V; V# |% Y% v4 X9 l1 f+ G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Y* b1 @3 ~/ F
8 G3 L6 _0 U$ U+ n9 J5 s7 ?6 v; z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 U3 R. u& L* W- E" b: m  P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4 U) S1 \& j8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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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 ~2 p, `& p6 p1 C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5 M" L$ K% ^+ H  M, J: n/ A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 D# d8 j: B4 L6 J: N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o( E% S! W( a8 J  r' y! R#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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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S. H# a0 L! x" H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T0 E# i5 `6 N# b  f; g1 A, i
) s5 q+ N7 T* W2 Q; n  `5 n
“好香魚啊！ ”1 q9 _8 `; Q* z9 Q/ Y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5 y; ]9 s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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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 k4 M% |  {) l9 L* a0 g3 V8 S: `: z,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6 e- f9 G3 B  u' u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p5 I) V7 ^! A9 K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0 ?* c! G% L% d3 t8 T! `5 g0 j" X
, [% F- w; W2 M/ B: U
“別的事情？ ”8 B9 x+ f7 C! \#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T& J5 V1 U. ?" }% h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7 C' A! |$ r& [0 S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4 p) L1 P# J: e  [* j" B
. l  h0 g' D& L+ @2 g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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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l( t6 Q5 E. O# U; D( B% \3 Z
3 `" B  o1 k+ y2 O4 T8 U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 \0 ?: B4 N+ \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8 ?9 }6 \, F! O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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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_  o6 C5 Y/ ^  U% p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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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 `7 F8 Q3 c: ]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Y& n" J5 S4 t9 i
+ n; l$ F9 |3 f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 G/ j3 Z3 L# ?5 X  K2 t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2 a) O1 Z# M& C" W% ?3 e6 Q
2 K; X1 q& U/ f( j) _" k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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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0 U0 x$ R" D& [( b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 ?" }; `7 c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6 p; W& i* K+ n3 Z
; K# d6 r; L( g9 p) h) W1 x* d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2 |- T2 h, e  e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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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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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 }# m7 q8 k2 c8 B% e4 G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9 v+ D" _/ S3 ?( Y5 g, J6 G9 T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1 ^$ N0 g' s$ k  a" T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u9 E( A0 C; D& J
2 E1 g* P( T! p6 ~! o$ a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5 {! k( ?' f: B: z2 q% G, G7 T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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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t% l2 p,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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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D0 m7 w" x5 C) M; J; F( Q0 P; l
2 X0 A4 h# o0 d9 w/ w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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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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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F& i' k& R2 X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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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v1 ~1 S1 P+ d) R9 \% D7 y; m$ e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x" w, w( y# D4 x& V$ N9 |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0 u, g$ a1 W$ ~7 t3 `+ x

“喂．猿重大人……”4 j% X9 k* T$ j6 @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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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K7 Y# F; _6 q& a* _2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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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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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3 q5 T5 ?+ v" n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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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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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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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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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9 I1 k$ ]( m- H& q$ D; ~3 O4 Q& I/ f( F
1 y* i# @0 w* O' V3 r/ E/ q5 z( X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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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2 k. B( x5 P' I8 N  f: c) k8 H% N
% n/ l0 l0 S2 _6 Q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z. s' H- f5 k: f+ B8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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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Q6 i% R: z# |+ F( ~7 g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5 Z. w" I7 ?6 w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y! W: i0 d$ A, r( }% e
+ f( y) D0 }* w% U  J' P
月色分明。3 ^1 c2 V+ s1 O' e1 z- ?- B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1 Q5 o/ Q) L. _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B9 v& e$ m( u5 N" Y. N6 y
4 t! A2 x7 ]& b; z1 i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z8 j- A2 i/ p8 ]4 A. m4 d  g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5 ]$ W. y5 x5 U+ }0 Y6 ?7 ]
# z  E/ a& T. a' ]# m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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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7 [; T5 L/ e) z* h9 T$ a$ e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 d. `% x3 }# ?8 h( u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3 g6 L& H+ X! `5 z* I( W( Z; I/ F, w

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p" y' y- W) `# w0 l1 C( X. q, ]

“來來！就是這裏。”7 U, E: a4 Q4 ?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b2 S% Z) O  w$ j; j. Q
5 O' p! ?, A' b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L+ l& F# T# P( V( G% l+ C% i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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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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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U  Z# M+ z  K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0 s$ s: p' o* }& w' r(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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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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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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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s  Q' \% n6 |, v'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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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G5 B' p3 o9 Z+ g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3 b* S7 C! L1 _% w2 o- I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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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5 Q' P- u* @% m) r- X+ P

“哎……”% S7 a; w0 @5 M! Y6 ]6 d+ ~/ ?- R
7 K  b2 l2 L" k0 M) q
她喊丈夫。7 m2 p8 D& ^* g0 F$ ^* @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I5 i2 g! W) X; }$ Z'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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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h7 J. b1 e1 M$ C/ W. r6 \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H" F7 Q! H* d" Z% u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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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P& {  D5 H8 |  `! v! l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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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l' }4 z1 q) C, L; H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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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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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8 e- I" W$ t$ `! f! d0 d$ z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2 k' D3 O$ b$ O/ |0 g' _+ g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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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0 ]2 |  T1 C8 H7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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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A  w4 w/ z, O. }% K# {) S8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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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7 Z4 F/ _! d3 f4 ^* n1 R4 ^2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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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9 _5 [1 T- I5 Y6 w8 ]7 z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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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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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_% J4 W+ f! t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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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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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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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5 z$ Z$ {/ @/ L5 p"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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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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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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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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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0 d9 X, N; E  |9 t+ h+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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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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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h. P, |0 U6 e" l. `: ]) Q3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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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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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i) ]$ P% m1 g1 @2 i. g9 n& y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p4 o: M  T2 B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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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c# L0 d1 F- X. u  P4 z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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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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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f8 R! X/ x& Z9 W, Z% r& g; V2 U5 d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V; d3 z( N: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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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1 X; c3 C+ a8 I6 |3 b9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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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K) j* {! G9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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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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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X" W5 v  @# ];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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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s3 L. ?6 j( j$ ?. o: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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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N& J3 b%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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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2 l  W2 X7 _+ f: @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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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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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 W" ~# P( {, [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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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0 Q* ?  H3 g7 d5 V&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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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l+ L( g. J% O2 o7 A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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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A$ Q* A9 E' K. O! P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9 @1 C9 ~( w0 p

“就要衝走啦！ ”& ?0 }8 v3 N1 j6 t, v1 e) G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Q* ], @, R8 M& m4 q" O
! k$ M/ `" c( M
“掀開吧！ ”

“掀開！ ”

“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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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T. B# I8 _, o. @

“我們沒法進來呀。”; B" B; S. J: l# J5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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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u; n7 q. t8 z: J8 T7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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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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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J: R% X; t1 T! V/ I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L7 i3 }0 [# X1 @) E

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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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2 j' n6 x( l6 X$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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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H2 L! ?. g4 i4 J# f$ o( G$ E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T* n/ {0 S: Q* o4 x0 k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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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4 G. ~9 E1 T) W' @

“嗯．吹走它！ ”* v* T7 W+ N8 }6 m- {) S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J% W4 E0 t) Z% q" Y8 E

“嗯。”. x+ _" V9 j  }6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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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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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 a/ u  P1 X* v/ n

“喂，猿重大人……”  g, I5 ~$ t2 L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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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0 I" a9 R( y+ T) m+ u/ M  a  M3 d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S# G0 X0 O- s/ b

“快說一聲‘請進’吧！ ”2 }* d( e. E4 F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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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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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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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0 j7 ^& N- \,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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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F; p; e( l7 ^% g: D.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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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8 o0 @6 i% q" N7 @

三, I; d3 D( \9 d- p$ i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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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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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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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2 n0 ~  _5 G( M, t5 T# D0 @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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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u- }( Q0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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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 @* l& u) Y% n

“噢。”8 A/ X9 Y* j% _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9 P, j# A& p- _/ a$ h1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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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Q& }" q+ ~% d, Z1 J7 K2 T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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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j2 O: u" v- j" _2 o$ C: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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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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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o6 x$ ^) m5 J- U6 k# N% B0 q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m! Z  Z  `% y) M) R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這個嘛……”+ R8 m2 a8 }; R5 F$ @/ g5 @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5 ^" c% O& r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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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4 S. c  ~' ^% u9 z# J0 s
6 G+ N  J1 n! `0 L0 ^8 z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S2 F5 {, E0 l8 o- G. u: L(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O1 v+ ]# e* B9 d* ~

“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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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a+ A: j3 D: C# J7 n; U+ C5 L

“什么時候？ ”! V7 F$ u/ m. C/ m$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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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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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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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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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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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9 X. D$ G; d) T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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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7 w) v( ?2 ?# g: t+ E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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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o1 w0 G$ j- C* v) c) N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6 e: n) r+ l6 F1 C(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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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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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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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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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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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1 w: F- a8 Q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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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h3 g- E' P( V1 b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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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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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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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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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7 C  w0 [6 K.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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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B- V9 W1 C1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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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4 [& \8 i; R. d2 m; ~7 P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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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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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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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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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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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d" I3 e$ U" K( K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C! j6 X3 j0 z

“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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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K; I) y3 u7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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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h+ ?. k: s( _5 I) g

五/ a+ A9 }- f, V+ @. h/ ]/ j

他們在喝酒。4 z# R& V9 R! i3 Q- {% K/ _7 m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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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5 m6 {+ r6 F( N4 r: J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0 k& }' l* u: @; z' q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A5 b7 O+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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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1 b% V& b& C& U. v. G
3 Q' z: r# e( M& b- S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8 a2 a9 w% n, ^  S0 J% _9 H5 i
" l" y# b! W: P# y. ]* ]
“真夠厲害的。”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8 v) H, S8 J1 G% h) V
2 l* `5 m' s. o! z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y1 w# V/ r3 ?( R" y6 y
& {8 m1 m! q$ S. P# v- u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T/ R. |3 V4 G: o
2 J, @% A  y' J5 t2 a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3 e+ o( _; L' b: f. _
“喂……”& m7 ~0 n3 s6 O( Q9 j/ @! o5 q" q; n& w4 L

“喂……”0 t  g$ o$ V# o. N  ]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7 ]  H9 m0 _, u/ J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s% @! M4 Z9 }$ d

“呵呵。你也聽見了？ ”3 i$ I  d9 Y+ o( o
& I7 ?  m3 N) {! B! b9 g, M9 a% k
“嗯。”/ y) ^& v9 f! }$ e- p2 \  @3 s& z
( y2 r) K; y" S5 i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2 g3 k: Y1 V$ X4 h1 |5 e
+ K0 Z6 X% F2 i. ~3 Q
“我可沒有激動啊。”3 A1 ]6 e2 }+ g4 m0 H: L( F
8 o1 g% V1 E, E! S2 f$ }. W( J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1 R7 n2 F) c* j6 ]0 W4 O- I
“猿重大人……”
6 {* G5 ]4 a/ P& S
“夫人……”2 E9 W/ k9 m1 |+ k$ {) Q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5 D( E; s9 c" S! E% a( y
“來來。快點吧！ ”* \5 \9 T: {( L0 h& T  X! E1 H
# n1 {0 Y1 R/ d% i% W- f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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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D* x# \2 p- F
3 W; A. \, d! w2 R/ |4 x! o)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5 w" I$ ^; S0 j2 J$ S: S- w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 f. X. G& g; Z- j  w) U- p) j/ a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S5 J) N! z4 x! D6 q3 z
" P! U: a/ P1 F0 J7 I. C9 `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I" }0 _5 @+ h% _- l0 f5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u8 U( ~( W. {* u# d% I
" Q. q3 s/ T" F: u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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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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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c7 W/ J; D; q& c+ Q5 s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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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y. O  x% Q& l! }
* \3 _+ z/ a0 d4 A: P- F/ F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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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R! [" E/ Y( t' Q! B6 a. T. J2 o0 I7 W9 l
1 T7 b; i/ N# T2 ?) c7 L: E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  ~: N$ a* V2 T2 q' y% Y- _1 l3 g' h- i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7 [" G- `& K. R; ?0 v9 L
+ Y( m( R7 S* R% _/ I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b; d; ^; B' s. I
$ s! j) j6 t# Y. V5 [  `$ C# G
“快走吧。”
4 F: A/ n& \$ u/ W# E9 u
“快走吧。”% w, i$ H; d0 {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j" R5 u4 f, O" J. y6 {" ~  j
/ u' B1 f6 {  ~- |9 J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d! o  ^9 ^: ^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2 J+ d7 E/ R6 ?1 G
6 }7 Q% @: v8 x! `
“等、等等……”5 ]6 n; X# g+ D! [( ]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9 c" ]% N" Y: C# A* P* m+ n
# q3 c1 ?8 T  e# D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1 n  d* \6 T% h( ?; E* {  z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4 N9 S% r/ J' T  H7 t, o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S  ?7 Z) S# p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1 e7 c$ u3 I: R8 s; k6 w8 Z4 h

暴雨。1 J3 s3 d) Q* y. R' }; e6 B' W
0 M4 N" I0 R0 o8 N: k& K
狂風。0 i) G: Q. C) n4 H! l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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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Q3 E: w. _0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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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6 Y2 E. r4 v9 S

“晴明！ ”2 A2 s# L  Q6 }1 c' [3 x
9 [7 a( u3 z1 G) F) W2 f
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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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聲回答。( l( _- e( `4 M% ?% e, e1 e( o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C. p! Q+ \0 d  `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 L& O& z* s; w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6 s- r5 l4 f7 U% {$ h3 m
% i3 D" Z" R6 u7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 }6 t; k+ {$ p7 v

“咱們快點走。”% \9 U. |* G3 E) e' i. x7 P

晴明加快腳步。
7 N# W, ?( p0 z. x5 `! i- J* j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 J  Q+ `4 [: \( C2 h* n)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5 @1 f5 x, g) o9 H% Q! V; G& b6 H0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5 U1 t. ^3 n" z
2 t1 Z( E; ?" o/ p0 t1 E! {( [
“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 I8 ?; w  C5 s% D! Q
“橋？！”7 O1 X+ y' y  w: u; m! Z- b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a8 ?# ?6 Q' ~  y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 C/ X$ ^) c5 m2 }4 {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K- E. A3 _% W, t, I* e
. F6 p: m$ v. L, l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6 [% U8 D4 o% v, G& {7 M$ \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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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y# O# A9 l. w# o0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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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6 ]8 T4 ]  W* q6 ~" n1 q)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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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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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 g+ u6 @7 P: A! Z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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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3 L! E: f, u' u/ i# J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6 Y/ J& B- v- {: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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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5 i3 S* Y' F, B6 n/ s- u6 f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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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X- k5 ~# @1 H/ ^7 M& u& Z% V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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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5 z' e" f; k# C9 E4 F: S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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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1 ~# d& x9 `"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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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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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5 I6 l% M' w7 j+ e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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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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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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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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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8 p) w2 a+ D6 x* X* [3 q.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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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9 R& {- f'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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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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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9 e; w! _' ?" [, K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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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6 X2 u& e2 ?2 O1 B1 \; T8 {7 L

“祭河神？ ”6 {/ j2 F. ]$ s! j

“嗯。”' F: H4 o$ s6 H. J' }. _: q  _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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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1 `% p/ w& \+ c- R3 [- X; Q3 L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5 Z% Q: H, X- K! h+ x
4 c; K8 a9 H9 c$ Q* w
“一定有什么原因。”' g+ L. u" B( e- q( y# p- q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1 v/ u" a$ S! T0 ]; d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C; L) [' Y2 i6 z* X$ p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2 d3 o7 r( |8 D; m* j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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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4 b& z/ s8 }" H  A3 q) H3 ?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  b0 G# k$ D  N" r, X/ S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p5 h/ K8 p. D& ?5 C6 _: x- V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 b- |1 ^" L, r& g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4 w: Z6 K. I&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y/ A) E;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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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T2 w  B/ u) Y! P8 o5 T! Z7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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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9 Z2 {# K3 @# m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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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6 z5 c; F9 @; F"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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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6 V/ l0 b/ e+ N$ E1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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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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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A1 Y: t1 z! z) c  o
4 h, r$ s1 ]4 S, ~& ^9 b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V& O6 `9 y" q/ @4 k
" r9 ^% `2 g5 G  ]  F0 g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2 X* l# p- }/ k7 P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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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Q9 N) Z; F- H& l/ u5 j/ \

“正是。”5 A' {6 p  l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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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2 r0 l6 b, {, N1 ^  H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7 }0 x9 `" L3 _' o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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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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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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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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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z5 Q/ |4 ]7 V4 j"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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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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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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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5 ]& x' c: B- V; `$ z& A7 Y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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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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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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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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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w2 `# c4 I/ j& i* I
1 C8 ]3 \& p: f6 N! V' W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p3 `; O7 x' k( [

滿樹盛開的櫻花。& F+ T; y5 s; y6 c( N  j, c' Q0 h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u- u/ M& U: U: a8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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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1 N# G6 L0 \& ^5 S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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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D* j5 R) H. H-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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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l4 j, T) ]* H!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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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1 p. h! b2 E7 E- Q. A+ `# W

“就是櫻花呀。”4 P4 a# N; C7 [2 K
2 g5 W# b, f' d/ t* K& d! P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h0 h/ I' i: g9 d) f8 u! g) V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M( a; e3 v) D7 f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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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c1 I4 A+ v;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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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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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h) j( X# V% G8 K8 q

有兩只酒杯。( J. s) {( G' a6 \* N) Z1 E" ^
/ B* R* c, K. a% V9 D# ?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T6 d4 F) f/ Z9 j5 V  r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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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3 F+ h7 g+ h0 m: S
3 f+ ~$ i3 z' ~% T. t3 w- ^* L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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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I! D1 r8 M2 h+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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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5 p) w: E5 h" |3 O0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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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V5 N6 t4 t. ]0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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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4 Y8 A, z* l# ?) x" C

“像我？ ”  j# |! @  n: V& m7 f

“是啊……”; u2 q" h, k6 g  n% V* d" i' K: A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m: f, w/ s8 k)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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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6 z2 i- B5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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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8 d- p& y( \0 P, J, g+ G2 E1 R
  a+ |9 x$ k( H! |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3 d8 f. M%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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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S$ q) q" H, `; G, R) b1 Y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9 I; m) d! v" J( O  n6 n- v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5 V$ F- f/ s. k9 \8 }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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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c& K9 q* C7 R$ b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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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0 G5 G. z1 q$ n# ]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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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b: q  W7 K5 l+ [# Y  h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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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y( J3 z$ f" _. z# g$ i%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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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8 x" W: w% X7 O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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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D( S6 F3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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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0 H* v( [$ Q. S#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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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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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8 v  U& t2 g. ?9 F# o% t' u1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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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F4 }+ B2 K  P2 Q: n#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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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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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l6 h4 k4 I* h9 m" u; `5 U+ {1 B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s7 U7 n0 Q/ G1 E( o3 u0 H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h9 o# O+ B/ ^: C; i!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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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 y1 w1 }( \1 m) O) _"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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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4 w  E0 p! W3 L9 ~- H, v$ n3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c/ C4 x$ k9 @, U, f,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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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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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2 B5 x1 d3 `' g4 I9 {$ S

左眼已經瞎了。9 a! t( c, a0 [4 q6 t! [( N0 u+ o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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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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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J  P" q% n, e' Q. Q(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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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4 h% u; F" D# b' ^+ j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4 ~4 G+ ]9 Z* M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j" G- ?! D;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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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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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4 Y% w; v0 N! S" h2 I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5 ], J) T( b( _5 d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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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0 J7 t9 }, G) d!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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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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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8 h8 w' z3 m4 C+ ?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u& O6 M  B! L  M

“上去！抱住它！ ”4 z" _& q3 }$ N& h4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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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 F7 h6 b# j: O+ T5 Q2 p( Q) k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x( w0 P1 d*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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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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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r& V7 j" i: i( }! u/ t0 ^. W/ q1 P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Q9 G5 Z1 u7 n7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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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X: g+ m% E. d. r' [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Z$ ?# J" O+ y  L5 U8 v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7 v; ^% T3 G1 x(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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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T; @) x, \! r/ p9 R'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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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9 p: H+ C' a  Q& x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q" x) p# E$ [) Z2 T2 p3 l9 l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Q$ v$ E1 `: d4 Y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j3 T2 n7 s( k# u

三7 X( h4 b/ ~- F" U5 ~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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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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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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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l8 x! b( C8 }+ `7 N& A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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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d1 i0 {0 N(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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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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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S- n  r7 J6 C. i7 ~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g, L9 V: d' V8 X9 X$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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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D, g0 e' S1 |( ~. B7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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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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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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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H* Q# r, O1 q$ m$ J- R# s! D# s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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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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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 U$ ?' p/ g& a9 v
4 Z/ g$ o" |& N% U' U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f- D/ l# J; z' n/ h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 k. w* }/ k; a, N; Y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 \4 Y1 }$ q$ y, a" J$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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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那就去吧！ ”. }( j' C  n+ ^) ~) d  G#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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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n# T3 r  M2 `: S4 j) k2 ]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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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P1 U- X!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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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N- _1 V" ]1 T" [( T/ @: @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 T  ~; A( U$ V9 ?.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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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Q! v+ D, Z/ r' X% d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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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D! a1 P! d  Y# L#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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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g, g; S1 t+ a% ?5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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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J: t" y& z0 z$ @5 F3 f2 [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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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5 ~) K$ g# e; f.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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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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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h; q) }( e/ W' q# _, j+ K" Z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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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M: \" e& d) M) b) _/ j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4 }  g! @9 J6 U% n&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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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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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P# A2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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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2 W% C1 N- N% E( n0 u9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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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 w# ?6 i3 E, q; j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0 ?( P" b0 y  x  C# S!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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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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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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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n0 M' {1 M0 q( D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G, c1 E7 e& W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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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C, \$ K& J3 q' D5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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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4 i3 ~5 g" P& D! p2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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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V# V# R3 d* T: c6 ~' T; c$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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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L% h! W4 @/ |3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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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5 e' W  n( c* \* Z: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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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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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8 I, R4 a9 M* i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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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D' M0 Q" y6 o5 F3 p. w  |5 _( Y; ^

“完全正確。”6 ~3 R* U6 _6 {1 z8 R' M# r1 ]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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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n% q8 b" `4 G5 N4 r3 }0 @6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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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i8 Y- @; a: n; a1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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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i+ y# Y6 u+ |4 H! ^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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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A! p: C: d$ S4 _  D' U& @' [4 K9 q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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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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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當然。”5 h+ G  m7 ]6 V8 z  d: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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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8 R5 c9 r+ `" _, V6 T% z- r0 v

“沒那么回事啊。”

“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0 X+ k0 A4 f5 @" P'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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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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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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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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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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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j- B2 D; I1 r0 V" b

“來了。”7 l9 F2 e9 h4 N,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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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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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w. T" E: w2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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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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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X, j3 `9 q2 Y/ B" S5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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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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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4 `3 j$ ]1 g, {"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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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0 W: ~6 F" ]; h# T0 n

“真的？！”% G/ ]7 k2 b5 b8 t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L& g" |5 K. p3 y9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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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w1 e! e* C8 J% o, _" N4 }; s5 e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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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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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5 f: t( K& @9 w9 s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0 X! \) P5 E8 Y9 }

“哦，是嗎。”. \" B" w! ]8 K8 H" h1 C# `' Z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7 m% ?0 g$ L, `3 {+ u+ m% F1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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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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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Q( L. s- T2 B0 o" p' P  F9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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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 h% \, z( P' y! j$ [

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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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 s/ d, z) R8 H! E4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S! j9 J/ v- |4 I)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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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P& m: \1 e: N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6 e: r5 O  o8 ]9 |.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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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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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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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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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w* H/ F; J4 u" L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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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0 F( c, A" j8 ~1 D7 M! l) C, R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B' A3 S, D2 h. F) J7 b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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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4 p" ]% Q  W4 J0 I: v+ W7 E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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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h8 B, B3 V0 u! X3 g9 Q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Q; e9 r% M  m7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6 q' O1 q% w# k2 i7 l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n0 F2 d3 W6 |8 m( r# D

“去吧！”/ G: u# s2 i+ @1 g& z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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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V: c8 S  t5 i2 c; L" h# N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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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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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1 w( y* A, R"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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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z, B* Z' q1 C+ I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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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1 Z( I( n9 C* d. a# d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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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7 K6 K* X2 H- N9 L, c- p( M

“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F; B; _5 X. P) j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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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o$ P* e7 H; M. P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d3 S' \9 c! ?+ ]

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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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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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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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f2 F' v+ L! M+ n/ Y7 X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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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8 B: ~3 W! \; T: s& b" j* u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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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u: D3 \$ m/ |2 ^7 u+ X, o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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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K' z7 r+ q# d) ~- p  B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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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6 g+ `& n5 @' k2 e

老人姦笑起來。2 I' C) K# x. `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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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K  k$ ?9 x! V# Q! ^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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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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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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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H2 r7 z* M! Q( ~- a1 N2 h
7 T1 E; `+ x& y
“說了。”. P3 H3 X1 d; x# F! O
9 J4 r" I# Y: B# h5 z: {8 L
“是嗎？ ”
2 t9 |8 b2 e& T  Y+ a! \2 G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o3 {$ H  L: s1 W1 K9 l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7 a* ^* H4 Z, V$ K1 h8 h$ ]
& e  k3 f. |+ A4 M: |$ G/ v% P
“授人以柄？ ”& x- F1 Y- Y/ O$ I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3 `; K+ F# e/ R' r7 T
“要怎么辦？ ”0 V5 G$ a+ v& y- m4 B( N

“回去。”5 E4 ^6 s4 K. [3 K9 h3 |; l: L

“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q+ ]$ y  s% T2 K2 d, t0 o
: x) i# F4 ]8 ]' m
“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 z  w; S8 x! |! L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o4 f1 [  Q1 X0 Q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8 ?' v- j4 D( g2 C- V+ y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 v9 v+ @/ w  D# t: C8 Q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y) U* [* W8 }- T0 x: C% S* {6 l

三輔牛車。; Y7 s- h4 n  t. d! o8 O1 C
, f4 n1 E) x, I! w; c! p
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O0 `2 R0 r! q0 y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s4 J: i: W' }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9 B  X; M: d3 h2 M  t9 [. P6 t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0 e  Z& {: W! |: t& A1 E5 w# d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K& o, h" B4 J2 E4 z; P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8 r# \0 a) h6 K2 T  }8 H. f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3 V7 o/ L, r( Z2 A4 x  f( o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Z. D9 X  `5 L  i- J, \& y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0 ]5 f: ]7 {1 Q' }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B8 I/ Z7 M; P
; \2 R5 J4 O- G0 Z8 A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1 `; D: J4 B. b+ M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q; ]: Z; a9 L1 k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z% {9 W2 Z+ U  |: {0 P* _
& O# ~# _, K  p, o% i7 z/ L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G/ p5 ]# f: I; t6 s& C#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8 }1 g" |) F& I  K( m4 v
“啊，好燙！ ”; S* J  a: y# |6 T5 N3 L+ S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 ?4 a& U0 a( l: n2 ~! U6 ~  x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 q! b) U0 i4 f; T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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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8 h' K* {: @- [7 m

“哇！ ”
7 e$ X0 N: F( c4 D3 B  Z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J* \1 M6 M5 i  V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l) x. R. @7 O
' v/ P; `( J- E. o0 \0 u" X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m; J4 T+ x4 L) V1 O, H$ ~$ F2 r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9 Z# \, U) \4 k6 p7 ]$ `( _# _! r% C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0 L% \; ]* C2 x& U( H( \* @2 X0 H5 i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X. S% Y" X- c3 Y. Y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c* L3 Z6 G- e7 `- m5 `3 j: p4 Y

“別人？ ”8 t+ R- f& a/ q8 ]% J
% U/ ?/ E7 a8 Y* T! Q1 J0 X. Z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e& o) e2 O! [0 N; Z: x) {
. }' w. v9 ?- ^& `2 c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Q$ l! ~. G" `2 m% Y. v; C
" V! M: P% Z! t
“要不要緊？ ”為輔問。& L# p1 d& Y5 _+ r9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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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7 d5 }. V; Z1 R7 F; V

“什么事？ ”3 F- D( i8 x  M+ k9 {" p/ k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0 G7 X7 X: [8 a: K: C
' g  d! p) s6 C0 c5 ?( h$ X# ~
“酒？為什么？ ”
0 Y* y  D$ r5 u' B, I4 K% J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l, D1 d2 d8 v: f

八6 t6 i/ u: Z9 R; B  Y9 Q2 K, K
( @1 q/ a) p; a( T2 q: L8 ?8 d& V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9 a$ L: p% {& c6 l& p+ k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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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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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x1 k' V, M/ s" z5 O7 |# H
2 j5 @5 T, Y4 N8 r! f
“光喝酒就行？ ”4 N, v/ L4 h% E' k' \0 ]  P3 c
2 N  g2 i- N4 U! `7 y; r" ^
“行。”& }# o, h! S) K  ~4 g7 O

“什么都不做？ ”; Y. M. i3 P" i

“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 h; J3 ~4 J6 b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 M2 ~2 h0 t8 m1 t1 x% R! R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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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8 b6 T8 I) z5 S  s' D7 X

“好。”
3 m" I$ ?3 O+ b4 B' ~/ q  e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g6 @; Q1 r5 e' i$ l! j
' I: r$ w- l. f( Y8 n' L1 r% w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1 ~1 P1 _5 @% m! T$ I/ \. N& m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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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G2 w5 p& D8 V2 ~+ i0 T1 Z/ c

晴明低聲說。- e1 \7 T' O6 ?/ }( Y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 o' O* ]/ o: y  W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R$ {! \% Q, T6 p" A1 t4 \3 o- R
6 {& L7 j; z, Q* J% R1 z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 J% Q8 p: [$ Q( Q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 E& `7 r8 K7 Y" P* M

暗明回答。

“喝酒？ ”
( ]: g7 E+ E* p7 ~( g) K3 ]) @4 w
“要不要一起喝？ ”
  n1 n: ~5 A% Y" Q2 S1 h)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 S6 r" y( M2 E2 g, w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w! X' Q: ?( @! B
( c- a% i3 h9 ^: o1 z' P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7 S4 Q5 N, o& e* j, S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 f! x  ]; n8 G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M/ H/ V, U& o- Q: O( R8 C

“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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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y  I, M- Q/ \3 g# r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7 b6 I, c' }' f  F" p
3 u# g+ G4 v8 S. n; h; g$ u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 ]6 S( U# d( g& B; N- c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 P# o  F7 p* I  C' I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W! B% h% Q) R"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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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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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9 N; c9 t+ [3 Z( X3 _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6 M$ B9 r; h2 t4 @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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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W, a1 [3 J! E$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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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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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c2 g, l- b% \) K& s4 k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S1 `1 v& {) z$ g; |: g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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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a3 _! A1 d: c; ?- n+ q( y+ m2 h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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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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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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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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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i5 N& f! m( U  w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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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3 v9 F0 \' K! r2 g3 [, r  X
5 V4 F8 r8 i4 t1 o/ z7 D4 g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6 y" Y9 s: d" M9 [* F, `, R
$ k. X% n1 @% |2 Y% S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m7 T% A4 b7 N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4 |0 V- D: ~  c
1 q* H; D7 [$ S5 k5 b. W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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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 f0 W& ^' F4 D! r& O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4 b5 g( l8 C: o

九7 Z( {7 A: l/ J4 ^+ X
" `, b5 X; c4 L- Z8 B' C6 n% Q! i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J2 @" t: C. X. h  A# r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9 }1 g' v. m+ z4 b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4 K4 t" N( P7 C7 {5 A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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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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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l+ @# \4 Y2 B: A: A& `0 K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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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T% X6 c! @9 o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2 w  t" F) P' U/ r" F7 u. l

都是自斟自飲。1 O9 B5 ]( `4 N0 k9 m" y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f0 N0 H% {; Y3 J2 g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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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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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1 @2 M/ F: q& q! B( E6 F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T0 m7 o, z. U/ i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3 p6 P+ x. W- i' b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Q" B* j; O1 ^* ?( d$ T

“哪件事？ ”8 @/ n, Z6 \; d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0 O6 y4 ?" @5 O) J: q
4 P5 i- l2 M4 f9 E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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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U$ T8 i+ \1 o$ d4 E3 |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7 P& D# L6 M: K7 Y4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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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a) ~" O* E; M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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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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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Y  p3 Q& O8 |) f3 R: s
! p8 P# u8 p" P) [0 l4 [3 ^
“就是這首詩。”. P9 s! j% C: d. t2 S6 u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 s  G3 G8 z, F3 s7 D' u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r, {; l; A2 F% u; P; K9 C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X" A% t7 R% L9 ^
8 O: l, d3 Y0 `. x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 [; l8 a, l: U9 P$ n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7 e% Y* }" s% Z; P; Z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0 U. P0 m: W) S1 z- l# L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0 P- X3 |' q* w4 |9 I4 U' E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F7 F! D* q: s( g+ M
3 t2 \+ G3 D  j' [! j; X7 `: S
“很好。”菅原答道。
8 F) _1 ~2 z5 _) ?
“你也作一首看看。”. h; Z8 {% [8 X5 `* E3 |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6 O% `, E5 B+ j0 Z8 a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1 }3 m" V! Y4 n% R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Q# |3 n+ y, A5 D6 e5 ^# N
1 w' L2 n! `* ?' L( ?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k) M( n9 M, j6 I" q* I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0 X  L4 z. Z. p5 O- F
8 f6 p. v$ [; G- Z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2 `0 v* z9 K8 W
/ W6 a" l% D. W4 J& H6 y
“啊？ ”( ~  c+ ?  l& j9 R" O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t  l5 t3 W" g: R' f
: C, o. j; O; ^7 H
“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_( B+ O3 P- l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v# o3 _& a; C5 R+ Z
$ M! E3 ]  u0 b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W6 m/ C9 \4 b1 p' `( Q/ H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6 L4 T2 j: Q$ G4 ^& Q0 |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 F. Y1 l: Y# V( M* n
7 M% H& H4 {6 z" n: b* L! E2 t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5 O& i  X! v; i+ J7 b+ o( M: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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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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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6 V, W( Q: h; N" i6 n% x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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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h2 h/ K$ O5 I7 ?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 ?. s: _* J3 K; M" J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7 L, c* p) y- N& ]
3 ?& w; z& k- \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f) c' y/ j( t) }# w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h) \: |1 G3 r; u
3 G8 K! K; V3 B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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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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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9 Y2 S7 n& {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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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 m- C( M* o" f9 `' j# t

二' J" j7 W: O) O% c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U( [9 u# G2 l: L0 g! [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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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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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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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y! F+ ?5 Y. p.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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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r+ c1 A( u$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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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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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T6 g9 I5 u' J" g9 d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U7 F/ ?$ {' W7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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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A2 i+ ^8 s: a3 b1 L; A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x0 b! P2 X3 s; U- a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Y) W' E3 f3 ~0 y. J) k1 y- J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f7 b8 p9 n: k9 @$ O+ [" w#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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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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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8 ]* k0 m. [/ g! h8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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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m6 ^& C8 P: O% i6 O0 A

又有人這樣說。/ P5 M3 s! H$ T4 m# U3 z4 I- [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P* d& d7 Y. T/ W

“唔。朝綱大人嗎？ ”* v! M* U3 H) ]( G; R1 t1 U. e3 l3 k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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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 E; B  p8 K*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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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7 z. e7 X- c* k9 Y+ I) f& K) e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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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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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 n3 r# ~7 Z*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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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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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L6 f7 N+ H; `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G7 O9 w' B: k; A5 {. W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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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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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Z$ ]/ b/ Z  I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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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2 C- P# U2 L"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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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8 x& m* j, c%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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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Y1 ^/ G' \' {1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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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 x3 t5 T'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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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7 ?$ J6 r( g* x$ q" x8 }( [0 ~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 D1 P  O-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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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u7 W  ~%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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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 ~( b, N5 g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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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n6 \. T;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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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k" l0 s; _8 u: O0 P&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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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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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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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8 x! v7 I; a" ]! }* E, [3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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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1 X8 t* H1 [; u1 p/ e0 p( Y7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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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6 G! b3 n/ q% g  [1 n+ E; f) L&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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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O1 w$ `4 k; I+ N% T% W( t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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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R& U8 j( R  `+ v0 W( Y' b  j2 H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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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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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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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8 D* S# y/ }1 [6 N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d; I+ |7 }5 Z% ?3 p"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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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2 n; a1 A' d* H, ^4 O,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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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s/ K7 u( D  B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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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6 N: w8 Y: H.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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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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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p& U4 p" x) C/ S3 v( k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6 E( \. ?% c  b0 o: }8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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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9 a+ ?4 C2 s( L9 e! G$ _' Y5 P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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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3 o# Z8 c. i;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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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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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4 l% q+ T% c$ H/ H,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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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r) ]: j3 b6 x7 W0 s! w6 b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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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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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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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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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 l3 W: W# U) p7 g! A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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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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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z( f7 `5 Q8 U'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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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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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R8 k5 ?* A/ d% e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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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6 v0 K4 p-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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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L3 G- z* I) w-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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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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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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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_/ y" P+ h: F. [: Y. q8 }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S* V- {% j. X

“原來如此……”; H' S% n% j2 _0 q# u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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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8 z" E9 Q8 A0 x4 q+ ~( C5 R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i& w& {3 D/ ^9 E: h, V2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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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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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A) E- L6 \- `  j7 V  `  ~

“今晚？ ”+ X' Y- b+ W6 X$ Z( K7 |$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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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 Z/ t7 B2 `! v- r& F% z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

“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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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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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走。”; h. w3 ^)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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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 Q; i$ k,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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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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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S9 V2 `# Y: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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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i2 H3 Y: G; I5 t7 g$ G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u/ C' H8 ?# a" }, i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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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6 i3 X1 C$ \' [1 H)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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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5 ~& }7 R4 A  T2 ?& v9 Z: j5 _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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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u+ U. j. L2 {) Z  A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8 [6 C0 M+ |4 Z. L' _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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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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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b$ ^6 {$ _8 p( |0 x# L5 |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v+ p* c% [6 x" _2 B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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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9 i6 g3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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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3 j' G+ I# x% L- r!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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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3 d. e6 Y3 q7 u6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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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F$ n: Y# @3 a6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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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8 W# Q8 ~% W4 g* _" }3 D)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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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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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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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R8 h( J+ L4 S3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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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4 ~  s8 Q* J4 X4 f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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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4 H* J6 I# F& c. i$ n0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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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5 u8 ^, F0 g& M' Y* M& u( v

陰影彌堪惜6 p% ]5 N) B6 j7 r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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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0 W  P' H6 o1 r; C+ t( b# W6 F+ p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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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6 z% v* b2 B( t) O5 A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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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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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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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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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e1 Y+ o0 c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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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1 Y  @4 N/ N$ j5 N* [* O6 V! }( t5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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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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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G0 I6 T4 W. R# S/ O-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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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s0 W$ O: S! }/ a/ K& n& w2 |

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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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4 P& G7 m# {! E' ]  c" W5 u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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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_, r1 j9 v% {% m9 ~2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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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3 n4 p$ _& m1 _" a/ h( R- A+ M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5 P( l9 G& d3 D5 J8 _8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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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T. W/ F4 }.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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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I0 t- Z! }* N+ }) f- D7 J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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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1 L1 z9 x& f2 L8 C; S4 i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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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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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D  p! \- K6 N# ]3 m0 i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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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7 e8 G4 K& @2 c5 }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2 w0 C. v: {! @- Q0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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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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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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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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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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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8 @3 n" ~4 P! k1 \' ]) Z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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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y6 @! |0 A$ h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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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k. C3 M5 \6 X8 k

“太感謝了。”. y1 a3 H8 m-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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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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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5 @1 h3 T/ K1 Q1 v9 b! \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1 C* N; C7 p5 w' f0 n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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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b7 ^' E* \& x% g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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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么辦吧。”8 {  |8 [4 t2 E8 B, M. R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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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 a5 ]3 J0 M0 Y+ C

“嗯。”& R4 U& M" l3 M: A5 X8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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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1 E1 E" h- ?3 q! R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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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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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r/ V. ~8 Z7 Z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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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3 y) U0 p0 d( q- c3 R( ~& d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I9 r* a% @2 M) @" @$ T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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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8 U) `$ n& m, n$ D9 `3 D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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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W7 \& |, U3 H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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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y+ T/ R! T+ }. s. b& X'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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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d& k1 {$ U0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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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I# B. e% \- z# K1 g/ [0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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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c* }, D1 H- T" s# W8 t% X* {% `0 b% b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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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0 q/ A, Y5 X% Z+ G; i; O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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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I5 C" u  k! c% b7 t2 I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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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7 G3 k6 f% l! J/ m! ~. h

晴明簡短地應道。: }. S+ r; p* f6 W* _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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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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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1 W- e, M  `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u: P; {' O- v: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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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j4 a, V; L7 X& m$ ~&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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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u$ I% o) i% J7 |" p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8 D" Q5 y5 T( r% [1 ~+ Y

“什么事？ ”7 G5 O1 {; f6 p& s4 R7 h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2 H/ S  I  s4 d& Y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Q! E) u# o3 o  _/ $ o1 D% [) P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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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N3 d1 ~; ^"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b+ I) P1 b, X( _& O0 c* u% }7 |

“是嗎？ ”' m0 |% F" d) \& w6 u( |8 n0 k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c. R: r& J1 E( `& M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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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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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X! L- y"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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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6 H2 g3 f" e! k!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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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5 u% $ y* q7 s' v. e-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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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哪句話？ ”6 @0 t- Y7 r4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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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0 G2 G+ c& r) A1 I6 Q- Z% Q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E( ^: }' n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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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遇到什么？ ”% C3 Y  c" P  ^6 }; ~

“怪事呀。”$ A9 y9 F+ }' C8 `. M

“呵呵。”; Z2 H, r2 s! u3 S8 _# l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V9 $ ]1 u+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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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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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9 q) `4 f8 W1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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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P' y, @* b5 p/ L+ U4 I3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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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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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r0 `6 Y( k* f1 q: z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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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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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3 U" F: A8 A" i8 d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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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b: C/ V* Q* q+ t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1 i- n/ F# U4 G$ Y5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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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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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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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v0 n3 [" d  d: @: U- b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7 R5 q# l8 B; ]# ^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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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8 T/ |  n& h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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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6 I1 u$ m$ v- f6 J% g#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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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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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7 F5 A( {* h+ P1 |) ?. E8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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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a  T& ~' @! M7 n' r) F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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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U# A' Z$ ^. V4 v(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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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 G% h  _6 }; y#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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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變幻$ Z) A0 C6 ^8 Y8 _( g2 A2 v

遷移他方$ w! C% \7 N: V2 W3 m" P0 Y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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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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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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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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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9 r6 `  L" l5 D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6 A# X) c4 i1 O0 Q( M9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9 T$ K+ i1 c3 r2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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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o2 q1 t) v2 a+ ~( a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8 A) z6 U" w  X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E" H: M8 c5 I' |+ F  y6 {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8 b, s( t8 n6 t8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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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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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4 l/ l/ @7 q! K( O3 O7 G5 t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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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4 G* \5 E2 h6 r*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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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 ^, |" u5 ~  U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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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8 x/ V* \2 P1 g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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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6 Q/ W( @8 w: Z% b. e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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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 r0 H$ ^4 U% i2 X4 `7 r3 I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L' u8 L& k# k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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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D& Y9 p0 Q; s0 }# D4 C4 ^4 \. t*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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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R9 r4 C/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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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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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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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S3 a: I' ]* a5 z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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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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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F- ]1 Y8 u$ b3 J(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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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n9 r+ ^8 N' b9 R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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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8 m2 q) h0 D+ V)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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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3 l2 T+ i) ~- e!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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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n9 u% j+ J9 C8 e* A) j)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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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x/ `9 @1 I$ N' F+ J: e#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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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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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V' `4 M( R8 H'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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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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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6 a) j" ]& s#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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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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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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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M, E9 d+ d$ J7 i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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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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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0 x& y8 A" o- t3 r9 q% j0 N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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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1 [$ ]6 p- _( j: a5 `- n1 X/ N

“根本沒有。”% H, ^. _" ~! n4 C7 e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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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8 K. J  f9 W+ ~" k! F! T$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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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I7 y1 w7 d- }" U& C, a: V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 B& U* S; X5 E; C2 M3 Q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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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v0 J0 O% }. P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r4 x8 K( P; a7 D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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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C! b' w3 k# r6 S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z& N6 K- K; b+ z! X1 _! G& s  x

“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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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8 S$ U* k6 M7 V6 g; L1 N. U& U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2 X* C" x( I" a.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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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D2 o- `- A5 p  e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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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S$ Y+ J+ B% K+ o1 Q& s: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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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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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J  A1 [" P# a& l$ z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w2 q8 Y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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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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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2 H, e4 o0 p4 O. t2 t' L" L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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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j8 `3 ?5 W; e4 p; Z& y! t  ?$ P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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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f5 ?$ a; M% I- h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 ~# D5 S# w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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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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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M! h8 H& s-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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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F! ]/ U" }2 Q/ n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u: p$ {* r% B, W! X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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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f' {% r9 K, {' l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n( Y6 k+ i.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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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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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7 s7 E# ?- R8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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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2 R  V# d7 ^+ {  E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j9 r: t6 P" Y9 t2 ~8 X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g# {) B3 h4 A' y/ ~! n' r" R: r;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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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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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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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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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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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4 `: s!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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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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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N; h1 u; O8 V( ?. ^$ Z+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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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v0 a# a- p  |8 m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G) _, a& X' D/ Z1 ~;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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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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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m6 }5 s; d2 Q- Y5 e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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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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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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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j- B' H+ |+ @' y8 s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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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T5 o; n% J2 ^# ~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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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a' V2 V' D4 Q) e" `: t" B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6 R5 X+ S  j& ~/ G" j/ c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1 F2 m2 i6 z: k/ W. R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2 r& F6 @1 m- s8 i# Q' p+ M8 d4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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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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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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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 Z9 L( Y* L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h% M* ?" A) T! ]4 L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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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6 Y1 n! o3 K, R/ e+ C- P) k5 o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8 M+ z' y* j& o% N* e" S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Y$ O6 B  C2 r# e3 S9 w* [
* m  M3 B/ P* y3 L# s3 W( I# Q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8 `7 p  F! _, n8 ~; e7 d4 R  w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R  k+ t8 \! _  s4 G. k
$ S2 ~) B* ?( y. z$ p3 D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1 d6 q. j; P8 _7 f( u" S  B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Y; P  K4 U) c! Z, {# p9 P  |% l& v8 h! _

“是啊。”# o/ }- \7 @, O9 t# y  a
6 H0 a& F1 p2 T+ ], r: N" c% P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8 U* v: k, z- D6 a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0 a0 y) V/ y) b+ r. R' U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1 P2 V! a8 ?  f9 v3 }. a
2 D, K( i; Q; g- Z7 D. `  u
“去哪兒？ ”* K: P% C& S6 i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9 ]' ^  R8 Q/ o2 ^) X$ L4 o7 X
- o  m: u5 [* Q& ~: b. t3 e/ W
“下京？ ”3 L: h/ M$ k) `6 t2 h

“怎么樣？你來不來？ ”
. g  B2 h, T4 e/ B3 y; R# B
“唔……”" s2 s6 Y7 o0 o2 `
9 a% m; r3 S1 e: q9 B  ^# G3 q% R- N
“去不去，博雅？ ”

“嗯。”
. D( H3 H8 j3 c% S
“去吧。”8 p4 U5 Z; C" R6 y

“去吧。”3 I  Y. e  h" ?* q. y; b% \( K7 E
  K0 [4 I/ z5 J7 j: j1 s
事情就這么定了。

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 t2 w* }7 ?6 w- _, i/ K5 G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t* X$ {7 `- A, P, g1 u: ?% p
“進去吧。”2 J3 K: C6 r2 j* R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8 y; \" L6 p5 @' ^
6 U3 |8 _1 p1 \5 L6 M5 Y
“不要緊吧？ ”
% W2 C: ~2 l6 E' b8 j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9 ]0 A8 Q' c( m
5 @( M4 {* R6 R/ M: q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m. ?+ q, u: c; m1 L  J4 j+ I! E7 w
8 W- _4 t3 O% |" C3 b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s5 y! @4 Q3 F' q4 a& T
! ]" Z0 @+ t# u8 N- M# E, b
“怎、怎么辦？ ”# V6 ?3 C- v4 r6 [& t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 `2 D# w" N' p$ o
“沒錯。”2 T2 p* L% b, d9 B& r* a5 S' m, Y7 n
( T4 q' E4 G  {% B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9 l2 {. S+ |6 n3 m2 ?
“來，快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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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7 j/ ^% I3 U+ P# P1 P' J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U2 D; L# J. g1 z1 s- U/ N) q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W" b+ O; b0 z& z8 W3 I0 U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6 s* j8 q+ J
' \1 A. H  e8 q4 T! C$ Q( v2 Z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8 w. Z# l& ?0 A9 b9 L. x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 V. ~, W4 ^; t3 C+ ^. h8 ]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 P) H5 O  s, w& i3 ~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0 A" ]4 a' D  \6 o" W8 A: `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1 t( e  j1 z! A( c
( M- p% K( M; y7 Y6 x- I' r
“晴明，那是什么？ ”4 w1 K+ y% ^, _' ]( F9 K,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2 H/ s. A/ O. V3 m4 t6 @' T

“哦，快要生成了。”# u  P8 p8 W3 M. B
2 V, \. p4 c8 E8 {+ i
“怎么回事？ ”3 k" i  [5 w5 v1 y! {% v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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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4 D- c/ H0 v* z( P
6 x4 M: N. Z2 \( i9 J, g; I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G- F# L; U9 k  Z0 v4 Y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g4 f1 z1 e3 p! X' P
4 j7 g, K1 _4 g% z8 b, r7 P6 R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 ]( G3 h" K0 o8 N% L+ |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T  ^5 D7 d! H, O
: g- K# j' D$ ~6 n* u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4 @/ T) V4 z# u) `% w5 N
- N( G- t: e- v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m6 p8 ~2 {4 O% w

七: s+ O/ z5 L8 V
1 F+ o6 i! Y1 D8 k- q% g5 B; Y
快步如飛。
. V4 R( P4 W! Y* k' R. m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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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4 ~5 u" M0 y9 |
5 R9 ^- o. ^. N# L9 \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8 ]; V% \! ^, [9 C1 m
2 S- T( i& v, d. Z& {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f2 `3 h1 E+ w5 {( Y" h
$ B( t/ X: F% ~% U+ e+ M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c4 U4 J) B( H" I
, {! N9 K! f: J: K9 V
“在這裏嗎？ ”- O  S* S1 H& A9 B1 g; c
; S; l# h, v) H, F. V; Z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u0 A- e; Q" s" m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 s9 t7 L5 j, s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9 @2 A; [& J8 F3 Y5 k3 o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4 ^1 m, A% C4 B0 s- T; @7 E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5 X; O9 F- w0 W$ {- N6 I/ w( G
1 M; K: T$ w0 i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 y7 L# B2 x4 i2 c- P' u9 g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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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 Y; Z4 U* t! m' F7 v; b( U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5 z5 E" n+ u; c2 m3 X/ ?& d( F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R4 p* y( g. x% F, w: p5 {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i+ @: k# }  H- j) ?) R* n3 n9 f
: ]$ z$ x7 u- i6 N5 A  f+ Q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M* n0 `' k5 S1 k. [* _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U- k) V0 g6 o% m: N1 E5 O" P
% J/ b3 U2 x+ h) h& m# n& A3 F& c: H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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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H3 E" y# {5 w3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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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8 _$ e- u7 {" s& H! C9 P8 j3 U
1 j9 G# F* D# p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7 I# S9 Q) L* c" d# l. U1 U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X# y/ i' w+ u5 e) y  [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2 `& V" O( X2 o: n: i& T7 Y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
- @$ R3 k) g+ J4 D) s( g0 }
博雅問直平。* D: M& a. Z( L2 V+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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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 o% n, k% [8 d/ {1 O( j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9 E: [1 q6 Q" s, i

“另外一個念頭？ ”
$ }% m: L7 C6 Y3 u5 R9 F6 @0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m7 ~0 }6 A9 T0 l
8 |0 L2 q) ?' {/ C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  p5 W- s7 E# q' K% `+ U, @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5 c& l. m- V) O( z6 s2 a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u. S% x& T# c  ~0 H
7 r+ u% n, N: P4 \2 M6 m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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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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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B' p' y3 X* S/ i, K8 D7 O
陰陽師第四卷 $ Q4 G) ~5 ?6 R. j* Q4 }5 p
- O( `  }- t) b& H  g

一 5 ^6 j! J1 V5 ]* r. [7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1 p* v7 P! u; S4 `: d7 d
9 A2 i# G1 O, v: |( ^+ W) ]! y6 _: F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4 I( i( \; E8 @/ B5 G+ @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1 V2 l9 c) b, F0 t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4 \; M( Z; P; _; _+ y8 |
- [1 Y) f# E5 ?" k  g; f- x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4 M8 V- Z& }- J/ \1 W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6 A( ^$ u% f  _" d$ W% K5 z
7 E2 W* N( r" v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C5 P  ?& a& w* C# o+ R) E4 O
# T+ [' ^$ Y) [: z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4 U7 X9 m  I6 k( ]: x* C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4 i7 |5 x) [* ?  B* o
, u" @8 {& D  @7 q& T0 c6 H* c8 p. @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5 B, p# u7 V0 L+ M- g, ~. U
; M$ u8 q8 i4 j- y' }" s  h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7 A/ r+ W/ _% K: `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0 K: S) u) T+ k2 R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 \8 ^+ M% q$ W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2 y) ?7 f; G0 w# B' i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0 v* B  A7 ]5 H. X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 c/ X( o1 \/ T3 p) U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6 E$ m' E2 \- ]" {- I8 `' ^4 X" P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9 r6 C( p$ c" j& S/ A6 }! w% i

“嚕。”/ y; k0 x- W3 j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A0 _/ o  w& P* J2 G* ]* }8 W% H

“嗯。”. V3 t; v1 d# V9 y  v1 y
( h1 }  B; w/ h5 V) f2 J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7 _  K& r* T8 D% C7 q4 R: c4 ?/ f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3 I- U# K8 R5 Y) w# D# L+ Z# m/ V
“我明白。”
# h" j; h6 G9 `, _9 g6 w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2 T4 u* z6 O, f& V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4 y2 f& s& J/ L: S8 W4 D( p' v9 v4 ~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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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9 `5 Q) w, [' S  K6 o/ e. s
9 J+ ^) K2 i$ O3 g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D# L6 V$ {0 [5 G# D4 |
% s+ j' ^- D& p/ J; t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V! P; t& z& M9 }$ A4 F9 f8 r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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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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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4 |+ n; W$ W9 `: h# f' [2 Q
; N# E- z' a. N# a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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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U* A& {8 l8 a! h# r. Y, S# n! o
3 ?( J: J7 ?4 {6 R% Y# K: w. x' T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9 U6 l  m& D5 w/ d5 V$ a) ]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 [2 n0 Z( J: r0 q0 I2 }4 Q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P1 S1 O+ {3 s- S5 }2 j, w5 p! K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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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6 s2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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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a8 Q$ G1 H0 [
( k$ {1 [( ?; R( A  R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C$ F+ K' C6 }/ y3 p1 s5 k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6 o, Q- o* ^2 P" @! D( ]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4 c% _1 p% X) h" w/ _7 i$ S6 R
4 j, c) Q  N+ D* P9 A/ Y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S" [4 `2 P# G% J" A4 N
* j; H* V; m: Y; b# ?' z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I+ \: U, }/ R: e3 b0 C

“啊？！”
: X1 F& p+ W" X, }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7 E: b% P  w& L7 V* D2 l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4 s% D: s. S6 }0 q$ n% ]5 s& @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 }- E2 i# L" F3 F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g# F2 s$ z7 U" A3 b0 B
8 A. b; q, K4 ?; q+ @6 D' g, F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1 s$ G0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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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Y0 h; l2 u- D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6 w; u$ |  q3 C3 U6 _
* @- C* ~1 V* ~% m
三  G7 o: G- r. @0 E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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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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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6 V5 q" u+ u5 d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7 l+ s: b* L" y9 a1 U* s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M+ o* ^( v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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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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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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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 k2 s  e! ?8 I4 d' H- B

“結果呢？ ”% x0 C. b  D1 w
( @+ ?: E4 v+ H5 w!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F* T0 o. f- K
  X; V3 d5 ^9 `* Y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7 Y* G% k# D&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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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c" L- Y; i0 [4 Y, R3 B" s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y" f  l3 E2 d- q3 S6 k' L

“哦，原來如此啊。”' X( f. D6 u' O& g9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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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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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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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s; A6 O, Y3 a  Z& g" l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7 q) m/ }. q6 o! G4 w+ a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T; d5 |( `5 t: k(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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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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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A* w. W' G4 E; }$ Q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g7 Q( w9 p. p5 s9 y( d0 H0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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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C' ^" S7 i5 D- o% z+ g+ X

“嗯。”6 y4 `- z- [8 q0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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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2 I% l7 k' ]+ c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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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V' C1 u( O. F8 z! H7 v, ]

“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X& g( c' r& B: S' R5 ^3 W3 a8 p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Y1 |. K9 D# e" {2 B/ t

“去吧。”& s2 q2 Y: y; B4 y- K

“嗯。”, O2 E" P- z1 T3 ]! z/ s& o4 z: K0 _

“走吧。”- L5 F7 Y1 M1 q# k% o8 I0 \

“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p" T9 m4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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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 r  F) A3 }  ?! F# I* t/ m" W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1 I7 D5 E( y. I  p9 Q, C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6 a) _/ k0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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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Q2 |! z. p. X5 K! [7 I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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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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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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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6 H+ T- Z1 P5 `4 t-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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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9 a3 x+ r2 [" g2 E- e5 E5 ~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s( l4 b. B/ J. C2 ], m% w: d2 b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l4 J+ A9 ?9 p/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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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b& e& W1 g& ]$ Q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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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l' R" j9 J6 \$ [+ ~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1 R( J1 g5 |; A: P9 V& H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d- c* P, l# u4 @0 S)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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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B$ S: S;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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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h7 _% g! G+ z' D$ ^1 F9 W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l1 C. \# R% w# i+ M+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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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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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 j+ u% Z" x)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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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i, v.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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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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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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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9 ?; c$ V7 p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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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6 ~&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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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W* o2 |: Q0 |+ d1 g% q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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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Q5 t3 T) L* f: n6 ?; C)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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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k& f, E9 I0 H3 ~5 U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W* i* |" I  Q! I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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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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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 W( V2 \& L; t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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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5 a* E; N0 J5 h3 v% ?& S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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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祭文？ ”3 O2 ^& A) h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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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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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m: M! R%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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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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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7 O. W% y1 S( t

“念什么經呢？ ”$ y, |, x% m' J: A: c; Z: ^* h"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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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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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3 a0 l' n( H. B: R5 \$ z1 O! s9 Q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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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c% N# Y.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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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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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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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1 B% B5 w2 m# J7 v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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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7 y# c, }! D*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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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2 L! h. {  B5 H4 K* s; K( I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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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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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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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u0 i. S' e& H/ t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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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K! s0 `# z7 c3 l' E% w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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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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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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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5 B; f- `7 O4 o4 a. Q2 O3 f;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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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G5 k/ w0 j; a( {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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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u# r1 @4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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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 D2 d%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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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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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 B! Q9 h. l8 L- z2 a;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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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 ~1 a6 ?6 v- d;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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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B* I6 b- h7 k! K& X3 R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6 S, `7 n& @. x. L+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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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3 e* z4 ?- O" B+ s' ?1 i1 m*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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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5 q' M) _# p0 q8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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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7 Z. h! N% a/ k7 v)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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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9 J8 D3 a/ q- q6 r! p+ a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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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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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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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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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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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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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5 |# {8 u, T. _5 b6 L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  a$ }& t. W9 L) N+ M5 _, H

“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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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1 Z  y1 p9 I( e, U% v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3 f6 F  ]5 |0 }! V2 A: D$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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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5 B$ ^( f7 I( R& m% x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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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_0 q+ |( O& I5 T0 N, ?% K+ k* B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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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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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 \# G/ d* s( ^6 T: r7 c8 Y

“在他體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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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s& w. A" j5 g+ I% [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D: ^4 L- K+ a#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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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r3 u; `) Q. Y* x/ V5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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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i' P$ k1 v: e'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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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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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9 n: J; |0 k2 v9 V6 W4 n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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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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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g! b* V4 _$ _! z" i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M2 s& X7 ~, @3 |: s,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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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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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c0 ]3 e! x3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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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X$ M4 d6 X2 K6 |9 k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2 }3 u/ q5 T' D4 `# ?1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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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6 a. ~* C6 B( o2 K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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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m. W6 s# h+ ~2 {* {6 m  B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 c# t# b6 Z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k. B% r4 X' p) J; H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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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1 U% f* }  R3 R" R8 B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m3 o+ G  ^+ O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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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6 R/ L! z* D+ I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g% @8 i1 y: \& d4 G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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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0 K) o1 N% [0 B5 [+ A( U7 U  h2 h, B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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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 @5 J7 {5 l1 o: p; M* D% [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i7 u, [2 v# h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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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1 Z) K! w( L$ q" T) W2 ]% |- j

晴明追問道。. J  P# [/ ?3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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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7 e% n5 {1 K  h+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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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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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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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g5 l" X/ N8 O2 c1 ~& {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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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D2 w% @8 {( E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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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 r" D1 q8 H4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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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6 N; v6 I' M,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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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6 F" U) w* b4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z9 ]- J' c2 @7 m, a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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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 A/ Y( ^" M& Q-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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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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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v6 }$ Z* J, H$ h; j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 M" a4 V-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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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k0 @6 k: Y* x9 E3 F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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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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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9 m, C0 O, o1 r; |

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F8 a& Z$ G, p& D( c+ ]5 z. J" H4 `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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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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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3 G/ g. g3 A" N1 y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 W9 y1 A: p% O' ?. h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J9 ^& A3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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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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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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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9 [( A/ M0 f! P,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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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v$ `$ e, a5 w; t+ w; U!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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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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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2 B! U' P- l# k. Q  |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U1 [& f) u8 E9 F: N5 z4 A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S1 N% d2 m4 K1 O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p; z2 b) n" q& c: K1 w4 e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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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 r7 }. u' C4 }  X+ T# X) C9 C#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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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a/ E% l. D: z-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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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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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 d- X7 f! I4 b- P; p

“是。”  u* k+ e5 N; J& I; B"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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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2 g7 F2 @- S& S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S' G" T0 _9 O* \6 Z1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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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0 |( V% R" D. f2 g! ^* `7 Y
- W) Q1 l* w" G9 b
“是。做了三次。”+ Z/ J+ L" ?: o' B
# T4 Y# y. c2 P/ ?# }4 E8 S- I
“三次？ ”

博雅不禁驚呼。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H& t7 X+ x. i  @5 i
7 F% F7 z/ \: V! z; h% g/ V& a
“看見啦！ ”$ J  e2 b1 h( z% E; w" K4 \8 W  g

“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d; l% f) p" L; d) L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O% ]5 U7 V0 V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8 b1 k1 m3 U7 J3 N$ h* V0 h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 w2 o) k4 K! w/ v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Y* ]8 y  A; q3 D3 R
" k/ w5 X, T7 f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V$ i) s8 H.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U) u! Q) ^6 @7 P$ W1 x5 n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7 L6 p2 K2 Q0 \3 h3 B8 }% W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Q  P  Q* O  d- W4 Q
$ P/ ~$ [5 x2 D5 X% T/ }* j* r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n4 R& |" H/ `1 c6 P
% k3 q$ u2 P7 j8 M. J* _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B- A- f8 o' L( u+ o+ A- k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K3 q& u5 \0 Z- Q7 d
" Y1 G& Z* F5 O+ ^5 i0 S! G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 N7 _1 }* v+ W9 j7 L; q! U, p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w$ s6 s" K. \  g
# L/ z0 ?" T5 l4 l. U& Z6 ~, q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D9 {& y! ~. M" i

“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1 {& D& R" n4 J: b) W( ^; ^
1 S% y: [; w1 P, j+ J/ V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 T* e& t9 |

“真的嗎？ ”, L0 g" R) f7 P+ W3 i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k$ L. J' r5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0 Y. B5 G9 O  j8 ^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s9 J  K" @$ Y# o) s8 D5 u* }
3 m1 z. R* @( V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T1 L2 z9 Z, q, i
3 q+ W% J% |+ @; u1 v/ v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B) |' R2 H" h
# k6 V% Q/ n) l9 m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7 {3 {* p4 C3 A* _) z$ q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T. Q0 [5 N' ?7 O8 k2 Q' P5 v

“喂！喂！ ”
& k: u5 H6 }* Q& O6 @+ R$ L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八* ~9 v) Z0 v3 K9 G8 ], a
# s! D9 L4 p2 N; s, P2 B& c% P+ p
兩人在飲酒。+ d+ V4 h6 c- `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U- N# X2 e2 n0 ]* \; ]  x) e9 C
- G7 I1 S' D; ]7 |- Q' D* O5 @* ?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1 l! b+ I3 J& m9 }# v" Q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l# z$ B- {
1 [9 Y# d: N  k  W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 }. Z9 `0 O  f- D9 h
. b, ~9 R7 R* R6 ^) r: p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8 I: ~1 O  W* s* |/ j8 D- u
2 m4 G. ?% [' m1 E# R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4 s  y- j% o: x
) B4 R( Y) }+ L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1 m" g( X9 p3 h/ L) R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1 x. y& U; b7 W. J
; c4 k( M  d3 m1 L) m7 i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v" q* i, V  j, B5 {9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8 V$ L5 B* r0 Z* D0 W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P' N2 c( `: R1 q8 C! J, H& a2 M/ u
0 Y7 R) B3 u# H+ E  {
“又是咒啊？ ”' i. F: [" a  D9 f, R+ e
6 E3 D5 V+ e& T1 f; w' e, d" v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 w" F; \# _  g0 y' i0 U
“哦。”
7 o) G) |7 k8 Z  z; S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y/ v! J1 {' M
8 s5 j) L6 }! U" f0 X# \2 n& L2 y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L- f$ Y, }9 v/ A. x$ W* @
: h7 M$ ?  u& {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U! \- {9 N# P5 L0 g7 b" j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1 M8 E# s! @# Z" c, p+ n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u' u8 b. O3 A/ X7 u9 c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1 ~% T# i. i/ h; P& m
5 A2 H  ?1 w2 p. T
“嗯。”' V( T: d+ |: [$ Y3 q7 }6 ?7 c
  t( g# s8 p" h0 @" c6 M; F& d  h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p* v& Y0 O9 l! l. m9 S% ]" l! v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 m5 ?$ L5 ]" s0 b- ^& i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9 F4 o6 V4 i' x4 _$ |1 X
' p0 B. _. B5 Q6 n5 w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x* H6 v. K1 t4 R( E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0 j: u# d1 S+ V" c6 _3 h" i' I8 T1 q; E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 \# Z" M, r. U
“值得懷疑。”5 q+ s5 X6 P# [$ T2 u% ~2 e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b; G9 m2 p: e5 y* s
2 ~7 w+ q9 ~  Z; l: f. h; U0 q1 V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b4 r8 ~1 o: s: q& O  R0 ~
3 y0 H$ l* v9 k. e
“我是說了。”
3 c. t: [# G# ]  V7 O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7 A* a7 x0 p+ ?) w6 {0 ]- e6 t
2 w. |: G4 [/ B4 C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0 E% ^0 U, a0 N' O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5 a% Y! K' ?" f1 E% a6 P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 j; E. ]+ _' v1 A$ l
“嗯。”4 ~/ u% `" l& @. h
2 N. N2 {3 _& [1 O- N0 E# T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1 s4 d; _2 n. l( J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N/ {  O: O# A- M2 U* s3 O0 ]( ^. C

“真的？ ”, J& }7 S2 S, g4 ]: \4 {* Z4 |. g
4 {/ E, Z7 q- o$ c: Q% h! U  v
“真的。”; Z0 Z$ ]5 d" D: a+ v, ~& N$ Q) m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2 S! C; a# ?1 \8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i, P3 A' T" M7 F3 t. q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N* y# Z2 A9 m# Q* v  s  @( c

“……”3 F+ m3 L; m( U' A! T0 q
: S! v- _( X0 T5 M& V1 a( d7 z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k2 d% a- M6 n9 J. |' t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2 Y) q% r; u& w6 L# o1 P/ D
. @* A, J9 J& n4 A; r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y; l. i2 o$ r' \; `3 P1 I8 a  s8 w. ?
1 ]6 k' R5 s5 }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5 u, i& ?# m7 _! I) g* L% t* x
8 M3 j, a# x+ M2 O" f9 w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O; I& s) O0 `) H! S7 f, f
( o, A7 Q: ]; x) {8 ?; X! I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9 N2 s; J4 E4 e

“我搞不懂。”4 l  o( a9 ]! {, U' M. C

“是嗎？ ”7 D% ^6 j1 H) t% O& z
$ Z) N; Y0 {9 d9 T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l% V7 f" y% C3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3 k: ]: o4 F+ F
' B: p2 Q7 P3 `( K8 W) ?/ s0 C( M& A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 K5 {+ s' N1 ~9 E  L' R2 _; u
“想看就可以看見。”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5 C, r# c( e$ r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7 Y8 U/ `- z* d# i, H

“唔。”2 l" {8 G/ j5 Q" ~% d% O8 V0 v  R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4 W, J. k' \6 e- Z5 r
: a/ k$ s; c) `+ G! l
“那么，你不害怕嗎？ ”' O" G# ^. g4 u+ r. r& A* O1 Q
5 _2 @( i! P: q0 D
“船到橋頭自然直。”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7 E+ g* t9 w6 U5 ?) c

“那是什么？！”
/ [) p& o$ _, ?+ z
博雅剛要起身。+ X% _3 C+ f) R$ D3 d( s8 g1 q
) V; i# g# Y' N# O! l% f+ [. [% r+ A
“是我。”$ L/ ^. R6 Y! R3 k; ^* x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 V. P4 U# q4 R5 a9 V2 P2 k# Z. {
“歡迎。”
1 l2 L* _% y+ t5 j8 Z( X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P  z" u! t1 G3 B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E- I& N. A* M$ O, l3 y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Z3 u1 ]# k8 \; a+ w
2 o* j  D0 j0 x& {2 }! H- D
三個人喝起酒來。" }9 c0 P4 _( M4 j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 o" b& G. m+ }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0 ^# W4 y( x' ?7 o8 g

突然——“來了……”1 s9 I5 b+ n+ L, x2 L; {4 Y( F" l

道滿低聲道。
# @8 @7 j0 c5 {7 Z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 D8 N- u/ X: V( C) @; Y2 P0 i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U# d& g4 N9 h, ^
0 I) g' T# G" D4 {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9 z% F6 P" L
/ k" I+ W' ~+ V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 \0 p8 N! W# G( G! e  s* |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2 i% f  c# P( Q- n9 Z: p
. A0 a% j+ F& q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 x8 H1 E  X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S% N! e, a3 u. `5 `9 r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y/ ?# \, d" G0 N# n- d% s( r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Y" w; q& K/ ]4 e9 o, N9 L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3 B' a2 ?. z2 ]' d4 V8 ^. Q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  y; V& M  \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6 D, @, T; y% m4 M9 Y( \5 W! V, [7 c
2 {6 ?2 h. [" e) {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T; v7 C, K! {+ F( I2 h
4 C  O( N, s, w" |+ M( e) r8 H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8 F1 `2 W: u5 H3 `+ _+ c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7 w1 P* V! \, X0 o
- t# t& I  K. C6 {7 d. }. ?/ h/ N" i5 L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B5 A3 D) N. J0 G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9 M2 `6 C, x+ W3 q* V: {" d9 @$ l8 n
; l+ m4 j; W$ \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6 A& _! e- H% p, [7 G;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2 F6 H/ W9 s4 k! T' Y+ ]
: \: B* u+ @& P# [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9 F4 j7 u. |8 s  F#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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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5 N  U; Y9 x3 m1 l  w* g$ C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l1 i/ o2 f' d/ |
' J2 G6 E9 g# y' D* T
“了結了。”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2 e) A6 [* J0 O4 [; m$ Z9 {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 d! h6 z" ]0 ]/ g) ~4 L1 {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8 j* q$ n5 x6 Z) \% ]
博雅問晴明。& J! i( T1 B. J4 W
8 x$ a/ O; N8 f9 ~# T8 a0 Z
“沒錯。”! C+ O) g" R8 ]1 v! H. H1 }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4 i' C/ q( m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7 J1 F" `1 k( I: ~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0 ^$ ]5 A3 O) s9 [
7 e( z" O9 r, j2 t: o4 L;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5 r6 y) L6 g* w5 n6 {) T2 Q$ D9 E: B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4 N% o) V7 e: ]( Q4 @# ^+ j7 z
3 s, x# O  f& i* C; J; B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z, v% l6 Q# `( y% k
“下次再陪我玩吧。”
3 x( I$ b( A  M/ l! ?2 D9 e2 Y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Y4 f! h( D3 Y  G, M0 Z: B1 J, b

“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6 X6 i) ~' m2 b% q
0 r8 A0 H% E/ j6 ~( A# N7 n# I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 U' a: [6 O1 [: {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d# e6 W; C0 L" O0 |6 M
; Q8 {/ a& V& j3 ^2 O5 N: d( e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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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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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I& [( d6 \' J, {. o' ~
) ~+ d' z$ ~- S( O# s5 \
/ Y2 E" ^9 j6 f: l) u8 Q: A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P4 S3 d% `* L' s. e/ a. a  l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8 W( h( a* ?7 j7 A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X( g/ S7 |! ^$ F& P
' N+ M. P1 u5 m4 K0 q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Q! K& l4 f9 ?; j/ U) O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R" Q6 |/ m$ ?
1 a, B# P7 Y5 ~0 W9 o3 W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d2 z( e" t, J4 a7 x/ C" g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W) s2 F/ {- O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1 @# W. W# o/ x- y* V2 a1 _,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1 H, A2 n1 B. a) w, }: w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P* t2 t7 _: e" J# k. m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Z9 m! ~. I3 o3 f& {+ p
  G6 k# f+ X0 G% x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Q+ x) x) x, c0 g$ m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4 C, p. [+ x' J! t& c9 B7 u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j$ m3 \9 b* M! D8 M& i

9 H7 R; C" }* \( e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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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Q3 K) ?" I& Y2 p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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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f! O5 o2 Y+ }'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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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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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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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Z3 U0 M3 q9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9 y6 d6 p! ~* \6 `1 M/ s4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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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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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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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8 a" M; k9 `6 {1 E2 n+ t#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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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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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B# S, E; g! p; H$ w: T7 k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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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A; L4 v, a/ T/ a. n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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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5 ?+ f0 B+ [, B0 @/ W#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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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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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L, ]& ?3 N4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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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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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m, r% L: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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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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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7 ~7 m+ j  i: w1 ~8 b6 J8 `8 K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k1 T2 c, y' n#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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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 ”, ?5 H0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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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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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2 @# t* s& [+ q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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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 g  e: B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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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g4 U7 j5 A$ G- s1 E" k

“聽說是吧。”4 p* F2 D3 w3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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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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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A$ {/ A) s! p1 E) M" ~,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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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 x7 R8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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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6 g) r" Q. I' h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_: o  g) }# x; e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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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F! O! F)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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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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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R: O6 y- k* K+ G! ^: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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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l3 h: z% N! ?+ C0 V

“對呀。”1 e2 Y' Y9 _( m' D!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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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4 x8 W- p8 ^% ~. K% I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1 N( T8 i$ K* ]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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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3 [3 D" ~) `/ r# U0 N' [  ]" W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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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B, B+ w8 ~4 M! F. ?3 k

“不是。”* g2 {- {( t( M+ V9 G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J9 u6 r8 T: E3 Q4 }, u% x

“什么？ ”! Z5 f( r0 H: S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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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0 d6 }  f&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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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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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什么時候呢……”- j9 ^% m% B# \* o! p/ }#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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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0 G3 E! z6 I0 a- _  m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T( X4 ^; }/ W& ~3 |$ A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u) d' }) N! w1 @- g: F; O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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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o" Q0 V0 }( Y' z

“呵呵。”: Y# T% e8 F) n& _& C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b, }) \  g* A, k

“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 T7 D* D( C: ~& m# N9 S1 Z

“天空怎么啦？ ”2 G- C1 U"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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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o  z. j, d8 ?" R

“變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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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K+ X) K8 t, E9 N2 S5 Y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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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3 W# f# `' h5 a, T

“兩個人？ ”9 G; b+ p#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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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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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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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Q! [6 |/ S/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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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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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y. D: H' h' g+ O5 H4 }5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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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T/ J  I& V9 ^+ ~& i&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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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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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Y. I: Q8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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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_0 x5 z; v9 ?- X; R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s7 |; ^& `) w, z+ W( E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9 \" \% g6 U$ I8 M

“是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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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Q- i- O& S3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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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5 N$ f6 h- A8 _: w/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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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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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f0 n' n6 m, H2 K8 y. p) `2 j4 v6 u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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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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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m8 K6 g% k, M- X!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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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5 C# T3 ~8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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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_) [/ Q- B- H4 z- q2 f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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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j6 d5 r2 B6 _- x/ g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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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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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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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8 X; J# n7 v5 u* K& [) A; @! s

“被吸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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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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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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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g9 `+ R$ C8 ?  b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9 `  {7 x: ^5 h3 Q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F3 A2 f* P: [6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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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o- ?7 m( T3 G7 N  }  Q! l( Z

“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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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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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o3 ]: W. z% p6 \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v  c5 g. A: A2 g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_9 y+ u+ C3 f( g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b3 b1 i" R: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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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 B5 j3 o) ]' n1 _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p8 H4 s7 @  x! C,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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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y0 I" f3 i5 f) j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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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l4 M  G7 G. `4 W& n( C5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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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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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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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m1 T1 Z1 ~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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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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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q2 k" Q: {%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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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l$ B3 l) N2 t+ l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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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o" p( x* `! k9 c& q  |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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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9 M4 I; d# Q; g6 i# n4 ], G  s$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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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0 d! i7 Z5 Y$ o5 p/ ^2 X7 M9 C*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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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M0 O: }0 G$ B: I$ H  o$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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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F* R4 x$ \  r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I& E4 V2 p-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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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9 ^5 H) p4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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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g- m& q+ c% a3 O5 A9 O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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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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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P1 k: ^! |3 N$ @! l0 e2 v; ]7 k1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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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過……”5 [+ g" x) C. T7 u3 _  X1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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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_- S, K-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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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8 x2 F) f/ P9 @8 V5 o- a' U  t

“嗯。”

“去吧。”2 w* i) O( t9 T- d: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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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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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0 K9 `4 W8 w) L$ ^+ W; b7 V

三( t7 L5 o+ ?: y+ A  C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6 W% a$ h$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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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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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5 }$ U' o( e6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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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d$ U; L! m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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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K( w) ^' X" k" A1 b& v. ^  |& Z- @

“是的。”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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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r8 l7 G0 f9 H0 \/ t. J, g7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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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4 e5 p+ G, }( v+ [8 H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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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r5 r, O% k! d7 p2 P! n# }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4 V: h5 e( y  _8 E8 {+ v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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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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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v0 g) b- z  P5 c3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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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I" }/ i!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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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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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6 |2 Z3 p6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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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0 ^. W2 y! d) h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H3 Q: e,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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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H, X" q5 T/ @! {: {- W2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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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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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4 r  y8 f, d7 j

前面是庭院。- r* `! l8 M" [' [6 Z( \7 q3 r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6 F- }) c" q* [  X( g& I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A7 e5 x- t3 L0 M: M1 h7 g$ O$ h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K. |! t  Q* M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w7 y  |8 K% `6 t8 N5 h- n9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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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s& X+ b3 b8 M' @5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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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l3 H. w( Q" N3 e1 c# R*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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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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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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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8 t; h( O" m6 @$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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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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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Q% B8 ~* J! |3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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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9 r- W7 w$ ~/ `: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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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1 a$ ~% M7 A2 f, v# b' {: p

“這不是很可怕嗎？ ”* _3 u8 G; V: x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9 v$ R9 b2 X. q9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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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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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8 D/ n% {0 w% G) t+ y, i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t  D' Q+ N/ e+ `% T)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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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3 @# N! @3 q  l( v' X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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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6 W4 n) P' t3 s+ J9 R' d! l9 l

“這個嘛……”9 `2 g+ w# b$ |6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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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 Q$ t; X# G' ]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3 ~1 |* V! H* c0 ]; u( r

“關鍵在哪裏？ ”9 B) Y7 Y* m7 @3 b, T* J& f,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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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9 l( e: S& z8 a

“……”: s7 d! J) H#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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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i) F8 d9 Y. V(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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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S( E" N. h) M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 e8 u2 }( a9 e3 H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B2 k" p  a% a* u4 o! s& |
/ N& P! f% r* [' d  w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3 c. A; A; h( Q* R$ T( v- t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5 H, H+ Q8 C1 |5 o3 L5 d3 J: k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5 l5 t5 P# V% {3 b$ U
: S$ i2 W% y, m; h, h7 u' H
“但是．晴明……”6 A: j: n0 j3 S0 ^6 Y' Z: J

“什么？ ”3 }  y  p) }* ]% E1 R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0 M" q7 g; T2 P& W* h. T8 u* g
3 N5 n2 M; f' i. s, B, g2 Y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1 n( A9 {* ~6 K. Z
“怎么樣？ ”
6 m* a. N4 C  R+ I6 o3 b0 b* f; C
“怎么說呢？你總是……”; E9 V' E# W, G; S: e8 i5 {7 Q4 y
# @0 A: a- U: B$ l" D  [7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 R8 I, V- b. ]0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V& l1 M4 F% R1 v+ q+ F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3 i3 y3 L) N) ^
+ Z7 Z; \  N& T/ a1 v8 q* }
博雅睜開眼睛。  v: U$ [. Q! i) w, l4 u

“博雅，察覺到了嗎？ ”
- B: k7 k/ l, y4 L3 f1 H% F& c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R+ y3 S" z5 M( E. `
; u  \. E8 ]/ d4 [+ m2 _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9 J1 e  i  T/ G7 m  d; n- g
% d8 D9 l! Y5 w. g9 Q% J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W& V5 W" Y: v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k- X2 l5 |# X: {2 `
+ K7 X; G! Q% [7 w3 Q
是個人影——女人。2 Z  U" K6 R0 x5 U$ l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5 F1 g4 |+ D9 c" [: x
“呼！ ”
8 n2 S0 ?0 Z. T# N' i/ y8 ^
“哈！ ”

——她在呼吸。& K3 \2 |5 x# X+ O8 P
" R9 y) u% h! X  ]' }! ]% ^+ y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x1 a3 z0 F, r; Z$ s7 M- H! H: R
( {) F, l- n% A4 L8 R) e* x+ J$ P0 d. O
“是她？ ”博雅問。
" \+ q, G7 T# I& a
“對。”" J" U& ]2 P4 I

“怎么辦？ ”1 ]2 g7 f9 X% q6 {
' g# L) g9 f" c4 d9 t3 S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7 t+ q' K: d: x% Z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6 Y% J" K, \' N, r/ a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i1 F$ j$ x2 }9 A; i# k# \9 U, Q8 ]3 v

又走動起來。  W* L6 k" K' t. y& q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r9 {& C9 W; F& I/ O8 c: ~, Y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G. }4 M1 x" Q4 E; J) R# x: S%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j+ V" t! Q- @5 h
“走吧。”
! c3 L: y2 f2 _6 Z0 Y4 M/ F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7 T) B# _6 Z* x  M9 [0 G
博雅緊隨其後。
4 }7 c. Y& H6 e( d$ n5 P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v& H& a, v- V. o. B! I! d
& y' n7 n' k: c4 ^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z, d. @6 C3 N/ k& |! c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f* ^. ~! G8 M" Z
7 X& {4 G* B# J- p6 l. l- p8 x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u  C3 C  m% n9 d4 X! u; j( b6 b# f8 j
7 H. t& O* \) X4 b( `4 j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H, g/ t4 ^; F
女子站起來。: A7 J; p0 n4 L* c/ w  p8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g7 `1 z* f. m/ Y
“噓……”6 H) s; _5 j/ {, P

“噓……”- g4 Q. c( Q) L: q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5 B) C2 e( _% l# {5 e) P: u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y, v. @' C! ^7 S7 a' s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l2 k5 h9 B& K
5 d3 u0 Y2 u3 s& f* a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8 _  I: {/ g: M4 [

六

“這不是葵嗎？ ”& |1 I& c+ X( ]$ r- {
, }; B1 P4 Z) U) g8 }1 S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 f. d# _$ Z! t- U' g2 A+ |  o4 d. m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v4 O" E) ?( P3 ~- ~3 I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6 q3 p4 a) c$ ~* s, q# e
9 O) b  [* O% d: U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7 p- B! Z1 A1 U/ p; M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g" G: a: x9 `* [) _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7 O) k* l1 C" p* J; Z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3 J, I& y0 b3 N" {1 O/ F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 n- a- I2 w, i
" p1 S( r3 w% A9 a4 F) I% [0 c/ J$ j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y4 e4 }& O. l0 Q* H# M
6 V' i9 K$ z% _: C9 l* {% h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L' ?& O* f4 |# G, U$ ?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L  x' ]2 e6 W+ D

“怎么才能驅除呢？ ”
9 `; w2 V1 y+ S
“讓我來。”9 C' I9 m% Q' t*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T+ v4 s7 L. ?, ^  [) S8 S4 \
6 Q8 y$ j- P2 V( e# m, ^$ q- u+ J. w  J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s4 I( ]$ h9 e% [( e+ {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K) w# r! f% Z, y) Q- M5 p2 U& ]
# @- T, @1 b& f4 r0 b# T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2 f/ a- o. D9 d( n7 L
5 x) N/ Y7 f$ _7 d/ i4 k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9 S+ h7 ~5 [% B1 v& X0 Z4 C* T
$ A+ \! D. M& o3 m5 C* Y7 q5 ^
“哧！ ”
, D% t$ f# L$ G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z; n5 Y# u) z% X6 L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8 _$ D% q. P: T! H3 K
# g$ o) u. [# P$ }, c9 J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7 M' }! P5 R5 c7 ]8 t3 H2 m9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c( c2 k, P" _" V2 W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
  o. X$ O/ z3 a3 W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Y- o; c! h  [2 p5 H4 a7 W, s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E, j$ Q: y' R9 r9 _
2 n' Q3 g! s0 q) q" j! J1 p
“是的。”/ g, v3 X0 W& q8 N1 M- f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1 H- I* P! t  e4 P  E  R+ B
# [' R3 O9 \* Q1 n& R8 ]& f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A' P& D9 N2 _
$ Q1 {) C2 W' W! Z( G$ k; J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8 s7 F7 s: m- g. E6 q- N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6 H6 Z* o/ N9 Q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J, q# O% g: a8 ]/ W
3 |* d$ Q: u8 ?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R: H' J3 N. p$ \0 H' q) ^
, [+ W) ?5 |5 }: e0 B3 A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e: ?: l" j+ B0 w. K5 q, K6 G
& F% z" b4 o  `) n$ a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S+ f* b& N& e
2 m9 E# u* {, X- Z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 C* r- o: g# M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z( Q% d" b2 Y4 b  `) a: U
! V1 X# ]& z8 i1 z" U. N, y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6 r; B! ^8 O% q6 L- _
& N* L, W1 G6 N/ I0 b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K# O, v8 y3 e
  p0 @; _# `4 ]* B4 N  J0 @
七. y. O4 _' m4 E; \& i

“哎，晴明——”% \, }) E3 q9 ^1 b" T7 x. y/ V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E0 m% {) B' L7 M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O- W. s# I1 X: ]" N! i+ a$ d# W

“唔。”
) a% G/ n3 r) M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8 Z# p  [5 t- f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P! d; B1 Z8 ^) u/ b1 U" j( h
- M4 U0 E# x" N$ e" K6 R0 H
“( o% h: _# _4 D
* F' u1 Z# P& k$ ~# ?2 [
“說過什么？ ”) y1 O7 d  n4 H: F$ q0 }: x8 S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X# ]" Q, b. t7 b( i% T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B( k6 O: }$ R0 G; ^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y  u$ C" Y4 [" x. Y- @

“哎，晴明……”2 N, E+ E" x( ?- {) z
* k% r% s( i& [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0 f6 A' f& ^! a* u; r
“是啊。”
) e9 X& ]9 Q6 }* k, N1 C# X& H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2 \$ ]7 T2 `, U
“就讓他那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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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 h7 a* E3 M8 J* S! l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P& y; G# \: m3 X! a7 u  F$ i: \
5 p* E/ E; g+ q: I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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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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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O! F' }& A+ _" l: \
) z. w6 s' e9 r( M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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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H2 k% a6 p/ Z; c
一. s+ P8 F- H) {, \) r

此世即我世0 y# z0 k( H) X9 ^0 l/ u( o

如月圓無缺: A* r6 W: r$ _& {
  t0 I3 o+ c3 D; d& @# W4 L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3 Z) f7 V' T0 V8 s
3 `3 E& y! g- u/ Q) N; G' k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6 C9 L. c' p1 ]+ F. `2 Y+ C
, I2 v( h5 b5 y# J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t) B7 f3 b% o0 m& x: Z( Z; J( V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0 X$ u6 B4 E! i; v
' Y9 |7 r# S2 X- F) G) C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X  K0 k) G5 R
' G7 B! G  G, \* L$ `9 E( e+ k$ P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6 F1 [& F, u: V% b! v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0 G0 ]7 I  }6 q, t0 n
分明是明知故犯。0 P  O; _+ S" o3 x, V5 E. w3 k) q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1 \/ |+ C1 X" ]( N+ {. r, Y+ q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5 Q1 c) p) ?2 V, z# h. G4 x" V- h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 J) W3 E- M2 p, d( Z/ m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 {- A. v1 e" g+ f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 P1 d3 R+ i/ S. }% L3 O
二: \: X3 w' z6 ]2 h: \7 w8 Y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x+ C  O# `1 o% u2 l
1 ^: Z5 a/ G5 H0 H! I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4 P. U0 C% _( q! |. q6 k$ U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v* L1 m" \! w" R) X* O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w4 W5 ~( A, W* ~  i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B) m; m+ _2 T/ |$ `$ j" _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5 g* i  u; b; I6 e5 b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8 y' A- v" T/ z( S  S
, @0 w; N" s( N  P8 l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7 a* U3 {* y- ~. c) m% N  M
* Y8 d# r# D( G7 }7 Q. E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5 }" `' c% U/ j
3 F8 j( n: b) ^/ [$ ^+ _
“嗯，真好吃。”
. F/ H" F7 n1 @% a$ q' r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I* Q% X% k% u! X& C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s. b2 F2 f- e2 X; M4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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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u) v* }; E# b: ~5 d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S9 B' C$ R- w1 P5 s% M. S; d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C0 ?% v" U, r: c4 V( `; h0 G
: i- W0 |" u0 R9 E. h- p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G  z, g: o( T0 s9 g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i. {1 g3 W& G3 e& I
6 ^  E+ t+ s9 X2 e&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8 H! w# o! a3 }& I2 y
* m' w! B$ F$ T. M! t$ a5 g- o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1 S/ l' M) C# P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d0 ]. J7 `% x& ]
5 F% {* F! F( e; Y/ H; |$ p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k+ D# e$ Z# {
0 c$ G' \: c; ?$ {- r6 n) a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 w6 [: q# S1 l/ k8 Z3 O9 e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v5 |9 A5 o. Q0 P
" I. J% C5 g8 A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x0 g7 e& s, A6 g* h) `
$ @& L' l# o; |% N  O. ~& g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Q- n8 H5 \1 d) T1 F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u, D& y6 s4 m# l+ o. d% i
“正是。”
; Q9 V; L: B! J0 P9 r8 [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0 O2 Z% h# G, |8 r
) m! U* ]. o( s- b" Q+ v
“我也聽說了。”% |0 V2 _8 e! Y* K( U& z
& [% ~2 e3 E' J0 t. }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E/ j7 P# ]8 F
) |3 M- s9 l4 F% E# P# j% Q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_* ?8 \0 Q, \2 k* H
“噢。”
, z1 l7 s) M# S' F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n7 j. p* f; M5 ?0 }

“撲地巫女？ ”

“對。”3 e3 w; \( r( I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4 _5 E$ m* k4 ~1 v, ^9 ~3 k
“應該就是她。”( y' V1 ]" w: l1 X( |! z$ P4 s
) Q% i/ Q3 p3 I! [4 r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P% u0 K* e/ h
& G) e8 t9 [4 q7 _;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z' H1 }4 L  A- r9 k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a" g7 _$ ?* z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 E# q$ `& [" c
  I# t3 o) S) a6 t8 _* {
“那是什么原因呢？ ”
# g- q! W/ b1 ~, g
“這一點嘛，博雅……”8 W) z  l6 C# }- |6 H1 V) J
4 e8 c' ^' W/ B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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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x  X: L1 O( g6 ~- W# ~  e
+ Y2 E% s* i/ k, i  N$ p# |# g
“你好事將臨了。”
4 I; Q* v: y8 O, ]& i: Y9 |
“不是女兒。是兒子。”* J( c8 b- N! _  J+ b8 M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7 K; I8 h6 R: `3 g# ?9 g4 l( y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Z! ?% }2 f# `4 c2 U
) \- K; `  s- k2 t7 W+ B- Q$ E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 g+ m+ D) z  ]& @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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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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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q( k* b; U3 I1 f- ], Y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6 ]" N$ \& A6 e3 Q8 {0 W$ U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 w2 v3 n  q1 h+ h0 B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w1 I& ]3 Z' u$ J% s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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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 k, V, Y; T, N3 i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B* n  Z1 ]5 V% _
3 V! R% g% _& z; N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5 M5 _: {2 n" a/ T1 a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 Z/ G/ V3 F) |5 o+ N; `- m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6 N) S+ Z, s$ M2 \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5 M% @8 q! l* k+ v$ o$ E. H
6 s& N$ n, y- }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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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0 `7 r9 W( D; C
8 H# k- M7 s: Q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x: C4 n8 g/ a8 C; T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k8 c- K4 k: x# L; v+ G
/ \4 z, A7 K. o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8 l4 u  H/ Y7 U/ b$ |# j8 b, s
) z5 ^. q, f3 G  b" A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S" D) G( T1 \& S& a
' ~6 _4 v& K0 `3 G+ P/ Q
晴明對博雅說道。$ `! G$ T/ Y% h, p) d6 ?1 z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x/ p% N5 K2 G1 m3 t
+ |% Z9 A" }: j4 G$ h' Q
“是瓜。”

巫女說道。( ]( D# m7 y! g. b( m1 M. M, {

“瓜？瓜怎么了？ ”. v; h. `7 [% |+ b
; Z/ O$ B& ^1 i: [5 Q
“是瓜。”
/ c' r( d6 h- T! `, B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2 ]  ~& F% }4 V  d+ G5 j

事情就是這樣。/ g6 x/ i0 `4 P" \! _4 D( I/ u
; A9 Q2 s  n, F$ F1 `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7 h* t& X. u, X1 F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6 M2 W* s; L: P; o4 M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 |2 @2 v% J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B( W0 Z1 I1 Z6 t% z. L2 V
0 I  w5 a. o+ E, O, C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d3 b$ N+ |% `3 b! a$ p$ l8 {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a! m$ R7 O$ `5 D% z6 U. l" {
6 h1 O9 d% ?' |
不知道是吉是兇。
1 _9 E+ t  M4 }1 Q  B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X3 [* p. Z  M% X
9 p/ m% A0 E  u$ C6 v4 Z4 n  c
巫女這么說。9 f3 Y% k& R* H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h# l3 w' `0 I5 c9 d$ w' p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 z' s% C) Y  e6 }
“原來如此。”9 {' j2 P+ |8 \3 G

博雅點點頭。8 f- `4 E5 k$ U1 w7 o
' @) z7 e! _' B$ f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7 F% x6 x) t) A+ N+ a

“有道理。”3 l$ H% d% R( ^8 b5 C, r4 C% P) D

博雅頗為讚同。4 l2 Y2 j% h2 ]8 `! ^, }
/ T- Y- _, a: k: i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 p7 O& z$ F8 W( N
# m; M  K/ D, K6 ~3 ~
“對。”/ V, s9 q1 i6 F8 ~5 s4 w4 V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我去好嗎？ ”
5 M" q# k# {" W; G: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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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2 d. V- o, X: G! c/ E
“好。”

“走吧。”8 A" C: B9 W' e6 _0 g3 L
) f1 ]2 p1 J3 ^8 P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1 A1 Y- s1 ~) t8 s* N

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4 u& @! B- o) M$ S* y5 c
3 ^  ?; S. e7 y7 a# s, V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w& F2 \, e  f/ q, i! z9 R8 z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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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c) x% l6 X4 p# n0 o7 J* a* r
6 j& R: A, P- s# G, o- a
“可以拿起來看嗎？ ”& k" c2 [5 v- k* |8 c& d/ Z
" G) ?% u1 r' h8 h+ @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g, Q/ S' v( w

“呵呵。”% u; w. b5 K$ b: X+ R1 J

“有問題嗎？ ”
, z, t% v) `6 N( b4 q4 D8 v
“這瓜不行啊。”( M5 l3 H  w" ~! {; l# E
: f% d6 N6 H0 I3 _5 N& e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8 |8 T3 ?/ p. \) r9 ]1 e) `
% n) j5 E$ }8 E1 b1 I% J$ W6 k
“您是說……”
1 `3 f  l$ `/ J0 p: y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0 P" K6 k" n& m9 n9 l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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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請等一下。”% f4 r; Y- j& R" ^; e# @( }3 c
! {& w' J. w+ k6 x, t, {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2 p7 u$ I% ]& S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8 S  ?' m' `* q( }- {3 Z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 J5 S. |: O( p: u
6 X9 G9 t( ]2 R; Y( _2 `# c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6 C' I  ?3 S1 K* T  @. Q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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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D, @9 ]# X0 [+ V* _( ~9 e% [9 l
0 _( v2 v$ n+ P) W) e4 }% G" n$ |3 W* ]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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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2 j/ Z8 s! Q/ n/ P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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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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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0 R9 D8 U9 i3 P& S*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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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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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d1 Y) K$ V7 L! Q

“是。”6 I, H1 W9 ]( m6 n
, i% w% [1 R: X* m0 ]6 X4 l6 [  X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 m  K+ H6 w3 o5 J, ~
6 ^: z* C& }) _# `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4 I9 e, c+ J2 I! S5 k5 P1 B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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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2 N& u1 V, m" h5 ]0 K( {4 `; s( g
4 O" M+ n$ n  b6 j0 C" R+ x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e/ T1 \# S) {( O/ N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L/ I. z! ?! @! p
! \$ u/ k5 W1 i4 j- q8 }1 Z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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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9 N, x3 N& A; V" R$ L' Z! M1 D$ ]

二人走出大宅。) r9 m3 c7 v/ N+ k  h% Q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a* f: U) K. u" L' e: X! O: S
7 l. B) s/ ^6 L6 @1 w5 Z- I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G* Q/ H9 B5 M3 z%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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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4 D8 ^$ v* B5 |9 X! F6 _4 G0 V% h
3 o$ t0 N# i1 j3 r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蛇貼著地面爬行。$ \% U) U( W  A- v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4 i8 M) E( E6 o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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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r' p; u) G7 j0 I; x6 E

來到京城的東端。/ z3 u! b9 v& D& x8 t" `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 y2 r3 A3 Q( M. y/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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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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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 [$ v! q" ?
9 t. ~6 Q) T1 ?$ [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N& u/ l0 `7 |9 X) {3 x2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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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 H" S( d% ]* s$ [; |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1 E! W* z0 C& K9 J: i; U: t

“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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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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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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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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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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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R  k5 _$ P: k! y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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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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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L! ?" q) R% U!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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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5 Q2 \# E: i6 W
3 T* z. z0 q' |# ]$ }* c$ v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U7 ^* U1 [3 E' d- e8 i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 ]' X1 m7 n. n$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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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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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n+ T( `# U; k8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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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G9 u+ _# h. `+ b; ]9 j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3 Z3 E* R& y$ @; Q' a$ k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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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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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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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 q- r; z+ |( r' D" r% m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v- e5 x# |0 {9 M: i% A' K. ~1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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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3 A% R" Z*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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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7 p. ]( H9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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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9 P5 \  r* N8 x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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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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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N" D7 W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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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9 Y! [* T; ^/ Q6 g2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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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_, t' s$ J4 [( V0 |! z/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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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8 I& o& w# V0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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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Q* C) w' e3 E1 q; i' o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S2 |4 T1 B+ F$ Q- H#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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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H" k* L$ L2 `: T& m: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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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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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Z- X' F* ?/ ]3 y*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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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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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8 ?% n5 b. m% K"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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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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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A- V' X2 D: F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7 a" U( t) ^4 A

“受入之托啊。”7 L4 Y! W# y: N3 ?# x- D3 S

“受人之托？ ”7 f" U& W! X# {2 L8 q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3 `! h$ i9 Z# J7 U+ S: T

“也是。”, N1 w* D' |% p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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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o7 T* V8 A+ f. ~

“我也是受人之托。”: u( }; E, R# c4 Z4 X+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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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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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s7 r9 c( O, t; ]  r

“藤原兼通大人……”7 x0 b) M1 U5 T3 h! X" c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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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c; a$ l' M- `( c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G# K2 \6 o( J  t* e0 m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J$ }2 T1 ]+ G2 d!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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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 ?) x, L' n4 P+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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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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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o- N) d4 N) U+ G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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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8 O2 q5 w& F% S. S% Y) j3 `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Z. l) |+ [2 |-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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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P8 Y' F5 Z9 m& I# i  h

“事情就此結束。”

“好。”

“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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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a; B7 G2 w9 z2 Q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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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5 ~& v% o9 i+ D! \2 O- Q1 y( E7 T

“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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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V1 ~" c1 s0 r. o# W, X% t

“有此打算。”* `& U7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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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U% {* R8 D7 ~0 p) M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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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G) c7 P+ `+ K+ {0 O! A) o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3 C, U  A" f' i. D0 T
, W! |4 I3 s0 D& ?; H
“走啦，博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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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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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2 L" F4 T) x& F" f7 f! h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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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 k7 t" Q  V3 L" |3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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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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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2 _5 O" F* M5 g0 ]  j/ x3 w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3 }  L, ~, ]' L" h! W$ A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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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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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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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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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5 Z  [. m2 Z" G7 g9 d1 Q

“不過，說是這么說……”# M% N7 M4 P+ u3 [!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y8 _4 D" U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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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 @' Z- T" e+ K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4 f1 J9 i; p8 k2 r( `( A$ i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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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f% e% q% L3 J$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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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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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r2 ^3 h' q*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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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 S9 L9 a, x/ U5 M* `) l
“那、那就……”* c, P+ `9 S, D5 k5 a0 Y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2 u6 L: {. A% M0 t) R
+ O% t& C5 e0 K9 S+ b1 \
“哈哈哈。”6 ?' K2 ~3 q9 _+ {* A8 X
, G# K' x% U3 n6 e! F/ v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6 g% ?) B% w% c0 |  j* j) Y8 E0 q, O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X- D. \1 r6 \2 v0 N  R, b* ]
) H* y5 F1 j7 ~: v7 `: ]. ]
“明白什么？ ”4 k/ K8 T0 B2 t) Y
& I7 o* ^. m( R% E) W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哪有這種事。”. m8 r, o% w& P; G, v
% I6 \( h  m. r1 h7 }# @* Q
“真的？ ”. n- O9 i; ?" y7 e' A  q8 i
# ^1 X3 A. f* C. h6 A#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V! b6 m) \; x8 |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 ]6 x& z5 }( m1 W$ ~/ w4 Z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E3 m5 `0 O! ?( \
5 B' u: }5 x/ i9 Z( }
“不過，還好。”; H( d9 T7 t6 q; @
8 s9 }) L+ W" _( L' t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g4 ~% W5 ?3 t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7 A' y7 l0 ^% l/ R

“女人？ ”& r$ }6 c: Y# n" B- P; L$ b5 a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 c. w; T; G7 u0 x, R9 _4 D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x2 T1 D* p, e7 a- o

“就是‘撲地巫女’嘛。”& c: w' I4 P2 l, [$ K1 z

晴明脫口而出。

七. g- v  }' Y* e2 Y8 o; w
5 g$ d2 R) j% Y# c7 B) n: h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4 T4 S. @1 T5 K" X
! m9 S! T9 o& R! N8 M# u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L1 A/ t+ H& h, P" N/ v5 j& l
+ Y, [, N: B/ }! j4 ]  l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4 ~4 v: `+ g2 ]$ F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8 A6 W  a9 k5 _# n8 p* }
! p$ u! ?2 i2 X" j9 [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k  g& S  J# w0 \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B+ N7 F1 h" u1 N% _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8 f; ]4 c8 G+ U1 }+ X" G4 l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9 W: d3 C: h7 _' y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3 \1 Z- p) n5 U* h2 d0 G7 d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w) q: l+ r# W2 R/ U5 S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9 u- D+ h$ L7 c2 X2 x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b" w. {- @/ c& |" Q( E& w1 o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k3 J, J3 f, U! u6 @/ K
4 I9 v3 k) r: L2 `# X3 \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3 s+ `" A) ^6 y! C) p  r; t

“您都知道了吧？ ”) _! f4 S5 h/ h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3 e* w0 `. L, T

“是。”( m+ ^  }  l! k
" _0 y' e! P4 `& y: t0 g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2 K3 C( F- m1 w9 x: a
: ?  N) h4 b; w9 k1 Y3 _# d' u0 t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6 E" P, M- h0 l! i- O& P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 Q( k0 I" f/ C+ L! ~
“蘆屋道滿。”: h7 B" S# w: D& G, W" [
7 O6 J2 ?1 Q& D: ?: G$ k8 W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B# a3 r7 f* ^) u. R
. G$ W+ q9 x% W: v
“對。”+ T4 ?+ |% B" d4 B( B4 ~% Q  b
! R+ I9 S5 y. h! V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c9 R3 J! }& [1 U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_& ]7 M/ H  t0 N2 u' O6 k
6 z' d" o; _: t7 p  D% ^) G. |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4 u8 V4 x' v: L0 ]6 F0 z1 V! L* X/ n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B$ z8 n+ N( V0 ~
八百比丘尼說道。$ V, G4 J3 A% {) R' c
8 n$ V$ Q% R1 }+ o; x* {$ \; N, A
“是佔卦的事嗎？ ”
  G7 X! D; S( e' v' I2 ?) H7 z! U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G, U' @( U0 V/ _  A$ E/ G* s
0 H" @5 k7 G( x5 |* X% I8 _/ ~; S
“是啊。”
# S" P& q) K( f( [- B- K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 o' G5 o2 p3 H. \6 x  i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K7 p6 _; f0 B( }3 q

八百比丘尼說道。
! F# A5 T7 q/ P' s" |* l8 k* o
“哪位大人？ ”, a' f! g- y0 X
% [' J2 e" `+ m& Z# L7 ]& l
博雅問道。
: H7 S! s. X( x
“蘆屋道滿大人……”# l! h* O, f1 c
: `' u  Y) ^3 v. y& A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 x- @& q! k; h' g$ m: B
“一樣？ ”
( ~# w# t7 z( E$ W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k3 K# B- D  Z" x, p/ z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V+ e0 l8 V  X: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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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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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1 a0 }( Z9 ^/ J3 S3 P% S. C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9 V5 E$ E  r" y: n  w+ A  a7 Z

“哈哈……”
& o3 f  h1 q. H/ L/ t% r
博雅笑起來。7 I1 B5 V$ Z& }6 _5 G9 |
1 G: t- r8 _0 [" I: I8 U/ L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8 h; `" l7 S, U
# f5 [% Z! t8 G3 P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d, ~8 H* @+ s3 o" {# L
1 w1 D- d/ h; b6 R, g  X/ Z6 H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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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8 n- w) _  T0 D& P( n

“你帶了葉二嗎？ ”1 D3 B- T( g  b  Q+ [2 E
& p3 @7 G' a( e" r$ v2 a3 J
“帶著。”* }+ n$ ?# Y+ I  v1 E+ w% Y4 d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3 P7 Q% g$ x( @( \8 a& R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8 n  O/ ^1 L/ V1 m! O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M" ^# Y3 _' j8 x
; _1 i. R, j2 }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G& a& I6 N; r8 b-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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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W3 c9 i+ r* e/ Q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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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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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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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Z. |+ j* h8 ^$ t7 p/ ?/ E/ @: N
" `# o% G+ o& r$ ]" k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d" Q! R. I9 k* N3 x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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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G/ `5 m: |- r% \0 p
/ A7 _/ N) ?3 ?$ b. n7 L1 G* Q
一! ~, N0 R1 G/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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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H4 z; Q9 @$ I& Q4 ?; _7 n
& b/ T4 K  q- F7 b: Y/ g) m6 ]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8 K: n' c  `+ T% P) S+ d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 r. y7 S5 m1 y4 c# O9 o- l4 k- x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i2 o. [9 F% C' X" O
6 [8 ^. o/ A7 W) ^5 Y9 Y2 F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 s* e. w: ~$ j+ ]) N& |" j! Q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5 V  V+ [" ^. ^# t' ~! ?$ z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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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p" {* E  N5 P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7 g1 O( y$ k/ a% P; S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4 y1 r4 j" L9 {2 ^  K
3 @( f# [+ B7 C$ G1 ?" A, |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r+ z1 b1 T/ ?/ g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e4 ~2 R7 ]  e2 }8 O( a' ^8 `
1 ]( I% N( d) F% j! c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 C0 ~+ c. U% k) e) N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z7 p7 G( Y4 N/ x&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n( y4 v6 v2 H* T& A
& y5 Z. l! {, D4 @3 A# ^: X2 P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7 ~* g, S- n% H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H# X' @2 ]; i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m! l7 S. e6 g: h
$ V2 M5 G5 y- V2 f" ~% G" V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0 L* T; }9 B5 h/ y0 D" o4 r& J. E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8 c: T/ |  w( D8 W!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a% c8 E- k2 w- Z. Z% o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3 n$ l& B5 a, ~1 R* Y.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U# C9 \5 {/ f. P! |
9 V: _" x' x6 N5 h) |5 m" e0 m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C7 h: [2 ~& x8 _) g
' X: z% ?' _, g% g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J! t$ g$ @" O1 X; n( N  p# p5 a
6 {- W7 r% `) ]9 h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A& ^6 R% S) B, J. a; K0 u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X4 K+ A- j6 h4 U
/ u/ a! {# y- o  ~* y4 w2 H6 C% E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6 E. ?7 k/ r4 U( f/ V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 t( A0 X& W- r, t' _7 F9 q( X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1 f: X* k. q% |8 w
% U8 n: U4 L, n1 J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5 G6 }' P4 \9 e  H" q: P( U
3 n, G. E: j% p7 |3 r; e; A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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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5 b. {. @( g' Y4 m9 x  f!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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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二首。- p; K! ~& ?1 J9 @8 ^#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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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 j  s4 v! s+ }" w

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1 m2 e6 R# H, K) ~: V% c, a

藤花，一首。$ y9 {: m! _) K" z$ [; \; s$ |/ Z
' W* {3 D; z& k8 p/ c
暮春，一首。; B1 G9 Y; p7 J9 F5 s$ e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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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 q8 P4 G: L.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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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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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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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O/ [, z: u6 j( Z4 G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h( ?" b2 R0 K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X7 g$ v6 S7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k: h' b( Z7 p) t% b- T6 a

橘好古（一首） .& u7 [( `/ C  N, G7 B

少式命婦（一首） .. U- D& B3 k/ H$ U$ p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L* K  `! t4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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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1 G8 M, x. _2 S# F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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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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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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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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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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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U$ ^- s8 e#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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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I: |* B6 B2 y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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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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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L# R2 ]# z  i5 p. w  Q
  `# @4 B. E- P& F: I8 y8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9 \7 K% f" K& e3 W- P, g' x
4 u' Y  `) C2 h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_  z6 J% T# z6 I# T/ [, t8 ^* y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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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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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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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O, B( h0 b' r% O)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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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 G6 D2 B8 x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r3 x5 s* |- w  w0 I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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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博雅在喝酒。& P+ C( S. s3 I8 ~; y% _: }
  E/ Z8 p& N  o; R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2 [: L7 ^' r- U5 I% A- c
& ~: }+ p4 ^) X2 [$ k8 G- Q+ ~% ?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l; S/ O) C) ^: u' G
+ V! s3 f0 Z/ u- r  A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 L2 ]% p& |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6 p) ?2 Z! s: g8 y$ q) E9 H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O4 T9 R7 n. J! A7 Z% w
% ^% g; p: U- \. \2 _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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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 V. ?" {& @. ?1 S% {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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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6 k+ h% z2 x+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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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Y$ ]+ R' ~,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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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l7 w$ S' c7 w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M' \5 G* T9 q# ]" ]) j
: C: \3 x2 x3 d* M7 D1 `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 c+ P% c9 Y/ u5 V+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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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O4 T% {2 E3 r$ X. k  o7 t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Z9 k% f; r/ x( V1 b, T
! n' s; z0 Z, l# W5 T% m9 @4 g; j; T
“你指的是什么？ ”) s! N8 h4 ?* w

“比如說，紫藤就是。”0 C6 U; X1 A* O; G) C: E- v/ F- m
/ t. ^. p- O1 m. U9 R
“紫藤？ ”
0 J- w0 Y- O$ b- f$ C( k- l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4 W- U# u# j% ~# ?2 o  D% ]

“嗯。”* K  Q( G% |/ K/ V. z6 b7 Q
, H' o- t1 s7 r6 N2 U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0 r: v& E. R6 t( d+ }! [: R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w; ]' K# w, f3 B" l: k
1 }0 t7 F6 }  w+ {3 O# y9 v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 Y# j' D+ I* Y4 z* d+ V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4 h. r- F2 B# x- [6 W

“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A, P! A6 L( v, X( ~$ D
* W( {- o1 T  M/ v$ D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 d+ A; ?+ K' @! h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q! b; R! s/ k6 n&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2 v4 l8 I5 i- d! W7 E& [* Q4 i
& n' k. f5 j6 b% c) k7 B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E* Q4 W$ c0 x
' Z* _& G. a/ f0 S3 j- d' r3 `
“明白嗎？ ”- A) k' B! V( [% Z2 y# |- I& T
1 p$ \* A$ l5 m! P; I
“然後呢？ ”
) L7 H1 I% m8 y- ~! Q: A
“‘然後’是什么意思？ ”
+ o) k( T) J  y. x( Z8 F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 a: `8 W# Q; a
+ x/ y6 S! I6 [5 R- V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9 m/ h" o& r9 M! W0 N  t

“是這樣嗎？ ”- m5 s0 C4 w" [0 ]& X, `- b*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 V. n: x9 z( H+ z

“還是咒？ ”3 j; R. {1 d* M$ {! L

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4 i7 M8 N0 c" K( d( [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1 S5 J: b" w/ H/ n+ Y7 Q7 M
. \- S' w, g( X/ I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9 p$ c) L; `: y8 I

“真的？ ”, M. ?" f3 l) D; P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y5 p$ L$ g  U

“嗯。”% F" c9 s! Z" }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P% Z3 {) G5 w" w, p
4 t% K$ X7 J) O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W9 H8 ]  u4 L2 I) q$ l

“什么是宇宙？ ”' s0 ]( R! \) C9 s/ y$ U: D; R) H5 X
% Z) H8 W! N/ T( W! [% G; N7 u% t" C, i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 U  H* o& [) t9 Q' I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6 v+ c2 c% Y% d: O: [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Q+ o; _; J% Q, _- S# R$ R
“啊？！”
: C) A' @8 d% I' R0 |* E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c1 [4 @" f# f, x9 A; d6 O) \

“什、什么？ ”0 J4 R& p1 [+ P6 R; G0 _
% B/ p: v0 C% k# {% V6 v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0 I0 ~. r3 |' B0 Z; `' P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0 U! |' j* E' @9 o: q  H
6 d/ b3 w% Y9 ^' j) V9 y' U8 d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1 y7 f( j; {5 Q! m+ z/ s. H! o
“哦，談石頭吧。”
/ V- t6 w0 W: s! z/ h, w* Z5 I
“是石頭。”2 U" K+ m9 p6 a; B8 ?

“石頭怎么了？ ”* W3 P+ T: X# M! m; u
5 T. `5 n( Z3 d! H9 \8 A$ S3 n* P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k* {6 Q6 r1 d( Q9 e$ S
( v8 S* _9 l& h/ r* n" n
“噢，有一塊石頭。”$ \+ Y1 p! M* j6 @
) {3 S7 i$ P; U* ?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2 e, F( u7 x-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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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3 d7 A% g* l. q3 w" H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 Y3 C, e2 `- z- o% i5 }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7 h2 D" O, O5 h% k  a
“不明白。”* f3 s' J0 k& e
+ j# Z( y, E( k0 j" k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f, K( H8 z+ r- y. T9 Z

“什么？！”
+ R9 \0 \  ~  ^4 j& U2 B, A9 N' Y8 j6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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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1 N+ e( U" s/ S/ U1 d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r! O4 {& l. n* m* z

“噢。”# r" O& @! I- {% \
8 l7 p/ m) B" i' W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Z6 T$ {; I2 f3 y! H0 F4 q- M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
4 y0 G: U6 f6 y5 _
博雅勉強點點頭。0 L8 _( m& O5 Y( m
* H, i, |6 R9 ]. x2 F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O6 E6 c5 [# N: J5 s'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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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8 K7 A2 |8 O6 o( }3 M9 I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Z0 D: ]' {1 y" Z
( t- k0 W0 ~. }* P8 ]' I- ?, _
“沒打算蒙你。”- E! H/ M! Y% W5 I  B; F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D! l# D4 ~2 w$ r( k1 A

“和歌？ ”, @8 I! t& E, a4 a6 Q. i0 K) d4 \
, k! H& ^5 I) w1 s# Z8 h) P& T2 z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C2 ~) Z% z4 D2 W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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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d( c+ {* ^9 t; m: a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2 M- v$ X) h

“所謂咒，是語言嗎？ ”6 O6 l9 y7 V3 d7 _

“噢，算是吧。很接近。”5 c6 @% A2 u# v+ y5 [( f8 k' B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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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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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3 p) q% g: t3 K4 T, c( w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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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7 a/ n7 ^; k( e* Q5 V; l

“……”# _3 D. {" x! F* D2 y
# J2 M0 X  m. S8 {# A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7 U/ r- e  g  N5 u3 @, p
0 B5 J% p" `, y) l. s
“……”# N. X% b: Z6 Y( b
" @; o% l' W7 J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R3 i( r& e,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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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 y# ~7 d/ y, k+ C7 W&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2 m' Y8 _6 U9 L" ~% L/ ]
6 I. z! t) K) |/ w7 B: d5 x) c
晴明微笑著說道。% z6 k( {# Z& i/ `0 F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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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l) J. a# s1 z"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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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 `* M% n; y8 ]5 b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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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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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 j. W0 {8 u/ c6 ~3 w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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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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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 x" c, R+ _6 V9 c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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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x- ~1 p! Q( a.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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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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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N1 M7 Y' U1 @5 a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b/ m4 n% r7 ?6 [4 c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m- t: v8 K2 f9 q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h# t" W) q* M7 G" f) H. Y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p& [% T* T4 t, g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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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n* r4 a4 T& G: Y' Q4 ~: i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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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C1 s$ a) ~5 S; @8 x*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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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B" g  R! j4 K1 A'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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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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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6 I! J: ?7 X+ o) m5 l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s' u- G" W2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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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I6 J3 e; a: I6 x# h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4 X. v2 y$ z8 P! W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T1 w4 d3 l) F. B& f3 d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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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m; c; F  ^$ T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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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 a( J8 I/ t

“這可別問我，博雅……”
6 u3 M; Z' m- j% Z) u+ Y2 @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4 E7 a' x0 Y) F1 I% @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z* `9 S6 ]% k
+ G7 b- ~& H) [' I/ m5 |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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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2 |: m( L  _, {: ^% L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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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0 c* n0 i. T2 M, ]9 h-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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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7 g: W" U- {( \* i$ E; E$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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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2 U# e4 X+ S5 s/ l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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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3 D8 Z! R% e4 m$ A- y7 D, A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4 _7 ]8 A0 R. s+ d, ?" x: {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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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8 V9 j/ y7 c7 O3 j. ~2 n0 I2 ^

《禦記》有記錄。* k( u* s8 Y- z/ {: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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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4 E  u& O3 n8 r0 r! u- f) P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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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7 w5 A& b4 D; i: C% K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W( N5 I) o! H6 W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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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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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6 R9 |4 U. v5 F) h8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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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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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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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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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M4 `9 P, }) ]/ |7 a
" [, n- }6 ~2 b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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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1 _2 B$ g# j$ Y( ]; C; i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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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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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3 B. Y/ C5 h8 s1 I/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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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a4 r( [. R  O$ z* j; _0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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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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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R' j+ [" W'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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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 E% C9 N2 @. k% Q6 B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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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5 z" e3 U) x5 c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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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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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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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y( X) X$ \4 X4 `/ A* Y, ~) S8 A) r5 L7 J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t3 ]+ B  O! ]1 ^) l) r4 J

“失序者為負。”1 u) T- p" e; V7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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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M. J6 u4 B. w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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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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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0 B3 a/ ^  o5 @4 ^' o# y* [6 F) q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k6 A5 t: n2 X& r8 ?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P' R) r% ~6 ~% I) ]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8 |9 h$ S9 `  M+ {) K% z$ n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3 ?5 a5 K* q7 o7 L4 H

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1 t' G% L( g8 j8 `2 m0 g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2 o' C( j& q0 ~) p' O# q4 f, p' u1 z
& f4 e9 P9 q/ t1 a
深情隱現眉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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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
, _) d4 Y5 y- l4 D+ B( o
題目是《戀情》。
) k5 i1 w! H, _6 `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5 T5 r0 ^& ^/ R- U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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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T- ?8 f, N* N2 [: ]/ x* ]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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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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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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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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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3 \/ _% k' j+ r( D- u0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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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j  }7 t% o/ f+ N  e) m) Y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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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4 r2 \9 f- B2 t) S0 q. A" M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0 q2 J5 {. s( y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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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N" E+ _/ b; n- ]) E3 j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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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3 R. A! W- m; u- C" w  S4 H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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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3 C4 p5 k$ H7 \2 q1 v# H0 c4 j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k$ m$ |( O$ W2 p' ]$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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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Y6 Z0 E7 h& i! n*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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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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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9 `! p/ }2 U. @  b4 l8 d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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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9 S* M/ M/ I" B8 p4 I% R& _* }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0 a, ]2 n) h7 E/ X! h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0 @& |! p( D' y; a0 B2 h  J) C7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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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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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s0 `$ f5 _9 r; k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2 u5 R  {- H. w/ M( t  c- K* |4 X4 w: Q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 D5 q, j& b% u. Q( u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i1 y0 ~" g# H& p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N. ?" E5 i; f: a/ J; W4 |4 s8 H1 ~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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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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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P4 A* x' k+ h1 {) r" z3 v# m

四. {8 U8 L1 p/ d2 A" d

“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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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4 U4 R0 W9 R1 G7 Q/ b-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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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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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g5 ?  O! V/ z6 S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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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5 R7 P& P4 n7 s

“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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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3 Y) S) x! L: @# B( M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6 T; p8 p/ {+ v; R" r4 H

“‘他’是誰？ ”: t& d7 I+ l& n

“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5 L6 |9 ?3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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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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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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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8 T( R5 `# W5 W, f) t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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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 D# q+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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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W* V0 O6 j3 k. K) x0 V, W  @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M% y% ~/ {4 w/ u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b$ H6 n+ ^% E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1 O) p4 j8 q7 N8 ?  e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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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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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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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I, z" a; w( G& @0 f& G  J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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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4 F6 C5 u2 |, j0 H- O3 l9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Z4 V7 q' D- A/ _. w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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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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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2 }9 Y5 ?, {8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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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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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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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 L5 q# S! N8 ^* n% i" L/ x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n7 X! B- |; ]( ~. ~" M  ?2 v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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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 j# F% H3 o3 z4 c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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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p( w$ p* B7 B( G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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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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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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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0 }2 l* M; \( g5 a& n% J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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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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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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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7 {- g) x) r+ C1 w5 z1 n9 z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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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6 q# C, ~6 M5 v) z) `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0 d0 K. [% g* d8 `9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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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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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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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3 }7 V$ `- Z* R# v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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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d' q8 p4 g$ j)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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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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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2 S) G1 f0 B2 `  h8 H9 B2 l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8 T. i3 X/ a2 x( V8 \0 }  \  a! Q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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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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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 q: K4 f/ @9 H6 \"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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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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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j% N2 |: Q( R" m3 R) f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4 F) @* E7 m4 i' H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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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6 h3 p* }, k" }/ t1 m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T8 g* w6 ~- M3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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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9 F4 l: V8 g0 ?4 N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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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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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7 J( K3 g! h$ ?& O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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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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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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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a* V7 ~: [' `  V- k- y,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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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9 ~# y. l; A+ O5 w

“……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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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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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w7 z) l0 `% o; }) X& P, k5 o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6 {% ~. h5 a  u) G;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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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V. P& q  e1 P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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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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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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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R! {+ \6 ]& z

“對。”& [; m3 O& c1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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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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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G: P3 u* d1 m& t0 H$ \

“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7 y# m( e+ H/ l% N' c2 C* H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 c9 d4 d7 f6 y5 u7 [6 z4 R

“他……”: z( C' R- P* I3 m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0 w! j) ^# x0 v  y0 j9 F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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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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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9 `; {: m5 I0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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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L+ s' I0 j8 \  ^  ~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H7 i" L! t) Q9 Y) ~$ I, B

“帶他過來。”9 _1 P. k0 G* D: o; F0 a& a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R9 V" ~7 |( V3 i+ b* [! [

“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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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j2 [+ }8 B) W2 R5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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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 A( d3 U. w5 c

“這是怎么回事' ”1 I4 u( N$ b7 n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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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6 O6 ~4 ?- U) ~' h" \6 `6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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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F( A7 t9 u- w3 M) h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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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G' E1 u$ ~% t0 y" |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4 F  q4 p7 [, N6 F: G& L2 a$ g! e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4 {9 E9 q* x) i2 g) Z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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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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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R/ r5 v8 H; P1 D( M) K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t# p! R: G' b/ t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3 X( ~; W! i$ A) |) @& m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T* C* `9 J1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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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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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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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6 m+ K' a- U+ F/ e4 P: U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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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7 G, Z! w  f4 b3 `- L8 ^. ^

晴明予以肯定。% Z! b5 H% y! C1 ]9 E9 r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k/ e' e4 L: r7 @4 B( a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C8 V: D, x0 C+ M% d$ N) Z8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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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Y2 G$ l2 H- L" ~$ e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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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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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L+ b& l# \& _+ Z+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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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C4 n: X: h( A+ j: D' u6 A4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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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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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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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 f: b+ O  S. W% t/ w- b, L0 d

“是的。”

忠岑點點頭。: e( C' ?8 O: _& ]* e0 G* r  V$ L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n& g+ d+ e" Z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M' D0 u5 K" s3 f'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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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 C7 p" M! Z& D8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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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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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7 c& @: x0 L% t- a2 B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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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3 ~! ~0 B% w3 b1 j3 R6 w+ @6 D7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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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6 ^. ], ?/ j. C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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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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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 ?1 ?2 C3 E1 C,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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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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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 }3 t4 X; W1 K1 K6 V! Q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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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 o: g6 W* U; _2 [( }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k* g6 H' v$ W5 G9 T9 [( j* [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k" d- `' L/ @0 j/ b'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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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f9 k+ C9 i#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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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u& j  Y4 N) ]3 k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n! S/ m" F, v3 M0 @- P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 i! v8 _% Z5 s9 ^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Y& P  }+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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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5 T! h. ]. T7 q4 s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P5 K9 }, ~) c3 j/ s5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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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2 g+ A" O, t) C5 T9 J$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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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z, ]; o$ J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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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D9 s+ R" [: F

再也不作和歌。' a2 H4 x! X+ ~& j+ M! _1 r- G& u, s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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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2 E2 g# j0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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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4 M- f: p& P/ z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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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v( a2 L3 M; g5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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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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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2 Z+ F% g# o% _: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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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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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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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J# a% k" \9 b; Y1 ?3 }3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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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6 H2 K$ A-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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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0 Q' h  T! s  o3 L" E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7 y6 Q# [1 M- N6 V* `0 G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1 u1 Y4 K6 e+ L% f$ V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b7 [/ j$ U3 P% a1 r' |6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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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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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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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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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 z; {. r: d: }" h8 X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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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p" h2 U+ |9 |#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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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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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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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M0 h+ P2 z9 R) o" s' r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q" X; x9 q.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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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6 V$ }, Q- O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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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3 S$ }: c9 k- N, H& f/ M6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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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g1 Y& c/ B: o( p" {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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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Z+ i& R1 V2 W! |: m) l

“是誰？ ”# y$ _" I. b& p. l3 M9 G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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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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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N3 d5 Z, i/ l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w" w; p+ p! Z  c, {/ j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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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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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 u$ u7 y- J  G* m6 I: G

“作和歌？ ”* o3 I( ~* w+ V* R2 i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f9 g+ O1 D' c- }. c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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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3 q' V9 X% Q' @6 Z: ~5 C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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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8 l4 m3 H9 w3 j!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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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d  T8 ^  F. W8 ~2 Y: \2 R1 W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k( R) d' |4 j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 d, k- I; z: B: i9 _!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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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2 w* S3 E8 w, a, q' P9 Y& b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_5 s7 A+ a1 a& P5 G* q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f2 p: M6 d: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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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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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0 W- _, `; c7 H# k& k9 u1 P) o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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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7 c( p6 r: w8 f! F- I' ]$ Q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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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2 k' l5 d$ W& Z3 y6 X, ]. c&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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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 C% D*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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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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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s/ u) ]6 ~! v$ d7 Y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Z, D* Z) o. m3 S2 J+ o7 B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b! X8 C0 D1 r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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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0 }+ R% \! h: H" Z7 ]! `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o! q. _0 t-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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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 u5 F( }1 z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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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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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5 X! K7 y( M9 L3 F, b: P5 M" z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j- I5 W0 e$ ]& E4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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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5 |9 V( F/ J+ L1 p7 @- |2 z  E9 M

像是和歌。) C$ }* G8 }5 J$ J7 A.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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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0 e' u+ x8 p1 C9 r3 \8 S

“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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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3 b8 d! k5 H& e1 _* ]( m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 _  Y9 S3 g

“的確一模一樣……”, K" u4 D! E  ~9 e) h$ K3 G7 m! P* W

“怎么會這樣呢？ ”# y' Q9 ~1 k# O+ F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H; g+ Z( U3 W4 V6 T. O!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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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N9 P, G4 |% x#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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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3 j( }* v0 i& i! o( m& ~+ u. ?3 ?/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是的。”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 u! m5 U0 w$ @( O8 `; r

“恐怕不會不知……”8 L! p& z! p,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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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7 P$ \6 y+ v. M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1 S# ]' j( A; G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6 e6 c5 I9 @4 C3 F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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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0 H! x) L' e( P7 `% `  b7 K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 b6 y& ]9 _! p# a

“事情就是這樣。”0 m) E$ U2 P6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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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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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A, m) u! m( w/ D0 n0 {4 V# r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d( h) L" d* d- K& |) Z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 G" N% \5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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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8 `0 J# C3 L1 j5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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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0 J, l: R) E0 O1 r3 a% o3 W( F) k

“博雅，你也可以吧？ ”: Q4 H: ^6 z5 p3 f)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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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T! p+ m$ M2 A6 B, {  |1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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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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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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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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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 ~- a6 L% Z" A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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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W. T& i! P5 s! [: s: T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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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 u+ b) Z& n& u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 n0 r$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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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X$ u" N% E+ k& V2 P: J& h

晴明朗朗地說道。4 {  h0 a6 F: z4 ]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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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5 X- a7 L! d: w: O% V7 p) v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 m4 L8 }6 R+ [: a+ L& v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L: X; d3 y(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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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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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O$ M' g7 s3 T) n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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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y9 X3 R7 g% Q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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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9 L1 F7 D2 W1 h,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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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6 U5 l) Y# j& J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M" j8 d1 C4 X: Z, O-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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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N. h; r) [  W

“會吧。”  W' q: |( A# F5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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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b) _" f! {) _* S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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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P- E/ o  {# s0 k,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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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X, l/ s- u! o) w8 p- f

“……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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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5 X0 @" p, a. n. `9 N: e$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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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8 ]8 E% [) }2 _' i.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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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X5 t2 X4 C3 F" W0 I% u. \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2 V9 M. {/ l' W# h8 T3 S1 R0 l

一步，兩步……7 C. a$ _# \- r+ {- o9 r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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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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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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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K" L8 N1 G% A# b+ K1 {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d7 k* z' Y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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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7 _& D, S0 Y( ~2 v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b% d9 \& {$ j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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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 L3 M( c' |

此時——“忠見……”7 t2 n1 j: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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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i+ ]" B. I! o/ T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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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d0 w1 q9 G& Y' Z-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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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Q  i6 u5 [* A; |7 K+ x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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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2 I0 J9 X# U' {. I  r* u) s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I1 I' P2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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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f2 {  x( K& d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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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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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c: R9 y7 p8 i6 S0 z. m7 @$ k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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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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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9 `7 d, v" i; E2 K7 e5 {) W&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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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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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Y/ M# Y9 I; M* V% k' h5 ]! o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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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8 m+ c& t5 ?4 H" l6 M,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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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5 D: L  j( Y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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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J+ e' ~/ I*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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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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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0 K' O9 K" p) S8 n$ W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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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X7 G5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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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 B; M$ G! I5 b1 T+ C' V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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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z+ ^  Z5 a" {4 G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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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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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 S, J% ]; e- ]4 H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H7 ~$ o' V8 M& |% A$ C1 t( a' k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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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9 l3 n# M1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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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0 z9 s, @. n. Q0 Y0 G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P; `1 t- I/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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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D0 ~( }% Q6 _( r: x6 l0 Y%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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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C, {; c1 L$ e" Y6 D! t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 l* l$ T. ^% z- P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T6 f2 L. r# w6 \' ?; `2 P% _/ W

“沒想到什么？ ”& `( ~( W7 F- i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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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Z6 \2 N3 N: ~; Q% l  I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J  F- [$ Q- {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6 {, m$ o  U. R& \% q; \
7 a4 v* s# U$ V1 [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8 [' ?* D, n0 ?; \3 a. a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u7 ]; M1 `4 o. {+ r6 h' @/ T

“對。”* H' l$ A, `' _" f. {+ l

“……”
: S5 }- Z. Z( G0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F  t/ t$ t; q& q! D! u

“原來如此。”" k6 [1 F7 j1 o- t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 L4 g0 J0 x+ N. L% I& G5 @
“不。”1 K) E" O, X$ c; C9 \1 ?$ S5 f
4 H; [$ B7 L) J3 m3 ]1 N/ F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 R: W: _7 F. H* h, v
“消滅掉也無妨吧……”6 S# K8 A+ [; e% [1 g

鬼小聲嘀咕道。& M( P7 ], g+ O) I/ Y5 b# I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Y" N, J1 j6 ]5 l9 |1 D4 B; E
* }' Q! C. s& j- ]
“鬼附體啦。”
- o$ d: d0 ]# r: y5 H( B; @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4 K2 v0 b6 C- Z7 q. O- x- l. m4 x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J5 n' _7 a: N4 w: Z* t
5 b" j1 Q/ f- Y5 P4 j0 e$ K( z: B
“晴明．鬼呢？ ”& U* x3 ~" @( Z
, B7 G! j) ~" e! j6 T3 S
“走掉啦。”
# [% C' L5 p" h. U) N
“走到哪裏？ ”
3 p, G" _  A5 ?
“哦，去哪裏了呢？ ”
; W/ Y% d2 o" b5 r/ x; Z
晴明喃喃道。

結束
0 o, q; ]+ b9 @8 W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9 @% `' S9 M* K/ [' b- n
6 H( x) n- N( _( X2 _9 z0 I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N. a/ Q2 t6 F+ v& b) N, m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F* c; P( Y3 S! A
“應該會出來吧。”* X! X/ r' W0 i: W
+ G- g& ^# J% E" @, f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1 [9 r8 H# n; R/ F8 N# w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v9 }, a% r4 U  h* _5 `$ |: u
. @" T& K" [0 m9 U4 X
“是啊。”

晴明點點頭。& c  O' O0 r0 b% ~  m

“要去嗎？ ”4 A* p+ q7 G5 M( S& l. b1 I
/ }& K' T: T' Z. h# u
“走吧。”
6 K! }/ M$ U  j4 l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P% Q- G/ x7 [5 u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0 {% V& }$ _/ o: b: |% u( O; w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b$ p& k, c! ~  }
9 |4 y5 s1 P# i5 B6 S0 D  Y$ I1 F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8 R3 V+ l% H; n7 j$ ?! C- h
“月色好啊，晴明……”6 d, b; G2 I- M. x1 s; O: @
8 H/ h4 j" @$ U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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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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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8 R+ |% y( F6 ?2 }2 }

" f7 X  `" S9 b/ e" A7 I. C# K
一
4 Y- O: M) U" B9 F+ `. i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0 q: _" k, t  L; \% d7 |2 v3 T  f
6 L3 E$ P' Y) H9 H9 z: h* H
沒有風。
. O8 S' u9 f8 s, q! @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6 {1 `( u5 O' ^1 {. M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 y, w1 _0 [& V/ q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H6 l5 M7 n% b$ s* H) m9 R/ y
那是夜光杯。3 j1 u6 \# _5 x! H. G6 P0 c* p
  n6 |. P! a( s$ h/ E
葡萄美酒夜光杯+ E+ e' p) v! P5 x9 X  O
; Z: F1 L$ K8 k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1 U4 V* Z; q; P# I+ _! N0 ^
: ^$ v8 f2 a( ~! x8 K" ?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2 M/ n  }8 Q  S4 T6 g9 k) G- j( e4 H" R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8 ]4 G+ ]$ X8 m( {
+ t  h0 M5 ]9 Y4 o3 G0 [/ R2 |8 R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W# ~* D8 F1 e" w; A- z5 i
/ f$ [" }* a  _. e
“晴明啊——”+ L6 i6 J# O' A
6 \8 T1 g4 p& I# v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5 [; j) v) S7 j% Z
1 o  z% e/ B# u2 i# c4 c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p; c# \0 S6 x6 d. Q% n" X9 d; O
8 p0 V  N/ Q*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0 }( n' Z4 Q: C9 N# O- B6 U: ]
; c& S! p' D* d3 b: n
“看見什么了？ ”5 r- S7 m; k& W7 a' E5 m6 k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2 q( a* B' Y. ]5 b' Q
“哦。”

“你沒有看見？ ”! v) g3 L4 L5 B5 a' \% D8 R

“看見了。”& R  }. ^& j/ A( x*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y7 ?, v& v) g, Y6 j) i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7 y2 u% Y4 @' ], w/ K
“沒錯。”# D7 q% t3 P' ?) q) w+ z. X
- H- R2 A. Z+ i; d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N% a1 D% W( D3 l1 y) c& r
7 u7 w. \0 _/ c& G1 y( f/ X
“噢。”3 `; ~  ^0 l, I7 {% D
  }# c1 o+ q- k8 R& v1 b7 f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 ]* Z" f) \7 D3 {# o) A- D9 i
“噢。”4 W+ f* ?8 K0 J# z7 ?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s3 ^0 U! r1 t5 S- E2 ^
- Y0 w. U0 G- g) T% e4 M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b' n* k% z+ X" C
“然後呢？ ”
$ u, o- K! }  g; A( X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5 x, J( g- C" M& R4 \. A
3 c' S1 m( d5 h7 h2 A5 b0 [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v/ k: o/ W0 t& @

“倒也不是沒有。”4 I: D" ^3 _0 _1 L

“還是有吧。”
, P: O2 M5 E+ p0 u: r+ X6 ]. w
“有。”
# n; c& L- ^6 S! m
“想了什么？ ”! E( z* W  P+ H  l1 j+ h" F3 W1 Z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6 z0 O) U+ P) r  O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K3 f0 q' {. V4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J( K/ A$ V! x
“什么？！”2 ~) s  E+ @+ V8 Q1 S' K* r% S; N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C6 M# l, |: h7 o. X5 ^
“正是這樣。”
, e- N2 r; C! {; g4 D
“我不明白。”
( p1 T2 K9 i7 F; }, e% B" {
“聽我說，博雅。”3 v! D8 x! Q8 m$ J
5 z  `, S& e- N7 t# `9 I" p
“好。”. _  b: W6 H- w* M! u7 D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Z. D/ l8 y. O' T, v7 r! T
3 ^& v+ x4 v7 C# d7 Z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M: X9 e4 Y* G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E8 d8 H* ~* Q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c% `" G" m5 a

“聽著呢。”, g  p7 k: c* M( ^- s/ w- A0 c
" w6 U5 U& E" _- G- m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4 G% `1 _; H  I, a

“美？ ”% c! |9 |9 E! ]( ]' [9 C
6 W2 F) L: U( K% D1 W$ N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X* L" d0 b; D4 _# t4 B# h* z. Q
% Z& c. `3 [8 x/ l1 v
“那又怎么了？ ”
" \: G; N: }: p6 _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p' v* }( Y+ G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7 l( {8 x6 r/ E0 X3 i: e

“會。”
6 [$ w/ J3 M/ z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0 j& V! w) e5 l1 M( S
1 {5 C  d7 w; S0 [* Z- q
“那是當然。”/ R" Y0 n" i  U3 K7 ]% O$ b  U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4 w* j6 y, g' V8 E7 N
' m2 r2 D8 [# C7 L% u; ^6 ]+ @6 D
“在哪裏？ ”
" g8 f& j$ w! T+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Q. V1 v7 }+ Y
  A0 z8 E& {8 k% [6 c
“唔，對。”
: s- {( s9 x7 A! c* J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 m* h0 R0 m+ f3 k/ ]
“對。”
/ N5 M  }: m8 E- j6 L6 `
“美也就是咒啦。”# j3 C4 r  d6 ?' A% T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f- H7 c# F! d+ \& x
; U* C. o0 O: y' w) T( R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5 ^7 Z. c: p9 g  L) f/ n
“你說什么？ ”2 n4 a4 l6 L$ _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C0 `, d9 M5 F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c. [+ V, [! e9 V" E; Q
“……”
& \* @' u/ E3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 a$ G6 l6 t" K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0 D9 @/ V2 I6 I8 q0 C9 z6 a

“……”9 e0 f; Y9 \$ A. G1 i- t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v- r& p! ~! w
. ?( r9 {$ P% O3 X- _1 Y
博雅泄氣地說。' N% b5 r) q" F6 r1 Q/ R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M2 ?* P, D

“是嗎．很奇妙嗎……”" ?# W/ l9 a2 I8 E) `, R
6 a; _3 N) M- m  I: C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k) Q/ z0 K" G! J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8 B+ I, [+ Q# q  @' N. `  Y  z
: W0 y' E; g: o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f- f/ B* G6 B5 }$ C
' S& M7 X2 p8 i. g
“喂喂……”6 H4 j, Q) U7 x6 L8 x6 x
- J0 P" b7 |6 l2 A- w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 i1 Z7 x3 A8 Q1 f
“櫻花呀。”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4 S2 I) {2 W# u( y! X( D: @)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 c6 ^1 [/ y7 ^6 [1 G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G4 {3 d0 ]1 ~* W; f6 Z5 d2 f
) u0 T2 w5 ?  y3 [
“……”6 O  _) |- o4 P8 ^
; ]) z& n  f$ R( P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p$ s: t- i/ `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W7 @* i! r7 c# A- `8 j; r

“晴明，是什么事？ ”5 q9 |6 t: Q6 J% [2 U& W, ]1 d
7 `* X! X# ^- n) E8 w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 |. `; p9 L9 g6 \
! z" U* w7 I5 d3 H9 r3 ?5 J3 F5 @! D) Y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Z+ n( K: F7 P% _3 v5 v) H( f7 @9 C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H9 h4 Y; t+ _8 t* L$ `, p+ W#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N+ ^2 |7 C  m1 ]) Q

“什么事？ ”
3 N1 `3 W! V' p/ \3 Q8 k9 r4 y  v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
0 b/ ]+ \/ C, g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l: b$ Y  v3 s, S/ I$ i! F/ D
3 ?, n- w* \0 N
“接下來呢？ ”9 C. {! F8 {1 I! l/ _
; Q4 ]- ~/ J2 \+ _2 U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7 M0 g% h( N7 g% q$ }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 {3 [2 E) M5 H
“去哪裏？ ”
1 a7 ~/ h1 ?. R1 R- Y( \% V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L" B9 R) W' B

“我不明白．晴明……”
! `2 U! y* b- L  w6 i  s3 j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4 Q9 i: g0 j# B/ q7 @
8 [# F" C. [0 p& J! D9 Q
“為什么？ ”
* L4 m. l1 R) e- I+ Q- j* k, Z# D2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7 b. e) K! a* a/ W7 M1 H3 Z#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3 M$ e- ]) R5 k/ i- u0 p: V

二- e# s: n, p# V* a/ o  @5 v# |
) ]4 |5 e/ y$ B" ~  B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z  |7 O/ I  k" m+ J/ @$ Z
) h7 N" v: G; h  \$ k; x7 ~2 p9 s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1 K4 k' x% [3 w+ `# n4 j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r! p7 ?" O  z8 H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7 W- _% T1 m3 N1 B/ S! m4 i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V% t$ e: i+ {0 ?) ~/ b9 k

“不出所料。”5 n4 D2 q/ a/ I# v  D) e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E' H& o8 D4 f0 ~- Z  L
: F# ]: o1 D8 P: C
“地點呢？ ”, _) M1 x0 k7 U3 `1 x2 J) ~1 J1 ?
7 p1 ~, N, Z8 v2 n! _2 E! u
“在京西。”( ?  o9 n$ }( c6 P) p" ^* s
* ]7 `3 N1 @# A7 j  A% L
“是嗎。”
. y  \* q8 {2 v4 G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8 W6 ?7 Q) I( U0 g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O) e2 E1 b7 j
“我是櫻花？ ”4 d  l  R! b. R
2 a( T  B& V* y) i. g- m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_# r& m! k' `# M- X/ z/ m2 A
“名字。”
) N3 Q! c  J4 `) M4 M
“名字？ ”
2 }% C7 u% ?4 ~8 u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1 ~8 H( y7 ?" W' O3 p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D' B( P# g  z, g$ Q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9 h. ^# ^# H& N" [
9 V; M  B# B8 A" k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l. N' t* ?' A  {; W* ]" h
7 {" |2 K0 V" b0 ]4 k3 ^% e6 T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h# a3 r) P( l
. |. w) s9 x7 o* I5 O7 t3 j; N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8 \1 R/ g3 Q( C' C& ?+ N8 c$ C1 f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3 I  u4 p5 D1 `/ L0 O.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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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
% Z% S0 e; N& \4 e& u" M8 G8 S
“發生了什么事？ ”
8 N- z; Z- v# W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m' a( }- X7 K" s4 Z: E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7 L8 v" K& P$ Z. ~- l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4 ?6 E8 _9 t. M. M! y7 U

“沒錯。”" w% P. x8 j, [! E! p7 }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 u: G! }7 s, p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2 J# `5 Z9 [6 H# c7 V
5 g4 d/ E7 q! p* m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a: o( b: l' P$ m( l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0 s% m/ H0 m, a3 p' R+ A4 ^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7 j1 f) `# f! L: K# \/ m

“走吧。”8 B8 S5 U# b% W% O  P$ W) ~
0 d! ^( ]2 n3 N
“走。”6 F/ U" l7 k# _. D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Q/ R! M  _+ j8 F

三" q+ h9 y( j& G; k
" O" u: M. B0 ]7 }" Z* S$ V, P1 v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m. F$ L& r# G9 J) U* v8 p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7 X# T" I3 Z7 ^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 q3 S$ l2 d* a" j1 k9 E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l! D# ]$ @# {7 Y
# i# R' [. q% {& e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8 ~0 ^" K! r% B4 O$ `
& U8 a; O7 I" H: m. Z& m9 r3 R
“噢……該從何說起呢？ ”
7 m2 A9 b4 d* n# [8 h, s7 a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l# s3 p2 ^& J) G' Q- g' ^

“究竟是誰呀？ ”4 G5 B' u% |1 t5 H7 k% P
6 x; h6 P$ m: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 f& x9 x, R8 Q' K4 Y  ?8 {
“然後呢？ ”
! `/ }2 e2 E- f  x6 a/ S" u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6 Z' k) S* ~& d7 k5 ]3 h# D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V" C, I* s# ?, Y6 @8 L8 }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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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m2 A  v# B* g' A8 Y3 N4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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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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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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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2 ^9 n- F, X9 v5 i: F8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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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p# g/ b) E* t# a9 O+ `# p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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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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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0 _8 A  _  c/ s' N9 r  {2 g)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6 d' N  m%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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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2 e( P/ d5 f& E0 j. ]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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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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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W( }/ p( q" H- U8 [# k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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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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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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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d! f" d/ A3 S. \&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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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 l  J1 K4 w5 y* m  d' Z+ B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K; y6 V0 R2 e5 Y( u7 n- M3 H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Y2 i- B( V  |6 u$ W# L%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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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4 s$ x, p# j$ L9 q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1 M: P. Z* _2 ~+ d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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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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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8 `* E" {6 x) Q. j& E4 Q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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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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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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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w7 H/ W/ k$ ]$ Y)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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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u4 l! |4 }9 f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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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k  p# k/ W8 n& c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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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  B( {: w" R$ i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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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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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H+ ?% _# y# V- u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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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C0 g7 l9 X& `0 j4 P%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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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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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 i%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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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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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G  Z& }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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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8 H9 w" a6 K" _* W) i& o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4 [9 ]& o4 f5 P7 S,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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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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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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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1 h' e, Q/ k6 C- u/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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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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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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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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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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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i0 Q$ D3 ~5 a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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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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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5 o/ X. [+ ?; m2 R' j5 F9 Z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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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a" S+ Q0 n5 s& j# X-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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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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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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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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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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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1 a5 o% l5 I! U6 G( Q# M

“為什么？ ”) _1 j, E8 }7 t* x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3 y& H1 Y& u. O+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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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a7 k/ r7 o; l% c3 G5 A" w! F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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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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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c& R' c0 ~: c: @! M1 L2 E: l; F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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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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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a5 k6 T7 p8 p! S* d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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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8 r9 S: Y, p- I' q' ]3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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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5 k& h7 H4 w# j2 ]6 X& j& z4 a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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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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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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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 G6 l: z$ y9 G- B

“那是什么？ ”博雅問。' s. S- S9 B, O# f$ w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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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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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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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0 V$ b! l) b9 o- P% |1 F  j* G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V) J' [! x& a* i5 b  g1 S& N

晦暗的房間。( u' u5 P& L! p5 L+ b

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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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P4 ]! t#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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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i- e! m; A& |' m, x1 C. [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C6 ^' @# ?5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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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  f/ A) ~# l+ n; k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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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I% k+ ~% g+ E7 n, Q3 v-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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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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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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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Z7 M6 m.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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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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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7 \7 R4 d7 c: ?' P.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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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F. o  P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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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D/ ]+ n( c" p8 j6 F( H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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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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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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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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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 j( c8 f. Z6 A  T/ q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0 a; @' m& Z/ |, n8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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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5 l. N; a0 x* W/ v( u6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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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2 i. e# R& C# k0 G' b

“有何貴幹，晴明？ ”6 {' A( D9 R% F) {% V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6 C2 n, E, Q' y7 ^, `1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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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 v0 F. C* t' b: n# ?4 x& t* n& `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q6 p) P" m7 x6 d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3 }" r, A+ L# g2 L4 V6 q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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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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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n9 R. ^.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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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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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b) n4 ]/ d: d$ K2 V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5 n0 @, h* _2 I) K4 Q0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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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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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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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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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9 {2 c3 x% n3 G

“我們要做的，是咒。”6 a. l+ n; h2 o

“咒？！”; u/ v4 x/ n; m

“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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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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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Y" b. S  ^5 e* i4 ^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6 \4 N! O- L$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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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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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h- g1 B' C1 j! f5 u; O5 X4 l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S. z1 ^/ @- O  h' ^9 e6 c9 T$ A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T; _7 [- Q5 d# b  H% h1 A/ p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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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z1 p4 o, \.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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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 G1 A. L' @5 S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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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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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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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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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G0 g2 F, x0 y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2 g4 Z& k) }3 y  N; W8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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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A9 ^( d9 S: V8 z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b. _$ \% t) c3 [- H1 o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U% s2 `2 \  M& C' d+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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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O7 C) k1 t4 R% Z; ?4 H

“行。”! C" n2 ?" Y+ b$ Q3 j; z4 D. b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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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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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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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c% y% X3 J0 |

“行了嗎，晴明？ ”9 Y! I. X* N/ y: U' _' g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F1 E) k* v1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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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A; n4 I7 n: O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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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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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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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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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R1 g9 y3 y* |2 c

“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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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2 v& {" D: l( s/ S7 Q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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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m3 p" I, V0 g

“那，您給了嗎？ ”! s7 J9 {) D3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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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o# w* g6 {: U* k, j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 e+ H; w5 _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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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6 w( ?$ g! `6 m- c# O5 ]1 x0 Z

“是嗎……”9 v/ T4 ^6 }/ @. h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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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j" `, P7 P- N0 g) ?0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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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6 p* p# z9 Q6 v+ n* a" z, n8 g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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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 }; ~) n% l: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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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B- N( h! X0 |4 y( G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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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4 u4 c0 K+ k4 |' H%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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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A9 e2 Y) ^! j" k4 u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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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M$ E8 c( F' Y, |2 `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6 N" |& n- M1 `( ~' r& j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U6 w: c: @: R  |; q3 @1 S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1 [$ a: w0 r8 L. u( W2 b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m. }& M4 c% a- f

“啊？ ”0 E6 A5 D9 K# w5 Y% {3 E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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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s! r5 P& g: B9 y- Y/ h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p! L; q  V; v* u% Q

“什么事？ ”7 ]+ a! \- c, f  q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7 j: y$ n& p% h- B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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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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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1 Z' [3 b% r3 v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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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I- [7 V4 A2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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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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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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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4 m+ E$ d" h& G  j1 K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7 K/ f) l6 M$ h( |;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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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7 E# e! b& y' N1 S& k*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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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5 \$ a+ x; b3 H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b$ B( }: v0 V6 f/ F9 {

“真的？ ”& }" a, n5 M& P0 j. ~* k) Z" E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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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r% E: ]) ~+ l; L' o

“哦．在我懷裏。”! i8 }0 J& m' C1 |1 |/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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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6 p5 h* X. h5 T0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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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S$ {! T" S" j) ]$ R* j+ G! C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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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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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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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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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9 o4 V# P7 o) N8 e; m6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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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5 O2 Q* `+ W'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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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g  ~1 Y7 V5 N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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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1 S8 K3 D3 t& N!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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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f4 H. J: ?9 b$ F

“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9 @; |$ g  @( l; I. E& c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0 j, L8 X: t: p% @; [' p7 L. t

博雅緊隨其後。: w2 t- ?" V$ a(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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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r' @% d9 M9 D+ R0 j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T4 \' A6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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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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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D. J) B6 u& a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m8 z7 k7 W3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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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_: ]1 t' D0 C1 ?9 G7 Y! {# ]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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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r( f8 s9 v2 Q)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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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0 O# x: f. H- c% k' t/ M' w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I$ S& _5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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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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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4 S& U; }; Y. ^4 A( v3 c* U* ^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C- o" b7 Q$ H5 d) n

“藤子呀，藤子……”/ r; V4 h. h% k7 z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A  h& m9 F* h& o4 y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P3 Z8 G: s9 g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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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O* D5 n5 d! b% A3 `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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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8 P0 i  w$ S' y3 \8 w1 ]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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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0 b5 T2 r8 h9 }4 f: I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0 ~. D7 Z/ P; D) j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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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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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5 E8 t+ d6 A9 H- y# R2 d7 U/ S: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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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i8 {% c$ y+ i" G4 N9 D' q' z( f! G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1 Z# C# }& }- `  h1 n

你可以放心了。“* D2 r) f, V7 P7 F3 H7 C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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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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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 e0 W! w/ w3 f3 X7 C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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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V6 Y; v( \- P2 w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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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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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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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u3 g; \0 F; G* K; a2 j% Y5 s3 v

“您吹得真好。”) s  W+ P8 A  `# P& y6 l1 \( @/ y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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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k7 b" k; }. d0 u0 M/ _7 T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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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2 ~0 M) D" C  _8 S. v# g) e; D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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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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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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