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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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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X' ~  r' l7 f6 B; k, u
陰陽師第一卷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s% n- [+ ^; a; N
一3 v% _! p7 W1 |; X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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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H! Q+ y, y; R8 \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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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P: x! W4 N) P$ o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s" W$ e% D3 F
0 x+ i. |# L* Y2 o' w/ `7 S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a7 _0 z3 x/ ]+ q6 y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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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4 o8 p2 x) |, `. n3 \# ?0 J5 S" a" k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1 g& S& m- F! e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7 R+ _4 x- t- Q8 {! r2 q* u
) M- T6 w0 T4 X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3 N! D/ n7 B8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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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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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X) _* f* `9 _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3 i7 I3 I2 g2 F#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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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q( D  D6 ^' s+ N2 m$ i9 F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a5 }% j) T3 v: Z! e* a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Q7 x- @  t/ q1 K9 f! U
. g3 t# I+ s  m& u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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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k- Q  }# R% ~  D
% Q( w" Q% u) R, o- y7 F8 e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n' R; c) w8 h: r' m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_: Y# v% ~& F. e. d1 v
: F7 U; w! ^6 C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3 z& p9 v# L0 c4 F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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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c' s4 u& x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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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1 K) w" E1 K2 T) I! t4 X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V- z; a# {! l7 f0 T% R0 x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c, K+ \7 r  n) w& j. ]. x
6 u' A3 [3 s- m" a5 I7 C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R' ?* ?: ]: D8 m
+ |" g  S& h/ m* u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w. E, d5 e3 b3 w9 P. k
0 r7 x6 r+ {3 ~  E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o* t% D( ~) `/ H; ?1 {: A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L/ v/ c8 k+ l4 G, U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 N: {7 x7 r* Q
" ]3 J8 [+ m& O& H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K$ ?/ `! b, x' Q+ a" j2 h: P

言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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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U- P0 h6 x2 e9 \& x% ^$ I- S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M, K" X( t7 d, P- s+ `$ g/ R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2 B" e2 i% V1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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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_  V; D0 h9 L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 u* {) n& H# @* p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8 R& n9 n& E# R2 }' A" c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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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 N7 h9 P. N. L0 d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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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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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鬼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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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8 ~# a4 H* y* D. E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 N6 _& r) R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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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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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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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h& O# C3 L, E/ i' ^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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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6 Y0 `* `1 K& k, G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_1 k' e; d& e' Z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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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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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1 U# X7 T7 j. B7 n! o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A6 v+ l1 w/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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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I7 N( ~0 m- m5 B3 m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1 V, D( h. F! o, w1 g: }& R% ~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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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g" R1 p. a; Q7 ]' b6 V9 ^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0 A  E7 D0 n! {5 q- N$ i, X* ?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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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K; u% v' f. t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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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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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4 l5 `  @9 M; d2 t. {5 k9 ~; W% F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B1 p% |  Q4 n  b;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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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 L* J/ @+ O
: ^8 |- Y8 z: O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a. s+ P7 K) k2 o) A& D; d: P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g/ c2 h+ C$ k+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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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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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9 k9 |; T(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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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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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4 o. L# `9 a1 l6 e( _& T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9 T1 c5 q/ R, Y2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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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 x; T7 y4 T& b- @3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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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6 ~: h* ~: s/ h2 X& X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6 X4 t- b5 l1 j2 i( p- {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 q0 I& |/ O' I5 h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5 y" P. r* w(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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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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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8 K! u" ]& B. W+ }* ^$ f2 d) |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G+ j$ @5 k+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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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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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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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V8 t, V*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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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5 d# h1 e2 F  E( d/ C# \) `( X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3 E2 y& n/ ~! Y7 l  c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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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5 h8 f+ A( |+ _2 y2 M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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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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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 e% [; R% c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i& ~* g' `$ b7 v7 D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0 `" ^2 g8 T2 u  h9 J( {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5 q" ]' N) }; F3 Y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x+ [/ d. K! Z2 m. P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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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9 G/ f: j$ y; y* r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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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M. I9 [" F5 E. E  B; i* i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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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I& g- F) o7 Q. @6 y3 T, M% Y
& d% E, n, ]. J* U9 r6 m! x- L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O. f3 D2 O6 F0 N8 P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8 o7 z& }/ M$ a7 q% f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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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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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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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1 f" h' X1 d$ D8 u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i0 H7 x# A- n3 z
  Q1 V" b8 v- b) z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K0 c: J3 s$ o& w5 d
$ ?& _& B5 t3 }% y6 N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M7 X. Y8 ?9 P, p8 z& R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K6 e" d2 v* ~- s  a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G+ w' I! U) G" Y* f; O
4 c; y7 t7 s$ ]+ g# `0 z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4 e* j. e4 W* a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1 _# H, B, \* H: h; C  u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2 _4 \  U8 u5 R0 r3 Q;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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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4 |7 `' A8 G; K1 |8 V6 ^- C8 x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6 Q5 w) A- Z& u: o0 m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2 E8 p9 N4 {5 `9 L/ H; w; _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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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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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v) Y( w9 y4 x  Z* s9 @! Z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6 h6 q- M# o* q; |
6 n! M- S, r) {* X* s8 R& V! O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8 j, e% g4 x1 W/ }' f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1 \$ K2 x' r3 `# R9 Z$ J
6 V# X, @- E* R# A0 F! S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2 ?, ?+ X) M, `' g, E  M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3 ?9 \9 C  Z: b* `. _( r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q6 j' W  R5 i' g, M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l- Q, G! l0 a3 d4 n+ r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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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u! l+ u' I0 y' q0 c# \

* ^% V. K- N8 A) V0 b% `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w0 D5 A0 y% P$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I& J& C8 p8 h4 m0 Z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o7 [" f& a* n
& Y6 s- w9 C2 z7 G4 a# l6 L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y: W/ p- A* o" S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4 }- n& J: i" A) _" B" n: ?4 p
0 N: x- l9 w5 V- I,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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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T1 l1 U- S4 m- e; t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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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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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a, b: _' n: E& J) ^2 u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W4 r* A  o9 S!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6 a' U5 l" X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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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R) e1 E) x1 q0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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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J8 c& ~* I$ V# S  i) O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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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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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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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9 I; f. [8 r2 y3 H7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u9 e9 {: a0 p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 C1 v( g1 {% U- A

“對，對。”) B+ k# \! e0 f* X

“是有事而來吧？”1 f* D/ E8 d* ]4 r7 q0 \' ?' L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0 y% b8 _' K8 o7 M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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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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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Q5 G! q) i-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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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k+ y7 P, t3 j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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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v' d4 d,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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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6 r% m3 ?3 D6 K

“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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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c7 b' j# U, W7 l3 C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c' f6 I& `- |!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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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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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8 r+ a4 ~5 A: a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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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g# j. U& y' ~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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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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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b+ ?* `* t2 t2 q( t( {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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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a: J* u( v) x# _4 E7 \# t6 p, M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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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7 e; S( m! c- z+ d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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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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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Z7 l4 g: |8 M4 ?"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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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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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6 s7 v1 D' Q, y/ M5 e' O1 R2 P!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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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1 f* Q9 ^" o4 f: n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q; ?! \8 E4 `! C+ a: {& b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B- H& p# n* t& P5 S/ t9 ?!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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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Y; j, j4 G( K" \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R+ R+ q+ A9 ]9 W+ g9 Y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D# O' Y( g) J8 @  ~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1 K. d( k' B0 m8 r* s. W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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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F9 O7 d; _6 J1 B

“哇！”2 `: l( `7 t7 [/ |/ Y3 N" `3 w% p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7 b: h+ J2 E! u! \) X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L! e1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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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f) C" l4 p&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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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 U/ |  ]4 U( c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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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3 s5 G, g9 A# R# z" x& A( q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5 {9 g9 q3 V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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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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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f* m; _9 S7 j$ B6 U$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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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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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v! P, A" J; h& _! m

“是誰？！”. D+ s" U! B2 T, i: Q9 y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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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_- _3 t! [1 c7 b9 i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9 C; w4 r- D# Y7 z& r8 {-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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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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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0 K, O, T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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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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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Q( S7 T; c; x.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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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r8 l$ S& v% a1 `" T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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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7 l  H7 d% @*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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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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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_) z. G- Q1 L%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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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5 \6 C9 ]- Y1 U+ L% R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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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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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9 Z- b$ m  W5 w& U5 |"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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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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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9 B1 x& L1 E  A  C1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 n  v4 J"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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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w9 \" N" h( f" O0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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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6 z" o9 v$ A2 }3 Q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z5 }+ M9 s& s/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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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I/ I% I; S3 V,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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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L. y5 a1 J'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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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3 V8 C6 N$ E3 j5 G: k8 k" v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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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7 N' V5 _; y7 S( M" e) I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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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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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 p. ?* G2 }4 x

“是狂躁之症。”# x9 M  S/ ~& s. s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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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U$ Q# u2 D, E7 E' X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2 G' L1 V" L8 m' t- l! O'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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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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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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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l3 G5 ]+ q% ]' [" }; @5 U"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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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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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3 B- F! ?1 T7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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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5 W6 g4 D' h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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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N7 o9 U/ W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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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8 n1 R) l+ }2 c  ?* q$ S-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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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1 Y# C$ p! p8 b, H4 R2 Y" v;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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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8 d2 N- T7 V# p' I9 N% B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f  A% M) n. Q4 U6 t% D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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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m2 G$ ?; }% P- w" J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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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0 k( w* b& c#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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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9 G2 V2 k  t4 y) T

他大叫一聲。) r# u' I. v5 u0 ?0 X% \6 X' y

“怎么啦？怎么啦？”1 z6 G4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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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9 ?# [7 u) \6 z1 S; u) c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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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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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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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V7 Q- V! b+ H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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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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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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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p3 P* h*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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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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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2 j3 A& @6 z$ p-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M9 F* d+ k4 a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U0 H: B" t  L

“說話聲？”+ i0 {' V" y# v: P/ v0 x3 G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5 I9 f" x' ?/ l. m(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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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6 h1 Y3 s' V$ I; ~3 Z6 X: [; U/ l& j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D7 {7 `) P( [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8 r/ e" L' D. Z9 ?7 O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 y/ P- m3 f& @+ S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c% Y4 R- u2 `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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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N. R, c+ W; _5 _% F- K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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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b" |1 B4 N7 A/ j/ }

“好癢。”4 e! B$ s; E  q9 G/ z1 y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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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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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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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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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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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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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z& {. Q( z3 I. ~- h: I8 a. C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W- z+ Y8 U5 q) Q&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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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s2 i' }1 A# A4 l- a/ e$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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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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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4 \2 K# b! P+ o8 O/ d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3 M  Y7 _" U1 n3 H6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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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 d! P) M; R, n  ]7 ^1 T: o! G' K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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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P6 ]5 \) D& |9 L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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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1 h"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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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q3 {5 }/ C1 a+ f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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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4 I6 |7 D6 e- E* v4 ~/ ?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y- d3 T3 ~' G' _: h' x- f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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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u* t& a7 |2 O) H; [6 L$ J3 k. F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p( }' K( G* I/ T% S8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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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8 u& X% ]1 N0 e+ L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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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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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U# s& I# o+ S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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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w& f2 `* |. x" p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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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I- b( W4 H% m, J6 _5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5 z' @& `- c+ |4 Z+ N

“晴明大人……”/ r( @; G. {, [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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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7 _7 i6 Y1 d3 \5 O% k- q6 E5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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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L1 N. n& Y9 Q2 g- I* U4 A% h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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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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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0 o8 d9 D& ~8 ~* L0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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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x, g% ~* q: P, b) o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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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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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4 t; A. a7 N3 B6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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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1 i0 C9 ^6 c( T

博雅默不作聲。$ `. J" P( w6 ^! s6 D) h  f) a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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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0 [% z; J9 ]- L7 D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g7 V/ ?' t% t.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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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2 T) ?0 S. L$ s; z& f& H+ I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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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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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K4 H1 ^6 F) {, f' F9 D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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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Q; v, C. d; x, C$ Q# v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0 A" v1 O1 ?& x$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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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4 }0 x+ i! Q8 \: M8 h8 m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R5 m4 x! |/ F! w/ R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0 E* P9 S- ?( h% ~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0 E& r7 L9 E2 U# H3 d7 W+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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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7 s0 I( B: M/ s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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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o( Y0 @0 r1 b/ }- h4 w% @/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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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2 r' _$ y/ X; a: y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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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9 n$ h; H; ^+ A: F& `/ I) i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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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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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6 x8 K/ {0 K6 f; Q9 @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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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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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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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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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C4 H. q7 D% S9 t

“來吧。”& `* T3 S& x9 }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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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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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5 a/ h4 E; Q
. d! @! q: z; u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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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m# x3 }. r& }( W; {% H0 [# A
1 N5 a- `* N# k& o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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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k4 Y1 ~  K: b# K& }4 j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4 H; Q$ d( U/ w6 D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7 B* b2 j/ `0 ]+ r# y3 h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 R; y, ?, T3 i- o  B3 W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Q3 C* q3 U1 ^: t7 {

“好了！”2 N  t  T' a' t) ^6 g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n- }1 g  [$ X7 Y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Y' a# R+ E8 d# j  j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0 f9 h1 k9 c# l9 I4 U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9 G& U/ j9 _  L; U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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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m- L  k* x+ C* k# b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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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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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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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3 x! P- E8 I1 {' v1 j( U- V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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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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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n' k, E, F* k( i6 E* t! `

有甲蟲似的蟲子。1 l+ J" L- [* W+ \2 d, }; E- A6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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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2 G/ `- h% K( T/ X. Y+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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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y) C- I  u3 G8 ^+ \# o0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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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T. N) X( E, i%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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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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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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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4 _6 y$ _1 F# r4 B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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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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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7 V6 e8 \5 p! W; y* c! `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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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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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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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H  `; W( u*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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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i6 M8 A" @, v! D' M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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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4 [/ Z: P" W. v- j$ U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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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H4 l* @0 @5 _- J2 i  i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 e5 ~/ ?% |+ w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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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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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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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7 k5 O5 B2 y  V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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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3 r5 |/ ~, u2 U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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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e' Y& E" {, h' s$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d6 L* F) ]  h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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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b4 ?1 n  ]4 b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_/ o8 P0 h! ]' R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2 A3 x# ?& ?5 E' s; }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0 @7 d* l" B%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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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 U/ {5 ]9 f: N* y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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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G( E  J, h/ i% b2 z5 Y4 t* H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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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u8 T+ {) p# p+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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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4 t" ?2 w! ^- _7 ?4 S$ S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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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 O; Q! q5 a- z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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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4 c, C' u;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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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H0 Z. U2 ^8 g3 y# r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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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1 p3 F7 I( v  x"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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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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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L( w) ~% K$ s" p6 c$ J  |! r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q" [0 P7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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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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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V/ O  w8 G( g7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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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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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G- t3 B' J5 P* }  B6 O; [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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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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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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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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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a9 W: L" q. r; P; |& Y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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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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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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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8 H5 g* V% G( Q- Q) d0 u; H' l& s

“其他呢？”) O% H9 `) F& p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Q9 U) Y4 B4 H) p' d1 Q6 Z! V* ]

“需要多少只？”& \) ~, E' i5 i( W6 o! M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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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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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 l( q' L% c' ]- Q* }8 e3 O

“煮多長時間？”" o) E+ R1 K7 c9 b% e1 G, r

“這個嘛……”7 j+ ]5 `8 O8 z5 I9 m

“要多長時間？”3 y+ h% h,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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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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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r) I" K! W! G5 y! P+ |. s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d% Z- c. o4 t6 w5 I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I; Y3 W' D0 ~+ H- N
* W. H- p" e7 k3 l) R6 s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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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還不行？”! F' `+ A; k5 i* l2 y9 b, L  U2 ^+ u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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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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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0 B0 e  ?!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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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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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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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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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Q0 i7 K9 Z! \! e#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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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3 F- V& o3 y: d3 [1 A' t7 Q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0 ^* m3 }  [: n( L; S+ E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c% ?# D; Z1 B1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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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w2 z- E/ X( C6 R. V7 H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8 _$ O% u; j! J" ]# U7 p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U/ ?5 a& w5 o8 w3 S$ T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I( ^# x: A" Q: S) J  F* `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O& b9 C! R: z+ q1 \9 {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r% }9 B5 @9 w% Q5 F" M'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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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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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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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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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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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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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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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8 F1 M1 I2 [9 h5 ^; w7 S' M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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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y/ ]- T) ?) Q* ]8 x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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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H* u, v" L* r& A# x1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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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V3 o" h8 u3 g/ W0 N

“啊！”( |! M- L0 h1 |# B4 l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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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2 Z1 e' n) [% v* |6 Y3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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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4 l8 P' E1 L" B$ n(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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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9 ~: ~' r7 t' N9 n/ E( ?  Y9 T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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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X6 z( O. p2 A. Z1 y$ g! T- j: b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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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M1 s2 z6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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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7 V. H# ~. h' e6 ^* d2 a+ n) |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a8 _" ^" e4 l* [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6 {* M0 _, z" F5 \) p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H3 Q5 V; i3 x& {5 Y

“沒錯。”7 p8 N/ W* _! A/ g& C+ C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G$ \# [( G1 c' M)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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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8 z8 v6 o% w4 C! Y$ X: J# {& @

“噢。”. q. r5 U* w4 C8 e; ^" a1 `( }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3 a, U* [3 I6 P" {" a! R)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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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 X  q7 D$ {& V: L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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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u$ K0 t, \8 S8 s" e7 g) _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9 ?, A7 O+ R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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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3 ]' T* e2 h6 a& K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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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2 t8 p5 V0 x" R5 ]$ O9 E&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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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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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1 \1 r! t, @  e2 L6 |. C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V; |: e. M( w& D) p  b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G4 |8 z! |3 \8 B, a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2 g! ~, l9 Q3 N: I3 Z7 A3 O( G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u. z+ r3 t  W, N% z2 n" _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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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q- i& h/ p! j0 f! R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B+ [7 V; c& Z2 K7 F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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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j& V3 V6 I1 l9 }  \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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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0 Z" i5 C  q4 [; G0 b, [' K: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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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O/ T& Q) l( g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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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f; d8 f7 b/ O: \8 Q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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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m  u% w2 A' I( a7 U# K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4 C  N+ U7 G3 i8 F+ R5 u% F! b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2 O0 G! Y9 W7 r+ i" F( q. Q" c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3 E. w+ S6 ^1 X(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4 M! y; }5 Y, E7 ?3 R" z# D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j" \0 V/ e& L; W  y3 D
向空中。
/ X) U+ E# c8 m& {; D- p  @) s
“這是最後一塊……”
) C- `5 E; H(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3 G1 s0 G0 _/ h$ I" t% g
$ B9 o+ r5 R( u/ B! T3 K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1 e$ \& J3 z; @0 r$ e6 e5 H6 S0 x  w/ B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6 E7 ]1 n5 n3 Q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c8 j- B; F7 ~
“真是好酒……”, l* @" Q6 g, l
$ r/ o/ g6 [: ]5 V+ m! D& Y! b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0 f8 k7 U, q1 c- t. P4 e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w8 B; F/ L# T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2 }! }  L" A6 q9 E
“終於走啦。”* u' F6 C1 K) h+ ~9 H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i' m- @" G- k. G0 j

“唔……”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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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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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I0 L! n% J3 L, H1 g) Q/ A' f+ O

一' W( _: j5 v7 s: E! n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Z; h* h' S8 W; R3 y" k  m0 e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T* z( M% D. x; v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c' w9 `7 d3 j, [- C* @* c7 g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u" u5 E2 u/ p- c* ^" h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N! d9 T" P% t( F) D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 t" e9 r! q* f; I' j7 ]+ d/ n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M! R* P0 Q6 ]$ \

沒有風。
# S+ g& r) F+ B6 p4 Q% P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B( L3 e2 F) h: A* t(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X2 d6 i/ J8 g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i* D3 W9 w* U4 T, ~' {
9 `+ |2 A6 |8 ?4 [' e2 j% P: u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4 h: i2 H. f+ ?" [! U( v7 l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h7 U+ P5 ^( [/ z( Q
琤琤. 翩翩飛舞。0 V) ~4 O( B# ?: k7 h/ m$ |

琤琤. 翩翩飛舞。, a. q6 `+ r* ^+ H*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y* u1 b' a4 r/ x
: o- z  K% K: h4 `; D* Z"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b" k2 V. `+ V) q" c! F9 e: H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b" M9 H4 F' W: W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_; Y3 H1 U# ]: V9 i* i; {  R' o% h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o& W2 n  A4 u& J. N4 p4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o3 N$ e' D  m' r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4 T) X( H8 s6 k5 J/ `  d4 ?2 m
0 A* H. n/ A( g' H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r7 g( w- b' Q( X4 Q7 A3 S; O
# _- O1 q3 C' \" j) X, a
“昨天也來過吧。”
4 k( E  ^- i  w. A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l, U5 Y4 I9 G& x4 q+ g2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b- D1 k* \' _0 E
那聲音又響起……, q  ?, N. V' l$ n3 R- B9 q8 o
$ i% E0 O, N+ J  a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8 Z+ |" o) ?, O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_: j; S4 k/ y

“是伊成大人嗎？”% @) e. G7 p2 B1 G) A2 @4 x$ a3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i* d7 M5 n7 E# f) T5 e/ X# v

“噢？”- o1 d$ [) k7 s0 f) i
$ w# b/ @7 w4 h* ^% V
“我就先告辭啦。”
, o% S) G! U5 o# E9 I' o
“告辭？”
: d1 g7 c7 E2 _* M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J+ F% ?  A) A8 q/ {# W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5 y( Q/ w: F" V8 V0 q. U

“哦，嗯。”  K2 x& `" \  ?( v- D4 X

伊成不由應聲道。
" n- D/ @( M7 R% [, Z! G7 y! x
二: @+ }, c- L) [' h/ X- R( c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z# d$ K( `  ^8 P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8 i- H. M) w% f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9 I. f( h* m# Q6 G( V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 k; O! G0 i5 S/ ?) U( Q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6 q! \  `. |3 p; g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9 x+ H+ |  a$ J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P0 N7 g1 T2 t+ l: |" G, J& S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3 n* j3 Y1 ]1 V  e5 {) M
% @$ e+ ]" b/ [, g! B# v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z$ W3 O# B' B

“櫻花怎么啦？”
) V  G; T* x' [& ]7 T
“就是說。那個……”3 D+ c" i& n' U( `' T" J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K/ z6 F+ ]! ?* k# k)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d! N: \( |( b! a+ q3 I) Q1 ^: E

“人的生命嗎？”3 k- n7 k( v2 Q( R6 H
$ S7 [) T  L7 p$ A; M' G) z0 B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6 t7 K: |9 l" ]+ i; _
“……”
% c, @4 ~' |1 X+ j% T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4 W: I0 m6 U) E! o- z+ e* g, P! c# ~

“……”% m* h3 p$ j+ ~% x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9 [+ o/ k% k% d1 k( }' ^3 c4 c
( [( W0 @3 _# A%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8 |8 h/ Q5 o8 U0 y, s
+ ~- ]) ~: \/ a! ^( j* A: M0 |4 J" ~
“……”# r; H) f2 y7 E. |
5 r% P9 D" A- n5 @( u. ^' }' `% x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7 x  B# t$ y1 \5 L;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y5 B- h, F1 C6 e8 [0 m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3 M" ?7 w) r& c; J' d

博雅雙頰微紅。
( w: g; V% }) E- E' T
“蜜夜……”7 i. c2 ~8 W2 [* k8 c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q; R+ N4 ]' t- x. \, n0 N
“逃避？”6 C* v1 t9 T$ g# K3 y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6 \5 {) n: m8 i/ d% k9 Q" W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1 j1 J" j8 K% s& z
( k: _- z  k6 w2 j8 G& G
“你剛才笑了。”" F  m, t; D) t. f1 o" ~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4 M0 \' K5 P6 m$ h; X! z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v, M8 n9 \( V& B9 s& O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8 S% V4 \+ i3 l% ]9 O% ^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A, \1 [) X4 K9 J4 a( f( r

“我就佩服你。”9 c: M% r0 y6 C

“為什么佩服我？”# D6 @' m+ g5 J
; n# |+ S* A$ v8 P. r/ @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1 X1 t1 F: f7 E& D
“我？驅使鬼神？”. _$ R9 D+ A  R0 Z) j) N& z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h  Q2 u( H. ^& r5 A  K. T# O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B7 W' v$ B" ~% }! _4 a; S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t/ U# A6 z' B2 l" h+ c- N: p1 c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9 C+ H0 Q) B7 ^
“不明白才好。”5 i. g8 ~4 i9 z0 H: X) ]) w* }
, W- l. D0 O/ E* Z9 u1 z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2 L* q) n5 r! g6 ?* u

“沒那回事。”7 g4 j1 X6 D( Q! e1 D! k" J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8 U5 b$ n/ C: v4 ]/ u" U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6 s, F1 L& @3 O5 @; ?
# M* ?' C; x0 l! ]. {$ n
“嗯，有事……”
. _$ y+ U$ h. ?9 R4 A. {* O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3 m9 i# ]$ h% h$ W" H! _$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b& h+ m" G* S( w! {4 H
* k. K! u6 g. ]- Z* B& Y
“是什么事？”6 ^0 w, U& I% k1 O8 h. z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7 q! Y+ z, L) y; q
: F+ O1 Y9 D8 A1 s2 k$ d5 x! U/ E( ~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6 b3 d4 I7 n- o
" t+ Z7 k0 J+ [4 e- t. h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T  [' F$ R" k& Y!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J" Y% s5 ^, S. L6 O. M8 F4 H
“他怎么了？”* E  M5 l0 T: ~/ F3 v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9 w( z  J* {. N& V

“怎么個怪法？”0 g4 `# @7 Q3 j) d' K! r
4 D$ r& Z0 M# V) Y) U3 q( R" L9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 T5 J- y" |# ?2 [9 ]4 i+ q
三
$ ]6 e4 C+ j$ R* l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4 m& Y/ _& H; p" v2 W  s; d$ N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p& a, Z' M7 G2 I
( W  p- N( V$ i+ ?) p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G$ C% i! z2 z; Y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_3 E  h% r( p$ @0 n% y
9 t6 J; l$ c  q$ m0 r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O$ F" x5 X1 e: z/ o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N) s: V. ]9 R"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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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j; _5 G' g3 l' s#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U' K. C. x5 H8 L1 Y, D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8 A0 ~% M* m7 J( s6 w, C7 h

據說他這樣說過。0 W1 `4 s2 s2 ^% Y
- [3 H7 q5 C% \$ w8 I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u& g2 w: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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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 r# U) k% r
! L6 t: H" V0 g7 m8 }9 G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5 n; x1 ?) n3 w3 X, s; r4 T' l"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8 Y* |  f* x) l& Y; K. n2 m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 v4 W+ p- g& H1 Z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Q$ J. M$ Z' Q& Y7 A, B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W0 O; T: _2 A# X# ^
& T- i' d, `4 F, n3 I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V; r% s: g, v  |' \5 z- c" I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2 E! B. p, x9 I4 A5 D) E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5 s9 p7 t! v! E5 E; o, f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5 d8 F/ B2 c) U! [7 H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0 T) q  c6 }" \  L% ?+ \! k& S
" Z' o5 \7 Q  Y2 P  k5 N* j5 d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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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1 r4 U. q& r/ \, T$ f1 i: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 a+ L) f9 x3 R, l- C/ @3 E
話說得沒頭沒腦。3 \# Q+ c( c9 H! y! F
" o: k% Y; H* Z3 Y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7 I% V8 L9 {3 ^. u4 N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9 k; h4 j% B! ~; V5 C0 R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2 ]3 |) V% p( e9 ~9 H) L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o* q, I( v1 N! t0 }2 U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g9 U& g" N/ K8 z( X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9 r( q4 t, N5 y$ q  e1 o3 A. _
( U4 Y5 O2 t+ d# A* h* V0 x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F+ `8 v  O9 q; f2 p6 T
" C0 A5 ~; [* L: g! F* D0 O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D9 d4 \/ K"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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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B+ T9 H, }* c$ S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o- H, e6 ^9 ?/ H+ W
- Y4 t% n0 o/ u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G/ D( c0 d2 x: v6 e
6 L. @: k/ U4 F1 w7 K3 i; s; y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m& ?. q3 X, E* E" w8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a5 V) u' u: }& y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1 J. d( \6 a) _& G; b6 c0 h

“你說想離開‘山’？”
+ ^- o& ~6 f" C4 L7 T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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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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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N2 a/ R9 G2 s+ Y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3 n2 w. O% b2 N'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l' Q* b8 C' a3 u# f5 x
…“博雅說。# ]0 F% D5 F) M0 \; a
1 B) n% O( B# ^2 N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1 E# I  y' i: X4 ~+ ~; D6 e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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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 a4 r+ N: o, I! R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6 h( M4 N; Q- ^( S6 V$ {

“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7 g8 W+ {9 c& G7 o7 O$ a9 a/ Q

“不。”6 e+ z* S% M) Q
6 f% M/ q0 r# E" i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I( ]! C8 g6 X
3 Q8 D1 Z$ ^9 O; z$ d* C4 {
“方便嗎？”
8 g1 o, }8 I2 q; x! R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2 }% t3 n' }0 ?* W  A2 X

“嗯。”
) ]0 s" V& G- z4 r: n; {  }
“走吧？”$ {' c& x5 a4 x- C/ b( l- Q
  U# A( @, c/ G) w# G
“好。”
0 w. z  z; A' C, ^5 u5 W# r- }  W
“走！”& f, S; o9 o)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d% @) i6 D4 k0 a; ~, i+ f
( m- G. p; g1 J9 U3 n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0 _/ ^1 o" M* c  R! N$ ~* `- {1 Q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4 R1 x6 B+ a- r0 g' }
; C$ E5 ?/ R3 N! O, {' J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 `3 L/ S0 e; H$ I# ])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s  {% x. e% t% F
" b$ Q5 w' j+ ?7 K9 J% n: w0 h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 C: i) U1 c% k4 Q- q; j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Y! c8 {7 _( x$ \3 R7 L
! [( W# H( J# j8 |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Z. f3 ]1 X7 I: l# F- A  q
1 x% t( a# {0 {1 b9 D+ ^
“你說‘山’字好？”( N7 K5 o% w# N. Q0 x  B& ]% k
3 T# n8 \6 l2 ?, }- _6 Y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4 w, W% S' ?, w# Z4 E
" i- h7 {" S$ I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x, L$ l& w8 |9 Q,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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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3 q( X" w: B6 C, w! B6 F+ H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J5 B" P& R; K+ Y* m, r+ D* b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S2 A% ^; o  D# {, H/ S* |) C1 c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1 q) q1 w1 D  @+ i$ [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r8 [) g( J1 w
+ |4 ]8 i) D8 D/ V) Q( t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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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8 \7 O: j2 H1 S# C, Q
“看見什么了？”8 i% W4 y0 W' w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1 W; r$ Y! ^2 _* b
" y: o( `; S- m( D8 v8 O/ b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7 H8 b% n) \$ p) z/ O
; K9 E* b* }4 Y$ T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h" u0 O* B# n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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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k0 {5 C- C2 j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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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P1 i/ M# H6 p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D* P) g" W0 N8 y0 C0 `9 a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7 v: x+ o4 B7 |6 h1 V2 E, B3 x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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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6 `, P- z9 U0 z; N9 j: G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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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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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D( N  B+ b$ P0 D, v- g. F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l  \5 R6 C: P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7 j* ]8 a! F$ U4 H
  p3 M  g$ D8 F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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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4 ?. n' j7 w$ n8 z1 t
是一個漢字。) w9 n2 D+ l$ P1 c1 U& L

“‘山’字吧。”$ [$ t9 O; E  i8 k"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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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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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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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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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2 U& O" R1 D* T6 ^' B4 t' A2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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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k' V- ?' r& b- `
0 Q+ G1 [4 P% P" J. O# L( I6 w( R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3 I9 X. {+ l/ ~" f/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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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7 b" T# \( A& |: E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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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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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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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0 }8 N& f2 d" ?1 L! l) t% o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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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c: b& t* _4 O7 M/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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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5 W- D- Q3 L* F/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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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9 L; l$ C: G6 @) z9 k
9 `& s- G. `$ i7 X1 H, V4 e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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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z+ }4 i! f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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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1 }* m( v! a7 g4 `  p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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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a/ v9 a: T9 I8 w- L" K, l
) E! |1 w' a6 o, V8 F. R! K7 R; g
“有一件事想請教……”; j& ~+ p% E, a4 ?; U# I5 @" I4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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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V! b9 n. ]( e) p0 Y2 b* ]
“什么事？”保憲問。1 Z% ~: G: x- l9 U6 b
5 M9 G& z; `4 {2 Y4 ~" J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0 m- r/ @% |: o; E9 v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 b) g$ S1 r5 u& T/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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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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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2 J8 I: n; p) y4 C& s3 ?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4 z9 c2 G; x%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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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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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d4 D6 j: [5 u  R6 l6 W9 O

“不至於不記得。”/ h+ {7 X+ u& F6 X9 c4 B. Z
2 q3 B$ q: H, J7 w" Q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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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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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D$ N, R9 H% R1 D/ o" K

“是。”- Z& E- y+ K+ g* ~/ T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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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Z2 e" U7 \; y& R" L* P! B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I- |+ a" A9 X4 \* j
8 @0 ^- O& U! p3 h2 j9 ]& B
“是的。”

晴明點點頭。3 O: i2 X6 K: f2 N2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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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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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a: I5 h9 W. C/ M
* ^8 L5 e0 B8 {; V1 T9 W8 j
“早在五年之前了……”$ D2 c, a) d7 j* w4 n6 ~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I* U# ~* ]! ?* p8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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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x4 ^7 D$ s: X6 ?5 b3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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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8 m: ^! b( H9 v4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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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C5 ?1 M/ \$ ^' n! Q) J
# }+ S6 Q! M, N! N6 t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V; e. l  s+ P%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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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A; g6 D& C+ P- s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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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D4 Y* j, H& O5 v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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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c& o) A. k; V+ C5 A& ~8 Y2 D' j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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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w" g2 O' [7 O+ t7 B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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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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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3 T9 i6 Z+ B( b' |(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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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O- q, D. w: @  @' U4 G# C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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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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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a! r" M5 \0 Y" c- Q' ?: H" o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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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J/ D* b* c) Y

“哦？”: _0 E$ V1 E7 j- h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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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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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m( d2 R" n+ A' J7 e( f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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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g3 V7 X6 q# F& u* A6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H6 C2 F& S: {* {/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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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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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 q- V1 ^. T8 N#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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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H8 m9 |8 P$ P* A  [

“那么你……”+ B+ C0 R+ O2 h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n' f' l7 W* a, F% h  V
* Q+ n) Y* S1 |6 ]* K- T- Q, V' R
“於是，你就封山了？”
* [3 G8 b; ~! ?+ p7 x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4 S" k! |0 i- d5 O" T) A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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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k0 s4 |9 w8 r" S, F8 d9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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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2 r+ P8 E1 \3 B# u. h  s6 e
8 n# M3 N2 {4 J& l  t' z" A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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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z4 H: e1 N+ h3 p
$ S7 ~% u. B! J0 L+ L
“什么事？”. l4 f# D+ j, e$ C1 I
. {# A* ?$ m4 _$ F$ I, h- X2 w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j# r' l" c6 K9 A7 |

“隨時歡迎。”3 [) V5 e7 m- x6 T
1 G- u7 k" u; Y: [( Q7 I; k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1 \9 S( [( \, V! r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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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q: ^$ U3 I! Q9 y3 I$ r) L

六# n: P* ]% o; a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8 K! j: C" P3 `2 G1 v* l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8 R( K. a!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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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c" b0 E2 O3 ~9 S$ g5 o/ L6 E

月亮升起來了。" ]: y2 L/ }  U5 w) T: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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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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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8 N) C( P7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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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7 j* X( O! Z4 {6 Z5 U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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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9 u- L6 l1 A* V8 u& o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3 I: ^6 o! X7 w3 z* f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r( W6 O, B& R; s"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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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9 A% `, M" F7 `- b

“對。”  ~" k" @: ?' |0 R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o9 P1 D- Z+ a- L4 |( \/ z, l# Y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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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Q7 w8 G; ~3 W1 c7 a+ L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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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k- n" }, Q; }& p" z1 D7 W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r+ I6 O) l3 l' s. r
/ Y. b9 V/ |  k# |  o
“於是海尊法師就……”3 ^" [  l) f+ t! Q1 w' i- e
4 O; t1 X! b  V  b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5 m, h" v7 {1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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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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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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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Z  X% [2 P1 \% {" L4 w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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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6 y0 r, w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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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s  U! j( j. T0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2 z" I$ ]* P" Y5 v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B9 h( V; p& o& m( S( ~
" H( B& n2 u! l, {6 \5 o' y: S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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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y/ E- b8 Y# l' {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P- o' B8 M0 W3 D/ O
$ L2 q* W" C% v0 A1 c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7 x, Y. x# [% }2 m, E
1 C2 M7 j; i# r; [: a: e
晴明接過毛筆。% v2 t7 o, y& _- N7 V# g2 G' ?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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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K# G, T# D! \% S( C#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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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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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9 U+ p2 t0 a1 r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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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F# g' z/ Z8 T5 [* ~
0 Q0 ^: M4 ~1 g9 Y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1 h2 I. M* v; W, z. |5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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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1 x% c% L+ k  {% c$ n  B* J$ R  K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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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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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6 B8 |) k3 P, ]7 S: E4 Q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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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8 n" a4 B1 |*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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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9 t4 \+ [4 T+ A% V(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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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海尊點頭。7 W9 K* f' Q. y2 ~3 t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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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P# A& ~# X! z&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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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7 R! |! u" W1 ^5 @, L! o: U1 C) k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C5 }. R8 A/ _. O
* K( Q& ?5 P) z: Z- J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j& M& I4 v0 Y' r# u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6 k9 P! }, w/ }; q3 @* s" e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8 l# d& d& u. A& M/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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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1 r: C: p- I% G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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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B% |; _9 h: v: N' `9 Q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0 q0 T! z7 d$ x. w- X" J' K'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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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R5 F2 L; z9 f: l9 B3 w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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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W* S' d5 z+ J$ ?8 |- K% G

“錢？”

“錢，和欲……”, `5 G0 I( C' b. C3 g; a

“欲？”5 A6 ]2 @) ^+ r6 `+ I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4 e  n' g) J/ ?* u5 L2 R$ q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4 N1 ]0 Y# ^% m& ?4 h6 [9 ^
1 J4 D' v# v# g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I6 y2 G4 L! n* G& M# a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5 Y' x% C' G, z* T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i0 T) j+ @5 C4 d7 n1 i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_1 [' a: z. V9 L) N$ ]
' \# z# r4 e* g' ^0 ~" N' O) q1 S+ a
“多美的櫻花啊……”0 t- B, M* N0 |6 X" {! W/ i
2 k1 a: q1 m2 Z
海尊喃喃著。* P# ^; @8 M+ ]) d  \& E$ @
3 M9 ?7 F/ ]" V% N0 c3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8 f$ O* F1 }. {1 k3 ^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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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8 P, V, E1 m4 }. c+ z9 I8 r3 w5 Q- S)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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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G" s5 @% Z7 K0 C/ O* `#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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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 N7 u# g9 I- o;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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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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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Y: H4 e1 R4 z4 g! P' v
, d3 k) d! S; {8 S9 ^0 y1 Q- S9 V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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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j: l/ c! e) A+ t3 A7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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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R/ \# a9 I  ]) a"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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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l/ _  E,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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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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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v: z' g; Y9 i4 q; m7 J0 f*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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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_. Q7 U! l3 p  R& z8 |6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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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6 ~# r; v, w7 a' K" u. z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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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Z1 V# @5 Z+ B5 A% V2 a' Q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9 p6 y/ q' g6 _8 g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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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9 W: X( X& ?8 x5 }; i  l8 \( h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3 v* ~+ E. U/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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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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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P: P6 ~. s4 w9 i/ ?/ }$ S% V: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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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M( k  o# i; G& n: H; u3 a5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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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u: ^* Q$ L' y3 {- n$ G. _( D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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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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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d, N' u3 g  t% a: g) r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V/ F4 k9 J2 ^; R) ^3 F#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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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2 \$ k! D, N6 k. \+ U; N7 M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0 h  a3 g) A3 n# ^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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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0 p- K) y6 L: V8 p9 C: }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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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r0 X6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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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7 I2 ]' ^5 d& n, a" A- f'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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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3 T/ Q6 O! B, O' V2 @* l)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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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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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o- M$ L! V+ f+ c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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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8 ^# ~1 Q' V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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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s7 H, u- \-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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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l4 v% T: D4 J5 a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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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H# n' O/ Q# l) R5 |2 z! O3 W

“沒錯。”

“我知道。”& E; P0 Y) |& b. E0 L% p

“見過面嗎？”4 I2 h* B2 i+ d! U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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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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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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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 J4 i' W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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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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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b; L+ x: x% @5 H

“嘿。‘蟲子姑娘’嗎……”* S. V! P' M' ?; D9 s/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7 E3 b5 f, o+ t! [7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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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5 t/ g  I, s- O3 [5 A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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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k( D0 _1 f+ \0 W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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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5 G# j5 l, t, D. V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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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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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8 \0 d, Z/ P/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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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x$ L- i1 c. [) e5 Y7 U

“噢。”4 [; y7 e/ K9 @- S.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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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4 O3 f/ z7 ?. C) z: v

“宮中無趣？”6 c6 ]8 q5 c: G$ L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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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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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0 D# i8 W/ h* I;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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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f0 |4 [# b2 k0 }' [2 D3 L#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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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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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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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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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N$ n" D. Y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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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0 @" ?' {# h& K1 c; v* D: c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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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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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p& n$ R/ {! C* s0 U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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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X$ s5 H8 ]3 R4 x% e: y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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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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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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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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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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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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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G6 w6 A3 r5 O: u- F' s/ i! s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p2 _$ r1 U! l; n# d, O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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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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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N8 k& v1 G1 Y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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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p0 n3 x, w$ ^( g! y/ t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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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c" w! p4 o( x1 M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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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T8 |7 [: |" m" i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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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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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6 |  M3 i9 `4 f' G6 i6 P: H6 L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5 k5 c  k. H# v" b1 {) D)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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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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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J! ~9 a- I2 P% D7 X%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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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G5 R1 c- ^* D# f( E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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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I. V7 }9 k( b4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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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i$ w9 t7 h9 `) x5 [;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b2 Y6 l8 u4 h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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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8 ]! _0 z; D9 w7 x$ `" r7 e#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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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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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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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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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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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1 [. w, k: c) d' n;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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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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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6 \0 e/ }  G9 g2 ~; K

她也不拔眉毛。; L* o0 `' H" }* b" ?/ G) t-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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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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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1 b1 M% H( E6 e3 O2 w$ |# v7 p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a: R) i) D& R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4 p0 Y$ _! R" ^5 @3 W6 j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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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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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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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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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f* r# _+ w' }$ n- g* Z- D( M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f6 H# j* J4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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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9 p8 S" W) ^0 b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P; t: k9 p) ^. F+ \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_; o: N' z! R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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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o$ }6 j' s8 k/ V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d# ~5 L: z5 e- a7 z" u

“不過，晴明——”% K2 J  Y" x7 g8 w8 `4 ]/ L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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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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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7 P4 \% c1 p, Y, }6 W& S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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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2 M% i( F2 H, w( t3 A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j4 e6 V: ]3 q4 l

“噢。”7 w, e! U! @9 M( A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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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9 J* ]9 C: H8 w* l# b& x4 M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D$ K: X; e9 I5 d) Y8 C5 P/ l

“噢。”3 G) b( n-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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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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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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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P( B/ r: B" K! d- Z

“……”5 O5 M. N5 K1 ]: b# L2 c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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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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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6 w; f4 g7 D% l" x1 w2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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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Z/ K& F1 A) v. R' D; ]7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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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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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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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m& z+ c+ T- K% A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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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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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6 A; z* f4 e- }4 {/ r& s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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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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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g4 L0 V2 J1 B&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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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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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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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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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S7 p  [3 j  T! i- Y, N1 e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T, ?& r0 g) j' ?;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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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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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7 q$ v! f$ S9 z2 r+ D.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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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2 T) J#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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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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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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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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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H" h, h. p8 r: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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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B9 F& a5 K1 }! y( V0 H" p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j# f6 \4 _; P! ]& @

“原來是這個意思。”% U1 n  d3 S7 w3 L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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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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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r! d5 I0 Y( n,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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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z# z) ?! G3 l# {

“真的？”& e$ ]/ I6 T. w5 C3 x) x, k9 B6 _5 u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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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5 h; V;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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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p# {/ l! C( \6 o% r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9 {+ g7 z% M" P' {/ \6 ?9 s* _

“理所當然嗎？”, k" u" t1 R! I( w) Z$ H* x

“人就是這樣的呀。”7 u% {7 `; j&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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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a3 l) V& e# W& G.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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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s9 l9 x8 _8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D$ {/ f6 F, R3 G'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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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o+ n2 H% X' s' ^!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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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 w- J0 P% ?1 K+ q1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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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 T+ a% d; l) i4 ^) \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I/ b5 X/ m!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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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 ]4 i3 T! R7 t  x/ s8 F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9 l" `5 G2 l. P# q) s: z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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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4 \, Y$ G2 D( h1 m/ O

晴明沉著地問道。# W, R) c: i& Q$ t/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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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6 R3 S8 t8 O/ i  C;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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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H4 S5 Z3 D, K3 h1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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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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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8 Y; ]9 K# d- b1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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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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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X+ k* ~7 s# j" o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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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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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 l; L/ ~  `; ^: G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c& F) d/ t$ @# T, N% k( g. Q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2 T9 ]# Q& B4 [5 ^5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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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4 C7 X/ i+ R5 O+ t3 V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M7 p8 u9 Y) V7 Y/ i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i7 ~6 f2 c9 G9 Z, z# I, C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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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 q( u0 c8 F- e;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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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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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Q$ a0 t7 t: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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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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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K6 X* |, e+ O; n, X. I# ~: J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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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3 n, Z+ o. B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4 K3 g  u7 F) {  m$ y  h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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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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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4 M+ E  J; n2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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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X8 X1 l8 B& F& M; ]1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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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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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9 J: \- x5 j4 X3 K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1 i  b- e) |! a#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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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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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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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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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8 v! U1 H+ D& U' E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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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Y4 Q6 j; P3 z6 P$ i9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y2 L* _7 Q0 }8 D4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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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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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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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C' s5 b# M) U* X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H$ f4 ?, y) s# @1 b6 n/ Y4 U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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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P% G# E  p0 L6 R5 b- C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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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B" u( z/ t6 J9 D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z* L( H7 h7 n, V/ n1 m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D4 U7 K4 F& L)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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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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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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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0 K- F0 D# f! k  U4 H4 Y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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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7 v1 \1 _/ K. m9 Y, P& O;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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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3 u" ^7 h: c3 y- ?, {  u- k) M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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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U1 c: y7 m- C! ?! C

“快扔掉它吧！”0 k7 L6 M2 n  O, E. N% s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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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v+ x% _8 V6 y& n9 r# w1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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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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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Y+ W: U2 D3 s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8 |8 n; b3 r% U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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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6 Z$ ^( z( j, [+ }* h: j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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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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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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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3 Q9 E' e  A5 ~% c% y+ c2 q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_$ b, k0 z, ^.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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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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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3 D! {" ~; y6 v% w. N/ g! t" E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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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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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4 C# c1 z5 r% p+ X7 v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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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t2 d2 k  E, o  L- L1 _* c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V" x  W- \. Q5 e; m

實之對晴明說道。4 O7 p& ?6 p& S, p9 ?% j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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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9 a* o4 J5 A% [' c# `# k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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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6 Q0 N& q2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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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3 t* _9 I5 h$ j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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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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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6 e. Z- U- h" z9 H9 E; |5 i1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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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c% @9 z) s* T. Y+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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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0 m: p' S; N)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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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4 v, c8 R0 c7 d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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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3 K- M+ L7 R6 v% @# v  f- o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M" F3 o"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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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9 I& Z9 Z: Z% D4 n" D+ t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l0 h7 ?$ @' o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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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5 H6 S  p5 x+ {- x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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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0 T, e: |5 S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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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6 Y* v2 }* ]8 z/ ]5 M& I8 ~+ D: ~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u8 X2 `' q: R, ^! Y% ^+ \! p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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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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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N* |; O: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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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7 T. K, g# g3 Q1 J" c( U,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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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r7 }  H, N8 ?" x. u! l

“為了……”8 m) ?/ |, S# q. s6 Y/ O: R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2 O- b/ J/ ^6 P& @% v; L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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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5 O& I( K0 P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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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9 j9 g+ O' f! f4 B( v  V7 r- g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g. Q3 x4 U3 Y/ g6 S) \& M# s8 y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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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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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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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1 X3 H) C1 _* d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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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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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 Z& D! E8 x9 h; x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k& x# P2 ^2 G* ~/ N+ _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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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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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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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 t1 x, K! O* G7 C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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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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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A  Q  p# Z4 [5 x# a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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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1 M  r; Z1 n( C# `! w-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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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4 ?5 p4 k# |$ O: [%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0 |/ J! \  D+ G# _% ~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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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  h( Q* \" i! q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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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8 j7 Z* `) `6 W8 X  s% {/ x8 h  N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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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4 y2 s6 |* G% \# Y" `3 B2 W2 Q/ I3 L; p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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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x# e' ?; U" c' O, W3 w+ t- U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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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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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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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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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1 @: K9 w3 m# G2 o+ e  u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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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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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T) V3 S9 G9 p: P# {+ A8 ^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J0 c3 p8 K7 R( ~. q9 H$ r; S

“可、可是……”7 a: f& s6 o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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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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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9 E- E+ v7 o8 X$ Q6 U* o  ?#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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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4 j6 D  ?' v6 E! V# D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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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R1 R8 T)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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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 _- O6 v6 |$ y8 I: x, }

“什么？！”- Z6 A5 C$ E2 ?3 Y$ @9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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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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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9 D+ x% B5 I0 r/ ]' ~; C$ m%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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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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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r" |; X3 E- b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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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1 K& C5 W) h8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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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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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3 }& L7 X8 r* X" H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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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U4 K- Q; A7 u$ J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f1 c" n4 J7 G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2 D4 ~. m5 i1 |&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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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C  V" P. F' _: t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2 H1 U: Y  R8 j: b4 f$ ^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7 r8 X- h) ?- l0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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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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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7 w' S$ s! E$ e0 w7 m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x: {. ~6 }. ]8 ?+ J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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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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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 {# h1 l/ }4 k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2 e7 D' _/ k5 q, C!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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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h0 K0 u/ D+ _6 K- v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V7 f( j) o/ T6 I4 o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m) A$ Z. X!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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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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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H: U- S( H8 }+ y: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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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X) o1 a% t9 S4 W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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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m8 t! O" L#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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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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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J* \+ ?3 L.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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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Y4 {( g. K$ h0 N0 I/ m+ M

露子點點頭。' |+ z) w1 X; W% q" \/ N  I4 F5 e

“是晴明大人？”* k/ b) M2 G7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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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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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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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t. K$ a0 ~1 g# f( f; ~6 {0 f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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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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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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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R/ ]2 M) I, t% G. @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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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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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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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I* v8 f& y3 p3 I+ S. c3 ^& f0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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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K0 `3 ]( f- z3 ]) d& j( \

“為了看一看。”! K* `5 |) g- r, U

“看一看？看黑丸？”7 v9 y7 o/ Z: R" j# k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X( H9 h* r" `8 H6 e7 G(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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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9 ]! }3 s% p' @8 g1 _3 X: Q

“逃走了？”% L9 o8 O9 I* O7 q
* x* _9 g7 s: c5 m' v, c" C9 X;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q$ R" z/ Z+ P* B1 x# v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a0 D# }/ M, w

九- ~  b' I  }' ?7 \
+ @! Q2 b9 V! _/ c1 E
“變成蛹了？”8 S( O* h4 M8 y$ K$ N, t0 M

博雅發問了。- O- X6 Z9 h* |6 n, @
/ [) _. F5 Y7 ]4 N" H4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4 m* L0 S% P) i2 @' A2 q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4 F  y- m& X. {, {* H% y8 @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w% _5 e: l4 \3 C
“什么？！”
" S4 M$ h1 U4 k- \" H4 t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w6 q  h* C+ R6 K
6 }1 M  X( L1 B7 d$ `. @
“等我？”

“是的。出發吧。”) m. I" r; [1 R; P2 Z

“去哪兒？”: d# C# T* j4 [, a1 o

“露子姑娘家。”6 d9 ~' y, K$ C% h* B' D0 C4 o
, |3 `6 _4 T  J1 m% n# r- U
“那……”% I. s1 y  l# d" z+ c9 o+ A4 ]' f
  e5 _% z( v7 ~9 `, A+ k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5 i/ p* D% M9 p6 w3 `
1 C7 \( V% n5 H3 D+ k& f$ B! D, S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9 ^* i" [. O$ I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2 E$ S! }/ C3 [& X0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F+ {9 m7 {0 W9 J, v

晴明站了起來。! f  }. c0 C, O5 b8 C# j. e  d- _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9 D. t/ T2 c7 \+ t5 W" Q
“要去吧？”
/ k6 L, b$ l0 ~& r, I2 u
“去、去！”1 m$ X* `! N5 m$ J9 Q  m- a
4 y, I8 b- z: W* U4 L
“走吧。”

“走。”+ b( z8 j0 }" P: d' c
, P5 @+ H: D/ e2 x8 D8 ]; N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h% \$ A' U" ^
  [( i7 j2 ]- Y1 m+ J
十* `  r! `3 J% j. P  B1 R# z1 s
4 N5 G) p/ F# Z# L& y,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V4 v; ~: X$ |4 h
9 G$ \+ I' Z$ I& y+ i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6 r0 `# e3 k4 n2 H. h0 A+ K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 q# ]' d5 @% H

月光自中天瀉落。: A$ _% u! I( L* g# J. H  ~. W

二人已飲至微醺。( d: f% e# r; e, H  w
+ s6 D9 C$ G/ ^2 a* Z' o  R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j* h! l$ e. L8 K- w; E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7 `; `: M/ b: D; g9 @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r0 i5 ?# d% _5 s( i6 f1 S% E

“哎，晴明……”) E/ b' _! ?! u4 L% I( d
: D$ n) n, \$ G$ U8 K  i2 T2 E,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3 j: H* _/ \, S$ N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0 Q6 \9 u; u5 n8 \  C
“快了。”) w- n+ ~  A: V2 f/ c7 ~
" x2 {) r6 E; s(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4 I! Y- x( _  R8 N" f5 W" W
$ U& o1 S  b, v/ w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J+ I) e- p& L

“你不清楚？為什么？”3 w5 u$ U" X- W7 g! G
8 R% f8 ^' J"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o- _6 F# `/ _  B  B# I! A: @* W
; V6 R9 r$ g( |* e) o
“看我？”, T3 r+ L, L+ M+ x  |( k* Q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r# n0 O5 G8 ]6 h2 a$ {2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2 h! C' ?  d! \  A2 F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1 f& q# I: w7 @- Q

“是式神嗎？”. j# q& o$ P; I
; z& o' t( q' x; [$ E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 |7 \" p9 z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t; V, k! D  M2 A
5 a# F. `; ?- }( w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b1 R) N# Z

“你來啦。”
  D0 e4 z5 T5 W1 S
晴明抬起臉。2 G( L( {' H# f) A
" s% @. R- U" g4 J% Y" q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2 P; G3 U: l$ x" K' e2 V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 q% j- f8 J! n& a
——正是蘆屋道滿。: j+ A" W: g- }) v& L) x& d; `
0 B; \) _4 H/ U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l/ v$ R) d$ O" _9 O5 V) ?1 W. A
8 _# N' f; N0 f  \* g3 d
“備酒了嗎？”, |8 [8 z6 a" h/ i7 f; q, q
) q% G! N; Y+ S) n1 n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s3 n- H/ t: {$ j
% T/ L' S* b' c- H; q- [2 k
“喲，備好了嘛。”
* O6 b  ^) |( v4 K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v& _) O+ i: p% t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S+ D& k, |) B% f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i4 Z* B0 J" Z  N3 k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3 G; c% S  x9 M( B# `# J! d1 H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5 x$ r# L/ a- q  y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3 |6 m1 t5 v0 Q2 J6 j2 b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8 ~* p. C1 s$ M
* @/ [0 ~, j8 L% w' g' r0 P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t; u+ S1 r' L! p' k  v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 f% E1 ~& I- q% l4 x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4 s* V  `( R9 \2 j( Y: a% ]+ u

“什么事？”博雅問。
' a, ]2 q8 |2 z( Q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3 D: T! t; ?0 ]9 t0 S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N8 l2 D) {# \1 l) ~6 a) o
+ {# M) N0 c% b3 U
“嘿嘿。”" T% F: Z6 I+ i% G0 S4 w6 q  j

說完，道滿笑了。
" {2 @) {" v; q& y- Y/ U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5 z- O3 c3 u! X1 W, t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1 B# y6 S& _: o1 l: ~5 h. l* \8 d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7 _. O0 J! l; K: t3 y! D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_' V$ H0 E6 C! z.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6 \# y8 ^4 D& x0 _5 k4 E
! s" d4 i" O' a( ?* H$ V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_/ _. p. o3 ^3 X( x! S7 l+ `& H( [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4 F2 f. G5 z! |8 z  b/ A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2 f; v3 K- i8 `' ~( M  X
7 S. W3 y3 }! K7 D2 Y2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N+ |1 ^& E1 x( o2 S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v' f% G! C) k: I% W/ x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n0 p1 J7 a8 G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 K& G' J8 k4 J; }4 z( C3 A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_3 J! o5 v2 c5 I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6 \0 q0 C# |& J( Z! \3 U& v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7 S& e; a' [3 N/ a# @. m- F& H3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6 V  N' m4 t. U& N4 A& H) Y% V( j
8 b/ O+ B' E( q6 v- l3 Z& G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8 I4 A1 |: [/ A  Z1 N
2 l; l0 a/ H0 R$ X,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B( `' r; g3 P7 n! X+ p
" u' ?% Y- g! [' T& ~/ ~, ]6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2 E3 z9 B3 _0 W; N3 v
“ ……”
3 K: K" d. ~5 e; U6 C' p, K
道滿發出驚嘆聲。. g2 `0 K) e  g7 {
* Z2 f6 R9 ~+ F: z
“真是太美了……”6 j, D9 O( C; V' [: m/ G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q  W( b7 N/ ]8 R# A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P( O/ X2 r5 h( i# E) _2 m&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k% v; Z1 f1 x% x1 t. b% X( c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o5 w7 s! Y: S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y8 I/ c  X! y% I, f
& d: R+ ?4 z# Y) E6 Y% a) ]
道滿嘟囔著。
6 Z  z: R  c4 J9 q1 a/ ]3 W* ?
“露子姑娘……”: x9 h) P. T& G$ z5 ^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g8 o8 O' A+ e: k% l
“給我？”& B* p" w! l! a9 E; D4 m4 _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0 Q: u/ J+ D, D  E* m# u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O. [! W9 X7 p: R, I; Y; `( i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2 k% }# W' k; z# R. j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A0 p* \8 @3 l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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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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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U7 F. A! c' A  U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8 d: k( w+ k1 F% V* R

他是一名陰陽師。" Q, |6 t1 P% Z
* ^. L* D# V' a* u% o2 }+ _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1 J3 z3 ^5 L5 C8 W+ X- T, L
* c% P$ v% P' E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9 H" j! u1 v1 M0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_* @6 s- g% r+ O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u( z) I! }  q+ ]+ j( J  q& K
5 C) }) I) X+ v# I7 f8 C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q' S% d' B  t/ }( G1 A" o
) q- o4 C" I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u" a- H7 X) Z9 W5 j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q8 j* s% o, \  M3 g( R
& ?1 g8 I$ J6 m- x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5 u: B2 i/ Y: T9 k5 r' ?3 g9 Q* W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5 h( ~% Q9 j) E. p9 u; `* @% x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d' E' v# `+ f) a) t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2 [$ k  A8 B& f/ Y: x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H% i0 b0 Z$ ]! y- N! ]8 W3 j! I8 L: ^
: }+ Z; |$ v3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M7 T- ~0 t5 u/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g, V4 Q1 a$ Y;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Z8 `  O! J1 b2 G+ X/ N
  E) b; p+ a% q
“什么事？”忠行問道。
( F) z8 e- I  V0 T2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1 n: t+ h( K8 ?* W

“哪些？”3 \" w! _0 b' P4 u7 L, t
1 O& _, o# w: k, c$ Y5 f( U& ~/ K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4 w8 r: X7 `. K* z
“什么時候？”
; l; V9 R# t8 ]8 ~  u2 ]  X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s$ |, P! u% u- L# l
* K9 e; g" A8 R8 E
“你看見了什么？”
7 e" W( y" m' U# }: b+ j& z# w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V3 z; E5 W8 |
. O7 w: S( x* K3 o9 a' j$ `8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5 z8 U3 v3 j5 C- p6 C9 q
$ s+ W1 Z; p4 E  r& a7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B0 u6 P, @7 Z; k  @. G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z0 B1 u9 j- G; P1 X' P( Q: p+ ?+ P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2 D' k. m1 ^' k! @+ d8 s5 z. W7 l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Z: E% p/ h) x  O5 h1 U' v4 B" v( T2 M
所以才問父親的。“
- i7 U+ s9 `' ^9 Y; M9 X4 x7 g9 G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A( k( _( f5 @. U3 |
9 I2 Z# K0 b, `* k8 Z2 |
“那樣的東西？”% h" h' k/ t" Y6 C/ r4 o1 N1 B0 h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7 ^8 L# z- n: [" E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Q7 f% g( }# t3 @3 ]
3 I# I( \) V* c9 u
“哦……”6 p( y1 H) P3 {: ]/ m6 L! i'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v6 F7 `. e  R8 z8 x! K$ j

“……”! j' r( M* N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L5 _' d1 A4 U
“唔……”8 \$ E* `) ^$ g; T  T2 z* e' a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x6 |6 w/ Z1 ?" f
' A" r2 _$ y% Q; D, ?% R! W+ D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O6 F; p8 ]" ?2 v
5 j8 Z: b  z( }. ]/ F1 k, f/ r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4 v$ S3 {# {: y& E' Q2 x: d

“是的，有時會看見。”7 H9 J- j9 W7 {) F+ V: c/ O# ?5 I* J0 ]
9 ?- H, e$ [& c
“嗯……”
" i% a; o9 G" ]3 Z. L) w* C5 \9 @8 J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2 X" F4 J! P# f- c/ n" f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C! [, \" F6 L$ b9 T& z$ N/ H1 \

“挺有趣的啊。”
1 L. l2 i- P9 O6 U' g9 v+ T. i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R# @$ e! K8 f! j* X3 X+ r* g/ {#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R! [) f: v/ _4 _/ b2 [
1 c+ U4 ?' i  w* S; _" ]: C& v: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2 w; d7 H, v& p# O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7 z% Y7 [+ }+ O% v: _
“陰陽之道？”
3 D. b" W) s# e. u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d% w! |% ~, Z6 v( h4 g  S' A# ~
1 |7 A" u8 n3 c) ?
“噢。”: b6 [1 ^# y: J9 p; j
1 t. N3 M4 Q+ q+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m) i+ b9 Z' ^7 t  H( i
“是嗎。”& n3 V3 H! X0 N8 h7 ~2 h% E
: M5 ]  u# z# t, i) [4 p4 T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5 {6 f4 ^8 o" G$ ~0 N7 M: N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2 g% c! K* J6 U$ n3 Y% D" j
& ^. f$ B* V1 i: g* H9 m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 @- z) C6 I# V* g8 n! h

二

酒至微醺。6 s4 g: [) q* X) v3 I
% P: C4 X. |6 l# B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 K' ]% K9 ?) b  O8 V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r5 m4 N2 w2 u9 v/ |4 Q
) k0 E) ?( F) T; J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4 T6 n6 i; S7 @5 F5 @$ e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I( p6 B9 W% d& z! n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8 _  K, k7 R  E* ^. w5 {2 D* P% m
+ H$ I! @! r3 j! j( I7 [, ~.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 Y' i- D/ j. R, N3 E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7 A. B7 A/ Y: r5 I; j/ d) {
; }4 M- p2 Q( X% G7 i  g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Z  ]. b0 ?$ I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l/ L  n) x2 J  v( i* l6 A# K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G6 `# ~- }7 T6 c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6 Z  N5 d: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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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g9 J) u; N) g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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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Y# ~5 ^7 ^6 p3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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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2 g/ x4 J-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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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q( b4 f! J5 X8 u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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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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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Y& T# v9 Y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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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4 x) c: v2 n! G& _  R$ g& K+ ?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 F& G& q. c+ R, ?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c  j- M# ?) A: Y' l4 X* n$ r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D7 `1 o5 ?5 ^  _; [" [" @9 ?" i7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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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3 d" [- R* s7 @) v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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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X1 e' k4 i. f; z+ I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H1 ]+ L7 R& d' @( q( s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D' W%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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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u- V8 Y% K/ }- i! q4 Z! P; p$ w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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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F" ^# x4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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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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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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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5 b4 {3 H* @9 u& K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h7 _0 ~* n: d2 n

“那位客人要見你？”* W- \1 B; ~* G) ~* y1 w9 ?* @2 C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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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2 r; V* g3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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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4 @- W) C  w6 N! S; v1 ?- n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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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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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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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d+ u3 ^: P8 H6 n3 B0 W5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7 f% ?* \4 R/ p) c*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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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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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1 S0 D/ w9 S: J' {'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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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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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a' u# k6 A8 \8 u$ m,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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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5 \8 A, ]- K5 n6 j! }! v

“為什么？”9 c- h! n; Y5 v" O6 C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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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Z  |1 A1 q" S+ C  [0 L9 C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 w- b# L9 I4 B* A2 E( E+ t8 p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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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6 `7 w8 P1 w! N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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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 `1 t5 a9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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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V/ j7 f)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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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0 A+ f1 P! z3 U  L  h

“啊……”# _8 _1 L6 f7 L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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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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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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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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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7 Y: k, B& }# ~# y* v9 F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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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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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P; f( U6 H# X, d3 ~# G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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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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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x4 y  [4 `/ U" I6 b( s% `0 o. x- q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9 b; r& q' @6 I7 |5 V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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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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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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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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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j  P. w" N+ a" Z$ r)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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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4 t& Q; P8 D# F: _1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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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5 V* ?: \* }' o" D0 Q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2 i' P3 ^  y2 ^6 J0 w1 C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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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 n8 p* y5 T% Y: Q# \1 }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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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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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O7 L" V2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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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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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5 v# p+ e1 U( p. u" }3 K/ ]3 `; l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3 m* H3 @$ I; V+ Z

“嘿！”$ f3 b1 R3 q, |: _& J( R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F7 A; J9 l- H" c*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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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O/ p- G+ H: S+ C) C+ [9 Q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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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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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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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c( c$ I9 b0 C3 W* _* ^/ l) ~2 t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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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r: z/ T. g/ Q; \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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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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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G* e. s" w* Z3 _$ M; s6 o" E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x7 h3 t  w  i  t) f# |. g# e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8 s0 x# t2 p! R

三: O5 M6 y* ~: ]) p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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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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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f" H) ~1 d*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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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5 B, T4 q+ w6 ?1 R, ?3 k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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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 i9 y5 R. p" l$ v,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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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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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5 ~& h7 n0 Y( q+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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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Z" Q; _# j  q1 b  L4 H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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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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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B1 a( R) f) B/ s; Z#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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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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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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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o9 l) Q/ I7 d, z4 S' I! _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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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1 Z8 V: q" N* ?6 Z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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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R5 S' \$ U+ }$ [/ o: E9 U!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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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  ?# G5 e! L

“您氣色不佳啊。”& F9 ]3 w/ x6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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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2 @" [$ n  H: p+ c* e4 l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8 o" r7 I& ?) c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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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9 {& g( h+ `; H/ f$ ]+ m" j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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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6 R9 s* u7 [/ t% `7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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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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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3 v; @* s/ l  q. Q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q5 k/ P( h! I$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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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5 d) s;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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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d2 ?% u) Z: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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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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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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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4 C$ Z% o' f3 s/ H* F"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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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4 [3 W%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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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X& @* _- s8 q- b' n9 L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L, ^: A6 Z! w* N% I+ \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G+ a  ^1 {+ [4 O8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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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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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0 c* i/ K1 g

“噢……”9 U  ?6 f' }1 t5 J4 f  F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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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x4 }# i; T# \) m9 c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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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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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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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y1 t% a6 \' P, h# R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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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6 W) m) w2 |3 {2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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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R+ Y$ P* |: }' J!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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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8 m$ ~: R3 P" t!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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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4 I5 N0 |' t2 x" I7 a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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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 ]# y; I' J  r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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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l- c7 q9 O, R4 s' E4 p! F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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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2 C+ l) y% @; g" r6 u5 f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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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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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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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 I6 r# U6 m, h5 H8 g* q

“我去了。”4 s$ Q- C1 |$ o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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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n1 k* A* Y: G7 l( V: C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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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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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5 ^0 r; w. C' p0 Y/ F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o' c; M% C' A4 Z9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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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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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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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o9 W9 I( U' G7 ]/ A1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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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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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L! n0 F  C+ Z* ^6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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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L% P& D# F2 ]7 u3 ]' \7 |' B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u# J* j, {: A( q: ]; ~7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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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r2 Q* k6 f4 u0 g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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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3 ]* u: y*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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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W3 ?  j8 D* {$ y/ r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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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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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a, n- z1 L6 G( ^4 E: @5 Z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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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8 K$ X% R# E.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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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p1 G/ m! S7 K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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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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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 B% E$ O* o0 t3 R8 s# g* Z7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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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r- D5 g8 F$ Y8 A8 X% K0 ?# T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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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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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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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9 o  P9 m5 }, S* I; m1 x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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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 a6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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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h3 R" l  w- r1 @7 y6 E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i7 M/ U#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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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n2 R- |' l; I9 L9 w1 s) P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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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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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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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H) v$ G$ w  h# g5 s  S5 m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4 x1 U8 T' E' D) g8 [;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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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_# T+ h- @# R4 E0 A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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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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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4 N  I( [; ?7 P) y# B" K; F. ]4 K4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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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6 e/ W# r; `! ^4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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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7 d$ l1 n  T'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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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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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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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8 M; e4 L: x7 N$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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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4 Y- I5 f0 p- y3 Z

“喂，來吧，來吧！”! p6 M; g8 g7 s+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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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z3 s; V9 V) ~/ Q0 V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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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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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2 t" c  ^( L# I5 r0 b&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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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7 k( b, A9 {- m: H3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L7 ~9 ]( O! z0 B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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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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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K8 `+ @3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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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8 A6 n) c+ R+ }& x7 W1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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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8 ^; e3 R2 j# e$ J) F( h& L%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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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O. a( g) r$ t/ A. C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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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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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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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s! L, |, k,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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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O3 n; M) h# v$ }; A

“求您給一口……”2 Y" q0 o9 Z) n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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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F6 k0 J( A* _& y$ i3 a! J9 Y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M' o2 a9 C; L! T5 @( k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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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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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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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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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2 I2 u. [- a  w1 r/ i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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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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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t( f3 y& Y& T9 e0 i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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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x* i  O- K% B4 _/ ?

“好餓啊……”) j* u9 p"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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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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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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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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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1 C+ f/ p8 z6 \5 Y' k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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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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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8 \* ?! L;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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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s" B, r; T6 w5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w3 u% a; |9 i' `  I5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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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s3 w2 x& T- U3 N% F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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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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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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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j/ d, d/ A+ i

發問的是為成。0 H0 A8 L. L0 ]1 D  e' j0 j0 }, s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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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W( [- w9 e; S8 y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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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Z; B0 z5 M9 f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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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F* _/ l( n0 M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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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3 j: m/ a7 d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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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7 x# _4 A( `; S. M" u& p1 q& [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2 _4 _& [' h: Q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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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b0 ?! o+ Z" G3 S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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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X# F6 @8 M2 d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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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8 a; O% I; S;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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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H8 ^, W4 Q( B8 j% P* {9 S& Q+ ^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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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R* }+ `& Y  R" u& G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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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1 \: n: K0 c: x2 N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6 F7 N6 @" X. T# q!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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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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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 K- P7 C-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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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5 z% v+ X" W& ?. d' r) B( \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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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X: E7 L+ ~! @" u! w$ d-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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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1 L9 e( T) U& O/ a8 K' ]/ Y

“噢。好的。”. p/ Z( @! x! w9 P/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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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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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R  v. k  n) s, b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3 C% M- O; n) @3 W1 j* Q& S4 t: e! T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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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0 P1 i$ A6 @9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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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0 W0 `3 M9 o( h&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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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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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p8 [! X3 b& B6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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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9 K& E/ J' ^;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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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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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4 f) u% t+ W; N6 ^1 i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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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6 y' B4 G& @% x* z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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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H5 t8 }) j0 a$ ?6 ?; H1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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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5 `* L- s/ J  y4 R& f- q+ l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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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3 R0 B* A" V9 j* g3 e+ v. |* V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z- E) r7 ^. k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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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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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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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3 I# i; z4 Q. P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8 Q8 p; b" s9 ?- A$ X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g. g# L3 I7 d! j' ~" k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x$ d: }1 f+ ^" X( K) N,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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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I  V( _4 Z& }! \1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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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A, U) J3 i9 r4 P0 R0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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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7 y( E$ Y7 F" o1 r& y+ v! @; V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8 Y; |! }5 m6 b: K4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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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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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5 v! \( M1 `" y: m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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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4 A6 y1 j& l" I4 c4 c9 y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u9 p% V1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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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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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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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2 q0 X* D( d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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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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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P8 S, y5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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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n5 Q; z2 ~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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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 B" t: y/ w( d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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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t. T8 w+ h# r- I; p! h

月光灑滿一路。, m2 {% K' i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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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Y4 ?$ Q9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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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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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F8 N: c7 ?7 n  l8 x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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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 @0 u0 B+ Y* X, H- Y0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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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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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x8 T; Q. ]6 N+ V5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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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P% N" c! f% G% C) o-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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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6 v9 H, x, ^; K; ?9 C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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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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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l2 i- U) i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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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v5 B( [) m; o, U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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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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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3 O/ X5 X% J7 F, v. W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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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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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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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O+ |4 Q$ K  v/ @# i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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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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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K/ P% m( z5 |8 T9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D) k6 O# H5 R1 e$ c& i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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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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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A3 E5 P$ B! n9 _2 [* M% X3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u+ q4 W& s. D; x3 i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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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u2 S1 r: G4 L$ \0 }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4 a( V; y. V0 \2 E& B8 B  p/ l/ x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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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3 v9 R9 R; T' p* g) H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m" M-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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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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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i; i% B' y/ n! B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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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 X8 q% U# U# h6 L! D

是血。! w8 o0 w7 D$ P0 j+ a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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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1 Q, u6 `0 v. ~0 P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3 v' {5 U4 U( g, d: G  @

“哇！”! ]1 ^& u8 \; B+ `* Q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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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S3 r3 e) A7 j. t5 q1 d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M4 Q5 [0 {8 G+ k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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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6 I8 {5 G3 o" r. j$ i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_* ]* O# q4 D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1 ]! U4 N$ H- T2 r8 d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P% a' f. @8 Q( _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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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8 p8 \% Z1 c. e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I, q9 A6 e4 v4 |% z1 H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2 H' h5 }7 C% m.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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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3 S: R7 c7 b2 t5 G.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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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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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G. {* X  L' i2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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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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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y2 k/ f( _1 x* r0 Y6 B6 [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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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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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d) q/ Z' u4 ^- X6 R4 E8 R6 E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R1 W9 x# Y/ K* m9 ]8 O4 H, J" I2 V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u8 y- }; `; ~2 B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A4 F. q, z, D- k) d  f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 K( g& p( b1 d1 |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1 M: V: v0 U) \* B6 w( G
4 ~1 ~! x' ?) N  u3 Y: H6 A) |4 [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4 g$ {% S7 H4 W  I  Z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 j, Q6 d2 `+ W! E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2 v, z0 L- u+ Z
“那是當然。”
" ]* q9 M9 X, [! a+ N3 F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4 @' v: D! A( p3 R+ B; Y9 @) @3 n/ _
# s- y5 ]! z. g1 V5 N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8 x0 }  c3 z9 A. _5 q" k6 ~
“的確。”( J8 I( \- r4 V4 l; b- [1 I$ i9 H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v9 M' m, @$ p* e* l
( s. ^% q: g$ T5 G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1 G; ^1 D$ O0 x
) X$ r4 W, Q! l' q4 H6 A
“解決？”5 i1 Z2 F" O. Z3 o% n
; H% ?- `* H8 L' N! v0 h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7 h) H( H3 r, N& _$ q: V/ W
; j) l  s$ \- z: |3 L4 u5 ]- ^
“我代你？”6 b& F+ g, n1 C5 l% d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0 ]# U- m3 B0 b2 S) X% l( Z. ?+ O
- |' |4 e9 e7 J
“沒錯。”% g# P) w$ k7 R2 [; b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5 ?) q/ e& Q+ a& v. u- F& I0 g; u
+ S9 A0 o7 y4 B1 a4 Z$ \; N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L4 S9 P5 n* l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R: D7 e8 m' {/ @# z4 L8 ]
- r& \$ x# E( a8 D2 k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S! h5 h4 j$ r% M
2 J9 t' ]2 q# D. O+ P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4 d2 Y8 I% x9 P7 {. R- i7 _! x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4 i% q, i8 |- R2 e, X1 q
9 U- k* c0 y* y1 s
“要做倒是能做……”8 D& T) \, @& Y2 P9 N: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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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C% h- C' @1 c% a2 u; y3 @

“怎么啦？”8 G. @4 M  h  M7 O  v9 k" X3 _7 b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5 l4 S; G: |# F
/ T: N( |, h2 h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 \2 V( q. _9 P6 s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2 X0 @4 G5 v9 O9 T$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3 A1 [$ E  V  q2 e$ R4 c, m

十一5 |8 \# x7 q8 W2 \; ]

“那樣就行了？”
9 y* {4 _( S9 F8 Q3 x/ }) S
說這話的是博雅。  p4 I: L  o% J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2 S- S6 R8 v% e- f  j# h+ x6 E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3 o) q3 G) x/ L5 l  @) B

“行了。”3 m, e6 e$ W0 \" N3 y+ D

晴明點點頭。- b0 z4 x9 |( P, L; i$ X' Y" L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0 j2 ~- `0 o& s8 {5 z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2 z7 v! U/ Q% r9 S: S9 x! V& N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u4 J3 D7 E+ G
% Q/ c. ?5 z8 M% Y& L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2 {8 K$ Y/ ~/ h4 q, b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2 K. L/ |/ ?; \* {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i# j  F# Q* G1 h% n+ D3 W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k) x( o% l! ?! R( S$ G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g/ q& D) X% o9 H5 |( Y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_% [2 Y- _. H  r: c' U$ K
8 Q7 w0 \& ~, @& }' t; K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A7 s$ k! x: p
0 V9 ^# W- i  L" ^6 b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v. Y5 O1 }4 t. I$ e4 y8 c: b) j
( X. N  q% S( o8 p: Q9 w! G
“是狗肉！”# M1 f2 ^- E  F- r# m' n* |6 o+ y! Z
* @: Z) M6 p! P6 p7 m5 D+ q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6 E: N, }3 q; ]- j" e( b/ H, Y9 s/ I
0 [2 r, B+ {; u2 c: y
“博雅，你看——”6 v/ x) b7 V9 R5 a/ o  R3 P
% P( \4 w1 \8 i% k+ }; ]) }6 n0 D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 V; ~* P/ }7 c! ]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F3 v0 Q) q" k
( n1 D: O. r3 l) [* l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5 j8 W2 M* |8 [6 h+ R2 }+ [
! d% p0 O6 `2 P" M4 g! d) l5 V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6 E& G6 i# @: C) I
! j+ d' H3 j: t! K7 _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m% f6 p0 |8 m( w7 e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1 L) x. `! j) k& a
+ j! F, L4 }2 q6 }0 I6 W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0 O) n0 n3 B6 G, I. y7 D1 S& h0 N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 B! b, h7 l. Q2 D. ?
“請開門！”0 `7 ~: r( U8 ~) T
7 M& L. Y% b  s) e$ c$ k
“請讓我們吃肉！”- Y4 \! b/ Z1 T4 |" |" ^' k8 n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C! r% C2 _' h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H, Y' t' d" \" ]& q- t7 K

“唉，走吧。”1 X" a: W6 D6 o3 X! C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N9 |, c; q2 I+ \1 U+ _

實忠肩扛鋤頭。  n1 |, R; I$ f# I0 M3 |) J
0 y: @; C! @0 j4 ]1 V0 H6 g; y! W$ T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0 K; g! a# L* Y/ c6 L7 J7 O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L  m. Z4 m% ?! |" W: c+ P7 i

“過去吧，實忠。”* n/ Z) D6 L$ Y, l
& \. x; o# T! l) d$ [8 G; Y0 l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6 x6 ?+ f) L+ u4 u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I7 N+ f: I' h1 O" T7 G
/ o3 g1 _8 F. o/ u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6 G0 D" Z" F$ p, A
2 Q. V9 _: i& z! A3 L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5 L7 b1 F8 O) D- c/ s. L& f/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 e( u$ ]  X. R2 a( H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3 c' b  h5 L) E5 O5 Z#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A9 m7 n: r0 T  |; k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8 ?( l1 b% p& }: y0 |- f2 X
. @: a& G- K* w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3 u" E3 W) C0 i% ~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1 n$ i$ S0 c5 o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3 D$ Z( A# J3 e5 |& A' [! z
十四

淺斟低酌。0 Q1 `5 [4 A; x5 m8 L. q9 t
: I* K( w+ L. C. B( s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q2 U- Q1 A" B3 L
4 d& [3 X8 Z5 B  j: S/ W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8 K6 T- @: z7 R7 ~
" q6 q5 g8 E9 L8 B  h2 p8 g. L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p0 a* g/ E% ^6 Q
' n" C$ F7 b# _* b6 S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_3 n$ a7 }' R% l& ^, ?+ E1 g
* E1 w5 `( i7 |7 F- v( I4 d# h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w7 `/ W8 E% S! T4 K1 z+ v, b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P! z4 @' E: G. d2 i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9 n% N) V# ~' ?2 \+ I. T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j6 C3 h3 e/ H" o  D& z' I. E4 D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H' i/ R8 T( s% f/ v7 a6 X* q2 {

“嗯……”
6 J# Z8 ]7 X4 M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w4 A4 P  W, K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q: L' q4 n/ q, G9 M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8 s) O+ ^; n7 V" q( _*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c: b1 J8 H& g* z$ d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g8 j. i7 q4 O% {' N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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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T0 U0 P  v* p# q6 o,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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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R6 F" k- R. o1 V. ^0 t2 T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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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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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7 c1 P0 f!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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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4 Q( e/ ^( V1 e8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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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 x, B7 f" a2 K! G. l

怪蛇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T/ B& ~) A3 V6 d6 [. l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 \+ X. p8 Z& B+ ~
2 `& L% I+ W) Z7 y4 e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 @% W9 u5 {# u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5 _/ M# k. X+ S0 m, J+ M! f
7 m: n/ [3 f8 w5 h' E) c# \1 H7 a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S) |4 e1 e3 ]2 E  n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G. M" R: i3 A6 S$ h6 F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5 M* I9 ]$ N  ]% C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5 p- x( V  B& F; Q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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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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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I8 R2 Q+ m! x& D9 t: `, A
8 C- v& {$ D3 e  W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3 X3 g% P, {+ a1 N/ P9 ?5 |# Y2 `

“說了什么？”+ W- X6 ]- j! O1 X9 R# w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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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 u- K* p% |5 ^3 D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3 l2 L7 F" h* R0 {# h. V+ ]: u" j

“噢。”) g- j6 Q: u( f4 U
) p6 |" @* L+ i( I( w$ i# m
“事情是這樣的。”; L8 j' C8 }# o) Y3 Z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0 k! d; A; Z, d1 q
二! L, k  ~/ u/ M7 Y7 F; R! i
" S' f. X' D4 x9 E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7 j* E3 V3 u4 Q7 w& i8 B0 D/ f
4 }5 z; X' ?4 e. x& J* B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2 w  _4 D' X: b! f# L' W9 F6 W& ]

“你怎么啦？”: ~. x: X2 [& a# X
( r3 P, E, ^! \" v: Z* V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 z- W( d5 l, C7 U5 g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B! j7 U( _. J. y" }

“疼啊！疼啊！”5 b: @. W, N- M8 W1 B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z: v7 p) I2 Y$ q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1 X9 K, k& p9 ?% q; x; X- u' {7 u
, M" e0 I1 a) Y: e, V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 ?* c* e, h# C! ]1 Z& s( d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k* s5 d& U! k5 Q2 C0 L# G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9 O8 Z, a3 _; L
6 I, _& G- Q3 f! a! d% Z  y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 S) w" p4 Y& R4 G: X: k' f( z6 s
' z5 {2 d! F7 s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2 [$ [2 S/ k* @9 J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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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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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5 B7 @2 }) z( `
7 E8 ^! z' ~7 R5 H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9 m, P0 H* c8 {2 Z4 X2 @' E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7 G( r7 q. T$ c) K$ }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2 ^/ i0 x4 B& F- _! B# o/ j* D

“給我一個錐子。”; C/ G0 Z" ^% @" R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0 T7 F4 O5 U2 @! [. C# z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 ^; j) [+ T+ D! q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3 S2 g1 N# x+ w) d3 f& S4 Q5 v/ t

“請哪位拿長刀來——”; e0 L, V( Z" U* F+ K$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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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 I6 d. c/ O# q* Y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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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1 N2 J# s; ]" J5 ?6 s: E& p)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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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T1 @- Y' l# R/ u9 \' c! j(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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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m/ c7 b) a; x3 n+ O

“這樣子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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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9 Q* n( A6 M! A- r$ P, Z5 Z+ O- b

“馬上就成。”, k; c+ X( U* l4 X.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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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J# b. u9 X8 X5 Z2 x+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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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h4 d: {" T- u' o* F# R! n
$ h6 a3 [, k7 u1 U. m' P$ j2 e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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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g; O, i  u5 m7 y/ ?3 |
2 c0 D, K9 f( m3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7 s3 A+ H, w/ ]7 y
“等。”老人答道。$ _: T9 \% [. q4 n9 H4 ^1 y/ O! b) x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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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 ?/ U) x# N6 Z/ z2 X- U4 \

“等多久？”
# J: r. u- p, d- R7 N
“馬上就成。”( B2 q9 F- E2 A. k6 e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i/ H3 ^+ ~0 R6 X# P" p7 b
/ D& Z+ v+ u  l4 v9 A
“快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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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U% C5 Y& F8 c8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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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  l5 Q6 I  p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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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_# I8 J% d) [  D* n! h3 ~8 U  Y! ]
6 |. |: i8 t  A4 J9 L# T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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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z* Q  H0 J* T' }& o0 V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B3 m+ I% B0 p- e' U2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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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l; K9 ?5 G, h- P+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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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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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w! S( |/ ~3 X% g% b6 d4 L. K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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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d  b$ U! r. e# z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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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老人點點頭。( d9 O5 [% z+ R
# u) P( M% t$ ]0 A1 ~  I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 ~! `) B& y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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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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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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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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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7 d% a% @* @1 L. ]. y(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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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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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1 B4 p5 F' w- a+ O" R& E(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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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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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0 H/ |( k0 i6 d/ D8 u

老人避而不答。  z3 K# k  ]! A

三; E$ h3 T: ~1 w6 d$ j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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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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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Q3 W9 R( s. F% |. v

“原來是用狗嘛……”( z' m5 }) E4 q4 a4 R% |&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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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2 I0 o5 L: g: `: K
8 w, O# h! {  E* ]1 b
“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7 w7 e$ @- C: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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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6 N0 `6 N7 X0 ?$ n0 A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1 h' f( h5 x' k" ]) t0 S
# e" }2 `# |& |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 S0 K' N9 C. p1 m, q0 Q6 U; x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I- |* N' R7 x; Q$ z: H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i+ {: P, K: w! Q% Z+ T
3 I9 ^$ Y! \/ g! n( n" Y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m1 W# N8 y1 f" C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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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B1 G, V/ _! S; W7 o0 x( O
  [+ C- v# X( d( g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1 v$ J9 }( }* e' }$ b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_/ y4 h* [$ f6 U8 |
( y) G4 ^  \) e/ e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3 ~, s' g9 G: X9 ^0 K% u0 i( f* ?" A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Y% C& l2 i4 x+ O. U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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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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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i3 i2 K9 n9 F$ B4 U+ a3 f* @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 F6 ]$ }1 V$ u7 X+ Y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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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U% N' q9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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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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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t5 }  o) A& A5 ]+ \, C. H
! L3 h+ ]- k) j, d5 n  c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U. c0 O. a7 p2 }/ J5 o9 E2 D" F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6 ]8 a9 J8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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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k. d; j9 y+ t  ~% x# u: a( g
  U/ O5 m4 J+ u# D; b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6 p& F, X7 H5 w9 n6 b( G% k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A3 E" }2 N  w"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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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6 P& A" }3 v+ X5 v& C/ D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r5 ]! C# k/ f5 D% w# k4 w, ~#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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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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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 K1 v, B  I1 W; i( ~& E2 U
3 O3 \9 f2 o4 x& ^# F1 S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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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6 C4 @5 r0 f: ~+ @9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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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 p" N4 D4 w/ N% B+ ?" j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_9 ~7 N) V# I) Y$ H  g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0 f7 M4 x0 j5 ~0 `0 o( u: I

“把它挂在那裏吧。”8 W7 @7 w# {' a2 Y( T0 U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0 R; W! f- ~! M, _
3 j% c  ]: h) a" B! X- m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 _& y% e' [5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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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k! Y& A& L7 Y7 y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R" l3 f  e0 z! h, A: E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c4 m2 @: m2 w  o6 }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j- a* C) E: ?/ c9 p
3 C" `' P* S& o! \0 ]  m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P$ Q- w2 E'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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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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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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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9 X) \. F: F: N& R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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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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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B. j% j; c3 `' o; }  L6 t* D9 |* p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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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0 W/ e0 |2 q% H& Z4 ]5 v- M" u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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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q/ @) k" ?7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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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_+ @. }7 f1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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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5 X8 W" N1 Y. z: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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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o* g( v& D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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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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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D6 K6 _0 r$ R) g

“快看呀。”2 l- M! I2 X. a; A  z# D
6 C/ _* u% A7 @/ \$ _2 o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 a: l& D5 D" ]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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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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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z+ S* _) \1 l5 @: v4 L, [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  w! _$ G+ W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Z. t5 ]. j3 h

“這個我要帶走了。”1 d$ I! j0 B! f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k, W% ~4 U) X- J+ E

“哎，請等一等——”* ~) ~$ o3 v" c5 f( k7 p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J6 e! R# O5 c; \0 M. ]. a6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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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 C* P0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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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a$ o+ X' Y7 K. p8 l' J: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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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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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F! g5 R( A6 I; ^* ?; _- m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m  I9 u. e$ o1 b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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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J! y! W%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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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9 ~. d" s+ r) \: O, |- m( C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n" u( I# o( J0 R9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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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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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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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O% h& X1 r1 e/ R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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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1 h$ Z$ B/ G: t: q) K) J#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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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 d5 U$ q+ r! l1 x5 g

晴明再次點頭。8 n& X+ Q4 I2 D! h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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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 u6 d) l. Q! T/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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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j2 z5 w% a- `9 D

“對。”, G- ]5 E! }6 I  M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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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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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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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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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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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5 C2 L5 c* K  j4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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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 w8 K; o) O+ R8 `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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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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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s6 J, O! K9 T; ~- t* J

“是怎么回事？”/ D5 H4 b' _# K: V7 M) }  W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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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J0 A8 k- S+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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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5 T, f. I6 n6 ?5 n

“這是什么？”; t: ^9 L: T  v

“打開看嘛，博雅。”: u' V/ ^. A8 b% A5 s

“好。”' ?7 f+ G( i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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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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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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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j- @/ d- U4 x7 n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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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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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o: f, w) I+ Q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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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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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3 J. R( h! a*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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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6 |, f& `) c3 v: D1 \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1 Y) @9 P2 D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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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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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唔。”1 a/ d  R: t2 Z0 G" A.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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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6 u3 C' J1 y5 Q9 o& f  `! p! e

“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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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A+ T% x: ]) e4 p

“走。”' _" B% Q+ s# `* \8 o) ~1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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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s4 P( E.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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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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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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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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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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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0 j/ M; s9 I+ z" }5 q+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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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1 G/ l) K& j/ G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1 T& `4 G% ?4 M7 j  V" N' m$ c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7 k9 a6 s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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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0 O. _7 f.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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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5 f4 x* d) a" S. _9 k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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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1 Y" E4 @( X8 u" Q: s

“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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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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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 O* u9 G0 ^! E( u#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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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 a) e  |3 Y. x+ F) Y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K" \$ \/ M' W$ f$ \+ ?- q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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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Q: d8 I3 c)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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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5 o0 ]1 ~( p  G% [+ y" o( Q  h5 v'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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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n7 Q- I* g/ O( @# K* @# v

“對神施咒？”7 M) R% L, @# f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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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_; E9 H  \, X# @8 c) O+ A' q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8 U( E: ?9 O: d" {0 F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0 B) a$ I3 [% e.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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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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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b, r  d) C5 q" ?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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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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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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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6 K" r$ \! @6 D8 U8 |0 q

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H* f- n2 N/ |8 w& {4 H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9 a9 V! m  P" R'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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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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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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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0 K/ O* W( n& s& y4 O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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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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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3 z. J  j, |5 i- L. ]0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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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5 ^: v9 C  N7 y3 Q4 d% w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7 O& s8 l2 H4 D$ J& U2 V2 h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z+ ]) e4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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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A6 g9 S& K, C0 t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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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I) b& S, I( h8 R3 r4 A/ u+ V( h! g

“所以我不能去。”8 D" h# A* ]" t0 l- G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T" H: C- ]8 Y% x, H  U- a% o
6 ^3 t& o# r0 A" J7 P9 X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 ?) b" M/ d2 k/ I

“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9 x8 {$ T: s' N, K; j: `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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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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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C  r: C& }, S, o) b$ d7 W'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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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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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0 _/ ^8 T$ ]2 x! ~: T8 T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l  [0 O( w: _9 R
( _* t1 |' s- l: X& b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5 z) c5 |# ~* H
“哇！”4 o& L0 G2 J" r/ n2 c/ m( R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j3 F% Y( H- `7 M) s( `3 R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5 R  R; F- d* S9 p. R/ V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7 q' C5 f* X- t6 W5 S/ B0 Z8 G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V4 s8 T- L: D) }9 E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2 G! X% K+ I1 {) `) x- t  N- ~( B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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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7 y. J: s: b9 ?! j3 r& X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L2 u& [" l* R6 e- K
% X7 l4 n$ `! Z9 d1 W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8 Q: P' o% v2 o* `& P6 o
; I+ o2 Y$ @/ G% N+ W  i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8 z2 c" r; |# Q0 z
“噢……”0 b. H3 T' w+ b& j: p, U

博雅說話了。0 V* Z1 f2 B- ~- }5 H+ K6 B
7 l4 k5 m4 p- l# y; P& M  ?# N; |' q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4 P" x) `8 ^' b6 W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 C' U$ F1 |4 k. _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 t, C2 F+ P; Y) J5 ?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B9 {# `0 v' k: A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 x2 \% d" o" H! E  n  k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t, r" ~% L1 T, {0 Q9 {. F0 a" U! R
/ E# T! k+ r& E4 G) J4 H4 ]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5 l. w+ S/ \& E8 K
3 a& [: F+ c' K: c; j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3 d7 ^! k3 x5 k! W& z. C% V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  [- x0 t0 F& f
+ B. S$ [% u( R% j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3 w" i0 \3 A/ m" v( A1 V

“蛟？”$ w7 y& h3 Z" d+ e! }9 j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W$ F7 n( ^9 M
& A) j6 e( A9 s; _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f0 L/ S! R) C" |) D+ `  T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q3 a. n) U+ o! C
! }2 c) \6 \3 z6 `+ h: [
“噢，噢。”$ L5 ^0 M; f- W/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M. |( i; C: g) o* z5 k
) \* p% a2 d6 `* |8 D
“我們過去吧。”1 c/ ]/ H* n% m% O% R( P9 @
6 o* ?5 f+ T! o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 c& W2 \* u  D0 {1 _6 Q, Y( ^
3 m+ @; G; T6 ]# ^: K4 A0 P1 @
博雅跟隨其後。

“來得正好，晴明……”" k" S1 c: P+ X1 C4 L0 K
* ?( @$ u3 ~# f) L( w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w! ?, m# S* x: g  n. v7 f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 u$ T6 o* k$ Y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P7 H8 Z4 u0 S2 @' g4 y6 y
+ J% i! d& C4 e. z& F% u+ i" B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 G! N, J, T( t3 S% R# [+ m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X( K1 ^3 h2 [2 Q3 z  c# ?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 g, i; x, j$ ]3 P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L: u/ k$ S: U. J0 i" L
" F+ X2 S, Y* X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2 {  q' g8 n8 s9 j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H2 M/ ^" y# ]# U% N2 L: \
% h3 Z  a5 B: b: R" O) D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U" Q) r0 B4 l, ]) E
! y- A3 x$ y/ u' S; a
“疏忽大意？”博雅問。3 c9 U6 G2 F/ v4 T3 L6 k' U
& @5 \" `2 e, C* ], M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8 _* ~5 }; n: s! ]6 B2 e% Q
& C( F8 T$ Z2 K' g1 f1 \3 ^
“是明惠大人嗎？”  Y0 Y" l8 [0 ^* k1 n! ?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9 ?5 w0 }0 ]$ Z$ d5 W3 E4 y

“……”& {( T0 V  r3 ?0 G* I# G
% Q1 D( U) _3 m) D, q! l( `9 P  l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7 I+ X) \- K0 d& w! r0 A. ^, Z, U1 |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8 F; d+ r# [/ p. d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 a" q4 M" t4 y% l* k( F+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f: I. D8 s+ U& n$ E2 `6 w
8 g1 B+ @  q* R0 }8 a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E$ u3 q; u5 K6 U# p' @5 o
5 [8 p+ l+ r1 n% |( u4 x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Z5 `) ]% F6 e6 ?
3 q* P9 u+ V' O( ?
“發生了什么事？”1 k" M; z3 Q# I* \. w
5 t# ^" @! }# d% \$ F$ L% }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a. J, [' q& @# t# ]
. b, x2 ?/ `5 R% I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 C- Z2 i2 c% e5 p  S. c
“噢。”8 @( l& u  Q& d3 d: u
) E. ^( c' O) r% n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Y& X/ M( d* y% ?( P% a* o  q1 X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9 U% n# B# V7 z9 M" p" Z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9 n6 r! f3 |  X6 x% }5 [4 `% Q! D
0 l+ f' ]1 k7 A( r, d
“為什么？”  a' L! S- R+ q
" I7 ?  S: x; K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7 D/ O" }7 T$ y* o3 a1 P5 E/ u, R
“這就是說……”
. z! O5 s% Q, O# g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1 Y& v. {" j) P
" l1 m; k1 i- e; ]/ P
“那、那么……”
* p% [) E! ?2 Z. S0 ^, W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2 p3 ^* Y# K5 L; q( j+ `( n) d

“真有那樣的事嗎？”
# T* Y8 P) B8 u5 d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3 j% u! r9 {9 G' C' l

“不能說沒有。”
, U1 b  m3 \5 s8 q, P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5 b; [; i' b' T, f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0 y1 O3 d# O. p% l9 h
  |$ l6 I4 x+ |) R. j/ Z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1 z% r% }; p8 e6 q' v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L$ E1 J" S8 Y- ?; u
( I* V6 E& I: F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6 v4 N3 y0 G7 }( ]6 g1 I& K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 r2 n0 d4 H( k! p$ L& W. h2 F/ l3 G
晴明點點頭。
0 l; V7 T+ r4 a
“水？”
! Y, O' w0 z" y) b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a1 J  e/ N+ D* @! Q2 O
, n; p) u- B  y$ m: a9 J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r' O$ N6 r( y
  m9 i7 L0 P( }. b9 h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L" p! ~, z% r  z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 \0 V( N4 E6 _0 o' c) s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z3 Q8 b3 c) S' h  R3 |
) U, l: f) }. K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6 {* e" M0 {0 y0 b. X- E0 n+ s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 j. N# E  B6 t8 F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S' m5 G- j' r3 P* J9 c
; d8 \1 V; e: b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y, B9 a' M5 O4 P+ G: Y
- ~: u8 B4 ?$ z: T) Y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2 Q0 P5 t& q+ q
“應該是吧。”% G! v+ @+ I3 ~! {( W- X. P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5 P# e- J  S$ O3 i: U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5 ?2 O7 V3 Q6 b  g* Z1 m2 f- u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0 W' }, U. d1 f: G/ V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X8 P$ h: u+ |" O" P- L8 g
) ]8 A8 U/ q( O4 O
“應該是吧。”晴明說。1 d" \; ?; K* p2 `. C/ s1 S4 u& x
1 a: n2 X# k6 K5 Y" P/ Q/ m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6 G2 y3 }( W8 G9 y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i' u2 l$ c6 L; Q
; u" P2 N; m& |9 X5 z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8 }- b2 S- \6 U" q& K( F
2 {  r6 p! i% J/ v) C6 g3 h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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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Y5 r9 V. E) _  {$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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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0 S+ i8 |& `- n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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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3 ~0 k  e; A* R$ M$ o,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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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1 r$ T8 X5 d% ]& K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 ~# C1 k! M. }+ w- P  b5 B% }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B  l3 l, g$ ^( e- ?* ~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U# y7 B' A8 E; k% b! i+ u* g+ s

“是這件事啊……”) ?/ V- M$ Y7 ~" G/ K: T2 |# l; S
/ [, Y+ [  G2 H0 J/ E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q/ b7 z0 g4 |5 t* t- J9 C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x/ B. p2 ~: b: L: v4 V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S6 M! u5 O6 b4 O! h3 t) g

“晴明！”2 ~: L& N8 \' O" u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 \" S- h- n- Y* J; r
# H4 \4 M- h: i
“這、這是……”" D/ z: ^  G; }( x; V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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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6 i4 v+ J! f+ t+ D
$ o& v# u9 v$ E$ k8 n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G' v8 f1 w& \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 }, P4 E6 S* {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i4 t( U) S7 W) P( g
1 V9 D5 X: \( {$ n8 E- p; \% C! `
“竟然是這樣……”% |; i6 [! M# }$ m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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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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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4 p( m5 _. z+ Q% ]* A. ~$ p5 x

“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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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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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3 i! D; P6 j; a+ a- z: b$ D6 I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 M6 s. D' \5 @( w# e- b- _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y! Z3 v; J8 N5 T, ~
8 p% n, u) @9 q. N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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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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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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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w" F, g* z) A; {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W8 q( B/ Q5 x6 T7 {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4 j7 {. d! q: {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 Z! c3 ?  j& c) X  z  f( b6 I# n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Q4 Q# x0 r: G: o9 N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7 N. S- k" z/ [7 S& X
3 q7 m* x. h3 m; k: q4 P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7 p( M; E) T+ s( w- H1 d
! X; f8 R# x) z: \3 @8 a% ^
舍此無他。( [7 K  y- n$ O, i  r1 r( \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5 N: k! r5 n2 d+ b/ m9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d$ m  D" t: t  l+ F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 ?. K- g$ d" t/ k% H' K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1 X: K/ o" x7 Y* |! O5 ^/ R% k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5 F4 ]4 q) g( v  k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0 T+ {. ~6 O% D  w
: D5 N5 M# i* P1 Y8 V" |7 _5 @
這本書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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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K4 L: J+ R) a3 ^
3 K) j) ]7 \! G5 W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M7 r' D: {1 p' o+ m8 l
: Q( R/ H: [2 n& _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S2 R9 |$ W$ H  {; B4 u/ M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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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P9 n# j7 A9 C/ ~9 e" P
) j* ^% d. j# S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8 ^1 }* T# \' _$ m! n. s
9 [* Q5 F, n; |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B8 B! F& o/ l' v+ ?5 f6 Z
% t; Y+ Q! R9 c) ~) F1 q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D6 ]3 X! R: V! u
% e& d1 C2 V7 c* a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 O% ^  p2 @( C# f) |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m0 V/ V' ?. I, Q( `2 q! q2 k- m7 p/ S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 c7 q9 z; T* {3 H3 S. i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n+ V4 @+ B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5 l0 V: J! s5 _! }  m$ v+ T/ c( R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6 p/ U3 {& Q& {, {$ |' Z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9 k5 U6 N9 z' K+ c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7 `7 `8 m7 u. M- A: ~* s6 J7 _
2 h" a1 Z8 J- B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7 r% |1 d; o8 X- S8 X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g9 ?9 }0 I- P) p2 M$ `4 G" ]. F

“就是明天的事呀。”7 M1 p) c' \5 r; O' R# G, k5 `+ n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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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B' a' S' W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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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B( P, I1 ?* u' w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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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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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7 [* A8 ?1 @0 K: l9 \5 P  D" P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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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9 }3 L1 B$ h) ~+ V  O9 b&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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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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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C- }3 f+ A# ^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5 m" w, A! b6 _7 [: j* r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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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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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 s3 ^  p: l$ g# C2 q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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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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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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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0 y% N5 f& H4 T$ v7 k1 v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4 J2 x2 D$ P; v" N/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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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n5 Q/ r! }5 M  q, S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8 U1 C7 h! P6 O% V9 Z& r; F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G: }+ w- J2 Q2 n6 i3 a7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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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P2 ^- U6 @5 I  n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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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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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 U0 @0 l! q- l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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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W  V' a% N7 E1 j, V5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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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o7 A" E/ v3 d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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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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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J/ r! K# b( ?) u5 [  s

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g8 Q) O% i6 P7 f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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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6 a* p; _6 S5 i2 a$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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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T+ ^6 K, u, S- Q) @: n" H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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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N  [3 }  U( d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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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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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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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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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q2 G, t1 l# C#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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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3 V8 I* S+ k* j$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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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6 L* V0 ~. c) Q4 p7 C4 [$ v3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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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 h7 O# F. E3 f% l( J/ P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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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n6 K# t+ ]' H- K/ q/ ^7 o

“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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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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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7 q( Z) y( w7 Z8 ?9 k&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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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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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v  t; Q7 R! N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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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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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r( x) m'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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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r. Y4 v: Z5 {  K* _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7 z2 F6 O6 h9 S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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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Y* }' b+ O# l; ^, H1 ^2 }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o! y: t2 k0 [8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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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Q/ w  D" f7 Q+ ?7 J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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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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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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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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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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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4 Y0 y3 G( O# [2 c3 i  i/ X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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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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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W5 j- a: h" P7 V4 p

“啊，聽說了。”3 V/ K# T1 V, M. \3 z0 D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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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 K4 _, c( B# l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0 r* b/ l9 }8 K; Z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J4 `: ?# M; @& ?4 ^/ |8 z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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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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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2 H, y3 i; R$ b;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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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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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8 a1 S;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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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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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p2 Q+ N9 m!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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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r3 G6 O2 P7 m8 R2 u' c  |2 N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3 }6 y  D%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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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W# Q5 A% t*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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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i9 @+ s7 B, j1 _' e# n,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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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0 i% b7 U! U! P  V& h$ D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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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3 R- H- h5 c3 ?  v& @) w% J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_* [: a- n1 S4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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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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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1 t$ \# L7 m: r: B% j, ^;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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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9 E2 m8 v9 P,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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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 J* O, J2 D"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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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n- `& G( B2 g% k% P- P9 N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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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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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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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3 a2 Z% L$ x% d# ^0 }3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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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G. ]0 Y+ X+ y2 a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Y* u6 Q4 l7 [8 J- Z6 e1 Z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N* Z8 C: U1 d7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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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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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H9 j' w$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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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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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7 F& O& X9 O6 X3 _; k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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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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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2 ^* O5 F; ?$ J) V  u# g( r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啊！是龍！ ”. l. H# J5 ]; Y' E. ~

有人大聲驚呼。4 D4 }+ H' m( H2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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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z+ G6 s0 Z5 j2 Q' l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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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F$ r6 w* h0 R
8 }& L9 w, S7 B" x7 |1 z8 U% s
“有龍啊！ ”& n3 T; d" W, p7 e$ _# ^) i: v6 I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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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 [- ^3 h/ X, f" ^2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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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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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I5 p, m6 [3 e. \; ?" N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3 L5 U9 ?. V7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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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D$ ^. ]9 N5 p( }7 n: G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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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3 b; q' i7 C! N+ Q8 i"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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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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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 L( c1 G, M) V7 l1 D4 s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A0 t4 E7 G& l( m) k( a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1 u$ [! Z( U5 \0 F% s+ U% u*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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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F& l/ f1 b1 h& |6 K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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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X7 B' \0 p1 m! Y7 L9 x7 r!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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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n5 l1 C/ t8 }( s8 |) ~' I7 \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m' }7 a' i: v4 q& I# Z% N9 a2 {8 e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 J& _4 r& |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6 p( }& i6 O1 A/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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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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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 O: H6 x; g, t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4 J' l+ v! R: Y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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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8 M) T+ f!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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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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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I# q# X( B7 m* d! S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 ?, Z/ {& w% z& _* {# ]) c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I$ A8 O5 o$ ?) ]$ T4 r. t

“起風了。”* D+ N% Z6 j; R(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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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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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A  }& Y0 G1 e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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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K2 X+ E+ ^' O' \

“風大起來啦。”' b2 a$ ^8 j4 f/ r7 R! H1 U9 M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c" ~! Y- w4 {- V3 O* b" K9 n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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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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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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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 @, P$ g9 `7 d+ x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v/ R9 f5 A& W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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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j3 o2 h# K$ r8 ^/ {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d5 k' j/ M+ h  L4 y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m4 @+ o+ g+ B( X  k; p6 ]  N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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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G4 l5 }4 C6 v% K% E, j8 ~- H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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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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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  S4 K; h, }8 y2 t$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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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k9 I4 ~6 g' J. r. U8 T7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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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 D# l# e2 r$ L/ B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1 z2 ]0 H* C' l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d1 G8 z8 s8 h*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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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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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S: l9 }" ?& H9 r1 ]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9 d: n3 S4 @) {( N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1 }! t& k$ o/ n: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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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6 e' E1 I7 T0 Q! G4 V2 _

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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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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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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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4 `4 b8 x8 \" O% g6 }2 X* r& J  q

“要我喝這個嗎？ ”2 _2 W0 D3 v+ @& g1 Q1 t

“是。”

道滿垂首行禮。1 j3 l# M3 F4 j  ~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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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7 ^, p% x" m/ [; Z6 Y2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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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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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k0 V/ h8 }9 T3 D- W3 E2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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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f' u+ j' r+ I# j9 y+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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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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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O" X. P! C( g% T6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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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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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h0 L5 A2 @( J3 ?  B) N( ?
; M3 ]/ n8 _, `: d& Y$ U/ C
“晴明，道滿！ ”
! j% E# ^) [- y, d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l# Q3 N2 S, q: G% G' y6 J

“猜東西嘛……”* M7 E" a( {2 l8 B1 n! R+ r; Y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l. X, n6 S+ x0 s  H# }

“是射覆。”忠平說。
; N) X( E3 D+ Z- c; ?6 [9 f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I. t/ N, u# t6 R' U3 W, v
' `: S3 K1 k  @! P8 t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4 D% }  ]. U# a* c& v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f! K3 `9 {+ J
, y& c1 L1 P2 n" g) i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7 W: I4 D$ t7 k+ V$ _# R/ W  s
5 x& C1 e  d* P0 J4 h3 w1 \
“明白了。”. V; d' ?9 [% ]3 i& a6 z5 _' Y+ j

兩人點頭答應。
6 \. i0 O* e7 @  B2 s* L3 C2 C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 x4 c6 u8 p; S- y; i$ p7 N6 t6 V% M
“請。”- b1 C! b" j4 b8 o3 Z

晴明表示同意。
1 P" l  ^9 @1 n; o8 s2 P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q5 J) U) S; W# }% d+ U( n

“你、你怎么……”8 c) h  T, s. K! R  K* R8 O4 @8 G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I2 ]9 F! |( I2 G! a
6 z" A. p2 N2 K  N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3 ]$ l( l4 `  t+ T0 i+ w$ \
6 ?7 t2 q3 y! d. z, z. m% z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 P9 b- p- R7 q  A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G' R! k  ~& g1 j5 `, [) i, q; i
6 S/ c; S/ U% u% I, [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C, j4 P! J4 _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 ~2 y. ]2 |  v+ n1 N
大柑子——就是酸橙。) T. K) }9 p+ J$ B. }+ s' O

“喂、喂！ ”8 y1 N, L) J/ r& X, L4 F; a7 M# A
, M* v; V  e, J& f8 ?% |/ t; h4 N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 |  l- L6 }  m/ c. o  ]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1 I2 S: X! Y9 \% }( \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1 U. v! M/ E8 T& X
道滿低聲說著。& q* O, ?% h$ }" I6 A. `
) D8 a. h  V& O* k
“十二只老鼠。”1 E/ s( Z" }4 v7 e3 ?

他又一次說道。
0 e8 Z! n* a- ~. b
“四只大柑子。”* [2 o! ~8 M: [, f- T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 a/ w0 C4 N! q$ E. \3 k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v; E1 S9 d* f+ \1 W1 Y$ F
0 Q! h& B$ \' S) K8 D, k; {
“四只大柑子。”
2 w0 Q: U' |1 W7 h
晴明也輕聲說。
3 k+ E4 s, h# k# d9 v6 V/ v& D, t
“十二只老鼠。”0 Q7 I  S) |, O+ k! ?, g  w1 p
% {6 b4 `: _7 R. c7 s' f- [! q: x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H# n- a' B) P3 n) z
! G2 @& {8 z7 n4 i. D. p/ S8 j1 L
“道滿大人——”) q0 A" {* g# [" @+ m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N$ M% M. T! h' v. b* {
3 ~) c3 R1 Q2 R# [+ q
“不錯。”: f4 n( p- N9 @; z  H. I$ S
/ i- h( U+ B, A9 u4 S+ U# k! y
道滿點頭。
% @0 d( a- ]7 P! y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r2 p9 u/ E8 U) P5 l# X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 R, ^# w' n* P: k- c! N" U
“那么，我打開啦……”
7 r8 ?- P9 ]# c* j+ `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5 M+ _, P, Z) k5 G8 p* {

“怎、怎么會……”3 Z6 b7 O; u# R& S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a$ y- z  }3 Z! S, k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m( S( ]) m; v  g1 ^$ r; D# V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7 G0 ]& m5 [- e3 r, X
) j. A. I# H" J0 `8 e) |' `
五" R1 k0 g4 x5 o$ e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0 D. T6 [; Z8 i8 e. |# a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 q4 m9 ]9 K! R8 [!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Z4 i6 a/ `/ O0 d! s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H& g' t6 B) d2 {$ Z8 F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A# S# p' S; I& ~# C
3 `' |2 L0 ~3 [' A! u+ f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1 y" A0 C- q+ U# _. p+ {0 m
7 C' F7 p8 s8 |7 m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n2 A# A/ ~5 b, j* N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0 G! G/ X" q/ j0 d+ ]
! Q* C1 w) P) h4 b" q! h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7 i' [6 T" U( y4 e
+ G, ?6 D- D7 `1 g3 F1 N3 r; A
“……”
4 R; U/ n6 c0 S) J2 w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i3 }% X/ n5 ]: F6 H8 g" ]
0 |- n/ H2 _  W' @1 n/ R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2 T4 r" e, c: U7 j* w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y7 X- ^+ D( r( g1 [: _9 g1 c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8 t5 ]9 K0 E& v/ ?- r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5 b" v! e4 N& {/ [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 e4 C& Z" M; u, l* ]6 o! o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V$ a. D8 N* p- p# d; O

子神將，宮毗羅。2 g  X' V6 \7 U1 a( z0 u2 v

醜神將，伐折羅。$ t7 F6 J0 V+ X4 O, U

寅神將，迷企羅。
% u; v" }- D: W2 w
卯神將，安底羅。. y& c9 _, [& N6 T; g

辰神將，安爾羅。0 F2 p  {! w6 x2 ?; G
) W$ I, E1 O6 ^' p: n( R0 e" E! G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u# c& j$ w# G* l2 D
1 [) A5 A; d1 l/ n  W6 N1 T
未神將，波夷羅。7 ]+ `, L3 ?5 [

申神將，摩虎羅。# `+ W1 m7 o5 l; W4 C4 R: b

酉神將，真達羅。* ], m; W* G# _1 O( d* N  S- z

戌神將，招杜羅。' i& B2 E# w( G- D6 R& ?6 L
" H" P: z% h7 K% ]- x# r2 M! j  Z8 k
亥神將，比羯羅。+ M+ p5 A% k7 x
8 t: o- ]+ v# M8 R' h. w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5 c6 d& `0 n) _3 B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4 v$ G: d6 b: V4 W$ H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Z  Q/ O  q& ~- T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e4 k' D! t; s# V- J; b
, f: q& G# E$ \3 m3 G
“嗯。”0 x7 f  X9 z# G$ k5 y# \8 A2 R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9 j. e9 |) l% Q* s
“哪個神將？ ”
- L: i2 e9 W& y7 i* }
“辰時的安爾羅。”% D0 x6 ~$ z9 T# |& v& |

“呵呵。”1 K0 L# [8 q; q6 c
1 B& n+ Z- R$ s+ x+ A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2 k- ~! K1 ?* D& q' f6 a
六/ k3 _* k6 M5 |7 S) [  P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m1 @0 W5 ~& C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道滿大人……”
5 ?/ n( x: Y0 n6 w
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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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8 a; ^5 C# b3 ]: p$ _& |
* V' O7 F) v# L2 X/ C5 v
“晴明……”
: n/ ^' O( M2 k9 B0 |- _& L
道滿輕聲招呼。+ B3 y2 \. y: m# g4 p6 |
, w; f+ a1 |; E3 V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 P7 ]) I6 h- M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1 ?' V( C; k6 s. H3 x, Y( O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1 |/ N8 [- p( l. {* F: L
8 L2 ~) ], E, b  S: I1 |6 s( |
“噢。”2 |" v* @( c  V5 d; ?( ^
1 _2 @* `- q: l* R) o( Q
道滿答了一聲。; Z6 y1 U& ]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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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 L1 y. x. G( t$ E: d) K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6 H2 w$ @/ `' E7 S( m
* A5 Q8 `6 F2 F% n- f* O! x+ v  B
道滿搔著頭笑道。3 A# {+ U- d0 ^8 C$ G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L$ n- ~# K5 R! }! p8 y
, E& V' [! W/ V! l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 j. P' |  Z. @5 O0 x/ P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 l) v7 |8 N4 L! T1 i% S
. w3 I+ g9 t4 D, \4 ^& E6 I
“小東西，真了不起。”* n- z* g/ o% k3 A
8 T- N) o. O* {$ r4 J, D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9 S: S, b; M: u. u. }8 ~
“這？！”' W8 z1 }) z4 a" C! ^8 ]0 Z8 |# {
9 J( D+ c7 u" G- d3 v
博雅驚呼。, p3 V, j: h- T) r) o8 z: [- S
5 b+ N# W7 k* {8 Q2 c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 w' k* U1 _9 a( \0 L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 X# ^: E) e' Y# i- u1 e) _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m8 O/ g/ I2 \; b6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0 J) J/ s8 B$ S' W6 w* l2 Q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 v0 \, L; N% j5 J
“沒錯。”! Y3 M1 u) Z" @7 r3 G* \% F

晴明對博雅說道。
5 U4 y  e3 x! M5 t9 M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3 X) X1 K+ v, w: s* k0 P" C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 g2 T8 D& J7 S, S! E. E7 j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 Y; z  T4 k2 y6 k3 q) e+ u  V
“那小子？ ”

“藤原師輔。”
" _$ [, R" _5 M/ C% `
“什么？！”
! E) Q- o: J6 c; Z7 ?) p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8 W% e: @8 H7 F7 G7 }2 j
“怎么。師輔大人？ ”1 f( \$ M( B$ G2 k! ^- x. _+ i
6 B3 H4 g! d' L7 y9 v' x0 g5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5 T; D4 L  B# J6 h8 S1 R

“……”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9 J* N: |; v/ q" b
6 o( h( p( V4 _: X. t! Q6 r0 i
“什么東西？ ”
" D* i8 ?% t9 J0 ~/ l' m7 Q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1 [0 a/ }9 A/ R4 {  \0 O6 G/ W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 R/ S9 f4 A- w; e
“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9 l' K9 S5 t- v0 w. a9 m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9 k1 g  Z% X: B' j7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z1 l: {2 x' G0 f8 M
- F& H, P- N0 w7 w5 c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z* Q) R" [) T$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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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L- v& b( `% Q$ t1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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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I3 B" S6 R! B5 \# T- N$ A( v

“唔，嗯。”

博雅端起酒杯。2 C1 x6 u" i4 F3 j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 E" j3 C! ]- ?0 f0 `9 U3 S; I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4 U$ n! O+ M: _1 S9 S* J9 R4 B& q0 _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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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 O. T: W; c
6 f$ Z! [  N# g$ W8 V& F! y* y* W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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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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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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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A3 p7 U; u9 y& r2 j  e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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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7 v9 i# \( v) B$ u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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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5 s4 r  Z# \: [( L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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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v; R$ f$ Z. j
5 q5 _8 V1 s0 T0 G, T. f: A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F+ U1 H" w/ @: p$ {  a* A' e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q$ T  G/ G$ X/ O) R$ e* m0 ~+ c# F
& Z9 A* g* \* A" ?% C5 v2 L
“哦。”; A% O; |" P/ g, l- I& G* n, ^5 G1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 [  L. A! [  x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 \$ W2 ?* M3 o# o0 m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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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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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6 W5 I1 s" ?3 z/ ?4 t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 V+ n) J  o8 x8 {' w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d5 ^8 J+ ~7 j% P" |; k; `; Y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1 J) c2 q+ b3 s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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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  U9 E$ R, h: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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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4 s2 E7 C! ^$ Q0 d; D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C+ z8 k+ \9 b+ ?; y9 ^7 B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V& w2 u4 G% |+ l
  S2 j7 F7 E3 i# [8 x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z6 F& D; Y% Q  a* c. x'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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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K8 B6 \7 {8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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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8 G, p2 J1 Q. F; M/ M+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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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2 [1 m  i% A% a' N% S4 O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 F" x% n( l( b  a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s; L$ n( b# W+ L2 u4 g, }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v# E" G' T( ^5 O# c$ m
3 L6 b6 n* Z, ?8 _! B1 x- g& Y* \4 H+ j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8 ?/ \1 t0 b7 f+ R& w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4 c! [9 F( F, T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S+ l: V6 B8 |, t4 w% c! ^
* O5 ]: A  N, \$ A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u2 P+ D2 F4 }. c; M8 f# ?9 E) i
  d( b! M$ }5 b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 o; D* m3 E$ @7 R! P
: Y9 G1 V2 h3 F8 R1 q9 W) P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S4 ^" X; o7 P" k( m' c, Q# h
! l0 G* A+ U/ S4 b5 c: a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v6 L# b% a0 e7 o( z0 a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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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h& u) U2 V9 N4 U5 f5 j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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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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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Q6 Q2 u& Q! E. P/ `+ x, P# [  @: ^" ?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 a6 W- Q  T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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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1 b4 C  {2 B( l3 w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L& ]* U- O- c%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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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5 X7 z7 `3 E* q+ I3 w3 Y: e$ x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6 f: \& `: e1 ]2 w: X* Y* G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C( B" Q5 S" v, s) u& C; E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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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l" G3 }0 @! R. ~! K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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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5 H' ?* Y1 X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5 n7 R2 c( @8 B" W1 b( ~6 s) I. ]  S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g3 y  v: c  U) c5 }

二1 A# j' ?4 {0 c2 @8 v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7 [+ s& T% H- t1 B+ g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0 O! a9 }. g/ f; |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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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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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Q9 ^' O, y% |3 M6 r5 r: N  V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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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M: J. r' J8 b1 R4 \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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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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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C8 L. g- D  [' y8 G! N

“嗯。”: K' Z/ Z5 E* E8 Z( W-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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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H4 F/ p) V+ P8 P

“呵呵。”0 I7 F2 V; l!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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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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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 x! y  C4 P# x- @% {5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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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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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V8 F- y% B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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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6 [3 Q+ a7 O/ a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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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G9 i& ?  i# k3 J1 D/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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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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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a- ]0 u9 Z1 C) o4 P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z( N" m% U9 }; C5 b" |5 j+ a

“你在說什么？ ”( g* @$ v0 J9 V.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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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z) c% g; |0 X# _5 p

“舌頭？ ”

“骷髏呀。”' Z3 U) ]2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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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7 k% ]) L4 p9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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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L! n, h, r0 L- [5 a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 ^# U0 z; Z1 V. o

“究竟是什么事？ ”$ u% {5 [3 H-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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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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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 O" W- J0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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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9 ?7 P8 x% ^- A- _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M3 E+ Z( g0 a9 ]$ \; {/ W. x1 c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e' I) d& e1 F$ {5 E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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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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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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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0 A% a5 |4 n' X# a0 ]

他呼喚道。! o8 F' F/ g, }' }& E7 S, u, F#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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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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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N' r6 i3 G7 B*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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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F2 x, F# T' T, T( X/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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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A( }" O% u% E( E: l. U4 b5 s& O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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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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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N, x2 P) U,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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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C% B5 ], f+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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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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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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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 n. y% J8 B*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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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H) o5 e' X" a- A! y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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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Z, G, Z( X: Z7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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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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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_  G& R; z0 x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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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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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u. J" F7 |0 j  B. M: a: j% \* F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x9 A# g& v3 g# i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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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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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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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N# g1 x- H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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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3 s& |, O. ?! \. M: ]! y: r5 q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1 p* |$ H( V+ t8 r$ `& U0 r+ E

“元心……”; Y0 s6 W" l  B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7 C4 ]) J( f: P  Z0 B

“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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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0 m, K% K8 \9 y* T! \6 O# X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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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 v7 h: v1 p&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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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j  ^  V  N/ \* V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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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5 K" i' u! L5 L* L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k# u# T2 C5 F" L0 ^. A5 S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4 ^5 a+ x9 M& V6 T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Q& m/ `! h* F$ H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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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p* N' B. |+ |2 A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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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f# J' N4 i7 c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1 a$ y0 s4 v3 S7 F3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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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V0 |3 O6 C! X$ T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2 @" n, |: b( k9 @4 `-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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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 J( T6 u4 O6 g$ F+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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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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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u6 u& C# r2 @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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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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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5 U# g2 o2 m&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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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_1 m$ |# B  o+ b6 U* I: ?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1 X4 n% P5 [" j" W  t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2 K: z7 @8 ^5 n' I3 a3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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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  t# H1 X' P- y5 T9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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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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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U5 k# f0 ?9 a* h" D7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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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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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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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6 S7 A' l8 M, b% u2 a* m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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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q6 z+ L# w# F) o$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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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c/ B( h5 e! `: _

“那些家夥？ ”# l" }' Q  C& P* E/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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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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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9 @6 f4 D. o+ x.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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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 h& C5 [, t0 M' U) y( F; o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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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_1 O2 j& R; i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G+ h1 t9 m- y5 `' Q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5 b! E( P+ N- A8 h& |7 i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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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6 B: H; ^! n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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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_1 V! p; V: A+ x& r; f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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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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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W' M6 D0 m/ q0 Z* x% z9 z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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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a! m/ W( L$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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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9 d& m, N&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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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v; h) A- R. q3 K$ i3 X' U4 B$ f7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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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H1 E5 {2 _) L$ u# N: N- m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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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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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f: f, N1 a* T+ i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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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6 ~0 `* }/ A5 J8 Z( O) Z3 M( p-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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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M; y0 Q! O! p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7 {( U+ a) L" B2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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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T5 k1 m) n5 ?3 D; B7 M! V8 t& q- s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o: Z. E* j( I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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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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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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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1 ~3 r) ?0 t" P) Y  D2 n  c& K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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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3 m& t: i3 X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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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6 u6 c4 L5 e% H7 K; [1 a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 P% Z,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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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z( Z9 {  z% |" l' C*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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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 o: Q* u$ {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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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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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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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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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J3 O8 B; [5 e/ l( i/ {1 ^9 w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j2 k9 C( o; r; e! H3 D5 v%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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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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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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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4 T8 x1 \0 W8 x6 f+ z' n9 u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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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4 k" |; r8 g!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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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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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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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F. |. a" B0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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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w3 |; Q1 D- [' o5 i! ]

聲音漸漸遠去。; V& [6 \1 _, v$ K( J6 w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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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t. i" Y' _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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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 H5 F/ a" B# s* z$ J( U) r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3 u  M* j% d  Z! P2 z

五3 r5 E: [9 s! S  b' [0 |( ?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9 N; w2 d: S1 N. K; j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2 h, A5 h" V6 `. G4 c! U5 m3 I2 b& r. M; b
晴明道。
0 E0 x5 T9 I0 p& Q8 F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2 _! y. u# K: b' p- }/ E3 ~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 y" q2 p* k5 S) D
“嗯。”" k  E0 O& [* M! W. D2 R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  ]1 \! q/ h/ f# H' x# c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3 F* C' `$ T0 s
5 |1 O$ {) H4 a- P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0 _! H( H8 F" J% W
* C- Z# d2 r5 b# y3 O0 \6 T# g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N% I$ E. y% x" O
“唉……”' {0 S, h7 v/ B' v" ?: q6 Q
* z1 t' M6 O( S3 o5 G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5 R1 [8 J8 ~! n. r9 |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9 n/ t. s( B( t' n& H$ J
. H' L$ Q% P6 ?0 H2 f# M; J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5 }+ }: g+ o: h: P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q$ F0 N: k1 e- z$ d# ~+ A, A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 g# P1 e' O% s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 Y0 [- O7 e9 _  n* A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 h  [% Y. Q, v) N  G7 G% Z/ \
“嗯。”
$ ?5 N4 M3 w" P8 f( X0 Y
“去嗎？ ”
$ o# L$ i" P* N& w4 ~
“去吧。”

“走吧。”7 ?* f/ e7 s/ x6 J* F
$ H  F1 }# P, n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z0 b9 O! v) X3 K* f* m, y$ F5 j

六6 ~5 ~" g# |* V

“奇怪……”2 Q/ X& Q0 ]' u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h2 T( X; z( o+ C8 b; r# H1 W
. J4 H  {! m6 k, k/ Q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 w$ w7 z( v( e+ A9 o6 M+ G2 A$ I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r0 f7 \; ]$ E9 ?
; K3 m% }9 ?& i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I; E5 ?& |+ z. m2 A+ q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S& `0 M% e. Z. F) E8 J! s'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u4 D% w2 J2 f( |/ f* y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 U; L7 W, b4 D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  v  O; h, d6 b8 u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D: S# ^4 L& N; v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7 o3 F# @! m0 l- Z
" d$ ^4 A5 D- O8 J. j( \& ?* B$ {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V/ U( o3 p$ `3 l, y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W/ A8 c+ m. P- e9 \( Q+ I
“怎么了，晴明？ ”
, N, B4 N7 Z. t% O+ n3 `)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 Z8 D% c2 o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8 ?  R* ]0 O3 F4 R7 n
7 G8 `% o2 @4 Q2 h1 R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Z0 x& r# g: t4 M2 I1 n, }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1 V( x# R# ^& r* R- J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 U3 u! n8 t4 X9 W1 I- z
  j# h  W3 H' z- ^2 Q" L( y( O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2 z4 x( V, G9 I* n, D0 {$ q
0 D$ Y) |1 |7 m8 V# J) y6 v9 m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 N* o  l' L5 E2 n' }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b7 j/ a- k. I3 K2 z2 O4 O# m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1 H) N5 ^, ]  W6 C0 B8 j
: M5 _' I5 a+ o: y8 ~0 D
“都是陰間來客呀……”7 Z- x/ [9 [; Y' C2 B1 Z0 f5 S& w" H
% t2 J, a' U7 S
晴明低聲說著。: H4 a1 T" z1 f1 s* Q
6 Z1 I) ^+ t% P  W- m+ U8 R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8 T* L1 Y' p: c; T* _  P
& x/ O- K, g  q+ v9 S" K5 n9 [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2 W+ r2 G" b/ R! m+ A, V& T6 W2 o0 b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 q: h) o7 G: V1 @, }/ T$ E8 W. E( \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_5 G3 u) {. H4 u: f" O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 `% I  q' R: z  e" J# {! E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 O: K9 v& Q9 U" g
“請放了他。”- `/ g" x  |: s: A9 T
8 Z) ]5 J* ?" d% G/ V. c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o9 Z( B8 u% c
“你們想試一試嗎？ ”- Y2 `7 J: j; e7 f) V8 N7 G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x2 ?4 E9 x9 T( {9 ?% H5 {: I8 e
1 x( E: i5 ~( O: D  x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 T- B! A. @. r+ _9 t4 j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G9 K2 L% n5 j% }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F  O8 y% d$ f
8 G% y1 ]4 |# B: i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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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2 ]" k9 {3 w+ C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0 y) B3 o% p4 L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S4 {! u% x0 o( C8 H( a6 P& `- {
& z6 t+ X4 V/ Q* t$ Y&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8 `* Z  w* J1 A) ^( m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4 q8 \0 q. ?6 T( N&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K- L, }- F5 ?

七
$ A# T3 d1 t. V7 ]+ u% B0 }) l3 W
“好。那就開始吧。”
3 W" Z0 v( c& |7 J" D1 W+ r( q  j; |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g: w: w4 K; a* D7 M& S8 x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L' O  l9 w3 \# p4 a! n2 e- a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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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4 D$ Q- k$ a+ s6 |6 T( c. w) |# `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0 W7 T' Y8 }% q0 s" M
2 f8 N3 s2 R8 f- B) @  g/ e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7 |6 q( Q. J0 P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S# K/ ]9 m* @* x7 {
7 Y  L& C5 l$ [) r6 s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6 j+ L7 n+ U3 [( W3 Y  b' Y: n* l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7 z# V# r0 a, c: l4 _9 w3 o" r
# D0 o7 F3 f: _7 O
“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5 a, Q. \. b# j* J+ E# [7 \* d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 Q# b! t# ~0 E3 g) s; S
——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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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u: o) [( n; H* M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d8 S  G. v; E0 F- T/ |6 V! ]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M5 T# i9 @% _$ \1 \; u
( n5 G- e% q4 i' t/ o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Z6 U1 C9 y7 j3 B) Q$ Y
9 @3 {- L4 a& A* m: t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 D( Z/ O" w+ J( h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 I9 M" ]2 |% L. O8 a" p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U; y2 I, Z6 p; ^8 ?- }0 E
" B, H+ B6 k5 |  }1 Z0 ]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 S. c, G6 l9 m" U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 z5 Z2 {* m& [% i) N
“原來是這樣。”! y  P% i) G/ t

“那好……”5 K& }  B& f& `! ]
- I# r: i$ b1 U
交談在繼續進行。7 l( D9 u2 K' c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X" M2 k* R& d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1 ?  w# O+ r4 b& x; S8 X" ~4 ]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9 W5 y& Y4 x. f1 ?5 k% R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9 V0 z3 I6 T% y( B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5 q6 x# m9 D/ k  @8 L$ T+ N2 M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S2 b! u8 m3 G+ y5 x

“要帶到哪去？ ”
) w3 ?! p) ?- _& p* P  w
“藏經樓。”

“藏經樓？ ”& z9 R6 E! ?, w' Z8 X$ w( q0 c- X6 M
; u' m4 m5 n" p- I: O/ G'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0 i( ^. h$ S' i0 _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6 \. m1 E0 p4 ]: m7 {0 \& i
; A, z  C' d2 K' B. b  V0 W  p1 v9 _) @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6 j5 [4 i8 @& M5 g
5 c5 a! n& T+ ~  Q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C) U- g" [( h# O9 }! X6 S
$ T0 `6 Z8 o9 ?- [6 H, B3 l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 D- T# ~' J) _: a

晴明問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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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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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w: E9 L: G% [7 e
6 }/ F( b' I$ F! W9 @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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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Q9 ?, w0 j% C

“是嗎？ ”
/ Z- u7 l. c7 T8 Y! P  t: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9 p* @7 E6 {1 |: H( ^+ B

“正是。”5 N$ H4 m( U8 ?5 k3 Y0 {
# t  U* M+ E+ J& E& L/ K, y+ U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s4 g8 F& d3 o* d6 d( k3 v
3 a. h: f# \; m8 K% {, E  E5 @8 q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4 g* p2 `- Q9 k9 ~3 p  C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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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P5 \- n- k: Q7 f
8 q$ i0 ?6 v* O& s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
% F  z0 g) Z6 @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i# ^, y7 L% i2 `0 `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S9 ~2 U% N7 ]" M
8 A  D' n% d% @' C,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C5 ?% J5 ~; X3 y; G
  K4 f6 V7 x" ^  s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v- x9 m6 _8 B/ U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j! C3 j% Y( X9 `& Q

“啊呀！ ”+ O- V: [( E* t0 B) U

“啊呀！ ”
7 Z  P8 H# s( G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 a+ e% G- k- z/ _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4 S. x+ ?: J! g- z( W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 N) r' @  s' R+ T  h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7 X$ r3 A( r. n4 o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 c0 S5 l6 ?% V7 @% t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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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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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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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5 f, L- Q" o5 T, U

元心輕聲自語。8 |5 L! F' L% ]7 G/ D" b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C+ t% C& K, U1 G$ F! e
1 q5 u+ m! o3 o# }3 R# L
晴明問忍覺道。; F0 g5 ?; h3 ]3 I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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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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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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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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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 e7 K* g6 \% e- L$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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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p. v3 ?. ~8 Q%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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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Z, W: K: M. @; A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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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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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L; ]* c  W8 f3 o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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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4 x0 d4 q6 A) |' _! |$ e) _% a
9 w8 F: v2 ?: @3 K& L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 U* G2 U" w* J' m6 s& ?
% L6 ^* V  g* q: n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3 ?/ N5 `0 c8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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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9 ?$ u  F# Z5 a$ a+ y& N%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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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q  [- F' H' f: M6 C% ~. c/ i

熱。
) ^4 c, |3 d% _: F- v6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7 I3 h/ v+ t/ q% r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2 ?) q  C  Y  S& [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3 o4 r+ v0 d, M! n( u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6 E. x  u$ f# Q% h  I! B# g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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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 I, b' O" A! l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U" c# x0 ?" M1 F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2 X: q) e) ?: L" o; T& w4 D% \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G0 r( N1 b! t) v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v+ m' A9 p$ g1 k, o4 d8 T/ Z. J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A3 F' q, R( P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d& h2 d6 r" Z& W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u! M% X3 c; c* s- O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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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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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5 K: U4 m0 t: e7 H/ A  {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o  l/ c( ^! l3 n4 \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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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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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9 E& A/ q. e% M/ J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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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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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9 e# S+ X+ C" P! F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X8 S3 C$ v, O; R* B! L& K( h; B
; s4 O$ r2 y" P* b% D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3 G: F% L" j- F6 G
) E* |! ~7 D7 B7 F  z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 \, v8 ]" M9 u+ s
“別的事情？ ”# a$ y" O8 @- p) o
! ^8 r: N" H5 ?9 e2 i' ?% H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k: j% N9 |% s+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2 Z" B# o3 ~- o
8 T  p- J  p- C- ?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Z7 g* v1 I' t

“篾匠？ ”% s9 j1 w& S# r: d
. I' L6 F4 R1 `8 n$ t% ~#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S, W. K, t' Z
) p, D& h  Y+ M3 P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i; X# c: v2 I6 K  f
, s$ G1 H+ Q8 ~+ c
二* b, ?6 ?! K* c& `: ?3 O
8 ~- p6 [. l# Q, _+ U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G7 J+ m3 k( z2 r3 Z
+ ^% q6 ~7 T$ m* {$ P6 l9 j) ^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o; N: o! ^- u* X9 H# Q  p8 k: {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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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4 n$ }& J0 [! ^7 ^9 D! {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P8 ^0 E1 r4 A" `& G  x2 [
0 N3 }. y+ a' m* E% b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 [8 I. d& o# o- i: R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d1 p7 ~; Q; Y- {* t# C5 O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5 s  r* J/ R9 n! |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  S& j7 l4 T8 o
, Q$ w7 H* D$ o' x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W, s; X! G7 \. h) O* A# E
5 e; J4 h' B0 i- ~3 B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5 A: K. a( |  e  r  G- O0 W3 s( r3 N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5 E8 K- w+ ?/ K7 |8 S# |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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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s$ h3 E/ a' k5 Y: A% r; v5 A
* t' O& s% t, e8 ~2 B/ J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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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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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Y/ C! ?7 S- L& q9 X# x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5 x* r; X5 E. f8 u: X* |5 ?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4 m4 [$ p9 h) g1 A. P& v6 D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q( ?9 W# F" P' |$ R3 _
6 U( w+ z# c1 I
“可是……”
8 x. f( d& [! C3 H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8 J9 o% d. n# K2 P2 W' R2 H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M# J) {) u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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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Y* t0 x1 }5 Y
2 R# l+ y  w5 l* Q0 K; C( Z: ?) L
“喂……”" K" |2 @& \0 [. r% d! w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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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7 M# l" x5 A7 T0 S1 \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4 ]1 K% U" \8 W& n
9 Y. K. {. K: Y- T' L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Y/ o0 b1 c7 u/ ]& O

“喂．猿重大人……”  {$ b2 M2 f/ |  L8 b
6 I8 `5 N! w. z8 c6 y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2 S2 u" c. C1 o! w! `  V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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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J8 q: Z9 H/ J' t7 b# b/ t: S
4 y0 v& Z! Q+ D# E) E% U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7 u& X2 _/ f' d. [; U  J, C
那個聲音說著。! ?5 K- B$ o8 }9 X  @4 A
8 v- Z$ R# Q! y# Q- f
是個男人的聲音。/ |( D8 `" q" D* I
- N2 x/ w" F8 c7 @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 i( P9 C7 {. K( P( Z6 U$ e7 S" e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 `& Z$ ?. q5 W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3 ~' H7 z+ r: B5 n3 A* r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4 ^' ?; ?1 {: P, L2 Z' ^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a3 D+ @5 |) [0 M! ^* `
4 o$ c/ w9 k; S: `6 u+ n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V  }& Q3 `+ Y+ o4 C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F" O9 Z- w6 Y5 w- S7 D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d) j  v2 N( n  c4 z3 k8 e
3 K7 x3 G  _4 {' B  Y
月色分明。6 [7 n# b! \4 }- L1 G2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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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z& N$ D& }: G2 i8 i1 f) O
+ ~$ l% ^' A. \: T2 t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c: p8 v% }0 {8 a6 p- k7 O/ A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F5 G) O0 a& L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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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9 H6 z$ \) f$ X  ]
. y5 u4 J0 |- a7 r  S! G# _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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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H) p8 Y* a) z2 x1 o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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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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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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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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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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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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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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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f6 h! J/ {. M& z/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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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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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 a- P$ Y" U% A/ ~
+ i. @, M& ]( T0 `( l( f" N
“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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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 {* C# k# I/ r$ L- I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V. c) C1 l; x& h. |4 b+ ~4 b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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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3 m% D9 ?& q: I0 x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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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1 x+ |' ]+ n, R/ p) ^8 ]
0 q+ e+ f1 q" B" I) o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x- \) U: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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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 J" c' k. l1 B! b- S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4 ^7 y6 P+ ~; b- [6 V
- p  m& u3 ]! e4 y5 @7 }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b4 b: j0 ]+ B7 e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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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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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5 f6 g( F# Z4 T% W% l! }; d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c/ e9 Q8 G1 |% n! D9 x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8 v* I/ F- D% ]2 Z+ o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7 }- W' i  c2 a: Y& B" A) P2 X+ [" {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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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U7 f1 M& L: ~# j% N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u& E1 @2 \) w- Z) N* Y3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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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 A' H  E3 _, A1 t7 ~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 R( T3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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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o  y  n2 K5 F+ H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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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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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j' l5 e( ?2 o$ ^
7 V- `9 y/ E& ~  O, Q% G1 ?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F) b+ ?6 @% Q! ?3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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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3 J, y8 V! C, q% p
$ N+ S9 b) d+ c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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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8 p- P! h! l5 Z6 @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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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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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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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3 J  |0 H6 E) q/ }2 Y6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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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L; q' q+ h# _-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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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N( u2 B5 I/ H. l) o

“等等！ ”1 y! o! ^  j7 v0 `& Y& \$ Y+ @$ s) [7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0 t1 z+ J- s7 ~  @5 E7 m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I6 E) ?+ J) p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2 j' J" y% U; B# z1 g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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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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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2 q4 ~' d% f. P;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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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3 D- H( g+ V9 [6 z% m. N) ^: y. h

有個女人說。) d" t; h9 C  [8 Q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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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s. b: I; O- [5 @

妻子還在睡夢中。( ]% s3 g8 q) I6 O- B' L1 S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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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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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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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9 b. x1 Y+ g& m

到了子夜時分——“喂！ ”+ r% J: z5 M4 B# b4 A' h( K6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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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8 X  a# H9 s) `; F9 F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1 C2 \0 p7 `( M# ^2 Q( m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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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M. T2 }  P7 r, C( r'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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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  n* Z,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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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G" P; u0 s%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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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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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7 d/ ?2 [! x$ s! j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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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C' b& l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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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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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H  e  c/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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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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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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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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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0 {0 Z! W4 M9 J/ u

“我們自己找啦！ ”" o0 [9 r) u) r( Z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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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0 Q6 N  q3 {/ A" P, `3 \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B1 f# ]4 V: _9 e

腳步聲停止了。7 T! _; P+ g( v: f& a$ Z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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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N% F& \! p4 K5 W8 J;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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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1 Z) |) P* e4 {0 k+ C, Y  l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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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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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l3 D5 l/ h1 p8 C/ r  \: m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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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7 Q  j2 O; b0 B& F* Q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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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Y( f7 W$ j" g

“嗯。”. v  p8 Q6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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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0 k$ d$ l0 ^" l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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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h7 g6 e/ U0 ~0 V  v

“夫人……”

“請開門呀！ ”3 C5 h! I6 Z% J0 C

“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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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O8 M9 I: A7 d* B% _$ `5 U6 _0 m

“快說一聲‘請進’吧！ ”: {) `* H1 \( l% e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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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5 W) p1 b: O1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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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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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8 k6 }& v( w+ y-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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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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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E- O' \% c+ D4 \# ~9 m

博雅點點頭。" Q$ z9 ^6 R( `$ s3 ~+ J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8 k5 ~+ J$ l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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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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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9 b7 ~; e( ]" v) b# \& E1 F
, D3 D3 [  ]2 \. S6 i6 x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 q0 o: K  i. q; [6 @
“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9 V; y: O9 \4 ]* e7 s- L
: M2 @. ?& [. L2 f) S2 H: H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5 a: B7 g, a; i" n
; R0 r7 l" T: T: \7 t6 X
“那就是今天。”* l0 b) B/ q3 L- U* I9 R/ ~% g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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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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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7 o- C. d  v3 ^3 f/ q

“出什么事？ ”3 f  p" N& X!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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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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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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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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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t' b: D" r: J
+ ~$ l! g. l0 e- y7 c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5 ?+ A& O# q5 x
3 q, l  n9 k: S# D# @2 v
“真去嗎？ ”
! K8 P/ ?+ v' ~9 {* t- T1 L7 p
“嗯。”5 L6 H' }* O! E7 I
1 j% K% U( c- k) n8 z
“什么時候？ ”

“今晚。”
% v3 i" a: V' a- n$ a6 Q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 S9 N7 b% v" h
“哦……”

“去不去？ ”0 t6 M; O7 z# }, u9 _! s% e! C5 w

“嗯。”

“去吧。”

“去吧。”* y: V1 o, W, `; E9 N6 N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V  i+ h3 g8 y$ R; _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Z* }9 Z( L7 s
+ T5 ]4 z- J2 f4 ]* a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I( L! |. _) x& n9 _' L) k* U& U# \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D9 P8 b5 R9 a; Z; f/ u  F5 u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m* M. U+ n/ v$ i/ X: X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 t1 N2 \0 n4 p: f- _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0 y# ?% }0 ~( X9 J! u5 \' s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c/ E/ T4 `( h0 M. v0 u
5 R. s. F( ^! _/ _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L7 ^9 D# M; V# h7 y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8 C7 A( j9 I) M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P, z! h* z  i; \( N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 t9 t: l' ?% x3 z' {' K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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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9 @" U9 ~# O+ Z6 I7 R
猿重忐忑不安。9 D4 f/ U0 r: r9 e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Z) X! E* H' ]! s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0 X; g* V+ }1 J# N$ b0 f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9 [( V: ?( }9 }3 J1 Q' d
' A3 c& K& h* T6 j; k3 ^+ @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 B5 K- S8 W3 S: m2 [
博雅大聲說著。
* E% I5 i/ v$ J: h
“生火……”9 @$ q8 I$ Q0 N& P$ n& T8 Q
  I( m5 e5 ]- p5 l) q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F4 G+ k4 E, a
' j7 C6 d" L, c  H1 i+ K& z" N* J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 O# E5 j" H; h5 t" s0 w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 b5 N3 B% U" Z5 B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0 S7 c$ M/ Q) z) I/ `5 {

他們在喝酒。$ I5 i2 Y4 F2 z8 o+ c8 o# f  Q
8 C2 m0 M/ B& ^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5 q+ |& f% h$ o0 g7 }3 A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w4 t' L. L( p/ C; N
2 `% m* C5 y: }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 c4 `/ [" ^& F' l# Z% B+ i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 K% `. l- i, d5 `3 B, Y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9 |4 {, w5 p; M) c, r7 D5 ^

“真夠厲害的。”& @' H9 p- }4 [* d6 W

“噓！ ”
5 s  F9 f9 U- g( M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Y  \* `2 X+ i+ f
+ h6 |& y* x, r/ K$ O- [0 h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o& ]) L. d0 a3 z( C# n

晴明平靜地說道。0 i8 c1 a7 E% C1 l- M/ D3 @
" s6 x- ?1 j( t% F- J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T! w% j* J1 {  K; O* Z
) w' b; g1 p: u9 Y0 D1 l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 [4 b5 _$ _5 E" e
“喂……”7 M* {1 i; i  X5 R) }+ t

“喂……”
( g3 U% n" F7 l& E' u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L' D* s+ k4 ]( `- ~

“嗯。”
5 t" A. D0 R- m; A# N" E5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 h9 e! l9 k; U9 }: _, g! j, d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0 s+ n! n  x6 Q

“猿重大人……”5 J1 g& _/ z0 _$ X, x' ^
8 |$ k. H9 u2 p; \) u
“夫人……”# @! ]" k# z3 y% `5 J- H
- R5 f* P+ q) a+ Y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9 J6 G8 A! ^( y! w. f4 _. R  a
3 m$ ?' e9 u) b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7 S2 j$ u( G3 K$ \. V% H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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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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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X# q- n! Z3 g+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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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I+ x1 w6 y" h
  @( ~0 |- Y$ I6 P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 ]4 M; s1 d8 q  u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 t4 L2 m+ \. J: \, X( n
“是、是……”: x* W/ r/ d4 A% S1 m, g
9 H4 I2 u0 Y1 `: O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9 D3 r: M& F5 l/ b+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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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J8 g6 i7 x3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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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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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8 U" g, _! T& M, ?6 D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6 h! a: N/ j( _$ ?+ g7 E

“啊！ ”9 t0 m/ h2 a- L7 @5 |2 D) t
, L, O* @" u% D2 z& X7 c  O3 i6 q5 e
“哦！ ”4 V5 v1 }! R. T9 c4 H6 e

“那就快快出來吧！ ”
2 O* d  T- ?: @, ~3 W8 Q&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n, U% A0 K/ Q/ G7 Q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1 p( w% U; D( b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8 j. }; u& w' x* P$ Y6 P

“唔……”( X7 J! H: |9 C( S
" V8 D# [# A/ O: Q7 ?! _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S9 N5 D7 Z! q9 o- g: D: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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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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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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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o7 r# K$ V8 k- ^)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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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3 Z' D* L) Z9 q% @
" T: G( E" |" N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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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m! A' w. E) T* J: A' F. \0 M
- ~; v0 M) U( W" k( e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E2 g2 i! i  W6 t1 k4 q
2 E0 _  E  A  G8 ~- a" C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V+ h" T3 x+ q0 \* _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d4 Z; K- m/ i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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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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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8 G% ~" U9 W* Z8 }3 u. \4 i; E; z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V6 {: t0 P' k* f! I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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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9 h2 u5 I: z1 F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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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  U4 T- f, `
暴雨。. i5 t, [* H, K. i8 ~
3 K5 W0 @- {6 a% E  {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7 L/ {& t" j.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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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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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I2 a' f# G/ A$ l
! b2 o. n: R! o
博雅高聲呼叫。, h+ I' l6 n  \- x/ B1 f+ e8 D
! r! n' V6 V6 ~/ ?% I. f
“博雅，我在這裏！ ”& x' d1 B0 u6 T( A, k&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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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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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o8 ^/ t6 E) z! m' M

原來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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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U' ?5 @- L" h. h& {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0 @8 f& w& j6 J& `5 I9 H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V0 i9 B! c% M7 Z, C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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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B$ W8 A% u0 }# X4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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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K% q. @% c7 P  t" ?2 `
; a% {5 H9 N# Y0 \  c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U& k2 R' U/ H8 u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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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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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t- @; c7 P; h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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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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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6 E* O  t; a) o9 l5 }  A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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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2 C  `6 h( ?$ ]3 z9 ?+ T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x" R  R7 J/ t0 O' P$ z+ ~' E4 D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1 s6 L. c  c" l/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V- A5 K/ F" V6 I3 ]) E2 \' v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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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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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 `, v7 J( D1 `0 E'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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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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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M/ P  q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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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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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5 p" m7 h5 S8 C* f/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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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_7 j: s$ p$ @) V- o/ o' g- c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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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W: g# ]7 s2 e* D2 V' d% T2 N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2 O9 K  t7 p4 r+ h% }! r: P
0 N3 g( l1 ^7 c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 K9 o5 Z5 y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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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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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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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 Y( X$ S( `  F! }5 a9 f: |. k% f

博雅呼喚晴明。$ e& v0 n8 n; [# l; |# M
# W+ A/ g& i' O) [* T
“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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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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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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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N& @) B- H# h+ T# X2 _*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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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1 u! |1 ?1 `8 |
6 O( Z1 S$ b/ K3 [8 C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H3 G  ?: G  }5 z
" `( K& r% n* _/ C
“嗯。”; Q0 }2 O6 u/ ]5 P% j/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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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 `3 d5 [% }% `) D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w$ h0 T  s7 A  _+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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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K" k% o) f; i1 H
( Q8 D2 v5 c) A! m& f: A; x  [
“一定有什么原因。”# U0 M* x/ F' E4 x
9 S* o5 V  R6 B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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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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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T9 j0 ~0 S3 z* m4 V) Q& y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9 W0 y# p. i; q% @# l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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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2 @0 |& W# {$ o0 E) Q) ~+ _, Z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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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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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y/ d9 b0 M9 J' e* N. v' x! Q$ f& R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3 a8 \& E" _( w9 m5 {6 o. V2 p; D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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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f+ s+ E  L4 _( v" [3 \! Q7 Q0 E6 q

那男人哭訴著。# o, f9 S1 m+ X* z5 h
3 D  ^1 [5 [* B! U* T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e& m+ Z) G9 U- R1 v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7 T" A/ @2 F# f* p1 _6 _2 r* C. b6 q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q8 E7 }" K+ ]6 ]4 I
1 Q) P: ]. R6 F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N+ v  s& O4 I2 d1 @* i, |& g; ^
0 X8 E, c. J+ j2 K+ z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 B- m* `) F& D  s. w/ ^4 z7 a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4 J! l5 N+ R. ^6 r/ r0 w

“不過……”1 s2 Z& Y+ H6 n

“怎么了？ ”6 d/ n- j! }7 _2 X4 X* U% L9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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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 g, M8 a% o: ?
七- v$ f( ~4 j9 p* \6 q
2 @" |" \6 i- A9 z( L# `/ ^9 D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4 b. d1 u6 D1 Q- @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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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Q- {" \. V& m0 G4 W  c* a7 H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b+ V; X1 @* T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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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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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6 D. F( A& O6 V* s5 I3 s% r4 v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G; \0 a: V, F+ D! Z  r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c, t0 k$ z- B/ f( U7 C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 K& J& P3 {, Z1 b# p0 k8 f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5 Z  q1 y& R+ L  v& P
% y8 s' C) z( S- p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_" R  n& L5 W: V" P6 \  `# _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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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問道。# x& o8 P8 e5 t" n8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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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呀。”. s- i4 g1 J; L  a; A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P6 N5 r% X+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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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 d- N5 M! W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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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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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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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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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Y# _# q/ U7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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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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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1 d# R9 g6 }! e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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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L; J0 _7 S1 V2 \4 V( _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5 f! p" N2 |  H2 z* {2 Q3 _4 c* S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N: {- ?6 {: W5 F3 _# u;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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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d7 Q- y& h2 b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H* h2 k* I#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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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 e! j9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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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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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x& x9 p3 C0 ~1 M"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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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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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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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C& q7 T7 j7 V% R* t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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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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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B; a4 ~$ i. W# i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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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_/ R. }# u& Z+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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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3 B! N. b' r' |: Z8 J

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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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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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X- T1 Y' F* Z' A" U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l- }7 p# S0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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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7 g- R. Q- f0 o$ H5 v9 @/ k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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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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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q0 S3 w" O- c' G: V  c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k, ]' T2 ^: ]# _6 c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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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D/ I; h; M/ N$ P3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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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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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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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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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v- {3 `2 r+ E& M! h# {: p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5 s, Q$ @* X$ h) Q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v; ]" y: b1 o# m! [6 s&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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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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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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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2 g) u8 W, y- S* G/ i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5 P% v/ t6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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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y0 I5 h. v' f! m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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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n/ W7 t9 [+ U& q(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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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8 B: n# f2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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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O2 T% h7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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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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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3 a! j1 |  }+ P$ W4 I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3 C( ^+ J" S+ e0 f& L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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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f7 K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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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 v' ~# ?# }- i! _8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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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K% \& m+ G3 }0 Z1 W2 n# P8 v* k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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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I6 e- X, T' |( l, X9 u) Y: z9 Y

“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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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N/ j4 u  ^+ [4 h0 z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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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2 h0 c! z$ w' H3 k"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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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1 T$ ~6 C& e; ^% U+ d+ w3 ^- y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 i0 B! U% R- @% m' b( e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N' e% b' y/ y" V# e. N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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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D8 q) u% ]4 i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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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_7 c- s3 ~- x  d6 P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f9 v4 k) l/ q$ i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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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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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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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Q( P8 C: `8 H7 F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P  N2 W; Z! G3 m4 x) t8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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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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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m5 R0 K* U/ d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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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 |% l' z( O/ y/ X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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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w3 @: n0 E$ F; j( ?, m( z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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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U) e% l2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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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 m* c: I- P*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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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T: i1 X. n* g1 b1 E) M3 C: D* j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3 g( @/ j2 x3 q$ {/ R7 B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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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7 l' \" j: S) v9 F1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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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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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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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O& L  G+ C; A, g6 T) l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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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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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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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e# g5 |$ c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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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c* @; Q6 d8 n+ E) a% j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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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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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1 ~0 B- ]. ?! q: s4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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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Q7 P' K5 ^5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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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 z0 x: f' \9 q- E, N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8 s2 [- B- a8 O, w; a) K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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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I: L) e) W0 |%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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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z8 s9 S  N0 D) l  I$ e# P! x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m9 E) ~" ~1 ]% {2 [( e$ p) G! C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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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啊！ ”: y4 c: g1 y3 ^6 [8 V&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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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v1 i/ f& }" z) j, b$ g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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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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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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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_& G* r# Y& ?- @* V3 \! O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x, R7 \- X1 q! M3 A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8 ?# |. |% `1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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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H. c" s) x/ ].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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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3 S! t; R4 V/ i1 Y% P) M: R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5 D4 O6 Y: W4 \2 `, X( B'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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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H& Q) y& u  b/ |. }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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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7 Y% j( D/ J8 @! `" q8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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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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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9 h3 f8 ]% }. D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夜，越來越深。9 \. z6 H( ^  ~' q"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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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b1 p  K& n0 C; U8 W;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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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6 i2 l+ |# V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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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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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H2 S2 K8 E" S' M2 S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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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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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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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A' J- X4 D& V- `: ^$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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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 i/ t/ W8 a9 ?2 [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6 ]% h5 ^' i, i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N1 l: `- R+ _, L5 K* n5 O; _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6 R* R4 `/ j  k9 X+ U!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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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c. M9 T" ~1 m7 S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t# f4 f  f) m0 g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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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Z  S% B' @( G/ x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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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q7 S; ^/ X# T. |! O$ Y3 z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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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8 b6 a4 n7 X0 ]* I  z0 N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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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k  A; _" W; t# R4 n

“跟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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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2 z$ y% \& H: ~: z(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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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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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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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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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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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2 ~/ Y1 R- U  s* y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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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3 `% L1 m: X6 a$ e0 I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M; y% `- j0 E0 E$ J2 K

“知、知道了。”  |0 y0 t$ j5 j*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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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9 a/ j( m+ }$ z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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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t7 ?, t" D/ U0 p& ?4 r1 V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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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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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J; O8 ?; D) r, m6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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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1 G8 y4 b9 T! R;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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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3 A9 u4 ?% D% Y/ T) {: O; q: r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w# E( S/ {8 m4 x5 |9 r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r8 k7 j4 x0 m% w! e- t# D( |2 g6 a

六& y. Q( e4 i* W& M2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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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3 Y, \3 H' v) X; i/ l, E' g  \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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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g* E4 E: Z*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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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z9 `1 @( l' n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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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z* I- f8 A# W! D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4 C( T; H- @: e, }% `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4 w& F! Y5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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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6 ^" [# I5 ^1 M1 Z1 T- d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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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1 j9 k) }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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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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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 s) D! A* l, O1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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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9 x# s/ Y& }( `* [& B% o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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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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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2 e# R, G8 a  r/ r# A7 M& X
2 B& K" m, v: b2 {' ]# r* G" s2 g: O, s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u8 H+ y9 ~% f+ e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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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 F$ S7 r8 r. Y( t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k9 ?8 n8 r8 `6 G! l6 b- p

“你已經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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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3 z4 q/ y1 W0 p& u
( O9 I# r4 ~$ o( q
老人回過頭來。' Q; T6 P' K, c9 M2 Q7 l9 c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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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F' G5 ^9 A2 X1 g;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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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0 Q- T3 H; E+ f- ]: N' f

“哦。”: X2 D9 n! |8 C"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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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q, ?6 w1 p" ]6 W7 [( S) a! [9 r
# C" j8 r, h3 Q# O( C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7 A7 O" z4 \! v0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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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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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H: f6 t7 d7 A- \, w* c# J6 |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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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6 S' w& g9 F

“口氣不小啊……”5 h" `* F1 m( C-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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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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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c* P; A8 q6 x7 Z% U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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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9 S; K4 C' @0 t8 \- y% M9 Z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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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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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3 P% ?( e" r4 J% F
“說了。”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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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6 Z4 k( [; k# g3 N9 l
( ~; p5 {& [1 f: s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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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7 i- p/ M) d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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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V. s9 l$ N! q) o

“要怎么辦？ ”

“回去。”

“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2 d4 r7 \, i  R% V
3 D0 ^2 l* E' l0 i6 x
七) M$ o: O' U. g6 O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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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2 A; H' {! [(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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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4 Z* j$ E2 S$ J6 a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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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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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3 l# b& U- p: g7 D" U  g  N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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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3 g% @- e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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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4 B7 A* S8 `! l3 t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2 R5 c/ e) |' T3 t7 b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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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7 M! n- T' m: H1 B- B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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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k9 h1 O+ j4 l3 e7 u8 e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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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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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 Z2 d' p# T6 s4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g( b* s+ ^8 H# G$ t3 j1 B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7 n2 _" _* O% w% {5 m3 D8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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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U# L8 o" {+ ^8 I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R& l2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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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J8 X, a2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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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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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8 X3 w-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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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3 |% T9 y; d7 @1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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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P- X: M  b: B5 z' M4 W6 L

“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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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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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h2 V7 r8 n- v5 I) V$ C+ h3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2 n" i/ K  t- C, H3 s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a5 f5 p- v/ A- v" b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k7 y/ V1 M& D' G;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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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V% C  R$ U+ A4 P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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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j% L3 C- `4 w! Y5 n5 K7 i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Q) b; z. H& e0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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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0 f5 C- Q; {4 ~( ]: {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N" K) \/ X' p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 Q- H0 n$ {2 N!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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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p5 O7 r; x9 @% x3 o6 G1 v2 Q7 r1 ^

為輔看了看博雅。( t, G" K1 U7 H' c: w& Q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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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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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U4 q! J, ]3 t"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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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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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0 N" |& }4 L% a2 i' Y# c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j7 x/ `* ?: m* G: k8 p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C0 Z) x0 c7 t' p4 a-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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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3 y  ?+ Y, z- r$ p6 m2 u8 E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2 Q# E& Q5 r8 M- P3 A4 F+ _5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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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5 z% r/ I  j8 g: f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5 ^# H+ T1 o2 Z$ j! B8 \0 X/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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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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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6 l: V. ]' T2 w' `$ o) P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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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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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S1 {- R- Y" M- s4 b+ w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s% `7 \3 j4 h# \. v0 b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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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Z. m6 v% Q, C+ |' [$ E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p7 Q3 A4 j# V& F& h!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6 h% W# g) M. ?) Q3 S
4 |2 r+ S: \, u: U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5 N8 X- C6 t7 a;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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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2 f, w$ t! s/ M8 C5 i, h$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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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6 U7 H, f% B4 q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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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R! R6 m% G) a/ H. E

晴明低聲說。( d, @& Q- B9 U& ?. R7 |+ F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z0 w9 F- t4 p; o9 P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U4 s" {7 N+ ]* S3 d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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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t" |  ~$ {2 r3 V8 T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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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x' ~  T2 y; C0 v* t1 |! ^9 U

暗明回答。& E8 p0 d/ p/ L3 E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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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 m" ]1 E3 _( E/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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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6 @2 I" H- Y. N, S5 k0 N- S

“怎么樣？ ”. ^5 I$ E* n" V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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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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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3 U3 z9 Q1 T+ k8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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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Z8 c6 L* f% ?! A0 x7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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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_  h( S+ z2 \# ]. C2 F) u( U# s) L

“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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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 u* n+ A6 Y+ u8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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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4 i4 Q! `9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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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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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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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2 U" u$ J7 c6 J+ g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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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M- @$ |% ]2 z, B3 H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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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m) y8 ^: j# V5 b, ~! U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b1 `* Q6 _9 Z7 o- O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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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6 V- h: E8 F% d

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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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x, f( w, N! X) `/ r7 F* r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B5 ^, ~% N5 x$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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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P/ L4 S5 x/ c& v# d6 W4 Q!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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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9 e& W2 }. O9 K  ?# X) E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H1 k; s6 K0 c# T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s6 Q6 E- H9 ?) U) y" p9 v% Z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r. v0 P  r. V; U: Y+ l, w( z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7 l7 c1 y1 L' s$ K. o( P# m2 D" j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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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1 r& K' R6 q! z4 j1 F0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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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j) P2 x  r) y+ H! g; Y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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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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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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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M7 ~" X3 e" w( n: A5 G- V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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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7 r! F$ B# Y' f; O& u+ m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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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K' \5 ]% D9 D! X,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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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 m+ u9 l* E: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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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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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8 H: k. D" J3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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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0 f5 q9 J5 ]+ q# A  e4 r/ B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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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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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8 w# l3 U3 B' A) E5 Z! [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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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3 w9 D; [+ _. O# q* B: X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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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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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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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0 Q" @/ d' p2 S% \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n* s1 ]/ q$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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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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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I% N/ K/ v, A' y% {( g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1 ?2 X% |) i, ~2 h9 |, a9 n/ k6 o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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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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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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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4 e% `" f; v" S0 h* G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5 s' z7 q( E/ r+ o7 n- u3 n9 L+ y5 x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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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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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m4 ]" X( Z( j; E& o$ P' i0 @; g

“宮鶯囀曉光。”! ~, v7 V! ?7 l* I$ |9 k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0 Y4 D1 _" E1 a9 s. E" j
1 j, i7 E) L, y% x8 [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m& P% t! N1 V. {4 T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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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 C: X# |. ?! j  [( F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h. e# n" o; x3 Z& x$ ]! r: {0 B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z- K- F# x# j: I% T; O2 H/ B) y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1 D0 A1 x4 K* p: F8 {2 t% F1 u# p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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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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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8 T- Q, g; i7 B1 H/ H)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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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3 S: @, N0 r, A% Y& O

“怎么樣？ ”/ S% t& \+ X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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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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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R# r! g2 c& Z; U1 J

西樓月落花間曲! V4 ^. L#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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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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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3 X0 O4 M" }! y" F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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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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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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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5 R1 c8 `8 y, M# Q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C. X( v% [( S8 g' d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y$ v7 c& _7 v0 B: D9 A- s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u( b1 B. [/ [% Y+ [+ E' H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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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 K+ l1 }7 j, ~7 Q% d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 ^6 C" A/ c- l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2 _/ ~) f8 N7 E$ k( L,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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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3 |) S% g. C1 T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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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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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 N9 n, `3 d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V. ^, {/ Z0 o% |7 {# n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i7 x1 i% j! r* t; q1 `% v4 W# @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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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他怎么了？ ”8 E9 U3 |1 ?3 [. P8 e+ L!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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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q5 u4 T) k2 q9 P1 f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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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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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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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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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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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r5 }7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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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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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i0 Q) z1 F0 d( \1 @& w3 K: |+ a%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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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 u; R/ C, l/ I9 r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X$ U: ^4 @! k4 F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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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U; U: f$ P1 d1 {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4 S1 n/ F2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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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7 F  U6 l+ {( v9 S1 {1 t+ O  }; _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9 e4 J. v9 W, N( q5 B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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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0 E) x7 s. Q5 `- g4 A* p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u8 n7 }# h3 N% O+ ?, O
4 x' y" V# u" C, `8 N0 V0 L$ Q/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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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V( }& ^: P9 d; S6 Q1 Y9 S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7 w- v+ {7 S2 M! W" }$ \5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3 s, N/ Q' f+ a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6 C: @% h. n6 A( R

“對對”- E( A4 ?) E. b+ P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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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2 l1 _6 B) v$ L,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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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M4 \" y5 s; L/ |9 p  N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8 W4 J. S' H7 o  f. ?" w) _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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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W: R7 {9 d7 L2 \  ^# P; }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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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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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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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S* a4 p+ z$ x+ c5 z)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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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Q0 W, w7 w( U& s  I8 ?% R" v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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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8 e( A8 x! g. |/ d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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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Z3 Z- t+ l0 |; ?/ {- c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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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W, f8 b5 V7 Y3 B
# ?6 ^" C2 c7 z# S: y  M) T0 r+ S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O( P9 t+ v! x, g2 Y2 n1 p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 m( G$ @( q* \" |+ f
  ~* Y; M% E" n# t7 W
“嗯。”! c3 Q3 K2 {0 q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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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b0 F! I7 N. D; Z+ p# J
) D6 I4 c+ ?" H* u1 w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T* R! n5 I; h0 N+ u: x%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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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0 }/ o  l' R- O+ G! j! c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9 Y8 I( _( e  h: \1 M4 l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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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1 i9 z7 b1 |; h6 b6 H6 P) y, |$ X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t4 f/ T% _2 v& Y, Z7 p6 U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W% H9 i5 j. R6 q( t% j0 A+ `$ H

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y# \" h% ^& g+ W8 z3 J" _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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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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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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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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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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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z5 r* q0 H1 m6 W) \;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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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u: j5 H: d% G) W( w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0 n1 v6 w+ G& n) J2 W4 Y$ v8 B8 k
% ?' v% x( C  i+ ~# `% ~3 X- i6 d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L& J& K$ c6 j" I
5 t' Q+ P; S' ~% J% G# O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I# ?; m"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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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y1 ~& w# G  N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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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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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5 [6 _& v( L% v7 Z/ U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5 q1 R& B$ v&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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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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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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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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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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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眾人紛紛議論。& C4 v3 _3 Q% g2 [' `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0 ^6 @5 ?5 x4 |6 ]# S/ e' u$ }
! M' Y( G+ `6 e& P' E) O3 E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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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5 Z/ s1 N" W2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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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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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s: S# S: b2 `- ^$ Q% w2 X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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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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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j) t2 o6 L% I* c/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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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 }( m9 m* E3 W7 f9 u'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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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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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8 a$ J& ?/ ]8 |- A

“原來如此……”! j& Y, L! p1 F3 O# g1 E: g
8 r  G8 j/ O0 s# F
博雅點點頭。+ b+ P5 L: O" H! b1 q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 C1 _. B9 ^. ?3 M! U7 V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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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G9 k$ {* b0 {9 i: T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B3 K3 k, ]# ?8 e

“今晚？ ”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M0 ~$ z" d4 `7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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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 q1 v- Y7 Y) H3 t" z5 H- W
7 a0 C) @4 C8 X" z5 N# ^2 J
“嗯……”

“到底去不去？ ”

“去。”

“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8 D+ V- B* I# e

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4 g0 e: M4 v6 L& F; ^, n1 ?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7 [! l; j8 n( k: K6 x+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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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8 w, I9 M. l1 z% F- X; ?$ A; |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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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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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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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H" P3 a" L( ^" @  N+ c8 x4 C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E8 T: q" f0 H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9 u% g; ^( z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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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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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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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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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p8 J. l8 k) k, ~1 x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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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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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_0 ^# Q" a. B;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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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 k+ ?- Q& b; d5 a3 r$ U(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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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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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f! Q; |& m$ ^7 S" C- Q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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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7 T6 z6 R" |* O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t! b' G9 `0 H. m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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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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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A% e" X6 G9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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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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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9 E% c5 P4 z3 Y- ]; ]% s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Q) [' d, L* \: i,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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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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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8 F, q*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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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6 Q9 x/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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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u5 S5 R.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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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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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N8 o$ c/ c4 V2 M$ D$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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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8 H1 V( K9 g0 l3 r( S4 O/ Y. q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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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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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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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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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l) F: \% Y1 l( e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f! o& d" t/ Y0 e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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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W, ]0 M! {% y( r5 U: P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8 q0 P,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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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8 s' K0 X9 s+ v( A9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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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1 F3 u1 C+ ]1 z. H5 ^' B) {

“瞧啊……”% U" O# z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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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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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9 R, T; b7 x; S+ p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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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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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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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2 U( w; B& n2 _) Z1 W, _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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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y9 ~7 |3 T* l2 z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A2 [7 S" x6 d) }& |/ K! h5 }$ t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5 {! x9 X# c6 q3 p6 a2 f- A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L1 ]: o6 P5 Z5 l
" E2 O% j3 P( E/ U6 O
“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Z0 U4 G  a! A3 [; f) a; |
/ J8 v5 M7 Z0 r- l" m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4 A& N1 b' t( e

原來是沙金。& W- V5 t: m5 l3 O' k1 K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K* X5 W3 V6 }& u2 A: }4 E
" x: S& ^' e& h/ Y3 B8 j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H9 J& v' g3 x# t9 ^8 m

“太感謝了。”
( A# D: X- F1 o* V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I' \1 L3 _( Q* Q* }3 K* R" @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b) |1 w4 w# n, P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u3 N+ v) u- e% U5 V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 U) |: z/ @2 p
) r" T0 P3 r# ~1 V! j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8 p1 S2 J: [- @9 k. b5 }, i- s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K# P  Q: {, V1 {3 @3 m
$ U) _/ e5 P1 r, ^) J' Z# a% Z% ?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C7 U2 p: u/ f! Z3 n' N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3 S* A: n7 K% l: ?# z
“好．就這么辦吧。”
. i2 Y' S4 x% r' F7 ]! J
“嗯。”

“嗯。”
( C# o4 w* @, s  E  b" U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x1 S; e% e4 q4 |1 O
0 g8 K3 P! q) n0 H/ V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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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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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s" B# o. o3 m7 T) @# T! i) f
二人舉杯對飲。5 K9 @7 B7 {! E* F3 e1 ?: P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z8 [; G. n1 _/ q$ y- t* ~
! ~3 \  M' _, f- n, c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Z- f, l( D8 @) l/ s3 Y/ z7 B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g0 Y# i- B+ Z0 v" T$ j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K% ^2 Y2 |1 E/ ~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4 o$ q* z9 A% i8 N3 ?+ `3 y/ T: f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P! u+ Z, t7 e. C1 m2 s# H
, x; D9 E3 g  L# a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2 u/ j; Q1 }3 f) c) G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b' I  A' q" ?% {: ^/ V3 `
) _4 G4 c6 w, s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3 e# d0 Z5 H) l
& a9 V9 r8 [, e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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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0 ~6 w: y5 N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7 `5 K3 M5 {9 ~( H
* p) b% a, p) S- Q8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m  R6 V" E$ r6 C  O

“是啊。”
. `$ U% m5 r- w1 R, I4 Z) b
晴明簡短地應道。, t' W, O5 Z) m" j) Q( q% X9 y
0 ?# l* B" @9 F8 ^. A# V+ A"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V( N7 k4 F0 E0 Y* b4 ~! ]- ]8 j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L5 w: I8 g( ~2 k1 @. E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 ?/ ^0 I: S: _9 s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h# a  B9 M6 H5 A  ^
/ t; i: {" E0 ]2 \0 Q1 w2 G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4 N3 o9 ?5 K& K
4 K* `+ G3 V3 F/ [$ M, C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I8 d+ l% y* \) G5 T
1 h1 f* L# j2 ?
“等、等一等，晴明！ ”, t/ G9 C9 l% d+ Y3 W4 S' r
/ C( _0 \: C! B, D' i' i
博雅忙說。  @/ r# z+ x( [: M- O
# n& K1 b3 r4 P- m
“什么事？ ”6 J: S9 A* @0 u- b- R% p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0 n/ M0 A2 t: R! `$ u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H2 z( c: m6 b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5 ]1 U0 N( c0 h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 h& S* D1 h, O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O6 P6 z7 x5 |) P
- [/ @7 G$ O- I1 l* ~0 B: P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 c0 H1 A& J  t# z5 X! l" N9 a/ o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j- H# N) [0 Q) U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l+ J, p2 `1 O) S# \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e+ o, `4 f5 i5 X- V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1 S6 x3 R$ s! Z; k. ?3 x
# ?4 {1 V# |" }6 ^4 y
“呵呵。”
" S& J1 i' j3 n1 A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L( z3 p( \+ y. c5 n7 Y/ t7 s) ~' r
" \  @" [: }0 T8 d: n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E* \2 o3 u# }

“女人？ ”
5 W/ ~( C' S2 T4 q& F3 R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l: y* Y2 n% m9 u2 K$ o7 j
8 ^& r3 ~$ ?: e! r
二2 x# R' |& w6 f  Z& A
* r6 R/ D- `* E; `! C1 d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U; `" R6 m5 `3 G% D8 v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4 U5 w# f9 o! _. i: s" ^  Y# c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M! V! u; \  U5 Z1 t. O) `2 x) R
) g# ]1 ?/ @1 h2 [: t+ o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6 Q2 z2 @% T# U+ h) k& S' D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d# s3 _$ T% [& R9 _  t* z' w'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6 O& v! `, _# M; ~
1 E! [; A7 V5 ]: {" i4 |  }  q# G. k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7 q* i( P' }0 A0 L  Q2 o  Y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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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6 i3 M2 f9 A$ i3 Q, u) X-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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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E9 V6 n7 \$ ^) V9 n" \6 K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7 d6 d: v1 D- \& ?7 ]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H7 ]) ?1 n0 V7 i' j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e" k. B& {4 S- f
4 g: ?3 y$ M- r& k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 m& x: E3 e& a+ q6 z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2 N6 p* D; }- ]7 S% M, p9 O7 E7 m+ ^/ ^
! D, f/ l: x9 Z$ n# s  E
諸行無常
5 ]7 U) d; F7 u6 }' X8 o, W
諸行非常
0 T/ {# n1 E% L; Q
萬物變幻
! q) L& {6 E, i) }3 p2 G6 }- q
遷移他方- |. x  I; K' F3 e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 T4 a) G, K- M( `- r) W
諸行無常: f& c( ^& G" V* {5 f3 M# Z5 G/ u
5 y( t7 r' M1 i0 O: B9 x  y
是生滅法
  {& |5 o7 h* B7 Y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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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D' {( N9 W/ j9 B' H  ]
奇怪啊……/ V+ d# x+ D: d' y* p$ I7 z: H: j" z
6 ]2 B! b* L( G8 K8 ]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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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9 o9 m( A+ J  J7 k! M
! y5 K7 O, j9 s5 Y( }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n' K$ I4 b. S0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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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1 p) k! [7 m/ @# M$ `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S- }0 R! N# y- k
3 F# _  c# g, Q8 T7 ~( w! k2 |1 H-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7 x" U& Y# E5 c2 E# o9 r2 ?# n/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L3 z+ W. F7 |3 g
2 [* q( O3 n. g- q9 [9 C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9 P3 q- C. i8 `9 i1 K* l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x1 @2 `' i0 e8 J) j* x
& G) K3 p9 x4 F- \$ R# b- R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9 I7 s2 z4 i6 `/ S" s% N' R9 |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 d# U  G: v# W  g. o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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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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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w7 K8 f& Z1 U4 f! j/ v" J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 @8 E: {  x1 V3 Y5 r: b8 {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V* \( i5 B4 h/ Q3 Y: R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n5 ~/ i% w; p' H* p9 T6 ~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2 G+ |6 I+ a) i( i: e5 x
! Z! H7 b2 b2 X* o3 W  c2 m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9 t5 P: r1 J! q4 e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K+ _& P# p% W, |9 {: E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u3 }  E# i  z& G
$ s/ ?4 {. L) B  p; g, E& U) s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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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2 n) B) h5 p/ J9 ]& P
% M9 J1 a4 a& d! d. t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m0 ^% K: M& _, |4 U6 ?3 g
0 y+ }9 a# K/ f! t1 M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h- n7 {" ~6 O; t

“什么意思？ ”
1 j' ^# s7 }6 d; S2 |3 d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n# m% S. `. z; Z2 I/ }7 @% ]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U; A: \& ~: i+ \* ~% U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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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 P+ ?8 M+ L- V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j& h! z* j  m- T! a% o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7 s9 p4 Q( V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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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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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x% y& |) {7 o! i& D  D)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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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9 G5 S- y4 I! l7 j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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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 m0 X# b  b9 w, q8 T: z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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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0 W- S3 h3 G- F3 ~5 `+ q3 H1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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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X3 h4 p# V1 X* s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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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2 f5 y& T- r4 d' U1 ?+ D3 h6 {4 r7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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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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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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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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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 m( E. c& A5 ~0 K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0 N6 k  V+ R9 G& R- M, F9 [! o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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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R( z! B& ^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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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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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7 p* B1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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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4 Y! z$ z& g) R. L: i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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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M" F( X0 R# j. m+ F; v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x! ]" r: Q0 s) S5 Q-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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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l3 t: T% L3 j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z& u# N# N  @8 `: ]! `# F
3 Q( R# b5 r; G  Q) a1 ]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l0 f. ?8 f$ M2 C; |' l/ H
' z- k# S  G. V4 o- Y5 v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k8 A. A. g" A! o" Q* `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5 j9 ^, m* b  ?(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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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4 x0 `* n( z: q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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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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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d0 P( u" U' Z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1 l+ K  a$ X) b. s+ E2 W4 T( T4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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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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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 O9 p& ^; I) Q# b: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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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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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q! L: e) d! B3 R2 z0 `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W9 q' g8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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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i; \0 a; v+ N: {4 h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S8 E$ D: s3 O: ?! l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s% Q0 x" T' ]4 B) ^3 @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z( i* J, Y: U' q
) ]5 S( i: S6 ~: O3 ]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 T: ?- x& R2 P0 P1 k3 m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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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3 I* H9 e' A- _. H& s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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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8 A: z5 a2 U9 |' |3 _% L"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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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0 U  n( a6 x2 {  M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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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5 g( ?  G; O;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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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M6 O" [6 @9 @6 ~( F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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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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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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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 K( @# W* K1 Q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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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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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0 t! u6 j9 H# }6 |# |1 ]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4 N# U6 O/ f6 e) X2 [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6 b+ e# x' f( Y' l7 y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3 j/ t: O% q4 n( n* l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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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3 j: i* d, f8 G8 O( x, l: Y* a( }

五. j8 X8 W& O1 n) M9 E' e, F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2 b3 p8 {/ K; u0 d* d5 B;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O4 e' v1 ^9 }
. l8 W5 k9 ]) m8 J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0 ~, k5 h( c: \* P% k4 b, H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8 u5 ?& S. i9 u  `' \
' B% l, \) w- j- D$ p, `7 S8 \, O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2 v9 q! k+ B- a3 C1 o/ B2 B" k4 A* \' S
& R+ S' m+ |8 P; W" M
“準備？ ”3 I& N; b2 q$ V' o' n0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9 Q4 |( {" g+ I5 H

“是……那倒是。”5 F3 U1 {% i$ F9 U. ?! O$ x* Z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 C7 C  p6 ^/ v3 ~. e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6 u" {/ @" x" a  f5 G- v0 i
8 y3 e: b, x# N; a* o" D
“這個嘛……”
6 R9 r) v9 `: [% R. x, c$ J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y3 O7 Q5 f* M9 z' }# \/ `1 j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2 }7 o7 r# @( s& o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9 L3 v# `+ W3 g5 h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x5 n) D! ?- T) \4 {7 ^9 X
% h, S: u) R  |  u! X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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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3 l" j7 ^; Z$ `
1 `$ k' {6 C7 L/ B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0 _' ^# j7 j; W8 w" T! S
6 e: ?" h7 r  I- h(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 Y8 c) w# u: O( T# a5 Q6 |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4 E* T. v; J0 ?
) o( s# n! a  F' Z0 Y- i
“去哪兒？ ”
  A7 o2 O& K9 G9 y9 C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S& N5 o) n, k0 G  X& o

“下京？ ”$ P+ Y  U" c8 @  g! Q* g7 |! F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去不去，博雅？ ”! p3 d# c1 B1 N2 y8 F

“嗯。”7 x' u. @0 E. S( b& Y- I# R2 u3 x
7 E0 l- L. z, G* K; Q- v
“去吧。”" D0 i  P9 D( p7 x8 d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0 I7 _9 N, G- M# x
六
, P' d1 |. C) ?0 U) }: \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6 T) ]1 }+ F! @0 A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7 v. O1 x1 u
( H8 U- x! e. ]- [0 @7 q6 l; n& T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b& c# s0 P# J% ^$ E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 S- b/ A3 a  L" @( i, j; R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 Z# Z, m% q4 S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s3 Z5 g8 o- ~8 V6 g6 K, C7 A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8 A. ^$ N/ @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J+ V% P' h0 c' R6 G5 X$ c6 M
8 ?' k1 }' x9 ]. U/ a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8 R( k6 d  ]$ r+ P: F. J1 k;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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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L# Y7 Z0 v1 i- k+ I( [* m
2 P; c/ ]% W0 M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3 c% @5 G$ q% i, |& a* R
“沒錯。”
& ^' _7 H, W' t) l5 n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D" x+ ?/ }( I7 Y+ M" D3 G  o

“來，快一點！ ”' g& k: p. j6 l% ]6 i! x, h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C7 e! N& g, q1 C: c5 f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6 [+ t$ I9 P/ H0 |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_6 D/ b* M* t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Y+ `& a: _. U( b1 ]( n
5 |1 K7 |3 l3 K4 y) a9 A4 P8 c# @3 V! N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3 d' \! e: [6 @1 Y5 q4 g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D/ \  g; O3 w0 c) g' t& w
5 [7 Q- T- q# G8 r. V3 n4 j6 M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 L7 @% z' q6 e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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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1 @1 n$ }- O, g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 ~* d) O! M) G- t4 c5 N

“晴明，那是什么？ ”! l" Y& W3 E1 \* V2 D2 z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I! ~7 u+ A4 @* m, x% O
3 I+ H4 [1 f+ L: `1 q1 ~
“鬼要生成了。”
0 p7 n7 a" e; g4 |. `9 O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 m; H) m# `3 C6 _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 o# n6 c0 [) _! z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 ?, `7 I) X0 S& D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1 x. P0 C* ^3 ?$ |* y  u* t* F3 |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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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s: r7 C; B9 F
3 h% }, t9 y+ i# b: u  F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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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5 G' ~7 T; t. H0 s" B- Z5 |5 s
! m! w7 s: o) ^) w% X. ?) x
“直平，你在哪裏啊？ ”$ s6 v4 d" y; x- t: V  |
2 f% ^# i6 x1 S& k# ?9 y& L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_* [8 d, y/ X7 V
: C* y' j( |: e) d
快步如飛。$ E3 P1 f$ X6 A
% m$ M6 H- O: J9 L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H- i; P; s! o- X" N* t
“他躲在這裏嗎？ ”- z' V, Z3 o- z- q" N* l9 g+ V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 K7 Z" y: {7 s; A2 a% i  Q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 q# X# @, G& S% t  d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H; W& N) G. t: d
8 t: B6 D% C# ^  x" T6 M
“在這裏嗎？ ”
* H' R% U- J# y- K/ f: L5 d! d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v/ i  R2 _0 H) S! K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  u5 n  U: \$ z& x8 o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a, C. n0 K6 O2 G4 h6 p7 E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4 D2 `- j) i8 m& X9 M
0 J6 d7 B: J. j" p2 A: N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 {- t; j& k+ p/ M  K* a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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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1 D/ ]! w/ d$ x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7 n( l3 h& m5 V, F; O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5 H$ P/ \" P! w% Y' e( d9 w" H: a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h$ l# z3 i3 e) M8 F. w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0 o. a9 |, c5 I0 a' ~" b4 ]9 L
' _% g& ?& b2 c* l: [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S7 J: S7 S5 z4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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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F8 V, x+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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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3 {" h& ~9 w% L1 x: f
+ S5 {! ^% b. V8 a0 X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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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5 b" H3 U& k! Y- R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I  e0 c8 p& s$ S4 a: R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6 [9 {% |) q/ M* c1 J# j
  K) [; ]! k/ }5 T* B/ x; x$ M8 ]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1 ?; _) q: N7 {9 T& s3 K* b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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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 r. m$ @3 k5 ]# C+ G$ v4 ]
1 w4 @' @; I+ v% U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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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 O# [: e0 g5 Z: _7 ^
( n" E6 M5 j) ]; @8 B% @+ }
諸行無常( p2 J, X6 n0 q- P. }, d" E
1 H/ I4 ]' a8 c7 r
是生滅法* Z) Y! f0 y( I( p( V
5 s% p. ~# p) ^" a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3 Z0 T: G) z. Y, E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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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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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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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5 P7 x& l* l4 n, H

陰陽師第四卷
8 |6 [* \5 Q1 t- x6 ^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g( l/ ]# A  H* Q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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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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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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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L5 R3 B' g# m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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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B5 g3 L& _' t) |4 J& g4 I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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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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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B- A& y  H9 A- x- H# w#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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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N. M' Y* t* M. E* S- S* S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8 P5 E  ?8 ?% ^; W, D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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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V  S5 y3 ^. M5 _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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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M- ^) Y3 C3 w: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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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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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4 F! p  ^- q0 X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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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R& j$ J: E) F5 L; _6 {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 p! c2 X" B7 e/ D% ^

“嚕。”
$ k2 ?% ^/ x% w$ T! A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7 V" O2 \% `3 M1 @
6 ?9 Q1 }& K  m, R- L8 W% }
“嗯。”1 V! x7 T+ w- L) Z
* H5 T: a, V7 H9 R1 V- O" {3 O" ]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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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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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 \8 r  Z, P
3 C( T" u0 W. u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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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7 K9 @. G% V# G/ H- V"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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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1 W$ |( I, ?1 d
“蘆屋道滿？！”; ^1 k/ w6 a% w% S/ u) L: k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 l) R7 b. `: w, v3 n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3 B# m  k$ x. P  z0 ^9 e
6 h- S* r" A4 f/ r/ f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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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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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d& B" a+ Q' l2 y: K"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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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 `% v: W- V( ~3 y' u( O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_9 p, W/ t# ]3 N3 z# p' g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M# ]3 \0 [, M5 J4 S' l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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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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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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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5 ?& [+ I6 i' B' D
4 m. W& _  e6 z+ M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B7 C1 N% i, ]( c*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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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9 B9 F6 F  ~; W9 }8 S. y7 `5 V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3 X+ ^4 S, T0 ~6 T( c" G* R! Q  B  m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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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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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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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1 x9 u; `  x% C% C, B1 J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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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B- {* H% [* x5 H. B
$ o" c+ ^% D, E! d* S) ~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o9 t1 S; W2 B  _: p0 R* m7 M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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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Z( y( Z7 L) X0 R/ i+ {* C
) D8 Q( W* g0 H" r" E" z, ~6 C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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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 `, Z$ `: l6 h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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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6 f: X7 o1 d4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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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 v5 X+ l1 W8 ~( z# h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Z/ `, Z6 O2 z6 R/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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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7 M3 ^0 U6 G, j6 z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8 A* b) l% O; f& f4 i% y
/ `0 G! m- j# d
“唔。”
) n  W  r8 `; R0 O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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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x+ `9 o& y; @" Q* \9 J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 q) y* F; h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6 W8 H- X! [2 L" p' |( @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1 s3 D' j- X: @( t' e5 \8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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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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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i* {/ B4 P$ Q6 j4 U& H+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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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4 U+ A- |% o) {' @; I
* N# v8 B, M4 B" P' O1 s1 u: [- l6 E-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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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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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7 W/ O2 y5 q( h7 ?

“什么事？ ”5 `+ f# d) c. w0 J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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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 D) w5 |$ Y% e
# G: F3 v# @, |8 P; S
“嗯。”5 y& B4 [2 h1 j* d, H
0 I0 h& c$ T, c4 ~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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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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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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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W/ k7 y6 I4 j! u
( T) w& k! i( {8 J4 g, \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u" M# q# h5 D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 ]/ @6 `0 D8 B1 E! k+ N6 r/ @
6 \% h- M: l' U# W# H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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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D4 }, m* r)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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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D  E, I: b# ]* q& B0 {5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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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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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9 U4 {# Z2 v; e' D
* e" N' R2 y' k' p* G
惠珍點頭。: g$ J2 y. D! `  w% k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A' `1 d0 N! e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3 a2 I1 G" z5 m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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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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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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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S: v4 b4 @$ ]' D" u" t5 d

“那就太好了。”/ S% d. w& z/ T& v8 h- l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6 U' y  S2 z. V$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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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v/ n4 c! w0 r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 H) `- h5 ?0 L3 V3 g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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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7 u" l* ]4 e0 T4 J)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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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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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2 u% ?. `% z. S- g# U

“……”6 A* c' n- H8 n% U- E2 K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5 f( x$ ^3 ^  v  H: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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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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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 H( `4 N/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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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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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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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X; ^; {9 f& C! M! ~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7 O  o- _0 ~5 i% I. k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1 x' X, C6 E: W5 o$ X8 |7 l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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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G5 X# r1 s/ w! _) R7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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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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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2 Y, R  t9 V) \* k8 p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W9 j5 X  ]) \7 Z/ f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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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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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0 N- T+ ?* Z9 [( b

“晴明，你在寫什么？ ”1 O% {# E0 Q$ I! J8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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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2 l* H$ [7 x+ e* O

“祭文？ ”) P$ t: o& h4 T6 N0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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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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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u6 u) L4 z5 P5 u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 n  m8 C" C& I( r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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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 \4 |% [$ j2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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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 G1 L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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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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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6 i5 ]$ E4 O3 U* w9 k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J) z  p1 v4 ~, h5 T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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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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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惠珍大人他……”. s4 U" M0 C' e"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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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d. L- K' J: J! z3 M- _5 X,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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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c' r1 y5 `) S& H;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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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x8 V- v( \! J(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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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 p+ h1 T$ O" S6 i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g8 D* G' f9 E; }8 x7 R+ a% ~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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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1 X2 N7 \+ W* H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g. ~2 d" s* c. E5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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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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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3 @1 T+ h; I% V; C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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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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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w4 K* p; q, `+ R; o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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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O" X4 p( X& J! v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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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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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8 O0 N# X1 n( m  g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 a. T) x9 a

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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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A0 S* v. a* h9 r# d& |2 @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9 L1 f# z$ g+ K'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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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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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 a* v4 v  u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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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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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7 F0 Z6 u2 Y8 X& e" P0 A, h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q  l- @1 \0 P, N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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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6 r! J- L  x, M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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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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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9 e, F6 V4 m- j5 ^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0 B4 U* R: `+ N! T# ~7 e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_7 a' V# p% D; Z- O  R# p$ z* H) B3 Z2 ^

“好像結束了。”8 l$ H) S" [9 j7 m% W  |&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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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R& `, {1 E- T, k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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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8 N" m/ h2 j* i. Y;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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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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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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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5 W0 }0 s.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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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9 m1 d/ V- s( ~7 T+ k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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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9 j' L" N0 E: u; b* ~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S! x6 a1 w- a%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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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J+ D9 y2 w. s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R4 z7 C# h3 ?5 {

五! u# O8 }$ r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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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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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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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l# U( c5 n# F9 }2 h)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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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 T( L6 v" `# x4 X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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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r$ o9 }& N" T8 n* ]! h5 u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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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8 `, U4 E2 r; S  X3 B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f. v$ N  w5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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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P. t  u. s)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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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v' @6 h& |* Z! T1 B" M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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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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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x4 b, I6 u/ T  T% V- N, c$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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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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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3 k' }1 X  _$ @; o& \' ]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M+ w( V& h% V( ?" F0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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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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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z. b3 @. P' @  F$ A5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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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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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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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A' e: S4 @$ s% j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E: p; E7 q7 m+ Q) U9 ]9 B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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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I, \8 u, O0 _/ Q% U1 [1 P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b% B5 b* X0 j% `" H# h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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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U3 P' r8 q* j( M1 x$ i* b2 r/ ~1 A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9 B, u+ u3 a$ e, y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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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2 H# \) I. j1 D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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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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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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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A" q: P  B6 ]! p. T&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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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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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2 R- D8 E! b7 W: R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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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1 h$ j  H  A! T* G"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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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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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n# n0 E$ L8 u+ g# J7 O'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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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9 T+ }( k#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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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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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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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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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c) R7 b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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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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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7 _' i2 E& w; r: s, Q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D' P, s0 C# Z7 i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 N2 s7 G; Q; n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4 E; \/ G$ |7 r/ M6 |6 M  H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b( l1 k0 s. }7 B! R5 O" P3 ~' F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9 _8 K3 g5 i0 j7 Z+ A- M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8 X8 m% ?) r& X  b( n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P6 {3 s0 G1 Z0 ~9 g
“是。”  v5 O1 h& E+ z8 i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4 N9 [9 i+ g/ S2 t5 [
4 b/ n: t! W2 v: m
“智興內供奉做了？ ”
# w# i8 A* J$ z5 v$ N* l* Z
“是。做了三次。”5 D) o! X: ?. Q* D8 f9 H
: r- M% `( l8 f* g. \9 |& o  S
“三次？ ”  T; f$ `, M, `% p- r$ K
5 e, }) H7 @) H% Y
博雅不禁驚呼。
7 y4 s  _$ L* Z$ ?" o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7 B7 }- H$ u; q8 Q9 M" A- S
, [  g2 U) k5 e0 n
“看見啦！ ”9 J- u% h" ]' C3 p' x+ V. y

“看見啦！ ”4 f8 m& A; [, Z4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d; o8 N' a- `& u0 W
, s+ t  \2 W! B# C+ w4 j: F- U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 e3 X. b1 n4 s3 i* T5 ?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w; ]0 w6 s- n/ ]% P' B, Z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5 G2 m2 ?2 f' M( l7 }
' n0 D4 E; n/ r$ i) d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 z/ v8 n* k7 L8 `9 G( |( @1 E#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3 o: ]: o( x2 i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9 G) T$ D1 H4 a0 |5 A4 p
! k; f( H8 l, ?7 a6 v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s# F' q$ Z( N5 }; p, o% v, B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9 x3 C# |; z8 V' j* Y1 g9 ?0 J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3 E0 L- z6 w* W5 c) E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d8 I0 p  X4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9 O& ^2 Z6 Z6 R; e+ a2 A5 c' |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3 ?4 f" d; E8 P( ?/ q2 V
“這大概是實話吧。”; E( W* p+ D- ^9 c2 [; Q1 M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z: s' j9 @2 S  f- t4 Z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 ?. M, g9 v" g& Z! K0 ~' ~3 G: R
* [: z* }9 s" f# h  m. [- u7 b
“那法師……”4 e  \3 T2 H4 P0 ]. n
( _* F4 L3 d. w$ d: K& e* a2 X( t' N" d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9 ~" ]1 Z3 [' X) Y: X5 H# f5 Q5 A2 I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0 ?5 s+ a8 E" [2 @6 }- F
“真的嗎？ ”7 g; I* B$ |4 _4 _, _* y2 V# P
2 m) Z" \0 {, t7 z* j% R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U  r+ A& f" f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G3 ?) j- D  E9 g/ V% `  f
7 q; j6 ]: k* E- [
“啊！ ”; X) u  R6 ^3 n+ `, P
5 _$ t7 h* Q& O* N
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7 y  J7 N$ H$ C& h$ ?- P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4 j, a; h. P+ V* |9 d0 \, e4 p4 m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5 d* j3 L; l- R" U' a7 })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 }& s& Z' @% S8 N4 N4 B, Q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U' T  E4 z; Q) h$ a
9 p; p& ]0 Y/ |
“喂！喂！ ”- c9 t+ w) W9 H" L; S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Q* c$ v4 p7 T( p/ [$ C1 T

八

兩人在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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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7 [% a  Y% n. M/ V# ]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8 y# I3 K  V3 I( J
% ~  d: _8 g# `6 D+ c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3 e! h- \+ A: @8 x. Z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j8 v6 y& c7 }3 F/ v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8 H  B, p2 ?6 f' B8 o) ?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 F) {" d6 i1 O$ c* i! u$ H, G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 d! A; [) x! A- {9 u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5 B# j6 w, N( R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 T% c3 x" U+ h' w3 \) @9 G5 Z7 o: I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v6 r# O; d3 x% q& E, z2 e; Y; T
$ w0 e8 q' V8 p$ ~* i1 w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3 G. P3 \6 N* ?, J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1 f6 Q/ V1 S2 L! M8 P" ~5 N/ y
晴明回答。( s4 R# @$ o, `6 r. T: K
! \7 G& g5 t, T7 F
“你說什么了？ ”
" X4 |( A8 x! Q0 B3 I, W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X4 J* F, V  p# i. e7 I
( _  F0 m6 ^: X) [% x$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G$ Q6 K0 \  d0 B, ~
“又是咒啊？ ”
$ d  L- G8 [. v4 x7 k# o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2 ~+ ?1 |( D2 D
( W) t0 L) y; K$ E0 O4 V
“哦。”; c. p. v7 ~7 G2 F8 P' B, _
. D. f* [5 B3 P8 ^2 a: s8 S+ m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5 m2 W  h7 O# h
6 d% o3 Q: J" o; T
“這到底是什么？ ”
' c' p, W0 ~, H3 G( l' O3 k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4 }5 G' o2 s, B9 i) L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3 l. X5 Q% {/ B- g. _
2 _- b$ g$ W. M; U+ p$ N* A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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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R7 c& F& H% E" v  v
3 S( u+ y  \4 m6 I7 o: l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R  K; `1 r- L/ p9 ~' N! ^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5 p4 B) b& B5 U& U4 K0 j& j

“用這個嗎？ ”
+ {( ]6 K" A1 [4 o
“嗯。”$ S  G/ O0 y" Y- k: V* X+ `3 z
3 u  ~& P/ W) Z1 k& |, t3 d' C
“會孵出什么東西？ ”0 N6 R& V) ^. Q! T. y' t8 v
$ ^1 U3 w9 `; l1 {, q$ P+ h2 `) p&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 K" Q8 `4 B: x1 T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5 s: b/ b4 p7 }# d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r- ?6 M5 [8 \( Y' W' e
7 h1 c5 v3 x. \/ z3 f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4 g; ~7 B* p# D" b8 E; \
5 q& x1 D& R% ]' m8 {. R& p- x; O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 {6 K) |7 [: z  n0 h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3 m" n& e; R$ Q

“這怎么可能？ ”8 r% N4 [, A' u( M2 B5 z

“值得懷疑。”# V" I0 k1 ~% g% a  Z% X$ o4 I7 w% O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0 l* I9 H! f5 y/ ^& V: w- T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6 l; A4 Y) \; b; `# P( m, k
“我是說了。”% F: Q9 h3 v+ ]4 F( E  k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F2 }# i% K3 b4 T
+ r- ?. g% o6 K8 Y0 p- K, P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q) \  u/ O" Z  s% T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r- Y3 h( C! D7 x* \/ m. u
“嗯。”9 D/ g/ p# ?: {  A1 ]
: C' M9 V% k( N8 ~0 k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0 U* Y# F5 g+ Y

“真的？ ”' s0 M; i; @6 q: c3 ]

“真的。”5 C1 z) u1 S( v- o) I
6 D- T  Q: m  D- H4 }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7 l! F/ F" g% G' H) ]/ B0 N1 c1 d. s
0 w5 k! m7 ~1 E7 G, h; h) U2 L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7 ?: F6 R: K! l" L1 j1 \
“我聽不懂。”
$ {) W' F3 p5 R0 d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j& n% U! j: r& p6 t8 a
% |. D1 {; s0 Y5 n) |! q/ L7 K
“……”7 Q8 \' [, G) G' `7 }$ g0 u, D9 }
7 K% ^. J2 j9 ^& k: i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Y4 S, a9 _3 Z) L$ l& u8 V
“我搞不懂。”) d$ F! I( @& s) `

“是嗎？ ”
4 F$ }) A3 G! g4 r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R$ M) g* q& V$ n(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8 Z" u& _& ^; a5 W8 Q

“那么，你不害怕嗎？ ”) k1 C$ P2 s: r% P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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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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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4 K7 ]3 ]9 j% X
“是我。”! N3 d, O1 M3 e  i) \- L

那個影子答道。1 g  ?: Z! [: }  @! `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V) W& ~+ k% U

晴明淡淡說道。& q4 L; E* T6 {  A" Y6 r2 e

“我看熱鬧來啦。”) x# U  F+ U$ \' @" }, ]" ?
/ v( A) {) [! S2 G# {; L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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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4 ]4 n* R/ L0 V. G% u5 Q8 f# `; Z
) g' S% w3 T4 l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9 D% k2 }: o" \# R4 \
6 u) d2 n+ h3 A0 S6 b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9 z$ o+ y8 ?& b& ^

惟有時間在流逝。
* @, K1 r+ T/ {* ]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9 a/ m' ?; S8 e/ N) F2 G1 R" @! \

“博雅，笛子……”  ~, T: p8 E, [; T9 |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g% F2 k+ |$ r- O
& {  Q, G* w8 J0 P3 q$ y. f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 Y# r* X" M% |4 \  J4 }9 F

道滿低聲道。
' Z# I' x, |7 ~$ q+ d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Z; d) J" J; L' M) K* x6 I% j& t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 W, |- r6 G+ ~) y) W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h# F' p, L9 J! O% z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6 G; q# Z3 J' v3 k
, n% B* c) n: d8 I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0 @- y& Y& D- N3 k& [- T
- N( x7 C  n7 ?* x0 P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U& F8 T3 ]" h" ^9 ~0 h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2 h9 w8 Z# f5 q' [+ ~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3 H# P$ l9 n5 R" R3 L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 e3 h; g( x, i5 r4 b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9 k" X* l! n3 ]( v. z" X2 b2 z" m
0 X. U9 N: i+ f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8 j' Y% h; D2 z+ X4 ~+ ]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W( l2 `9 H0 c& {1 b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 @' C; G1 A4 _5 _% n+ I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K5 t# l: Y8 f9 h. @2 w! i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M# ]# Z" K4 m1 x7 g
$ l# U* B  X' k& Z8 g% F  n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G' h# u* w2 ?. F6 }
! y- S- M% s2 x.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8 Q$ O8 m- Q4 v& \
& M- w! H5 @" \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0 R% U& Q8 m' \4 x; m2 i  Z

“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5 e0 S) Q; a) i, X
“了結了。”

晴明回答。. u2 E! [( a4 g5 W
5 u& E: u* n9 d3 B) F0 t& i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 Y& A  X7 c3 k# s4 e# ~4 g) q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  _4 ]4 h# B9 h4 G9 S
8 G. M$ a  O9 f( G) X$ v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 Z6 {" M/ e1 F2 N" k! v
“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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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Y1 z3 e# a# W2 ^; Z6 ?
$ E8 Y5 F) t" y4 r+ Q4 s8 P& s# j
“嘿嘿。”. T& k7 u5 t( C3 s( T+ A' K7 g  ]) ?
# J; I9 _& S, Y# |! Z4 I( ]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 R; H' V2 c' t- {) e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3 L7 ?/ H3 l4 |2 P  C4 o, C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p2 r/ W1 ~  B  C% X& W

“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 ~1 c+ H) _+ y1 b0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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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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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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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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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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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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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z) c" h3 N9 ^
3 e8 I0 k* O: |1 t7 i' i
. V, Y! T1 {3 \' W7 `5 P! u
6 q6 ?1 i; K. q7 l% f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4 n  ^7 Z. t- g% h' ]9 t5 S! A
( n! ?1 W& \% B) `2 q. t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e; N4 f0 U0 i4 W4 x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7 r( K; E8 n' C
# A0 y4 b1 ~0 Q: G+ |9 F9 b4 N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H( R7 x6 `- C  w2 Y; |  u& M& d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3 d3 P: m, k& a# T1 K* ^- B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4 a+ ^& U, \7 \9 X, x3 m
1 ?& k& l6 `9 \& o7 _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4 @8 }! F) p6 A  F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Z7 J# e% q; H% V! e3 Y  Q2 S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4 k+ M3 {; v8 u* w" O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5 Y5 n5 P( e& {/ v" n1 Q9 f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0 \% B0 X7 {8 ?( [3 b/ X4 C2 g
1 K* p/ v- S. A6 ^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2 E6 Q. s+ N/ s7 D/ Y% z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N4 q' n- f' Q6 z7 F+ u! Y!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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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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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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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V$ t: T, _7 a& _* ]4 Q

一$ M, [- v; g; c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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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S. ]  m/ `# S! X. k: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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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夏草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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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2 l, W, ^9 c# I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h. a( T8 d5 L5 Z8 o( c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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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n6 G; D' z: _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q# q* c" W7 U# W3 k9 H' r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B  X$ r4 S! [& O6 T! t/ u% @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F' N0 }, y2 k! c  j" ^4 S# J
2 k3 s' a; L; w. d- p9 G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H0 C' T  s3 @2 y9 `7 ?& |; @
% }$ Z9 k. T! x# ]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5 T; M4 ~: X; K9 _, O: e9 c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3 G* E( m. |4 u. N: x

“夜晚？ ”* F: R, Y6 _& L( k; l" Y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5 `) C( U! }6 |+ d0 @' }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m: I& w- X7 K' b+ N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9 J: B# A) ]( A( m0 f
' Z( K! E2 F3 H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 Q- h8 l3 J7 X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t0 U5 g1 G" [4 v  z- t( u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B5 B% c) k: V2 p6 w, Z
3 i' D. z2 n- A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7 l! y9 c  B# o  ?* p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2 `, g- U0 h( I2 h$ x3 [
% v# Z; A5 P" @
“不行嗎？ ”3 Y8 W, f0 ^! c3 J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7 X& G6 a/ ?5 H" m8 {* A/ X

“噢。”( w1 Z$ p3 _) A: T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M5 k) |5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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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0 F$ a8 E! J6 b9 ~2 o; q- p
) r- ^& Y' H. c2 C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b( e4 s0 c0 q2 G! l' f; ~* ?
+ J6 ]8 O3 H" n5 @: i$ I6 A$ F9 v+ P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W7 z1 Q- k/ q# x. H# z
7 D8 m$ k- P# V
“是佛經嗎？ ”
- ^2 L' X+ ]. d% f$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g% c! {& ?7 k. @9 w3 |! p; x$ C
  \4 X; |. M  g$ m: h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H1 E; E! B+ v, f; @
: J4 u9 {- Z& o+ s" T( L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0 r  [% O; S. s( u1 N2 P
( b5 w; m- M3 a- s
“什么意思？ ”$ d: t9 I5 V# x; E
, `! ^* W  k; n& D9 ^4 s, |+ M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4 X# ^" R  x8 d( ]" b- J/ G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H1 t0 `- o; }, Z9 B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9 c  _' J5 R9 N" u" y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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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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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6 Q9 f4 F6 B3 Y/ q, q6 R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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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R0 y3 K9 a# [+ x

“人心？ ”
9 s6 S, V) M! m, u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 o- K* T" W, D" M& s  q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1 i% H( K& b7 z7 Q" o! p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x6 H* F' v: x0 m
: p7 k3 R  a2 C
“不是。”+ ^! O! F0 g( F( s" f) `$ l' ^  q
4 `! `7 D9 s( }/ f) m  h. e7 S+ I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 }6 w, N( _( `4 E/ E  X/ J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s; G+ s- F5 E% S6 U$ t

“知道什么？ ”
( a3 w$ v! r/ U: z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M; k! M$ m1 k- N
“怎么說呢？ ”
5 O* Q5 k8 C" ^7 v% k
“是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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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什么時候呢……”
3 f! b0 v9 K* S3 f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4 v; Y2 J4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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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2 O- j6 n" G, i- k
“是嗎。”6 {1 J& D" n0 q4 h# w7 O8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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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 S* o' S/ {% i- B% q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a% R5 Z5 G; _
+ E6 x4 |9 ~$ Z9 n& f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4 m% _6 z4 T! j

“聽著呢。”
' C1 f$ S4 T0 \6 ^+ O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T. Y2 b0 D. E6 q/ V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9 @9 ]( X  G2 h) z: w; F

“變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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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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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6 k) K" v( x( c3 d7 r- n
5 Q. `- B9 l4 G) b9 D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我和你。”4 k( s0 o* K/ U4 J8 W
8 Z6 z+ s) H8 \! n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d. p$ r" s) m
5 C& `  h2 ~* [6 w: ^3 t2 l& B
“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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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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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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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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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6 |# ]1 U1 {6 o) S- m9 j+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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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1 ?. ?4 \2 l/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A: I% l! g/ Y  T3 {! t
  U* D0 Y) V" m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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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W  R; Y/ P9 d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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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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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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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f, j) c0 n! ?; ?$ E: O* O$ s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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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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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H& ]' C$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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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a$ t2 L# s/ }8 `7 |$ f

“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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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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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n( P% f8 [8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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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 g/ o# N: J( l- u. F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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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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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C0 D, h5 l% g: v, a0 }+ I
( [+ r. D' j9 h' e5 w* f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8 _  _; Z) R8 P+ A9 K% M- c2 Q& r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V; S* O; \2 A( [1 J; c( a" W
3 `0 O$ F; `; `" A
“你怎么啦？ ”* s; @3 a' u2 B5 p+ ~2 p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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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7 ~7 B" V) I/ E2 p8 s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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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 k+ A: W0 ]1 j. u1 p
! @9 {0 a" m: I+ ]0 @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 I$ t: I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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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y. m0 |  s- o2 f+ F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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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u' N5 k. _8 C0 `8 i1 _' p/ `

“咦！ ”; Y9 s/ a$ J, `%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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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F# }/ {0 d0 H: O1 `2 J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W) m( s$ d3 I+ T/ t1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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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3 H  p& N. g+ A6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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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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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4 ?7 [- n+ L) w, ?+ @  Y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L, ~3 }3 j  l* m! Q
4 m2 @) E0 _# I# }9 [( r
深夜。燈火熄滅。- p- u; M9 W8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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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 {8 ?% v- n& A;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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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H$ O1 r, f% _8 P9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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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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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8 n: r, w4 q6 o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2 C& _; I' E. O" g  P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V( B- m2 K' o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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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Y8 J  H- C6 s  w  ~) ]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P2 F( U- y# Q- j' }
9 O; N8 z6 c! F+ `# q2 p& h. D
“我也去？ ”

“嗯。”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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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1 W" Q( s3 \2 \9 t$ J, Y

“那就去吧。”

“嗯。”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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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V: V, {6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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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k' [1 g6 h) s.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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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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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L9 _( l) ~; [1 ]7 Q0 v5 g  W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D; s  @% s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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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v; L7 P- m$ ^  Z+ x!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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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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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P$ F, s, ^$ E" w- I- a: w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Q* p/ C-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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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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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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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7 Z0 y. ^* v% p, H3 ~; h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7 e* @/ s  u4 \9 ~0 r  A: q5 w6 P

“這樣好嗎？ ”. x8 r' k# B, \! ^: u6 G%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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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l. }, c8 D- s

真是不得勁。煩。* u1 ?1 G3 n; t+ C9 i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X8 p5 H  R+ V" f+ r6 k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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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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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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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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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X4 J! [$ ^  K, F& e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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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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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  Z& i0 Z6 k4 ~0 r7 Y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6 G! E5 c8 g/ i% |9 ]0 x& G! X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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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e" Z; t4 b9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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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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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X: T2 p+ n4 ^& h3 Y1 D) f8 {3 q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6 I$ t  X( T9 B! n! l/ S. U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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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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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v& a1 G;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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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P, k! G3 E/ ?1 j1 e5 v% a8 t

“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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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q( {; z1 L1 x.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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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v( E1 J9 b7 Z' Y3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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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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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8 @+ g7 k( H- d! D4 Y5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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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d8 R3 m5 b% p% N" B! @+ ~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6 o) R8 h; d1 s, F  V! F2 t& T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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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4 Q  e( S) b6 J+ ^' A

“有這個可能性。”' U. ~9 z6 h: M& C

“這不是很可怕嗎？ ”$ d, h9 W3 J0 y. @+ f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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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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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g/ z7 q" J# Q* Y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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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h4 T) x" D% D$ U0 q$ f& }+ f( f) z" f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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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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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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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2 `! t1 A) ~0 x8 X$ E+ j3 r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  b  j! ]5 P+ r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H$ I- t0 g$ J: i" S- A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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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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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N6 ]1 |3 G) k!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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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4 N0 N, T+ f# c/ b' O4 W' P  G/ E& e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t- \+ h! S$ \8 V/ Y% X, @* H
5 `3 V. m9 ~4 |% x+ ]0 y
“什么？ ”8 S& Z! @: A3 A3 t% Z% T

“你總是……”/ {3 O9 o8 L$ C: k

“總是怎么樣？ ”
9 a+ O, w% J5 O* W, O' n/ W6 F* K$ ?: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E9 i! ]/ n+ V. M/ k! B' _
# ]: c. O8 G, H4 `  J1 \' S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H: E7 u7 W& O+ T$ z0 c5 ]) f
9 l. N# K: F( x( f0 F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S; I( L' a0 F) H% Q1 R3 r1 x' i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H* L- }* W7 e$ d+ w* g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G& N7 Q7 \: B& x0 s) Z
; t# j3 ?5 @0 R% ?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9 D1 R1 Z4 l: t$ k5 h
2 I) A5 J+ R2 V" @#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4 n: X9 L& ~# i

“不要做聲，來了。”
% ?9 s) G: s+ _; B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k% p+ y  m5 C8 z
* F8 u" Z$ S2 s' C! ^/ C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M! c, G. F# N3 m5 N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 X! D- s# Y- Y4 [% J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s: q- {0 J7 N4 m+ a4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D& V2 s" X/ g, Y2 w: q! V
是個人影——女人。
" d; w  B& s8 l' P) ~" m4 O! Z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 U3 J& I# a1 p. M, e( h, q. l
“呼！ ”2 c9 K7 I! D- n9 C0 A3 v

“哈！ ”& V1 l$ `: x7 S4 i; _1 G. G

——她在呼吸。8 V2 L8 @8 V+ a5 l: m6 P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y; Y9 [( y. R

“對。”
: m4 h0 J7 b1 {5 }7 B6 m5 y- C; ~/ e* O! @9 q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6 O0 M' s, A4 m0 `% A4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V! f3 P4 k1 `1 r8 w

又走動起來。1 r1 X8 {8 F6 H4 m8 p) Z/ M0 C. ^! I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F! j$ c9 J% f
! [8 ^: {0 ^- `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6 A6 K! Y) ~( x7 C. w6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H6 E) C, Z- M, V/ M  Q+ Q
+ t7 M0 E6 r4 W8 c8 D# ?( |
“走吧。”! o- `+ @8 Y: I  C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G" Z7 F, `& ^' a  t1 O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7 P8 e: E- N8 A  F: ^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4 y; {& Z' |6 y! k9 j7 q# l& ]- q  n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h* o" u: @  e& A

“哎呀！ ”
* I( b- d! Q% R6 b%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 l3 G# A" `( B$ Y! y, ]! P&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2 `$ U' ]  ]$ ]8 t2 h

女子站起來。
2 @; A0 s7 ~/ [3 j1 m0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Q* L+ `' e6 x! P1 w
& k* T5 A2 t% S/ p* x
“噓……”
- t7 J. p& o8 K6 G* f7 `5 ?
“噓……”
$ F: p/ i. d; D7 ]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  P) X2 D: z1 o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4 M4 a% j; m0 @) d
0 k7 ?2 Y; i3 C) L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2 D6 v$ M+ _0 o* u

六

“這不是葵嗎？ ”
" v, k/ z  A. c  J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K0 N. P$ J6 b0 i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4 ^$ G  a) i  Z6 J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u% c% a- d1 f; |
$ ]' G/ V+ g, Y4 {& s# A; h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Y- H# C# w4 r' ^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6 }/ [6 n! [9 B% p7 _4 P& s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2 a3 C+ m% X- N4 w6 u( D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4 Y, s, Y+ x9 |5 D! I5 w6 G
) X4 ^: K8 M8 p5 w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D" D  _0 V& A: g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  K1 r$ u$ s5 a! G" v* s; X( A
# {& ~+ F5 I9 F. M- @7 h6 n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 ~6 ~3 X5 j6 c2 v* e: g! w2 J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3 u) F  {& P" p
2 V( c2 T8 {& |. [
“怎么才能驅除呢？ ”3 ]! ^* d$ V+ z, q/ {4 ~5 w

“讓我來。”
3 w* b0 ^9 s1 j. v3 V9 g: o2 T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x6 ]! y& S" F7 F( v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e4 T4 G$ Y, ~/ e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8 E" V5 T8 n% G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_! k) |4 k# }  i5 A% h$ V4 `
“哧！ ”. m; x' f  e% C3 j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_# r. F2 u4 Q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O0 o: k* Y4 R, n9 y  C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L- z% @1 o5 z5 Y
“然後呢？ ”* |% d, h7 A( ]% q* t% t* b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7 {2 }& C" c, r( g1 {8 }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X7 n. f2 r7 O  u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 B  C0 b' K" W& c0 c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8 ?& I) C" u6 q* `5 @! \
“是的。”
$ N! x/ s1 v& _; Z: G& W( x" j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7 O9 L3 ]8 y5 r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h2 b* x9 G0 z* v* h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1 i, u( e1 E& x# @8 C0 n
6 `# B! E0 T/ A; c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 ~. E# ~: |: C( i" \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8 d1 n3 n" b$ u* W+ A
- K8 ]7 A" o' D4 S3 d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6 {# Y. O0 y# i% r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R  K1 L+ T* \$ y3 k6 u5 u; `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U7 `9 @- S" Y
7 Y# H; X: ~$ }5 k( D7 A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1 p1 m, G. ]. [6 [+ u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5 W/ [* R3 k; p# @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S* n7 U5 l% o! x* {" h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J4 r, C5 l) P" R' \5 V8 y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y4 o$ W- i+ o. x

七& }! w6 a2 w: {5 d# K: f
! G' T/ E  x( C
“哎，晴明——”4 n; K1 e9 ^2 O' Q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b& ^: D7 i' {# ^
$ T- Q/ V# S" o+ i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 w; [" M" e7 c; Y$ `/ v4 G" N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B, c! X2 d' C$ @0 f' B
“
/ T* B9 W8 z" ^4 m/ Q0 Z
“說過什么？ ”
4 H' x; [, i! \7 U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0 ~* t7 e1 u' Q& s4 K+ {( @8 e
% u6 ~( C: S+ z) D0 p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4 y! S  B- i. P# Z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2 i% ^- a: F" I% [4 F( s
, Z# u8 K" p( d1 V" E8 u
“哎，晴明……”
: t4 T1 S9 g, ?. Q
“什么事？ ”1 R# q- ^3 D. W4 n
: Q" u( v8 Z6 h, {" g' s2 K! M
“下雨太好了。”
$ ~1 \! o  g6 {3 s, m# g
“是啊。”# Q, g9 @/ Y6 d9 b  n9 e' c
% I) R0 R; H' u& Q/ Z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p2 E- v6 v' s7 {( E
“就讓他那么想吧。”% O; Z: I$ k- P5 }+ a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N( D- n  V6 B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2 a* ^; |4 V' T) W: R$ A3 p
# O6 E- A( m" U7 @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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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7 S9 ^6 S% y0 k4 T
8 t( V1 n% `# Q# q* A4 A7 J( L
, p1 Q1 `/ B" E2 K9 t$ q
2 O1 d  o- k$ N" y( g- j* @
一; c, v% M$ V/ y: v/ [) L2 a. ^
9 ^& j# ?# P% x9 z) [9 D/ T( t
此世即我世9 ~) N" @* I" T% J, g# J$ S) _* l

如月圓無缺
; o4 A, l# d9 W% \8 ]+ K! a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 ]& Q0 r, Y$ d. ]# }/ K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b. i5 f3 x: |  y/ x3 i4 w- ~) ~
" `& F! o/ }- S7 r: D2 H& z0 ^" u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g5 {; k% h5 h; C' o+ ^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Y& o* j7 `! R3 F4 }
' b+ e7 E+ h5 Q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8 p  `3 x3 ]9 [. ]; ~) ]. F
) m& R; Z- P% ?& H7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C3 V1 n# Q0 Q% ~2 Q4 g  P! Z
9 n3 _& S; g4 V/ m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0 ?! z, q8 ~. v5 z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o+ I1 E" [5 Y( g# d: s
# E3 g. F- w1 s- h; H8 }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q( }# d/ }5 D1 D
分明是明知故犯。
9 V( D- y. T. v* V) N/ s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0 E% q2 ?/ j4 }1 ?
* o0 M& k6 k5 I% K( W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N; m0 n9 c8 [, f% G6 j$ s7 b6 o
1 Z* k3 g# l0 v0 p8 _1 N0 _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J4 _3 ~( H; d; T% R. E
/ ]0 T3 a! O& Q5 \5 I4 F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7 U0 Y8 _* q5 p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s) z% X2 n  V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Q/ C9 T) P  L
' O+ W* E/ E8 L$ \" z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1 ]5 I- X0 b# |- E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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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k* Q* b8 T" `* U# |' p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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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5 [( `% w! |: X: u" K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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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8 k0 a+ T& G# Q
$ `( U7 f  J0 n" E: Z9 y
二6 f1 }" a2 N) Z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q' [4 O/ E6 c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b: M0 v0 F+ c/ n2 l) B8 s, U  R$ x
: u5 I' k, M9 P. K! A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v0 F8 \' ~/ o6 C% k5 T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z. F% h( }0 p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3 b; q' D- s/ x* {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4 ^9 b. ~; C) O# G

“嗯，真好吃。”; o* {+ ~: f6 y7 B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7 n% W+ U0 P$ Q6 l0 G
2 x9 S/ [' f8 _4 m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q% f" K, V$ S' c% a( K1 s( w3 r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 Z6 ?8 l4 s% J5 I2 T
2 \# ?" }* t5 A- j) _* @9 x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4 C( X7 I/ ]4 l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O5 a/ H( L% f) _  K
  u# `. C+ l% S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7 `5 ^, H" H+ {! B9 M6 c
" w3 n% R2 |" s7 B- f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8 n3 f' [* N$ z#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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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 C: [7 f0 @* |/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y. f- q. G  M- f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 A& b2 o0 s
( U% S, u* [+ m# M; E+ Q/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 V- k9 s$ ]# H4 \* s/ X; c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q/ [! C3 Q4 Y# g0 x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 e2 |" V. r1 U0 T8 h

“誰托你的？ ”1 O" Q: y. o" g% b# z! x& P3 n  Y# U
5 _# [6 q% A3 F1 J4 u( S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1 v8 d# u: U; @1 Y& l; }8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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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8 y( r( ~8 l. `

“我也聽說了。”3 a* {8 K& Z# @( |/ b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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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7 P/ x* R2 @5 w; B/ B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9 R7 f' _* s% e, S6 i6 n# v$ q

“噢。”7 p( s- i& U( _. t1 X$ m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O: v, y  ^  a& s! c6 B( Q5 H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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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c- K' d7 X( G- |1 L; P4 l
3 e! o% t. E! j4 C0 b6 z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2 X  W! j5 O. V% a% g

“應該就是她。”# g8 m0 u; z6 {# E5 z7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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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D; D% ~8 ]6 y; e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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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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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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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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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0 o2 q' S0 n* [; X0 R7 r% U-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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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7 M6 M4 n9 x  x( f; D- H4 q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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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 B+ I; S& ~, D8 \- A
) a# N# D1 a% N6 @: ~0 Z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w; L2 M' K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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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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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3 @+ a3 B7 b" a0 ?5 [1 Q

“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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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1 ]/ u- x# X,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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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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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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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W8 [. M7 ?1 p& `6 C" X0 g+ B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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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 |. C% m: J" q" u. B: U7 }" O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z& W+ Z& A7 B0 i/ Z% K( @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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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d8 n% b/ X4 F
! ^3 v/ s# j" k7 T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 U+ U3 Z7 x! p! ~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8 d* ~) R. f& G4 `8 t
! b) z# a! ]$ j2 x8 O# m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9 `$ a: I  _3 O+ ^+ {! _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s6 q  m" @9 S) I; t
; g, m: J9 M/ v2 W: n6 Y' m+ e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V3 x% a( T4 G7 `$ \
: ^- O0 }4 e/ Q7 a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1 ~0 ^" j3 \7 Y1 M8 {4 E1 l$ B
% P0 X% W8 t8 F1 A4 \' i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L- J* c9 u6 K  A3 S/ j) s- ^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o) G7 h/ M$ L  N( S
. r0 \8 v5 V3 t* @& _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1 e) w2 V" ~! K) K+ V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3 Q7 F3 v; s$ d' |, o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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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l' k  p2 g" n" A5 ~4 ]  F( ?
: C; n. K5 s: T9 \; f, g) {
“是瓜。”: w4 I. L' x) V1 t# G! {

巫女說道。
/ `5 \  K' r. T
“瓜？瓜怎么了？ ”
4 a/ \  B" b3 ?* k7 [
“是瓜。”$ F9 h8 x) X% n
# V" D+ `+ J8 c' J. C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v$ X! i0 f0 f3 w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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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d* t, J$ J& R: m' c9 _$ L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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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9 j$ w, x0 x: p' [- x7 C( |* F2 ~$ q& m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 G9 G& _4 ~5 `) X
: G: G7 \* E& _+ y; D7 Y# m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1 P* [+ r4 j$ S9 E  E  C% |
! L7 J1 k" E. u0 z, ]3 l! A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L! K8 v- \. h8 ?6 \. k& z$ M5 o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9 D+ Z! |4 R1 i6 e% T% D9 _- h# R

“有壞消息嗎？ ”
8 W5 q% W' c% w, H% s" y1 S
“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v) m( N' B( H- K7 \! g3 Y! p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1 n% r5 ]7 W8 I7 H, |2 R/ N1 V3 _
3 E$ \( M) |+ r6 l9 y
巫女這么說。  A6 f1 K9 V6 A0 L1 p6 v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6 O! o" b+ s- X
晴明對博雅說道。) u" u7 O& `4 v% F! s! Q8 ?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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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t' f7 U7 s$ e$ l4 O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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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1 _' a8 \2 C3 P
“有道理。”9 c% O+ }$ K: e. f  Q

博雅頗為讚同。# c. C  q: v; @/ ^- A# x
0 p+ j* {2 F. m$ e6 W
“怎么樣？你也去吧？ ”% i5 |+ P+ y: @7 Q

“我也去？ ”1 [' a$ J6 }# n* p0 I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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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5 u$ S& U' M' x

“當然。”) q! X, L3 H7 _4 {# Q* @$ n0 |" K
7 ^+ Q+ D% a. p: t
“我去好嗎？ ”1 v7 g9 N/ O6 `
, v! x) p6 g( B) L* b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 b5 M( q2 ^2 \7 M9 _4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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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8 o, _% V8 Y* a. m* L& J" e

“去嗎？ ”' S' T/ N4 {* t7 ]4 ]+ U
0 X: g$ ~, c7 \; q7 M
“好。”

“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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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D& _( W) g1 u" R5 o
四/ R7 f+ f; ]# o. I8 b. {1 t8 `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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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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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3 u2 W% v+ `6 ~) ]8 N$ t! ^
% @+ L$ r! m9 @2 `4 H! x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i. W. P2 @1 c# B' q+ i8 H* s
) Y: |4 o/ K' F. M3 z5 a7 Y' y
“可以拿起來看嗎？ ”5 S1 k6 U# I1 ]  Q" B+ ]
5 @+ u& W1 D& B4 @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T# h# L# i9 ?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6 g* }3 W& _7 M# g/ O2 [, [

“呵呵。”  Z$ F/ H6 y/ J0 d5 c* F

“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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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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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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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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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C$ F; E7 [) R' x& e1 p' @& \: p4 `* L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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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6 f* I; {  @) v3 q/ y8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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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d& V' V  d! T* K, v4 D; \! F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N$ }/ Q8 R( K8 ^
6 B8 F3 q+ h* _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 c7 P' P# d" S' I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w9 c& R7 j  C" Z3 F' V0 j
9 |! {/ t0 A" p+ o& ]5 F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9 D' k1 X. s7 T  @% ]! s
" y0 v& }( X6 l3 |9 e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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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2 r; P+ i  I$ B7 p' g# T$ c5 t
+ T* `3 N) J& f( k+ a7 H
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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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 w1 m* Q2 L7 _( }3 x4 y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1 l# C# o! q+ f0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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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1 _' A% K* @& q( X2 h
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6 W" e$ }+ S. Z' G- p  ~7 x% `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 x3 Q& C/ a0 o3 W1 L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l+ B# Y9 q% h6 Q. J! t
6 q2 U6 R; z' Y+ C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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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4 e. t- s8 ]- v1 e" ?$ m( \
$ U2 G; C$ H( A2 c- g
“是。”5 v# x$ N7 g: P% u5 |5 {+ J6 V
2 S* {6 R3 j$ Y$ D4 u/ E1 `# O, F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A- E! E* W+ B7 o7 b/ q/ P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S  r& J2 c, S; y# g1 R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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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7 N. u" M) J% e  d8 j  d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2 ~3 }' T+ H' l8 F
8 H  }( ^) Y. Y
“啊，這個……”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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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Q0 ~! w$ ]: [, N

“瓜是向誰買的呢？ ”1 j, j# z) k# }* F. H"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5 `1 P, m& }' B( T
, W' Y3 G9 M4 f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z- q" d( D  C
0 ]+ g, {9 ?7 n& M
“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7 q1 H: i3 M! S8 w+ A/ {* f
“那當然。”0 B2 w7 I, h2 j* D

博雅站起來說道。
0 r! W% m- {4 v( I  L" W
二人走出大宅。3 k7 {1 o; b4 Z, L6 o
! g& G( G- R# j! [  p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K' i8 `' g9 D# S$ L' c: R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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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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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 A3 M8 H3 C4 b" w- ~
# I' Z6 A! I* ?6 P; }$ x# M3 ~: A3 |3 X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7 B" D1 R) i3 @+ o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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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j' I6 F( w2 P9 F,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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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s7 g+ I4 Z& W: E& F7 J  S% |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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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1 ^7 P  Q& Y& j1 l3 X9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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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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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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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U4 ?+ l2 `" y' O; v;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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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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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 t; S7 ~- x$ L& ^

“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9 W* y. I) J3 T" g3 I' ~4 Y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J& b, ]7 t" c" [4 E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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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M. a% ?& R0 ~; i- Y$ M3 T5 n9 T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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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Y* k  f% y; ]/ X
5 S: N" B7 V, h( W7 C. g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 z7 ]0 L: `, g3 A% [

“是的。”/ J$ q; T$ z/ d0 H& B, S4 s

晴明點頭應道。( @" ~& h9 y! K8 a( X. l

“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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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a; M3 p* [  z1 x7 |5 z, x! q% v+ t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9 g! n- S7 D& k8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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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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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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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K7 G  D, c4 r5 r
$ h! }5 K$ C- Y) v/ X) n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x) d- L( l/ }/ Q% q0 m2 ^

屋內有兩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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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w0 N0 W: E% F7 R: ?: G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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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D6 c, n4 ]! y4 v; v$ z
7 [( {  V& f; @+ K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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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l; y9 r  }2 _0 j* Y;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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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q& J4 z1 z- P- F- u- j
5 ?$ z9 U  F* Y8 c, c' y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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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5 U+ Q4 m4 G7 O2 i3 ?1 A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 k1 `( _6 T/ A9 d# |* w3 s! j9 a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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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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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o% X( e# U. n+ p, K( [7 \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6 [; O$ R: I* o%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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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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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7 e) @) B* J$ x4 U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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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消遣解悶嘛。”/ M" Y) C0 D. ^4 Y! z* ]) i  I1 {0 n9 W

“你說是消遣解悶？ ”$ o+ P# w* ^4 [/ p$ r*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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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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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2 ^/ _. }5 x* a3 p
, G8 ^9 a& T+ Z* F' m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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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3 M4 u4 q* p. H6 ]&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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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v! p& B+ l1 W; x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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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p  g# m6 U* F, b3 I! J% N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F* S8 [4 K+ N; W# |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G7 {1 V( q3 G! r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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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9 o% c, [. e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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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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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J7 d! m) p+ O

“事情就此結束。”, A* p8 i8 i1 u. o2 g3 u: D$ `

“好。”

“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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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2 Q  U* m3 b4 L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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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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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7 Z7 u; S) _8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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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Z7 n8 ]4 y0 X" \

“那就好。”, C2 c. w% {, d2 R"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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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t7 E  w4 }6 b0 j( A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H! N. _7 Y! I( P7 J: K# {  H7 g

“走啦，博雅。”: {% h8 s1 q  I' a* ?& E2 ^

六* T7 }& M( a$ q, V8 G& E# b9 O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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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8 l  ^9 i" Y2 G0 ~! V0 D! L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g" }" N6 z/ L& B0 W5 H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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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X9 y- l/ W+ S( Q7 [5 P' f, _3 ]* a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9 u2 W, q9 m. ]2 F;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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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 h, u0 I8 _" D9 D#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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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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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p" s  h. M1 c8 f% D% w1 i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R0 y. x& F8 O$ @$ |' L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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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7 E2 I5 Z7 u6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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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1 B" t. B. |! w+ r5 I0 a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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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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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_) o1 m, \7 D% G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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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8 E+ s. U/ [' T( b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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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n: A' C& ?$ J5 ?! H1 b+ V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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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K* m. m3 r2 l2 M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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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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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W2 T  w) T; U/ H. `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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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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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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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9 Z& j) C! r7 \+ s7 r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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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8 o" C0 I5 V  |9 a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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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P* p- a" M* I% r  D/ s$ G. i
* W  l, o* z3 J- L/ ]& u9 t8 x
“哪有這種事。”/ W( i1 Y( M( h5 V7 H

“真的？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Z6 C" P( k1 c
$ T: T. K( V* S  K/ G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M" g1 l. d- }5 Q+ z" E
0 J: O9 A4 w3 d7 h; T7 l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D* v7 l* H; G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s# w& R7 u2 ?8 [
4 _1 a& Z/ F, z0 a5 b1 r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x; e' B7 ^" H- Q0 f0 [
“女人？ ”* o. p# H. H6 J: h- T$ s
  m: i: j3 U4 T1 m  ~2 m; D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3 V# z& S: D4 D( x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J. ?) n" q3 ~8 C* x" y+ l8 a, l. X
- Q9 R+ z% x% V7 {
“就是‘撲地巫女’嘛。”3 _2 N( `& ?& Z* E
+ ^& R- S8 s! w  B  q
晴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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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l% X' t0 Q- M; M
/ A: d' w, _" x/ k$ D) u) J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6 B* ^( A7 ?1 _; j& z% M& G4 e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2 U2 @1 [% g. F1 h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a; X- P2 \' d8 ~  N! d- s
% _' X6 _# K! e' D9 r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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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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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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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A" L0 r3 ~4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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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0 i& ^# ?: u( q' ~* k  _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h! `3 s& a- L# v; |, [
3 I. J( [) {; P7 \7 C+ U3 n0 H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3 F" N, l7 f" c9 M/ O4 [2 e% C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7 E+ e) ~( z7 p7 E8 R& d, c; v
' o( d  N* c& S$ ~( J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X1 q6 h0 g  S% P  r(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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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q) D' O% P7 b( K5 d
4 y; v8 a$ h( c* m% T$ o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K' J$ x. u" s5 x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1 {4 J4 X/ n; I* h5 o# h
“您都知道了吧？ ”
( }" Q3 P$ v5 c9 e* T2 g# A. }" H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o  r0 B7 a' ?' z, n. p
; _% o+ T+ L! v. P# d0 S; t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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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h! j' I8 y0 x/ G
; d' T8 y; g& O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k- @  {8 D#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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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6 y" v- e1 G* l" V0 p1 z( T
) x2 |: Q& r. K' y: h# v) d* C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l) l9 y9 \: ]% q

“蘆屋道滿。”& c, H2 ]2 r; w' y. x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m- U& G- i4 e% M. o
/ S; H4 X- R- i
“對。”& `2 s. D. N* q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O* c" c0 o8 J0 W4 E1 |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Z9 x; ?9 `& L* x* k, S5 ]+ I
6 ^# i. J/ z+ A" F9 A# y2 W, S* w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L" q" d9 l9 X* X) k* l9 t  }
- z5 T. F7 [* d) c- b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0 w4 H/ v7 d; x3 O6 }- y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y8 \% _# C' G
* Q; I  _1 o2 E0 P6 w% B+ c# N
博雅問道。' P. O% b0 W) @1 ~' \( P" Q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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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h; c! v  a0 `' |/ e
" |3 W: [7 [6 ?0 h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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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之間，夜已漸深。6 H; `; k2 G2 y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 v2 s/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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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0 @+ K1 N+ h- y1 J/ E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N2 t1 Z0 j) d  k+ i& X  r. o( P7 a

“是他啊。”7 b1 W2 x' t+ q5 }. L' ]+ y

“對。因為我也一樣。”3 b3 @& z6 v0 O+ G! A& U8 y% p
# s& G7 H. E# u2 o' G
“一樣？ ”* |4 I" w3 V. ^. d8 Z' t/ ?$ f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7 |  Q9 L. n' o& V
“這像是他說的話。”* J0 {" P6 F$ q9 Y  O&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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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q* z  x+ ?- g/ k4 J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6 N( Z0 @/ b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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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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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2 X! {7 ]3 m0 r

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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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3 D0 ~5 b. v1 L( k; y/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7 I5 B8 T; l, W$ s7 A. q0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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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q+ m/ c9 e- ^- D4 q/ A0 `  m

“你帶了葉二嗎？ ”- |. G4 p* o- q" j! @2 I8 b% U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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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R, L( s. @6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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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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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x6 c+ P! }; M1 ^/ }! h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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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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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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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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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8 m5 G7 h  E- u; \+ R7 R$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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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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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P8 Y1 R*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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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v6 r+ q/ J2 ~" E; _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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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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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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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1 U+ |1 k5 I1 t  B9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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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k* B8 d. }4 F2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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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8 e* G' E: {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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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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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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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J/ I. O+ }5 L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_0 c5 [" j0 R% j4 O: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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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h# B9 O5 [# F, i9 I& \. Q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i2 o' G3 `9 U1 W. J4 W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z& `7 C9 U( z9 K: l! F0 I9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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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k3 I" D. L: V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7 J' p* m3 Y( i6 r0 I5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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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7 s( _- K! X6 W- P8 h0 E: [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6 N; I$ L8 u( u) H( `0 J/ o5 w- x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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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V  l% X- q4 q6 s1 D( ~. d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y& J0 r4 F0 m* f7 @7 D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Z0 B9 n% a' F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H9 R( J4 b1 H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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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P; f3 w6 r& g6 L

方人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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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6 h" A8 q2 N: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 V. C+ g- A2 ?! N1 g' D6 p.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P8 b! P" v& t3 s* t  E% [
8 P) J) u: S' N% i' E% n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c% U+ o" P# F# n5 L$ I5 f
  `$ G; D! M& B# ~- W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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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f4 f* O/ B2 ~; B7 F' N: N

櫻，三首。& e. j, P, _5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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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T* F8 L$ H' ^, k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R( W% U6 b* K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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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S2 g& O- h'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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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z3 g/ O3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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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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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1 o% R9 ~$ x" m& Y! `; a. M! e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5 {# N$ k/ b1 u# y' @0 k/ ~0 z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 x. t  K, O4 ~' Q0 o6 `/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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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e- g2 W' R( F6 C)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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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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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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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d* C0 q- T. z& Z9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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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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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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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P. K/ h: D1 L3 ]

藤原博古（一首） .6 g" i: v: z! s+ c. Q: K+ [/ J

平兼盛（十一首） .0 F4 s0 u% S-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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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l: {; F8 I& a/ \, Z& C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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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G) J; Q$ L  ?8 L5 Z5 d( a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i, X: Y& w: G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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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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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9 P8 [' V& N+ X8 u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v* g% z; _/ I0 q6 \' g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0 f* |" E  J* ]3 ^- ?' r0 k, p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0 ~6 ~& b  d4 e! x- V9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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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T7 \7 U. i! E# A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h/ g# e1 z3 Y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v5 @7 l: `$ y9 \8 ]7 v5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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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C! B+ ?2 i/ L) ]8 A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6 C$ Z; }% h1 B/ F) W5 R  i1 |( ~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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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X9 {7 t: h5 v5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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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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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k1 a  }, g7 [2 e% z% R

時間已是夜晚。( c' B' y/ V/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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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4 E* j  R. j0 N4 q

庭院裏芳草萋萋。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a4 i; k! t( d/ f+ f0 V1 i(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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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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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i  [; Y# a3 w. F#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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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N% [# |4 }3 f3 ]* s! e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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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 q' ~; B# f" S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A- a$ r" d% \# |9 n. i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 ^1 B$ u, J+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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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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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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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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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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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6 h: z% h0 c) ]

“你指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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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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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 e. F9 Z9 w0 Y, ~, Y  f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3 ^4 K1 _6 i& e$ R
# N. |% P. B+ G- t9 ]1 r% M  ~! O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u' y6 y! t4 a1 B. b0 D- e/ V/ c
7 ^# [5 ?/ F  y' S! B1 [' D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 [- `) s1 a3 X" U, G; N6 g

“嗯。”( A0 Q" x6 t7 }4 o. _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 e5 D, }3 t2 t9 ?7 L, u+ F" h
“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t4 ^4 C8 ~* a& H+ y# L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F# N/ S9 |3 M9 x  f
0 ]. P8 w! e7 a% M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V4 r+ I+ F/ ~( E$ ^6 e* h
+ E1 e& L6 j( \# V% u( G  L* c
“什么意思？ ”& K% y1 P& |$ n
6 W+ ]3 b* a: G% H& o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 J- D& U! ^/ l9 g  w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a8 Y" W( P) o; M5 a+ k3 a4 T
  u- p* W" O2 `3 P
“明白嗎？ ”

“然後呢？ ”6 h: u' S) Q) e4 i  b* K

“‘然後’是什么意思？ ”
3 W0 B; z9 g  ]1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4 r! I- L! ]$ t. U+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2 Y! r( H2 X3 Q" x
) t+ a; v; s5 h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2 T0 C* z# N9 ?% {! [- P: ^

“是這樣嗎？ ”
" S# P9 e/ M6 i4 X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i5 e0 K+ a1 p4 P

博雅皺起眉頭。5 e/ P6 {2 [  L4 E% U( X

“是咒。”
* z& m+ p5 ?! Q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g5 W' [" L: E) D* ]8 @1 J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9 L- e. W  B; _5 k( g3 o. {4 W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9 _* d% w4 X  @, H: }: f
- L* `* l$ \9 e+ N  g% Y
“嗯。”
# ?! ~3 y' O: ^4 y* C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n; Z8 m. X( e6 ^0 c4 b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9 I8 R6 m; N! b1 S8 n; g
. f( X5 a" R& D& p, q& t) \2 u9 Y
“什么是宇宙？ ”+ M! u  @" P* V8 n/ M, H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 C+ s5 ?3 c5 U8 G% C/ i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 x/ y* j. \7 v# t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3 F' j; [$ Y4 P1 C$ i) j
3 D$ D- m5 s5 I& U) G% _% M/ v. I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 S, Y3 B. J* b; ~6 A! q  ^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 Q# j4 `: h/ f
. \& ~* G7 n( i- q6 a/ @$ R, p' E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x# r. E0 g( l

“哦，談石頭吧。”8 T0 T9 L' y, Q( z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h4 ], X: a, o" \. u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 P& K) \7 m8 B/ w% K/ k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w3 c( d' N, x( E0 ~
) K+ t  k& k$ e. R$ d0 h2 v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 M. y# m- x$ x2 g/ F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S3 |  O$ C$ y9 B% z, b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 Q6 m: J! C. ?( Z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 H) u- J$ Z8 D- r- e4 d7 j1 b8 ^* _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8 g; L/ O* X5 I! Y/ O/ k0 J) T- Z
“什么？！”$ {% q3 L) T6 ?: N, f
/ s6 L4 T' R4 i4 n% m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c2 o* |8 `$ e/ C( J6 i* N6 w: |# A
: f" @' M- K# b1 d) L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u( {0 J+ N
9 i$ m3 S4 i5 b) x( _0 K3 B
“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 [5 w0 |& |+ k' c, ]. `4 }
“明、明白……”/ S2 A' a& a8 K; k

博雅勉強點點頭。/ B1 f0 W: v! L5 \
, o9 v- [" U# }( D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N; m- _% k' Z7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f: k. w: O- K7 y* t8 V9 |, s
* j0 s' o& \+ G7 g8 f% N) i6 Z
“不可以。”& Y* n1 v, g$ P/ d8 m( L
0 v6 c; k4 L# a) ]' l, \# x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 t% d% d& t1 A6 Z( Z- Q$ s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 V$ _2 o. ]0 N- {$ j; d$ b( `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 P! c; |- t7 ?* C+ G
“和歌？ ”
5 U# l$ @! K* ?+ p4 g* T/ S1 d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8 o" M* P6 \3 ]# `* L

“弄清楚什么？ ”% i; z* A1 w. q& i5 {( \6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s9 T6 r2 K+ n3 i
: g& }1 N; \3 b  k% ^- [* Z* ~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E5 f+ K& i0 i: r' l* j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0 N# Z, U- P+ O; o( L, `. o
# d% f% _+ d, j; ]" J+ w
“那又是為什么？ ”3 F" R' p+ n, R
: m" z! S+ p- f" H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9 O6 K: E' f$ M3 V; V& m
# J! a/ Q+ w0 P( Y; L" t, Q" m1 k
“什么？！”! ?1 t; E' q( i7 ?3 T' z. _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 V; h2 e& c4 l. T' {
“我不明白，晴明。”3 Q( t5 q* U9 T, P) E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6 J0 M0 W! n$ y1 T3 H

“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n" t, S8 v- G( a( w& J
5 o  N: j0 W  c. [
“……”$ L. y7 l+ T6 {
- @" {+ y! C% ^+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6 d% x+ [* r+ v0 B: i2 S
/ E. a4 _0 h: ]6 s6 d/ L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1 w. a5 _; N7 O0 ]
8 [2 r- D8 h5 a! p7 F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S% f9 S" p: a- H$ T1 E/ w1 z

晴明微笑著說道。$ X, M7 \* t) X# i+ j8 d# ~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9 w- b8 ]; n" n7 {) ~  D8 ?4 a
, Y; }$ D9 k$ I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0 Y6 }" V6 a. O: P( K
“什么那樣子？ ”
5 c7 ?) p( {. x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B3 t% [; b- `2 |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2 N3 \1 S7 Q) ]
- n% t1 P- F+ e6 e" Q. J
“對不起。”+ ~/ h8 J$ j. Q. B+ t1 I+ y4 \
! {& K/ Q' x" z+ a6 E
“不必道歉。”! w5 ]/ ?8 S& U
+ u, ]" D8 Y" |  s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8 f7 i4 F$ b$ N- g5 B9 h$ I" X
“你這是誇我嗎？ ”7 c. l3 `1 C: H. ?5 \! d0 F
  T9 m8 g6 z% s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 p% s# P# o0 X, P0 V! v
哼哼……/ k4 }. B  F% F6 n9 ?: t
& M- `9 d' I( @0 M! O) }
“放心了。”
, e! Y/ H: W8 {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3 i  v# y7 M7 n# T/ D
- h4 N/ \7 |. m- o! N' e; i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0 @( N( H" V; i7 k* y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 d% s5 D/ s: M8 R, X- a
“哪件事？ ”- }8 V6 @* O. d: U- z, n$ i% D* A2 ]
7 {$ B+ y( z1 O. @8 L#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8 G* ?; B: |  J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9 v2 @+ R5 F. Z1 F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 I9 W; l+ N. R# R+ w3 J  k5 {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8 H. m; ~: @. ?: j0 w; b
1 V1 a  }- j" `) A/ S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I$ G) i* R' i) \/ X* S1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5 o1 C8 S6 A6 a4 d- r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1 A9 x: D: }2 W2 `! u; \
“我剛才說的事？ ”; p4 x+ c2 Z. g& B8 G9 M& @
0 F8 w2 a8 a* x+ c6 T- \2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 K$ S5 x6 j3 X! S
“是那個啊……”
# E+ f  u6 m; h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0 ?, v6 Z4 p. n4 ]

呵、呵、呵……( G$ ^. _5 y. f  {' k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2 U3 S; _; L1 b/ ~8 }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1 Q) x: N1 _" V2 S/ c* Z& W+ A/ J
  V( M2 ?& f; D/ @4 O2 p( f" S
“請你別提那事。”
( m3 D  h  C/ Z1 ]8 H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1 T  k$ d6 `, j6 {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Z+ @+ X9 _6 V" w  v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2 U" \- c" v' d
4 `4 z6 G* f7 u" Q% G
三4 o+ K- z: Q, E; N
7 G9 @. l  T6 @; Q( F# }9 z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S/ S" X! \5 Q4 E. ]; J. y
8 C. p- o$ F' G; \* `5 q% M
地點在清涼殿。9 `' I# x% {9 B! d# z
7 {! k2 {6 l: k( |7 V' Z. {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8 v  T$ b( [. ?5 ?4 l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3 g  ]  `  i0 k4 ?6 w
& a9 B* h6 O" i- i. O$ m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 V" s: G, z  _" [
《禦記》有記錄。
% n" a- ~: J6 I- u2 s# R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X& T% M5 {5 s. b8 A5 A2 E
+ M. G& |6 j" o) R! J+ Y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t1 u0 p. T; X- k: a
5 Y" a  k9 V& {5 ~1 _8 _5 c/ U* @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W& Q3 R6 Z$ K+ ~% ]
9 Y$ o( G5 j  A) O. U( ^. p& `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i: Q2 V. x) ?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7 ]8 b+ M9 u9 y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 J" G! s8 U$ z- D/ D& Q9 o) A2 _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9 {$ C; q- D- ~" p- x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0 b& _2 y& U4 n; ~5 z2 I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7 C: u! c8 P& K6 M3 N! y& Z% @& E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x: Z0 X+ F1 \7 l: D3 q" k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6 e) @6 r$ _6 C) R# W/ V# v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f0 ?: ~2 K, ^( m+ y8 h9 x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 `; d2 p/ f. A; \& M6 k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9 z2 x# p# k6 N) Z+ U+ _8 _9 a! C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8 B5 [9 G5 v0 W  z9 D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W% D) Z( C; w* R3 d; W' q
7 l  P: t$ E) g3 ]3 n6 k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U/ b0 T, c4 f+ [3 S  j: a
, K# q3 k* f, Q1 Z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3 W3 u: u) p4 f0 V( |' O
/ _, G+ E* y8 {# |1 _/ w8 C0 J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z& W% |& w5 t( K( g3 M: j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B0 d8 N; U; d" _
, T6 X2 ~7 ]( X, V( t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B8 L0 M; d* P$ X- G/ ]. ?5 d
' }% {9 H$ S2 A+ M! b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 V- r# C4 e5 b* M' _$ K: \7 L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 a* q8 \2 w. R4 @% n- w' ?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k+ U+ ~# h3 o& P& R* ~6 s
" }* k3 T# W* [; {. l* \. @5 n9 y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 R; M# x  i# ]; L% W6 O4 x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B" b2 J, A& b
$ P' x/ A. e, i& `- l* A. C3 @. K8 }- r& |
“失序者為負。”1 E9 {+ R& V$ a4 v
/ M+ k$ G  K( \7 \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r) y: \6 g9 g6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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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X& T3 e+ R. I9 ^6 a+ c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 R1 c1 U% R% @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 ^4 A# K7 q( g8 _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6 U# j0 s- `0 _  L2 z" D& ]
. N) ?9 d& D+ T' b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3 t4 c. h2 C+ y8 d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U# Z7 u$ z( x0 a

本欲獨自暗相思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6 q( N7 q/ q$ P1 Y3 J  ^5 ^- C
1 L2 Z' S, {( y# j
深情隱現眉宇間5 S3 k; Y3 ~$ c& {1 Q; Z) [1 n

他人已知我相思
. `" G, T2 E  t$ ?$ _: V
題目是《戀情》。  N% M* y. I& O+ L; @
1 r) Q1 x$ C9 @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9 b9 R5 m) n. K! c) o( \$ a
7 v7 o) p2 d+ n: ^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4 H6 ~1 s) w- j2 b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L, ~. X' i. F0 v4 s  W8 \
8 Z. t  r+ G. g1 h% K* H0 [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4 w# \5 n( s( \9 |! B0 o
" n2 h5 g" G5 u% G/ m) f; ~* @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0 P5 Q* W- F: U. m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J' @8 e/ o& b! C5 x+ Y" m! z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 g9 ]0 e9 G$ y* ?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 r# B. [1 `9 o4 s, x# z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4 u7 i6 m- G8 I/ L0 ?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 B% B+ G" E1 q' q& X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7 @7 F& c4 h  G# p# a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K5 Q4 @. \+ W+ j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8 g" m9 L2 T! E/ P! P; G8 @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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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F$ ?% y# ^7 E
+ b9 }; H; T6 X) x1 |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x8 m% M7 z) X- @& ~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7 W6 n, \; y, q" z/ y3 l& a$ _
, m: E- }: ]) e9 ], T+ }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f6 Y4 @* D) x8 p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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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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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7 ~7 O% P; i* r2 j: Q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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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o+ P1 R/ K9 Q, O% B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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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t, \0 G( u8 f) \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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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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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 V4 {4 a) `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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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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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8 f- u5 h+ \8 R5 c0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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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A# _6 j# W4 k+ b1 ^6 y* m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T, s; I9 c, K"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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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0 o6 e% K/ t5 L% M$ e! I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4 ^8 `2 u& ?2 d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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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c. q$ k; F6 `3 v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9 o3 h0 q0 q  D, @- ?9 E
" [3 A& v! v  s, y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2 e: _* f. l6 {6 e$ K2 U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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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m0 t( ~1 J3 q) b; C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7 v7 A0 V& F; k$ ?! M. {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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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4 c7 V9 B1 o; w9 L+ R4 b0 X
8 @. l' e; x" K+ Z& ?% Z6 I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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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7 w( Y; v8 a2 S' ]2 M7 z%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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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2 U5 |- u2 g# O-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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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O7 d$ r" X. m&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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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o% ?! ]* g- @! i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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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W2 A6 H0 C5 u9 U4 g' Z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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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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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4 }. l6 ?: H" A1 q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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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1 W* b2 N" W* I- h; W$ t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p: _# W, E8 e; t# {0 |2 S- c
' x8 Q. Z4 V2 z# D& A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5 z" i' E# F4 a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0 C  Z2 C4 L1 c: G6 @+ y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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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w9 N: Q4 ?$ r5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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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c7 D7 }8 P$ U. Z4 r; U5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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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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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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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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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Z1 X; T0 Z) ]; L' O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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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G$ G$ Q) v+ G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x* @9 ]1 [# D2 s6 ]0 L3 s0 l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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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 N2 N7 V; p) X.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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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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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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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S0 B$ n6 P: L: B#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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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8 c. p7 O-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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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2 `3 v$ l' Z- A) Y(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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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0 n3 K) w4 ^( \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6 s3 t- a- |( w-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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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4 U; L' g4 {6 T% F: v# z: s6 E) q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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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b# C; e! g* M2 i( N/ u8 ?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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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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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3 L. s& q, i4 [: P7 T: f/ U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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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0 g; q9 s9 t( E7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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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b* m: V0 u8 `! @1 W) ]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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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0 x* s  j( I# J' e; E
, ?8 g* R) Q7 s4 }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l4 ?  R" E" C4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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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 m# v) Q  ~, g- D6 p6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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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8 l8 J' P  _( a; Y7 W: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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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v8 ~  d9 @2 |$ v  T# Q5 }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m7 c" x. E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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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P9 p; ^. M( J/ \  h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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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 V; J$ t$ M; H9 U

“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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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  u6 G/ I" Z) Y5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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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p: G3 _4 G" c0 ^

博雅點點頭。1 \) t+ M: m  y5 k& S.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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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N* y" H2 [8 V  {- {) Z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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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1 Z: E+ t6 p$ w! c4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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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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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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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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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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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R2 q  z; ~0 \) i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 E9 l& v- z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i$ |8 E' Q2 C. }9 O7 H+ a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y4 m; F1 C: _  t)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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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_3 ^) I% h( A3 x- Q( ^& s2 L. Z

…/ H1 J- B7 D" @; T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4 Z! u% K# d# ^5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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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7 D: v5 K3 C- n, H. w' F+ i) o& t! q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n3 _$ E( D5 W: \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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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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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3 X9 N' P6 D2 O, i'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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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u2 N. c; j4 Q8 P. V2 ^1 w8 ]( |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M! ]! L, N.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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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1 H5 C& A6 e# G0 ?4 t* }

“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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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8 t* ]2 k3 V! a$ Z"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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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4 ]: F+ B, H( J( n  H7 w* w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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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8 i& p7 b7 \% F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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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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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0 G0 ~) s' z4 c  L

“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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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  n! I( m- D& j/ I$ p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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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C4 H& N- T$ n3 l& u4 M' C+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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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j5 a- c4 q, k0 o' M. T( O'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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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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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b7 a& n) o1 w( A" G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5 x( X; x/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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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U6 m8 y! i  p4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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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 x9 U: H( U5 D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4 Y: y6 l2 E$ u/ {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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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3 p, k( Z6 {  U3 k, A( M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x3 N" P- l; s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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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8 N- T( A: G& i3 v/ [' A% g4 g

“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3 F6 n; u$ l( O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y5 \. E1 A/ u)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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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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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3 ~% c7 L* Z1 R+ @; v-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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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l5 o5 F3 k) L* n4 d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7 f* ?9 a1 R+ i; s8 O$ l.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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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r' b. E  Q, i* V6 @5 x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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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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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5 B$ u6 c  E- p) P1 s% G&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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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L* V& `% n  H# E$ {" m' V)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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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1 n9 R0 l% b* u9 A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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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x9 L  D8 L) S% F+ W0 l/ g7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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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P& P! g) ?5 M7 C4 F' Q% Y

“是代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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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_$ T; e) Y9 L; a- W4 g1 `

忠岑點點頭。0 ?, x$ s& y- p&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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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k% k( x+ Q; o% O  X! A$ F' n/ K2 q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g. j! ^+ ?$ A+ ^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3 ?5 ^+ \  f0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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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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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w0 F+ P& c% H9 a) `; l6 [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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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i" i; g% P* g3 ?, F

“是的。”! n7 S+ n+ j" ^, X  y: v!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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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W( r+ o( d" E. g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1 e* m" o$ N& K% X0 j# N  U$ b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5 F1 e) ~- f9 ]. k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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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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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 S" i2 C, F1 a' Q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P( U8 n0 f+ Y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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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r+ m( ^) q' S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V5 x& j& G6 g0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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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D( C& s1 t# @6 f* m$ H/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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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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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i1 }5 }1 m- W3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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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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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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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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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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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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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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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U: L& z! |& H: G6 y7 E" A! P/ q( ]& I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t8 n2 A: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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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5 p6 V. W3 g9 V1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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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p1 Q; H2 b. K/ Q3 F

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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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 X. o& n# i( G8 G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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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e/ |7 u- A1 Q2 e: x: E6 L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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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E" T! @6 j1 \/ o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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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7 L" T, G* q/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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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5 C& A7 d9 N) P- ^9 b& j  l' A. p7 h! G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O4 W6 H  v  i& m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9 `  W% W) D4 y(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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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5 n2 j/ S3 J. T1 c5 L/ W8 y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9 H) B+ ]  v) w) \  f5 i&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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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 \! f; i: m%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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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t( Z$ y0 r* c"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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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b, E3 w) Q, v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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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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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i# x- l- v/ F" W+ y9 V9 f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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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6 N9 n' }' _4 r,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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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9 N6 J! U+ h# @  x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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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I( Y* _% o1 X( q! w+ w2 h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Z0 V* _, Y'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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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4 e/ p* ?9 _) x* i! l) p

得一佳句。+ R1 n; G4 H, l7 w2 V.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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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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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6 S) L7 q/ H- C" o7 c: p  ?(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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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 m; Y1 g" F/ t& a! `: p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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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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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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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p) F: u+ t: J- ?5 y; _& @4 P' H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3 z0 X2 {8 o- i4 i1 W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5 h! y% i) g4 `- G( W0 L3 f- P

“啊……”2 g3 G$ v9 M2 c. }3 r1 N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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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4 ?8 ]* {) B. i$ |: k8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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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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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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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D# l5 ]6 _8 q; k* F- t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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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8 R/ M" a# l3 @, X- B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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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 p" ]: o+ U" o! g-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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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H0 }1 i: T! N9 A# F*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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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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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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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v3 i# [( J; w: @. D* C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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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X0 X& ]7 w! i% n)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u! r6 l, f" f6 `. P! ]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b* u7 a! `; }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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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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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i5 T" Z+ U3 N! a& ?! H! h; e( g- _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Z4 A: ]9 w# q3 O- _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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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 @; }# e$ I) X

“是這樣……”7 \9 l* H+ s5 u; v. M&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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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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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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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o8 [4 h7 K& s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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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6 d, I4 B! O/ [/ K+ B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v5 A8 f6 M/ s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f2 P& i6 K; K0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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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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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5 O6 r5 M: ~% x( w. Q4 I0 x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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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A0 ?; o6 F9 ~" E! C8 Z1 _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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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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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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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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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6 X- D+ B; a3 A: T% M,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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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4 r; m* {0 n+ S. e+ l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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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2 z8 h2 x' E/ z' y1 _5 T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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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7 @8 K% P! V%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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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3 F3 ]! w+ y% C, G  ]1 |3 \  X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d+ f( b' M7 W+ K$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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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i3 G% ~( d6 B0 T; E% Q* `9 a( `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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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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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1 O% m1 q. {- j8 n6 c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x: P& d! ?3 ]) J, M, u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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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3 Y' }0 ^+ `# j% e5 V' N! p- n# d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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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M6 r' O9 e6 e. `- Z4 t: J& g8 \; e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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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K  {! N- D* X4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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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H1 c* Q' ]8 `" _, v( E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3 [+ v%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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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y& @+ a+ v) o7 s6 A3 Z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0 {* c  T! r8 W5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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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I& j8 a) V!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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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t0 o/ U3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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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X7 H! F4 j: L2 X+ n0 R#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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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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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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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7 N3 P4 [. i& w; R6 l1 m6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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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1 K' L* w" A5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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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q# b6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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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I, ^9 S; j3 V4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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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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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 ^; {2 [- y6 l!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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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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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l/ n# z* ?' C1 h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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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o) Z8 ~' F+ Y. ?' E. k" z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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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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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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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f7 K7 U3 F3 T* S) m# z.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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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I8 B. F4 a$ q3 Z7 |; l) N

晴明小聲說。; U4 ]- {3 I0 g2 R% w6 u% ^

“……人已知……”. `9 w8 ?1 q. X3 n8 w3 G  n

聲音緩緩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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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 {7 e  ~4 D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J* I; G; j4 b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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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6 N* R, X6 n9 K$ Z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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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w5 P$ w! V  Z  W- g8 T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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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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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a2 R0 U' p) P/ f' x# S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0 |% X; v8 z( q2 o+ p) ^: a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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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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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 S/ }8 e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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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u) L/ z! l: V+ L3 [) N$ [9 V5 y

“……暗相思……”% Y, Y* Q  S2 u9 ^6 g$ T2 H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o4 c. ^! n7 q+ j0 C& i+ J&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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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B7 C% q7 B6 E6 s- G: l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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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L8 F. s: N5 w; d$ O0 p2 o&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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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M: g5 S. Y' N, F- ?

“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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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j1 X: C" W7 ^6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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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0 Z& W( D- c8 f3 E( d0 c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4 J; Q! z. O# P1 o'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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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7 O$ r!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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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J+ U  g. }. E8 f! \: B

是淚光。8 w6 B9 `" o" }7 u2 l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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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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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u$ J& ^  p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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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c! `" C4 j; z5 M* L4 {0 }) E+ N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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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X# q1 m# R& {" v

“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0 d1 y+ i0 Q$ d1 I# p#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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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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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 x9 J3 F+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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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k* m5 S( K+ n  l% T- x'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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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M% x5 R) h9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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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8 _. ~3 Y* u; [$ T6 j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z. n0 x7 W8 F"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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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l2 |0 g% {2 ^$ P*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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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 v, O2 a/ \8 }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8 ~  x/ G! M4 Q8 f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6 K6 |1 ], T/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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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W0 S5 y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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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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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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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p3 c8 |5 V3 x) L! a7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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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6 G6 {/ s$ O% [' s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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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2 a' A& D- C/ x/ ~" \1 d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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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 l0 ?4 n( B: O)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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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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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1 N) b7 _0 j! G/ X'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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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W5 {, P+ b6 c( j) N9 w

“為什么沒有實施？ ”) q. T7 K+ ]. K4 X& Y&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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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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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2 [- u#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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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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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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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3 H; ]! [3 j8 ~' Z$ X! \#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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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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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o- x! A& i3 {' M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3 Z& }! T9 s7 F. ^; t0 n. m# R
1 \) H' }6 ]' q# _+ }
“‘深情隱現’勝了……”# i5 P6 T4 f' s+ \
& C7 G5 L7 u$ D6 h. ]& W* S
“對。”2 M4 Y/ N- _3 ]
, s. Y' V1 }, V; R" X
“……”! w. U4 U( Q  |( e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p0 H4 ^, ]: Q

“原來如此。”
" c- |+ y$ F% O7 Y6 K, c! M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 j0 P# o* y5 b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 ]* q; f6 q& A- _' R0 E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F6 s/ w& A( \0 e+ P! N; L% \
3 c8 s6 V  o: V. B" z! ?' i
“消滅掉也無妨吧……”
( Z, d, B) J* B' K4 i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a" @( k! y: c/ l4 x8 S( t; n/ g
  D7 |  i" g3 N/ L" |% d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V; @0 ^3 c) w5 Z4 g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m3 E! x1 L3 i- L

“鬼附體啦。”
: Z4 M+ l( q/ A- r6 G' Y0 W
“鬼？ ”6 i* U4 Z$ V; {6 u$ I. i  ^. |) k
' I' p: `; ]6 O2 G$ a( d. l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忠見呢？ ”
/ i6 n0 |4 L2 x8 S2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 ], o1 U" z: s. O; `
“晴明．鬼呢？ ”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 a6 t5 U; `: [$ R; X0 y
“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 L8 ?3 `8 P- E, y& R
結束
' B3 }9 x! Q6 I* h& g
“竟有那樣的奇事！ ”
4 p1 z% ?( F+ u/ Y( }- \. N2 q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q5 K0 s# s. _, G- }) d$ Q- Y. H
' I7 L7 d$ u/ e2 d4 {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f% p; A  Z# `  K' |+ b0 E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G& C7 w/ e* \* u# ]% q4 G
“應該會出來吧。”: x7 Z8 B* p1 w
2 A+ J/ |. y( b- T. I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5 H3 a& l- Q" w0 z
5 I+ T' O8 H3 ~3 \2 o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w  J3 m, @, l2 [+ m! T0 Z: H

“是啊。”6 e& l  ?* P! R- q" q, ]
" N1 z6 f  M9 s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B& w6 }9 S( V1 n0 ^' X5 q, z! L+ V9 Y
- j4 B1 u! X1 {
“走吧。”
/ Z6 T& }- `! y# w  i! m
“走。”, l% b: g6 N+ W# W9 i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R5 X7 I/ Y& ]6 `2 U$ V1 G
# `. ]# }7 ~" V5 q) `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C( g: s" O4 m- A
# T: q  n8 e: U4 h& ^* g# {1 v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z! G1 D! x  }3 h% j0 N
" K5 f8 M; S3 K, @' Y0 r/ p, H
“是啊，他喝不喝呢？ ”# m  \6 j5 v! R1 P+ ^1 P0 z
- |6 ?) _1 F7 c9 V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c8 l5 m5 g- d. h2 B

“月色好啊，晴明……”4 I: j# i2 F! `, k# G' l  S6 y; ]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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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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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t6 ~- [6 P$ o
6 _( ~( M. b" T: D9 M% G
0 L  z& ?8 C4 P3 U
一

櫻花盛開。# v. c+ y9 R& _, A# \
* y* \/ R+ @4 Q  F3 r% s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5 A0 }# }# y1 X0 u9 W' ^2 s

沒有風。+ t% k8 J7 v" X$ i1 {2 V- b6 M
7 f6 I  a  r) W3 A! j8 }5 m6 D* i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s. c! n# e4 z. r9 C4 j# {
: s' e2 ?' k1 @/ z: L$ k3 `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b: O9 r1 i- ?3 E* y4 O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3 ]( c$ `+ C+ Z& K0 g$ T. n6 {4 f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 R" Q, M2 C" E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2 N5 l4 y1 S6 d4 P6 W8 P4 G4 m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P( s9 l: C3 W% K' _& B5 Z
4 s4 g: `/ y$ p- s" a& t+ k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n+ V; \$ S0 s- p) B
“晴明啊——”: Z3 n) }1 J) V' L3 f7 Y
1 X( d1 j6 \' x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I& L6 I* k7 s8 R. e
# {+ ~. N; s' l4 v0 X
“什么事？ ”( }! |' Z4 Y, [; q  ?. b
1 I7 `5 j: s) {* c7 U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a: P# n& I: I+ d5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9 ~9 C* D! T( n+ x2 C! V( ?
' |5 w8 U# ?  n  t, n% \- ~) w8 N!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Y! h- H4 D* B& c6 K+ ?3 Q, t3 ^2 V3 z

“哦。”& S0 p# e' J( R5 o  Y
* H* K: u& |* ]
“你沒有看見？ ”
" L7 D# v* {4 Y
“看見了。”
6 ]; ?: h  ]! `1 P) {;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1 K" `5 ~$ {& g

“什么感想？ ”" k/ n& \4 E6 N0 o+ d1 p; h4 j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C& G3 t% X6 k3 n* Z5 U: E

“沒錯。”& W3 M: |5 `7 R9 i& \/ G& s
- ~  M& T) h- A8 b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F  s$ K4 N( z: v
“噢。”/ j' n0 g+ N8 `6 i5 a" D! N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q' O5 A- h3 C, [. u; O- z9 W! b

“噢。”/ l- l$ T1 s$ A. z& X  ?' E
1 Q" T$ I! ?0 A2 B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7 A" ^- e; I# Q& Z1 k4 Y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F8 A8 }/ t8 N* t: f7 s! r

“然後呢？ ”) Y; J* b# |7 [( l5 [9 ~7 L% l
: q2 M5 G: Z  S; w( l1 J  s;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h/ y5 V/ U- z8 ^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d: L* C( Z& F7 i9 x$ B
6 C  t( C- r# L0 o2 n2 @& F
“倒也不是沒有。”  q. Z0 @  Y7 f1 A* W

“還是有吧。”) _, @( T* r5 W  p% Y, o& Q8 w

“有。”
- b( t0 ~( [* ?$ Z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5 V$ G6 j* P. p$ q! s, s
- n4 I9 P# O  S& W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b+ l/ E5 j5 k" G  q$ r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 `. b/ Z# T- j4 p! e! B  B. k
“正是這樣。”, O/ d7 Q' Y  B& X* B2 k0 l( W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V0 p. M& M) z2 k+ d( R' F4 E
( x/ q: i* J) ^$ D  U5 z& c: g
“好。”
- H9 C: N8 _, k. U, u+ p6 o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5 B2 Z# X% W" F5 Q3 s
“嗯。”4 S+ g; B5 D" r/ W' f* d, ~' H" s
, C9 f6 l) W4 ~/ J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1 F% y9 m# N  J
7 ^* S( s+ }* u$ Q1 K) ]8 U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8 g9 B. \( C: e+ Q. [
. w: V, P; S# ?" T( [: H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2 q0 a4 a$ f8 _+ @
1 X% w% K/ c! T
“聽著呢。”* B0 M. G5 i) T. p0 b" v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2 n3 W( `  M; F; B2 _" S

“美？ ”2 V9 d# ?! |6 d
; p' i1 P4 o" E4 R' ?' V5 n* W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8 m% x) i1 v" |3 w$ @5 T

“那又怎么了？ ”  R8 ]6 r8 {# S! K: w2 e5 V1 A3 Q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C3 I* W. @. W  U- G
5 z3 D0 R$ o) K' M4 ^' T) G/ e% y
“對．”* I" m* U( }% ~  E0 T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4 z2 O4 Y( I) P* A; D, O* f

“會。”
$ Y8 I! l7 L2 f) K0 ^, p1 O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y0 O$ Q: v# R6 D+ B7 W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p) R& G7 @# Z
“在哪裏？ ”
6 Z0 t1 k+ G" D. v' s6 s8 h. f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1 q2 t9 Y( R, r) i* p
8 `5 k* e) W: {9 u7 g7 P1 g- c
“唔，對。”
; s$ j% @$ C/ X% X" T0 L" U) D7 b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6 G0 R8 U1 i7 }0 G  A
% A: x/ `5 d+ A
“對。”
" d, S0 [$ q% g7 m
“美也就是咒啦。”

“對。”3 b$ i0 ~0 }+ b' C6 e) ~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z8 i. b4 `7 w$ _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8 k5 z7 P3 L4 Y4 N' \) o. u  a, g% W
, d# m  t& T5 H* A7 ~0 X- o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I7 S5 `9 E) h; B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 F1 H3 w9 U+ Q. F
“……”/ e  j1 L8 n+ f8 [1 j! V- p& B- L
9 C# e  U5 n* ^% Y4 h$ d8 x" ^: m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0 W1 g% E" o  @& Y1 a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J2 z5 J! j3 T8 M6 p# e; Z' h
“……”
$ h4 A  w0 w$ e' T0 w1 U5 ^3 G% j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 x- y8 V* E* E; ^
: X4 G. i4 m. {, @9 S* v9 h1 [/ s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1 t; T6 Q! a1 p  i% X! f3 L
2 M; Q/ D% ]8 K$ P, C4 M
博雅泄氣地說。% f. Q' r+ c5 i; J
6 W( ^0 H0 l3 w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A  o) G) q* V  e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O4 G% o5 o; @6 q7 q: ]5 Y
# S6 O! C; p. G4 ]
“喂，晴明，你怎么啦？ ”1 n2 i' s8 t  _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M5 `9 \' H5 _$ S3 L8 {

“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T/ U- S/ e; f% N; s5 D. I. A) M. U
" l) r3 a8 N# v7 C6 M% t, e9 o
“什么‘是這樣嗎’？ ”
7 |7 S; `& ^; r5 q( W! O
“櫻花呀。”
& `+ `9 w1 U7 D) k2 X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r5 B+ _" B% v: f0 N0 O& b& u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4 ^1 j' M. Z1 j* F
: D& `2 c2 W9 ]" Y0 D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3 @$ i) m* ~( Z5 N! E
“什么是我的功勞？ ”7 ^, l- b, c5 k, ^# P4 N$ X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o7 T, h, ]. x# Y

“……”
: c1 D* z" D7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4 j- R( l9 N) x$ w0 R2 y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h8 K' O! U2 Q* a3 e9 V! P3 l1 P
2 s+ }& B  [  k9 S; j) S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i3 }0 X; |+ ~
, R2 s) u2 l7 V: Z% X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 {5 X$ C' A4 I; v- Y' {; L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1 r6 c& F2 _. z* x7 P. k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4 d4 I% Q9 ^+ H, l( p-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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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h- ~" o! m( h9 ?: @" Z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2 e. z3 o* Q1 Y* O& M3 I% H+ P
8 r/ v# V! a$ O9 H' c
“就這句話？ ”( C& d/ x) o/ x  v3 z
; [1 ?, Z3 v5 J, V' j1 e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4 ^0 U  X

“接下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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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 N/ u/ |, L' t) K! o% X" \
' k0 s- k4 I  i$ O( Y
“準備工作？ ”/ d' O9 n  Q) l' w* e4 P: D6 T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r0 M: `( W  ^3 f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 v, k1 P0 n6 ~+ p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s7 M* P  `- \0 S& f8 o8 r9 b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1 V  @5 G* W0 f, s% }2 K0 d& g

二
0 f; ^& A2 j; |4 z% O1 w5 z9 W2 g: w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1 h& t# T2 M; V1 i3 Q) `4 O9 S% @
1 o7 I8 {' Z  L: C1 ?6 b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U: M  S" c: p+ z, a+ [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T; P, a* ~9 Y( [( h& m6 E2 w
  P" I% j! u& r$ l7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 P4 R* G5 l
“不出所料。”
4 D: w" [6 i( Q* ?( M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 j# x/ m# x% J/ V, O( W/ r
7 C9 ~! h. |+ K
“在京西。”
0 b, V" W* u; j! O/ H' P1 O
“是嗎。”0 q& v# T- J* \  Z* X8 K* Y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b( o8 b- a- v( w) d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8 a1 D1 Z, N; S' J
3 v6 A; ~# e" \2 L4 I  D1 _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y1 V/ B& O/ w& e% |! V; ~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7 m8 U% G- r& \! ?. E# x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x& C& ?, p* {7 ^: G
6 z- |6 K7 y! Y, j8 p; E
“名字。”# P  T( l0 L" x. H5 p4 O.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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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 d) u4 {6 ]" N, Y0 C
3 D) k7 }. c& H# B& U: s4 N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L* s9 u$ t6 |,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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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 E8 W! e! z" b
5 ^, J/ g- F0 n6 n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B5 V+ t7 X, l( x6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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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0 [1 d# N% l9 {: S

“當然有。”# N+ o" U2 c+ ?" p5 u
( C" X  n4 x, ^; Z- d
“是什么名字？ ”3 Y$ J7 s. \. d" j0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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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d! L( P, H0 X- o4 V* s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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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P, l. ], W6 Q/ s4 F- Z% A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 |- o$ _, x" _- ^' l- u0 b" r
“說有也是有的。”  q: q) d! f+ q( c# W! M. X! C: L+ X
3 _$ ?+ Z: l0 F( D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 |4 o7 `# I8 S6 a
…“
1 I: |: S0 E: f% Q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 I4 I% f8 i& D/ X! i
“算了……”
( f4 x; R; T4 g# z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7 A4 d0 G. ~1 j/ J1 l1 c7 U/ F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7 O. K( C' s3 U- t; V

“沒錯。”) w0 i% b+ |0 q0 w/ F- K$ P  p, n1 q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Y: u4 u: z6 U) o; @
9 \% k! C& ]1 z, H; a: l* ]4 W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3 h9 }1 B4 H, e8 K, r
8 m9 x* M7 e6 F3 F4 @! {2 T
“為什么你就不行？ ”
5 e. N2 e6 \% h  W9 E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1 t) `1 f3 D* t. W0 |, A
0 t1 B* Q, Q, j$ x7 ^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3 W: p8 C# v  z, H3 g3 H: q
+ Z; o  `; Q2 O  y5 e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 n9 D! C: J6 V; n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8 l+ e9 _$ S9 r( S3 Y3 J

“能動身了嗎？ ”
8 `8 \0 ?% h& v% d8 d, c
“走吧。”
3 ?2 t8 `# ]4 ?
“走。”; p* O/ V- u3 a%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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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8 C3 R2 ^. |" ^% z# q8 t0 b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7 y# I; |6 `. C& _4 G)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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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5 q. o5 Z9 b% H1 b! N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p2 g3 X;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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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2 q/ t: X$ ]" p. t4 ]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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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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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6 n8 h5 _) C$ Q4 j8 I! u: k

“究竟是誰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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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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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G& d9 ^7 y: x0 A3 @' G9 y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S( _; X! s2 J" Z/ t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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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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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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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6 {) [" @2 A1 r- H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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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Q" |5 `% `% a!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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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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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9 E. W- K1 o9 R+ H" _& @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7 R4 z; b3 m* h* K2 H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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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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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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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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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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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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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O! f( {- L$ [' N/ D0 ]  N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K" H* T: D: Y0 I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7 U0 Q" B7 f5 V$ q5 c.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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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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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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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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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Q8 t( |/ O+ j* A8 J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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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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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5 E9 [3 g* S5 S- U/ U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y: r1 o- Z( b. U7 Y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1 E& E2 o( N3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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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4 g6 b) g7 B& R5 W% H$ b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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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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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1 W/ A0 `; g+ c# \1 }8 [) z, E

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7 n+ E. ^- {' h1 A9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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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_4 @" s) k6 ]# o$ [+ g; e*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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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F2 Z' P( @7 i7 L  e+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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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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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h) [8 H9 {. D0 g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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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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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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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g+ v1 s: U2 l5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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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D5 b2 m7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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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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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G- e* ~4 g5 V# n0 y5 k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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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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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B6 _; _5 V; k8 b+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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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l2 [9 K! l+ b3 I.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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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D' B' J' ^, e! b" F) C' q, `- w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x+ \7 G# h$ B: z+ l, x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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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7 }9 Q5 X% X! O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Q3 G7 q; n' W1 G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D5 i% {# T* J" C1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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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3 M  C+ \4 f+ m/ h4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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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k1 g" ^% C) X. N1 p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0 `1 J% e.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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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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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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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 T; V3 [' A4 L7 k5 E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3 v  w! L* f! _8 _$ G( [: |

“你心裏有數了嗎？ ”+ r- L0 d&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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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3 O, @( w6 p+ {

“是誰？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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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B5 N+ }6 e+ U

“沒錯，已經來了。”4 c& Y7 F7 r3 O.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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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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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F8 ^% B7 w1 V% c

“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R' V) }8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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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X! x0 p: o! U3 H3 H0 g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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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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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R3 O& p3 L#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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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5 ~) h1 i% ~; h, ~; ?" i0 c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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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6 f$ ?3 H  i# }9 {- o& T

五

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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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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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9 h$ C( H* e9 @$ w. u3 A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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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X; v+ f1 p& d6 D% G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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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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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H  S! m$ w" S8 i

“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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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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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r7 G% L. o" Z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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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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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C) E9 a" S3 U

有一個爐灶。% N. C! r3 b5 Y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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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c7 o) H7 F: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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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A! Q2 W0 ]; q; [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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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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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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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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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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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f/ e$ R! _7 P& n& H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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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y4 Y0 ?! q* i* N3 F. P7 s+ [

“怎么會——”, R9 K" [  u3 y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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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6 B( T9 l# M& e" u8 M+ l1 o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2 |9 e  R( e8 r) {. X+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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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u" H" ]: u& i- h#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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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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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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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3 z8 {" \0 S% f! y# A, g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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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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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 ~0 t: U- s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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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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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z( X- H# a- F5 q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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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D2 M0 D* i. f# S# z2 j, G% B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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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q; `/ M, E8 z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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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n7 o' F" X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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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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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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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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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 D5 L* b" E2 i-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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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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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d" ~/ c* _6 U1 `2 r2 ]2 _) V

“我們要做的，是咒。”" N# r; _* J8 p

“咒？！”' R# Q# c% }. O. z(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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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8 C$ y$ v" u9 d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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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B; }9 @$ a!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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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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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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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A' r1 G3 u& {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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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L4 o3 A$ M4 q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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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X2 M. r) O% S$ L4 K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Y8 y  v# I  N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e* M6 o: }  A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D0 `0 {  v8 x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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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I! `" E2 Z3 B6 N3 ?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6 n8 k* v- Q; \2 s$ s* Z# T1 m4 |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2 @- p3 i2 p- e/ ^8 T+ f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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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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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2 e: i6 v. Q;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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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_+ r7 t" q, P+ q4 b- c- y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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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4 d; T& M+ Z4 `8 R' [' U3 F9 O: P: `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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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h8 `4 \6 p$ C, R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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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6 p! j5 f" d;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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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P3 T! \'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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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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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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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3 @  p/ R0 U%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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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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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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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b$ a8 H) e#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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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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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e- c5 {: L  i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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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j+ h8 N7 L7 f! n8 D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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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n* b/ I#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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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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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q; M4 Y# f$ K6 t; R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0 |. }4 Y  Q" c$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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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R1 Y0 n# w* ~% {! U( T3 K3 \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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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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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 R8 S# m: ^0 ~4 U3 ]! G. v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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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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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3 d: B- n" z/ [9 f( l( d; l$ w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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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3 G" Z. R9 q: G% H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W- i; k6 d7 j; a1 U& c% j* T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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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6 H& ~+ a2 W) A2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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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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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T4 }3 M7 G# k" O+ x2 S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 I& m% u) k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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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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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x( |$ I4 N8 p4 y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g3 j) g3 {/ D3 i8 H+ d' q

“……”) f: `6 k  M/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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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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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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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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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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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1 j7 ?9 R+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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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p8 r/ J3 v3 g9 W+ r% e9 r- ?% i

“花瓣？ ”- Z# Y& g0 y4 I& w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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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j  L4 `2 r' F. p% R  R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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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8 i: b! I! @' ]5 ?/ }/ b$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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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l9 T( z1 [* ], S" q

“真的？ ”3 |6 z0 W3 n3 u2 n# W: ?& w& d. z4 o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F0 _; M7 }3 f$ X* Q: G5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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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5 k* ]$ K1 L6 P5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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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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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M* N+ ~) c1 F, F4 k7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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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2 v/ C4 I2 u" P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 E9 e( @! O' v2 p5 [1 o

“沒事嗎？ ”9 g6 f' `0 p, l, B3 u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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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b, c# t# Z;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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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 S9 b2 ?7 p: b6 G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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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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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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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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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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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C# D+ W, q: \. z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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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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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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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7 K4 ^" f- a3 [) i1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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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w8 E! _% v  V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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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7 y- Z8 f6 n+ _,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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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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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7 M+ Y& f7 s/ u7 I1 W%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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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G* v, p" ]- B; G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7 H: l2 s& ?- p8 D0 b6 Y( u3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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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R8 o8 _. P) X5 D! ~9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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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0 l& J0 x4 N! d1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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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S/ k6 d1 X: L7 Z! s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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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 D+ Q! e9 C( z7 a' E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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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B% `( D2 Q1 w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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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G% |; k! g; F4 N, ?  c( I4 p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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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4 _) D+ f) |0 v7 o3 O. X; w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n/ Z: E9 v0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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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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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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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5 y$ z" c6 u' `2 Y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6 x5 v/ F) @7 d, ]9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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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3 \% f9 @3 ~+ D( f-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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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 ?5 ^0 G) d0 A$ ^/ {5 V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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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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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6 _" a: F8 `. u5 f3 Z3 j;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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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8 m% i1 P: p2 g7 e% X) R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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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N' h/ a. o" t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4 f$ ~" h4 N6 h  y! g: m! ~% Y4 @

“您吹得真好。”) x& D, ]8 M' X7 D: j6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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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L9 d" f, t- y/ S/ ?5 W: N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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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2 q, K& J' e! f' J9 i" P" t$ ]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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