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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7 j2 x/ U0 _: C+ D( j; e' w, w5 _+ E/ o2 q. B4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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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v2 i$ r2 G

陰陽師第一卷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V; j$ G$ I$ p. B5 c/ H# u) M

9 T. D/ U! ~0 q" S( F% d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t7 {/ F5 H) T: t0 L% q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u1 u7 C8 W  t3 `2 M/ E* `
" B& @9 I% _8 U) E, B" c) i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O+ b) e$ `! w8 F! m
. Z8 g- U; ?! [( R9 Y9 e9 R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C, f2 s' u  S, J" K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B( Y. A$ E2 l6 |$ q
. C& P. t: `9 g3 A2 ]5 q' W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3 l- ?( f  r3 ^8 P
" [+ s1 x2 Z: D% B9 ^, o- h) z( P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4 Y. Z9 P" g5 L1 F& e/ Y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7 q, @8 z3 s( S/ O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 {# B6 P: F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R) A. O/ T. h2 e. \: {* T( ~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L2 @2 B% Q9 {  n
1 j# a4 O# q4 ]% \: U8 [& j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9 Y: o# v- [5 r6 K7 u  {. V. l7 X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0 W+ q$ ]; p9 B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l5 O# B! R; l( R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o' W$ E& Q" ?" D8 ~7 s) ~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z/ J5 j7 c  N: j) O/ `$ \
: z6 D  {- `; Y  M0 S" W! U
似乎是一種天才。5 i6 ^$ i  b5 [! B# ^1 t  i+ }' s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8 p  ]. ^- @$ @6 z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w( ]. ^! h( E! t' i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Y2 c1 V/ U# q. L

一行人乘車出發。6 `/ @1 O: ]' J2 }3 M% U
* @, f5 ]4 e5 R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 w" E) C! C. k2 ?" W( U) F9 k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 w/ f0 {7 D% F0 |2 K) x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F- z! `: @& P! R# I6 N9 g# o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6 }$ o$ X5 N9 ?2 W% G- f' S6 F3 S
& F( l0 p  M, K+ M& y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 j2 y. w- @! w& B( q8 `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 F2 A5 q& J6 Z
言歸正傳。
' c5 a+ Q+ I. M& k% K$ q6 l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I! z. {( M8 K$ a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1 k4 p9 P1 H0 i* T7 g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4 A. O8 O2 n/ N& ]6 D- [" |
2 U7 R# x) }& z- g: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 p, ~0 w2 ~# [% d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3 L6 H. ^: o- A6 `
: Q$ {# t; C* b1 g- c# e4 d) S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B3 o" |6 J0 x0 a
3 }- y, x8 @/ G% u  w  b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6 s  l: j% V$ @$ S* N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0 p  H! f9 X: ~
' B/ e7 b4 g2 G, |3 P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w  D) I% }8 D( ?3 }# U
# ~* q: }9 E# x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 V! Q: ]/ I& D& p& `+ I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F& R" u: a7 J, |: e
8 j1 _1 E8 H8 x7 S9 Z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2 g* J; ]) A3 W7 I- U; N7 ^
. Z0 J( J* M4 y9 n. w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2 h( s! Y( V/ f' F; z0 `- z5 Y
; e; k# L" D" _8 y$ u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B/ C$ M( B! l7 D' Y' I( a$ t
" j- L9 [2 {/ m  G' i- c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b- U$ C6 d- s8 X6 C) |, ~& m  k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 L' s5 u- r: h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3 o8 b0 n" e9 A$ ]: }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a# @2 j! v9 J% S# k! Z+ b2 D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L: ?1 x& f: S3 \' O" S7 u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6 z" B- s) _: O: D2 `. j  }; y) t
6 M0 o3 P/ @3 {( B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s! ?' u* @$ z
* D6 W- A* `. i( W* p( A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5 z3 v/ g6 c; e4 A: o, {$ d6 K
# [& j  U* q9 A) {* |8 i8 M+ f1 T% G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6 g" ]+ j  n9 F, d9 n1 I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z" {' }2 q, r2 @8 U
; c- ^/ u0 W% U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6 c) q( ~" p0 ^1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8 {5 a3 n- B# B) H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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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P5 ~- k) f" G" L8 `9 O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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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v( x: j" [$ S% R4 y( {/ {2 n1 g6 P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3 G) c5 `2 I) M. r# `8 t8 P) l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3 N/ \: l) H" o3 S1 g3 s! A- w! P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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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 C* L& U5 T' _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 O- Z; i. P/ A' v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X7 q* s/ d8 u* ^5 j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4 G  i  j. S  S8 i/ ~5 C' A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M. k$ _5 _  D+ |: O6 T  v
. R7 ?& G3 y3 a# e. N3 F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h0 s$ M! h1 i- q" k, O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w$ @4 `' a# `$ f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6 M7 ^. G) w2 L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z% Y' u1 V/ D& m8 N( M3 c
( x" b( H' T: ^2 A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4 N9 Z7 U8 w' u8 e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4 j. T. V, s- j6 N; w( I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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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8 Z% a$ n- ?- Y* I0 i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2 W- z! h1 |+ l5 m#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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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2 D& Z$ ]2 e$ P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U: O3 f+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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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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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7 x3 S  K2 g4 c: ?)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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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X' H' [1 i% C' N' ]$ i# _.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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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R" e. G! F! ^- K%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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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4 q( p, n$ h# K' w' O" n2 g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G- `  I' X/ t$ Y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t& [' ]& h- V2 ~
9 l! t2 k8 }. p! O; [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o+ D: o% @, N1 H#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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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9 o& U* p) l: y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w7 }4 I  q. J6 t' T$ K6 \# J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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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4 ?0 I" ?% e( s1 k1 t) P/ Q

“我也想看！”- A" o' m& ?+ }9 u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9 P1 F* k& V. l  V7 V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y1 K5 C' B4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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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r0 X$ n/ Q* a$ c
: v2 V' e5 y: b+ k9 _" t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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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1 C( g$ z2 p6 `1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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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B  u6 J2 d3 O"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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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i0 z' }& a: g2 \- o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P, {( ^( w1 g" l) u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a8 v: P* \4 e- P+ T, K! c
3 n( h4 `: q1 x$ z% w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w; _$ p- v& A7 `& i% |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5 {1 g9 T4 G+ T, O: ^$ O3 I8 R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U. C* t0 ?0 r$ Q4 g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7 f; Q, y/ P) P% D, Z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V$ d0 x8 K+ X8 h9 W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g( J3 R( `' M* v; x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z# f/ H* e! H  B& l% i* r
) t0 D; M, ?- h9 {9 ]$ P/ H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9 F: y3 f8 U% h3 e' b
8 C' {/ ^- b2 }) S: \- u4 R1 |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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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n& h# e1 S5 z/ N$ D" N7 I4 L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f8 r" Z5 k. L3 k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S* H0 g) [1 m
& ^) k1 {, \0 g6 ]% `5 D2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j7 V4 D4 Q0 b# A*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d" q" B5 Q2 h
% l) V: x# }6 G' u( {9 w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7 D$ g# i* ~- A7 o# c5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5 e% J; F% h3 \* V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J( ~1 D: e' C9 P
2 F) i# a' x6 l6 e, f( l! D, A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F: T, N2 q  B
8 D. ?& o# K  Q4 F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8 C( |" j" y, r& ~, r) F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v0 E# e) _6 T/ E0 p
6 T1 u. s, N: c# @% C8 u0 f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6 Y" A2 w% O& ^2 v8 F, T. w, u. v5 A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1 ~9 k  g7 n9 c6 D% H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w  S4 B( R' c% |+ P6 R
5 ?5 q( `+ F' H$ J; p) a4 i( I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r/ U' z- l+ \, r( O* j&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 m1 @! ^: t( }
9 P4 x8 p  ?  V2 p# j: ^0 K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m7 I% z, a2 t& Z2 X% ?0 |* d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g# H+ ^) [. J  O' S% D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3 T, P* ^& ^% k: f$ \5 E+ L

  h5 K7 I7 J, H; j2 N5 m6 f
9 u5 R; c; J5 N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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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9 B$ w. o3 g1 _# s

2 U( N' a7 e$ k% [0 ^# s8 N" H- J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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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1 h6 v) j+ w, @0 q( k&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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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0 c! z" \3 F% k4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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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8 a( c% A8 U9 i# y+ Q. d. A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9 R4 d9 h. e- b)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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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L1 b9 Y% @4 E8 z' `$ ]' g, }- L7 ]1 l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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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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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q" l6 P; f( t2 R4 z) V" h&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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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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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q. \. x* ]# t* D3 Q  g) o3 t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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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6 }. t% v& E  F* D) Z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W+ X( ^- V1 q. J4 h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2 a8 D$ `  H$ q3 \- H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b$ ]! }" Y4 s1 a! J' H*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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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7 O' c: K5 G9 Y$ }, x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5 ^, j3 X) }; u7 P0 E; C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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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z7 ~0 s9 A9 U4 h9 k*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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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1 I+ C+ g9 o* p2 Q( R# T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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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y! C4 }5 J/ o)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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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S; \/ \! w* j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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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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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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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U9 W% h# t; D9 ]; R7 V7 Z: n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v" }+ s!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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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3 j# Q1 ]) F& s# Y" ]; X& G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d% c$ U! F! F* o" N8 J, v5 f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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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d5 H2 y6 @4 [7 l"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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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6 F5 q9 A) M8 W$ |+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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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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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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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Q& a0 \  B2 A8 q" H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0 p5 l* @* \0 k, O*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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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4 ?4 h5 f% ?! i. k' w+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P# W0 M* r3 i( P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D2 |. w. O1 f* I% A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U- |/ }6 X: b7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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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1 w$ r+ v+ x3 \; I2 A3 W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d& C  ^$ k3 @5 r"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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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g5 a$ Y/ _9 a: C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Y; t: b/ F1 X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k6 p2 @, d, P5 x/ n4 @" m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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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B6 I1 I' K/ L4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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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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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1 }. A9 j8 }/ Y& N) @) K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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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6 `. t, S; N# e+ R3 B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u0 N& N+ G4 H- h' i6 b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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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m3 P+ b/ V1 }+ u3 e% S' ~2 P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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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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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S: D5 s* h)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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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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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i8 n3 G2 q( _: U$ j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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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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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F; ^7 @: q8 U9 i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9 S) D/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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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F% @, n0 n# k' ]% |$ Q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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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2 B: ?7 ~$ M# F. w& M7 x" ]2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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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q8 ~9 k8 W1 |) O2 d/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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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r! i4 d- f: D5 M, h; [* T) d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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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H( D; B* F6 [+ N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9 m5 ]# A  P& V7 Y, b8 q$ Q1 T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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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 ~$ M5 q"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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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i! Z/ X6 ?! ^0 W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P& t& C8 L  x$ K9 ^4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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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F% b6 l1 r$ R5 ?%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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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1 |$ f* I! M  d4 B; d4 \8 u' e' ?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 q" ^+ s* Y2 F2 P/ p& G- u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9 Y9 y& L# L! C* e6 g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G9 A5 B2 i* v5 J# g8 z3 ~" q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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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H& z; r2 X3 [0 q6 s8 r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9 M' U4 A- T( W, h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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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L% P9 y$ O  K! M' q1 \3 _,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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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G8 O: W) Y7 D- Z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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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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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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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1 y) ?5 {, c4 `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D, e% x5 ]# N6 Q  v! c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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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M7 K+ ]) K. M+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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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r8 F) U. \# O6 y. f"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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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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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i( U* L, Z% J1 S

“讓她服藥了嗎？”; f4 W% K  b* D$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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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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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l! r; [& n/ ]! F. w' o. {$ r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  K3 s7 t5 s1 w6 |3 r4 v0 J

“別的什么病？”1 n9 d& g3 {9 g: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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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Z' S6 a  R1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7 X8 M; c-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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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1 n% _6 w% s+ w  ?+ t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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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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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5 I. F/ ]1 q5 G: U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c! |; N& I9 s8 X$ p1 T2 F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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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s$ S% o. X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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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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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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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j; L8 Y' Q2 E2 Y8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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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i- V( |7 J# g; Z2 `% s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m0 f$ ~$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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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N5 P/ `' W$ k) m, L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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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t: N& S. Q/ n  J4 T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b$ S  X1 b% ]" U8 Y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0 o; Q1 h2 Y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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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7 Y8 a4 c, a5 Y# L7 x9 e!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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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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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X0 u/ A- n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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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A7 p5 w& s/ [$ z: L/ e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4 q8 a7 g9 X( v. U7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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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d& l: B7 z. m.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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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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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J' @& p' U) n9 W) V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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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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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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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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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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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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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f+ p  K. a8 P% o# `% a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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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_; q9 V0 O9 H7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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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r) U/ q7 i1 \% G$ e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9 j; ^" m' w: s# b2 a6 o. }$ C+ C0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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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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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f! X$ k$ S+ l3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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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X" d- K9 A7 W- X- i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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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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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V* u, }* P9 y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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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 C- \, X$ b* f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d9 }7 O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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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t/ u6 i9 n9 y# O8 \#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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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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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u5 a. x; V. \,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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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z6 M  G( |. i8 j, b3 Q* w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5 e8 a, I9 b- @, A; n; U6 @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N1 e8 U+ ^+ n. H- b  j3 D7 F5 W% Z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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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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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 y7 l& R  [, M/ c1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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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j" h# V( p, Q- O0 j#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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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1 r1 N1 ?& Q5 L! o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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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5 ]+ p% t" m* D  K, h3 i9 ~7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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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K" ?/ y  c! e6 h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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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 H9 h1 f& Y( h7 Z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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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x2 _+ N3 o0 g( j* Q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z  f6 r4 o3 V% {' ~$ s- ^" j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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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7 w* l2 ]1 b0 D* l# D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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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U4 J& m! x; _3 S8 X9 l5 Q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F( k" _6 L6 q; {; R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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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4 m* ]6 g5 |, x! I' m' k6 y' P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Q2 k$ S3 V( E; W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A  I: g$ _7 n'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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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2 @" f0 S* U  h5 R* P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m7 C5 g/ d) D! K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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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B- o3 Q6 l' I$ l
7 S% S; |2 q- F" d% N% r! X6 f/ Y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l# X8 Q8 z"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w& M3 {( i. ~4 }- i+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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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9 b- m! V' J' s, V  w( v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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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l' X* U) m7 d: V/ O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j/ ], b% P# H. j; ^- ^) K

“這個嘛……”1 F; O5 N1 n7 _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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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9 E, f, _" I: l3 d7 U

“陰陽師？”( V8 \" F( g$ g8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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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T  H  |4 [3 |7 G/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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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8 c# r: F- y  w7 `1 l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0 i& r% g- d8 p) g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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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1 t" r# o& x( e0 l' @* ~. o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O3 m! V& \, }

“好癢好癢。”1 g) P% A4 S/ N. l: e3 l
5 o8 ~7 A) V1 w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J( ]; \. P/ @% W
* m3 H+ Y& @/ U) ]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D- r  W& H4 J2 p" g( h( o6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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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g# R8 A2 W% |9 p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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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k7 a. N* R9 m; C% e5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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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5 P3 f( o1 o) [5 H$ ]0 D5 a& K+ j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5 z! n: I* a- R( r  j2 N% ~7 h

博雅默不作聲。( E/ L7 ?+ E1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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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 A0 V8 S; Q* N5 J, ]5 ~: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4 ?2 H7 n8 q* F6 J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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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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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b) l& ^& O; h-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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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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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1 C$ u7 ~+ {1 q4 f0 V* J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d5 C7 r5 R' `* D4 [7 a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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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 \- i8 r; X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7 J6 G  J2 d. V$ e0 ?, L, v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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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I3 _" f  Z2 a# W0 n0 m2 t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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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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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f  X9 r3 e3 O" K/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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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h+ m! [, o. e2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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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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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 c/ k6 M2 T# w+ n!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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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6 c# o& F*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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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3 n4 U* S0 W( s7 B) ?' X

“寫的是什么？……”1 _& B8 z$ [* B! x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s5 c% x+ F8 Q0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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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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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9 d" g8 P1 `& Q9 p: w  Y"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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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W' ~: V& X; R" L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7 C. y7 g5 o) ~7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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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y+ q& X) R0 v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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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6 |& c. F9 z!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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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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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u, \) A) Q$ M7 n&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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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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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d4 s3 K$ t, w8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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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 i4 y6 P/ F" N! _2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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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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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Q9 J. \( a" I; I1 e4 u5 e+ G" A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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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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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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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8 t6 I6 y( z1 \! J. ?( N5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k/ l3 `6 S3 K+ q8 }# ]  G3 g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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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L9 r  `/ n( @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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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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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2 \  \6 k0 g4 _% b8 M0 V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4 U1 W$ `  Y4 [' A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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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R: ?- P6 B  q. F  k7 e. V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_% ~- i3 @0 D& C1 T: z- o*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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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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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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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7 _  ?8 C' F7 K% r' R( ~

有蜻蜒似的蟲子。) _3 z" B8 B, \' M* A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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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9 z4 _4 w6 |6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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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1 ]1 w7 h/ p: X0 F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u$ o. U/ E/ `  v6 c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w2 M( V- }; M5 Y" R8 v9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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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6 H+ p0 z: h  ]. o7 j$ t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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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q2 u* g/ {3 B! M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3 @! ^! C: r7 @9 ?7 A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8 z1 l0 T  ~" M0 P" h7 B3 Q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t' v7 |0 k4 Q" @, ^  v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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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1 W& A: \9 X( j2 h! ?0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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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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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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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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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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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T7 N  B; l1 l3 z/ G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r  n1 K/ n' b7 n" Y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3 w5 J1 |0 e4 O8 w5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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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5 q& a/ D2 t) u" W% T1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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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Z" @5 @: }1 _; v! A* r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 I% X1 u1 k* i/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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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o/ {* l) k5 s: @8 f/ G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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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5 S8 t0 w8 E3 N9 F" h! Q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V: c* L$ a' r& v  C1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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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6 X7 P. o0 |1 r0 u, k) @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S4 {; Y# E7 x4 N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N- i0 `: m' P( h4 P, h. B! |

“就是藥啦。”! y7 M5 f' s' t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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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7 x$ c( F2 M% k/ a3 @8 d%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x$ S& N! t1 V) j. B6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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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8 G3 v1 q: _/ e3 s3 A) X4 d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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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7 Y6 z+ Q  D' q5 k  M6 m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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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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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H! x6 p* {+ s/ k, c9 k* @  K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 t# {# e5 S( T; a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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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v5 |% |8 N, @$ F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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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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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7 ]* G4 Q6 N0 a& j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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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P- V& D5 z" ]/ v2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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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D9 ?$ m# }# d& ~1 _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N/ ^+ g. e2 j/ S# l2 ^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9 F# n- Q) F1 d$ z7 R: U& m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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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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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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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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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y8 L1 S# O* _+ r) \8 h# x& ^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6 Z  g9 |  p) \+ ?9 y2 w( x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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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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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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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l# H; N' _6 s1 G%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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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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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3 R$ ~) W4 d' W, U6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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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s  m.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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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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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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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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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9 ]  H1 V( V8 P4 p$ y8 G: Q!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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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p+ ?8 h2 z' D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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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q- U  X+ J1 |+ m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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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G! E* P" q" u4 I(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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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0 a! a7 d. n1 A8 N4 L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4 g( W6 c9 U: d, |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5 m) W" f' K4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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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z! ]' C; w; o+ d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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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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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1 A  t: Y/ Z3 H; S# E$ K: _

“生物之精華？”3 N& X  y3 Z$ i8 i, ]9 u$ {  ]2 [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3 {, \( }* F( v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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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y3 |2 H0 L. h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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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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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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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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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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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q* ?) t' i9 U" m7 q' R; i7 h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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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Z6 _/ b8 t6 g. f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h8 X6 I) Y$ Q! H9 J+ g  r; X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v5 P) Y  I2 V& P5 C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1 d8 T6 W1 P3 g+ w5 w6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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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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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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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L" z% L8 [4 M0 E9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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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_1 |+ ?  g$ D& @$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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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 \" A& `' D4 ]+ I5 n( u- N% [0 J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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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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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q# q# k0 }! |# |3 y1 L1 m

“問他本人？”) x% C" _, ]: z+ y. U8 n' x( r1 _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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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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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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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5 K% i" _! ?2 @1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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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6 a5 w9 X/ E& H& I" v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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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a9 ]* B. B8 t"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U$ m4 K# T2 O9 I* m& O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4 g4 w9 W2 [9 G&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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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8 I8 Z5 Q5 j9 W; X2 B7 b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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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m' \2 W+ z%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k5 X* z# l( m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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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 }" s, H; t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4 j! b! y0 O3 W) t

“太好啦，太好啦……”( U) S$ r: L5 v+ A; E* \& U2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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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8 J, t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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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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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Z  }; }6 p3 @/ j. J# v

“然後呢？”# F& p( G. q1 E% Q/ V7 k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t  ?7 C/ _: v  @1 m2 {- i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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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S0 a+ M5 F, r: W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9 ?. ?' j-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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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A0 F$ I. G& W, \2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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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H7 T1 N' ?# w$ P& B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b" I# G0 z5 ~. C2 ?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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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L& H0 ~& X1 F' R7 N) g& k
  y+ @2 Z  g7 N/ u+ h7 u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b  {% G7 f$ H8 X* d! F3 h
0 W" X$ w# p5 T  N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e. s$ o' L% p: }1 [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y  W9 ~$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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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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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v( C. H# q8 q/ t6 T
  j, m( z8 i& F7 i+ e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V) C, q- O  y( C6 T$ V$ q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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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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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k0 {4 }6 o" T( v! }  I
! F8 G( d! S% k/ l. x8 Q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9 j, D$ X: I& s6 W8 c9 a) j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b! S+ g7 @1 G* H8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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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6 N) F. ^8 O1 K  O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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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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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4 L. Q4 j% r/ h  \6 J" @
: q3 K, s7 [5 E& P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r% h4 ?+ A8 C# y* N, A4 U
- D# S1 H9 b, M8 r- a7 A
向空中。- B* }( R9 k7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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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7 Y, a# ~/ s4 L4 N6 C" w+ R4 u
. v3 \. i0 J: F  s& k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l' [7 l' `1 P% o2 Q2 R4 s/ S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D+ }$ Z% c6 r: o: X0 S# d; O8 w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N! K1 M- {, \9 o
) _5 \# X1 @/ _# ~) Z7 M, k0 f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y, H+ Q. N  e. N5 c% F/ K* T
1 u: Z% U$ l3 k. Q; K: z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0 {' |2 B* I5 L  y4 F; X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1 m6 L8 }9 W/ M3 N3 J, _7 i8 P  ~/ q

“終於走啦。”8 z0 T7 A0 `- A* U0 K( {
: R. N! K$ w+ U5 U, v: h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9 `1 R: T4 B% D% i
6 h" y! v. p/ V7 v, G- }/ p) b: H
“唔……”* d4 s  {- a9 t. H6 V5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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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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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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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p( ^+ v$ O; `5 ]: p/ \! u1 S  D
0 T( G& L9 M3 |4 @; h6 i# q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u- y' Y' ~6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P! _1 X+ I  T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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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Z( x5 E2 m- O
, ?. @* L) W2 S' q. ^0 F/ Q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E  Q! G( W" L4 h6 L3 f
  a! J# X+ }% Z/ @( P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p/ h7 P0 u; H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0 U* m+ [0 M5 W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U  L4 {, S* O! n+ V. L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2 m1 h% t5 A! f% S6 O; @2 t. q( Q
- C! g- C7 r' w, o9 O. _. \
琤琤. 翩翩飛舞。0 Z- \6 S. Y! m3 d& m0 w  m

琤琤. 翩翩飛舞。
: K6 _, y! r' l' x4 H8 Q( q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D/ S% _8 m2 a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9 H- V$ c7 b. u* O- Y9 l8 O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1 @! v3 d$ H1 ~9 g& ~2 H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 j0 v. q) c: u7 P#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C3 a) s* n5 R8 k. m+ T4 a
/ j6 T2 G- s% _' r/ y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 o+ L' [* b7 n2 w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Z; B. M7 j: ^5 D, V; P* f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9 L- e4 e/ _- H$ ~; E, O7 O+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O0 s4 H# D+ Q2 y/ ~3 B9 p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3 a; b0 _3 O+ h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I: D7 Q, n( O( z$ w8 M# A3 ?

又傳來了說話聲。
. o6 Z3 F6 i- m9 j* Z
“昨天也來過吧。”
5 h4 _6 ?) m# X' j+ [; E* J
那聲音說道。' \$ [& V6 ^0 O% Q% v+ P) p; r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Z& t6 K8 L8 L& Y- s- O3 J
. v3 T' l; `$ x% h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 Y( r* e/ d4 E& Z
那聲音又響起……
$ Y. ~, G5 }8 i; \1 F* z/ L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7 M% x4 L0 G9 M; U/ l. p8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Z$ C* ~, |6 G$ ?, k, `4 k! h' y

“噢？”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9 H) b* k- o( B' Y2 T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0 [$ G1 M  M, F/ |3 M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q% A3 x2 H. _
  s" O7 j3 G) t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9 f0 r& Q3 [/ X/ w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j- Z9 \' j+ Q4 B$ N' |5 C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1 t, ^, q* [; J* s* P6 o
- p0 U0 A3 Y) e, b2 }; k! K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U1 i0 L# s: i( R; P5 u& ]: j1 y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N- ?, `$ T/ ], N0 W' C
! `+ f- {% r0 t" f4 K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h* a4 O2 B3 x0 I4 \$ O/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q# S' V% V2 u& i" M
2 j6 A% j( M' U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2 f% z! F6 ^) F( F, G& {4 k1 E
“櫻花怎么啦？”& N# z9 k7 O: h% y' |9 o1 _
& c4 c0 b/ {1 m+ O: i, Y6 ]
“就是說。那個……”. P3 r. e5 C* @# O

博雅支支吾吾。
+ L7 J2 d2 y6 r+ U( X9 i
“那個什么？”
( |/ A( r6 C+ J# |  r' Z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0 N, [! x: X& X( Y$ x# J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L! _& z( o0 X$ J; r

“……”2 W2 O; I& b, p9 S" `3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x9 ?) u: |) q1 b* H# ^" a

“……”$ V- c  z. H& b
1 V; ^5 M* x9 F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5 f7 X- n! ]9 g$ E) A
“唔。”
+ f) E2 A8 r2 m% F% j4 u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X1 ^' Z2 J7 f3 s4 Q" q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9 W- K  R3 O5 F4 c# x) G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5 c( B$ n2 s0 y1 k7 |/ ?+ e( Z
' `1 _" M7 _0 N: z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6 {. t5 ~* S+ u5 K  f$ }* i& U% z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 u8 P/ J: }, R: x+ h. D
: ?3 y* |  C3 x$ Q* b! m* g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7 \4 y& r) ?7 S/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v2 F2 M1 t! M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d- g6 s! n% j1 p1 L6 E2 l2 m
1 q$ {1 d( z1 e( o5 _
“逃避？”: W9 a: Z" P  B6 y/ w9 m3 O! b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2 L% u2 x8 x/ J+ X
8 Q, z( l1 _* p' D' R+ Z9 O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8 {# G$ N$ G$ E

“看吧，你就是那樣。”
$ A8 ?7 P; x! j. o
“又有什么事？”& H/ [- u. Z2 J
$ I: _6 t% {0 k/ T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9 F' o. @5 w7 M; P
! T2 {" Y2 h: _2 S1 @
“不是嗎？”/ @  N- W" y% I: s9 X" ~( _
' Z5 L! t8 _$ j9 y- b) m2 i&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m# q8 R# g  j2 A, n& H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 z; D  N0 T: N" \0 R% m5 ]
晴明實話實說。) B/ d7 \4 e1 |- d  P

“你總算坦白了。”
  A4 ^& A' ]* C/ n/ d
“嗯，坦白了。”
4 r8 }, M7 A  q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4 g0 _1 I* _; V8 Y! {& t

“我就佩服你。”, x4 z$ s, A# w* O4 ^6 r, t

“為什么佩服我？”
; u2 A  w- j& \. K4 y, b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 Y9 y0 G: u) j  b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0 o$ K# Q- P2 Q3 P3 o! d2 {
7 r6 _# B" k0 u& S/ t+ G$ Y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N" ]1 @8 H* _, ~8 {6 ?

“就是這樣。”
9 M4 B% P2 H* M( R( j/ Z/ l$ i4 l
“怎樣？”# m  I5 _8 D4 k( P/ y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N, a# m2 Q. T& d- p' t

“不明白才好。”' O7 @+ d! h7 |" m0 |& q! R3 C
2 o$ Q: {4 Z" U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5 c( s9 ?2 N$ S: f, Y
0 u+ V3 n4 d5 F/ T8 Q; |' R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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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1 y5 i: x& o: w) I

“嗯，有事……”
  |# C: {$ Z/ P
博雅點頭承認。* ^; O; z5 ^3 j/ h& D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2 X) y" z* b- j' P' P+ _
5 Q/ ^/ ]0 W: }4 v) B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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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j1 Q* v( Z. X5 |- n6 g" F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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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p( x1 Q6 T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w! I0 V! N1 Z& i% h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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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1 C7 z& j& Z) b& i4 s) p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5 V- m% v5 _; e6 X6 _7 D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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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 W) G3 G, |2 q( ?8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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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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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8 m* P9 E, i8 U0 _5 r6 ?6 ~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Z5 z# w3 q# i8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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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7 B" {1 X! e: Z, ]4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u, b( `  }+ P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 J5 \5 }" r; ]: W" ]&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4 b( t4 M2 r( n" s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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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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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m  v7 I% Z% O/ [& A5 r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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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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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k+ R0 o: Z( u" |( T0 e2 _) ~
+ B- z9 o" L" h; L" Q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 \) Y" o7 Y) f( O( O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w, {3 G0 W) F# _5 B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W; H2 V3 J  R& W# z2 D5 w4 v! S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5 k" V; M0 O$ k$ O! o9 w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2 M" X. Z; Y- i- a
5 Q& k" R+ B; Z$ S7 }8 k2 k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5 Y; r) X* G( g$ s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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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4 ~  D9 X# r$ M5 Z# P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6 ?/ [& Z2 J; \! x" I
0 r% `, j9 J) q. V" k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r, e- r9 g( v5 \$ g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3 M7 t' o9 X% `  o# {2 \

話說得沒頭沒腦。! L  M& O( M: i; D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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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6 K) C/ \: A& V" q+ x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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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m6 D7 Y) X# I/ T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2 t- i( a3 A& T" ^/ q$ t- O
. S. _0 R1 X2 r' T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V  |; Z0 c- p1 g  ~  G8 W) P% O

“那樣挺慘的吧。”; u1 d2 I0 `$ D1 S6 i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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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0 c3 _: ^3 A. b% E9 m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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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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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X8 P: y% k; Q#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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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u; ^* q8 b4 T. M- T; J
6 S9 \3 b* L, Q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5 K& B4 i& _* k+ c; P7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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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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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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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B5 a0 T' }; U6 P+ C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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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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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0 o6 ], t# r0 s9 ^* l% b7 C  o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k* L& M% s"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9 @& E7 A6 t7 n, K* h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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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q* ~' h( W; ?; t$ a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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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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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B8 j9 `, s7 w6 Q0 M9 y/ E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3 l1 C% O- p& Q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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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6 J0 _0 Y, g% t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7 `9 H9 X7 d1 ~: `8 N1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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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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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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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R- O. R. U, L& @7 f
2 q( Q0 J  A8 m
“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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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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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 Y! H  R) Z# o, G& W! ^
2 v* e  s8 z2 A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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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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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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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4 }0 d* E  U4 [0 W- Q- z; P$ Y
4 y7 ]/ w: y- {/ O; ^( x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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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y6 z; y- N* s" b

“你說‘山’字好？”( e7 j# F* r- ?. r7 S) I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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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A- V2 h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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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8 b4 c2 p5 B4 _& l3 w
# k( f9 {, Q.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Q2 l* f5 P' t2 u/ k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Y# c, l1 J7 J2 m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D& m( f5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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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v6 ]% m0 V/ W! o2 ^9 v8 ?1 Q6 j+ Y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_1 n- O' Q9 b9 D) O0 A/ T1 A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4 _9 _2 ]3 e- z$ k
“嗯。”; R; v9 R" n8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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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 @# n! s3 s+ y$ u3 c" ~4 R% P; F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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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H9 f( }  ^& K$ ]  C3 W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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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7 J2 Q! M. w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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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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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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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k$ h  r* o) |) B8 V+ u5 l* C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P  U; r* W+ e, a9 S8 V' P! A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7 s% t3 d9 K! A5 q4 ]& V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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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M/ h% z2 t2 _. B* P- L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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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6 J1 _$ U& Q" G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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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1 z) H) q# @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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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0 I" ?/ M8 n' V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c, D3 A1 C7 j
5 X1 `3 g. ~2 X5 w% |' k' @% k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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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5 |8 V5 H  [( k$ x9 T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2 j5 m% |7 X/ T: D. {
0 i: b2 K% A1 X/ v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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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I$ Q& [0 E% ]2 g, V4 v

“真的？”' w4 f+ i$ N$ w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N8 t& i* s4 d# ~/ R+ ^& S/ U7 u+ p
, ^; g5 ?( a- R% j6 C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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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S! [7 j- P& j/ e. c6 u2 s' _

“你也見過他的。”% i% X  e7 |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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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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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1 q6 I8 j; g" W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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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3 E) t+ ~) T$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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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0 |9 \' x/ C  e- y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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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9 `9 o0 g( t& `1 }) |: B5 @5 F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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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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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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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8 H  ^9 _$ I8 G2 t% o* Z! O

“有一件事想請教……”2 H0 G  _+ B7 A. d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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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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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Y: i! O$ N5 o, Z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v; t' ~0 E. Y+ j1 N4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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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7 x' r& q( \: }" V  h" v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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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u% Y& T! W; E# n
0 e) U+ P' c  R7 e
“這個嘛……”. z; q5 a, y) ^$ ~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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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j/ d) Q( C0 k*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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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4 E/ C, r& ^8 F*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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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3 T: [$ s  G" k

“不至於不記得。”$ J2 m5 U4 B- c+ _6 u
9 ?+ F1 S7 D' I7 |9 I; f# Z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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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7 l6 C  W3 q3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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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7 V  H6 r5 R6 I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L4 h' |5 e$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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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1 N9 W7 w) `# n+ O' x' ~; {  x/ L

“是的。”. a, _) m' _1 ~9 l& J! J& f4 R; ]
- Y% ?0 Z/ ?: L( Y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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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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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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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0 B# o% z: g) K' Q0 _3 e: X/ {
" d( e- c& C  `" G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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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R- `6 p* j+ l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 h7 D9 M, J&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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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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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L3 ]6 `)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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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2 h- v. ?! y) e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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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6 t! U4 S* ]* l5 B# {# T4 K

保憲對博雅說道。" c1 c' i& z3 m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2 j2 p; R2 |6 a7 b/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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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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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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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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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w( l( q) Y* t#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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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j' r1 Y" [1 ]( P: c

“然後呢？”  X" f0 B# c- u* J2 w* Y

“我射出了回頭箭。”" k/ F0 N  X: Z& j5 N! j% h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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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6 @/ H4 H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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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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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D& h) |)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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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A6 I, X5 H1 F. d% m$ \4 O8 _& |

“他沒有回答。”- ^0 E5 n8 Y, p+ F' _  `# Q

“哦。沒有回答？”* k6 J  {! z- d; M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0 H1 ~! }1 S% v) X7 M7 u
“那么你……”9 K; ]+ _9 F: a, M* P5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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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Y4 M) D+ }8 I; j2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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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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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C+ S/ k( m2 O! T7 c* o

“這樣我就明白了。”' N* ~3 W$ f$ V. o)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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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2 X7 |0 _' g+ F  A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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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2 @7 ^5 u7 I* f* R4 j. Q. S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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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k1 f1 {- U2 E5 _4 r" Z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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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1 S  E1 i( P- F  a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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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J7 Q- f" M; H# S: I& u3 A

“隨時歡迎。”! c) H# I3 S+ R/ c4 y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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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4 m1 S7 M0 ]. ?: O

六7 U6 T2 T1 y2 O8 o3 I$ V; I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t, E% C) B( r% O- ^/ s# L  f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6 _8 V, u7 P% s% m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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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F  z; s& I# z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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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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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3 b- J5 V% J% h( i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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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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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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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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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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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7 K1 Q* c% @7 }$ K. w  H$ {* N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1 B3 X( c- f8 g0 ]/ F: d$ @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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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Z9 x$ ]+ o$ M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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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5 f+ ]4 p; L! g! P7 W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d: w2 ^8 u# I% q& q0 ]: D8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2 k# c9 h! L4 ?0 x) W# j/ _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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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 w) s1 M9 z%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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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i6 p8 A2 ]/ p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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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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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y9 {; P0 I# _/ Q'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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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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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3 ?- f5 `' v" w0 K0 ^. l: \# S1 \; f% g5 a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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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5 s+ ]2 U  ^7 J- c-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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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y/ K2 X: }& O- T9 j' }#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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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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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a" x- \/ J7 H6 d- z&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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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6 A6 e/ ^2 @2 ^, H) r!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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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7 |& O' k. D3 j;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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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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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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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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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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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8 ?: E7 i+ a* f+ j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T5 f4 U- u; s. D7 X# N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t9 x2 P* x( A9 z$ L) l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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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U6 K, o; K' t8 g. |8 D. F3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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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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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0 h3 |5 z5 y, h5 f5 `0 l!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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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Z5 R" o; a'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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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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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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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n9 N+ G& ^* l3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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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9 @, T, }; t4 v  ]; W" Q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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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I$ y* J& A1 ^- \- _"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7 a! x1 K. j6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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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O  L+ B5 W6 y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1 r& t$ ]1 y8 Z6 ?: B4 u5 x4 j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N- B' k.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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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9 p6 x  f6 T# R& {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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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Y% ?7 u+ c# `0 M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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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3 U3 ?4 Y. n. O% d% I: J

“原來是那件事啊。”& N% a, c& ]0 Y, a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I, X- S; C1 B: }, s6 Q) o- Z

“我想要錢。”

“錢？”! I4 ^; t* I; b4 G'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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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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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C. w3 y5 i- B9 Q5 i5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5 s+ y2 h( b9 h4 f) j& I2 b. \4 Y' E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K+ W8 @! r  J0 M+ V* G7 E
8 J- @1 K* m6 X
“是的。”

海尊點頭。- t& x( V0 t- G; H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a0 j2 ]; `1 s2 |$ s2 E6 i

…“. i1 O) `( m0 T& v# {
/ c8 h. @6 ^9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l0 f* v; U: B+ Y! S$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7 @' M. a2 e) V4 f8 x; W0 M' n

海尊喃喃著。/ o: ^3 S$ v; I'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6 K- X; F2 m0 m* s* L  O! C5 h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6 q4 ?3 F# j7 @" g+ I-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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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T4 p9 Y4 p- b+ J8 \$ Y+ X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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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T+ \* u# s3 t% C7 E) U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T8 R4 J7 n' t* C( Z
, h: y, E% x" E9 Z. P%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 f. p- }  O5 w! S4 U
博雅喃喃低語。

“嗯。”4 s  s0 j" b,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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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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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3 h) c6 L  W0 \5 J  s0 L; M

! c" e% W! ?& c8 B5 ~$ H# c

  E1 U0 L' {- r; {7 U
一  I3 N, o/ l+ I2 K0 m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7 N) u/ V9 `; l6 F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8 ]% e  L) x4 z$ j
: Z3 [7 t: Z: M3 Y6 G2 h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9 L8 @5 P% m6 Z% S; c! _
0 R) k9 J; m& a8 |/ g) C/ \
是白藤和紫藤。+ }* ?; o" p6 D, N: _
" B7 @2 v1 C& ^0 u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9 z# s# R0 G- _7 P) Y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X1 [( t) q: t3 d
) Z9 ]7 x, j+ F  j; Y+ V% k1 Y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U) H# L# Q$ G9 Y: g; c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 w% o. ]' ]) F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r  U9 E. m9 G! c3 B& K
. B9 y& d0 Q# m. R7 F
蜜夜。# d6 K) D) \3 O( w) a. C% G6 O% G
5 T; Q0 q0 D, o! C) x. X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t0 u* B9 u- C) `4 k
6 \9 U6 m( Z0 i! I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2 o5 S, ~' u8 j( @. f4 d
( ~: H( W  R. O% a! p& M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6 S* ]. i+ K+ Y& T
/ D: [3 F, D/ ^% _$ y& o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1 r, o. Z8 L6 J! ~
( z2 K- o# K9 {5 p- M6 j) W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9 s* g1 f! X9 T2 |; r& x  Q
' ^: o0 Z2 q4 L: w( T
博雅臉色微紅。- {5 k* H  z" s  R) o
0 @/ k) h+ w8 J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b' ?3 }! y/ D! u
1 |+ b2 s) j9 R) k! ~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m) b/ |/ j+ X  O
! m- p# [; R9 b3 W1 y) ~" f
“……就是那件事。”6 g  J2 v* i& w  B
8 r, ~3 ]* g3 f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5 x' @2 _3 S+ S
6 e: \1 w/ l  _# `9 c
“哪件事？”! H% _' W% q: F3 h. z$ |; ?,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b/ L* }! s7 I( f4 J; G# }  s

“抓住再裝進去？”9 L! \1 x) i! ~9 V7 g2 K( r* C8 s
5 F9 r4 X- m' F( ^7 q
“對。”
! H3 A6 o9 ?& Z5 z: x" a7 x- o. V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C$ w( ~6 R- a' n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2 Q6 o" j$ [$ i) O; Z

“沒錯。”

“我知道。”' Y; _' F0 h& M0 Z
" ^" o; M$ A( }' L* v
“見過面嗎？”
9 B0 j( Q) Q5 v" ~
“沒有見過。”% \; C# k9 N' G# K+ X
/ @  X6 s. [* G2 R% N
“但是，聽說過？”
3 V* w$ P4 N! s; Q# X/ A+ e
“嗯。”7 |3 i3 s% l: [2 r; w' ?
9 X  r2 m) p1 j$ v9 l# w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T- g1 k$ X- U1 T  G& w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B! E1 l' g2 i- S$ S9 Z$ q3 X6 E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 o+ a& Z4 T# Q. F4 R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o& E* v  ?. Q. A4 h
6 ~8 a, {, ]/ c# ]# B( h! f- m8 M# X. D8 V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0 S) m& N& J" B/ G
0 p* ]$ U; m5 K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Y+ l/ [# q. i# y.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y. `8 g6 b4 ^1 O! A+ i
“ ！”* H5 B1 w' f&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9 ?# T) u9 c; H9 o0 I; `. R
( {8 ^) D0 R8 ?: e6 p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1 `+ T! S: ~) e# T8 N( l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6 z$ F1 ?7 n! ~' e
4 b2 _2 i8 e- G4 O: x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C! y) e. e3 L) f% O1 ~. ^
“為什么？”7 b; M5 H5 L8 {7 v; T  [
. x: r+ O0 F& \/ j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M( ^. m: x* I7 z' X
) |0 u/ O7 X, C( g3 p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0 ]4 ]  n: Z5 h/ s0 g6 e
4 V& F. [$ Q9 H9 m  B
“宮中無趣？”
. O" n8 a0 r  ^0 B( P
“唔。”0 y, {# v$ F- s  U+ T+ w

“不是說得很對嗎？”& T8 C/ `  G; I2 N0 r

晴明浮出微笑。
% }# Q+ j) R) I
二
% D2 H  j! S6 A- e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1 L" H+ p; e2 t2 l
5 i! S( b% B1 T; O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4 e" p/ k% F# N6 f/ E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k. _8 O  U) g+ \

她喜歡觀察事物。) J. o: o% b) x4 _0 v
+ u+ Z) R( Z9 }! u6 T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c) b) i'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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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k* b5 b: ^+ \2 m: y* D

“那是什么？”  R: v8 q2 |6 u" [0 T; ]* f
$ Y/ f9 F3 T3 Y# M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t  Q  |2 o  c) D9 B0 w
" w: s; W2 F$ ~0 K" w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9 l; G/ Y2 F4 n: ~  |! _$ J
0 _- S9 c2 o/ ], R" s- R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4 R& u  N* W- t0 {0 g1 F: p7 G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5 K$ L1 s8 [( F: {' J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s/ i% K. S7 ?5 \" k9 y3 G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7 A7 ^! `" j! k; \: U: ~
4 X- b% f: W; x) p/ C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3 ?+ b+ T$ F% u, F! y" U,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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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5 ~4 j- {% j  L% u( [  v. X8 S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o% B; w+ R) W$ k2 V8 u: P& f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S  ~. P- y( F3 o; _$ w7 y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C7 c. }/ @& v' R5 f0 _- z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4 Y# o$ L6 y1 {8 T/ H: }) i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9 }' z" [5 x9 ^+ d  D& f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n% g8 r) `: ^- W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9 m" f, ^3 H2 C* t; u

“7 ^1 V9 y/ G6 c  W7 Q7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m) P" N1 Z; q
* y( m9 u/ _4 P" }7 p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5 N% d8 w3 J! d/ \; b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o& S/ Q8 ]& L( u) P# A) A9 d. Z
( a/ y9 z$ J) z# P+ z6 y0 W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c" o7 @: A5 V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2 C4 q/ ^# n; {9 x3 Y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C$ Z; `4 [1 U' w$ Y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m* h$ }$ S5 h" f0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K0 y  C/ j4 u1 c5 U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M2 ]2 a6 F+ `/ q( C* ~$ u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z7 Q7 x; G: Z. K/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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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2 ~4 H: U4 n$ R" j9 I% m3 A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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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J, C, {. Z* ]& l( x! S- r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X3 l/ L) h9 {: c, D* I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9 H  R  u. m" W' \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4 ?" L7 ?  o4 S8 f3 ^& O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3 g/ u3 J$ b3 k
她也不拔眉毛。9 K0 Z# p5 E( ~. P& I/ d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r- O+ s, U/ Q%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h3 O' M+ b1 O% X3 L6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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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O/ C, U0 z, F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s) f1 k7 V3 f. Z3 l' F! Z
$ r& X3 r0 r/ I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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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 M! v4 b+ P  E8 t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 l6 c& D8 V, y5 k  t0 U0 ~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R/ C% _  W1 ^0 A" B
0 B: x! F- r8 }1 b) i3 X- E1 h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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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3 u7 r6 W! s0 g' b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9 @  T: q! @3 j# P" x; X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B: D" N9 [8 r  n* T* k6 o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7 ]9 J" N: V: ~9 }
, S. D- G' c% T' S5 o& O# C; H8 `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9 q7 M: p* ?7 L% y

“不過，晴明——”
$ K- s) Q& K4 y) f
博雅開了腔。
) o- s4 x( C+ o
“說吧，博雅。”" U% k+ p# s- R: O6 }% S3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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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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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3 T  z4 U( W1 {* F. x%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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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 J% D! s& {- T# u7 A- J6 W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z6 _, i& k7 \! T6 A& K0 K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N: y$ m) \3 _" @

“噢。”, v( e9 U9 @* V0 R7 b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h3 Y; z2 a: n2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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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9 V$ |. s8 H# Q$ d1 b; \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 S5 Z, p7 q. Q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4 g" r$ C+ Y! V9 h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J: @) K; e9 N# j+ j: [# S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 v8 K: d( ]. ]0 H1 ?
5 T. `2 }4 @9 }2 D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F8 i! ?4 h, @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5 P  s* ], X' }  L) j0 V; q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 o6 B7 O; J% H. O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 Z5 S( R8 @3 w6 W

“明白啦。”0 x9 H+ H* m% e& d' ^$ K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t6 S7 o;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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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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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9 E) s% ?: v  N  z5 e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 B6 ^7 W+ u9 L! q" }
“鬼待的地方？”3 K7 [& p(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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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t5 c" b- r+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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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O' P# z! }1 O; C+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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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3 Q5 {4 H) f+ k" q0 p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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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9 W' b: O2 h9 s
, _3 x0 @) q5 ?+ a
“正是，博雅。”3 y7 G& J  o% ]0 u8 `! |+ R
9 L9 U# T! S, e% \5 m$ @/ J( J& v- k
“噢。”

博雅點著頭。. ]" T! y* d: ~, T5 S4 L7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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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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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 E* M' H3 N* C, d7 O6 v4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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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6 m5 S1 Y3 ^8 A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F  b, X. }; k, d
( `( Y- ~3 e4 X
“……”  n/ h, }' E, B- ];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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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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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J( `' T( E& d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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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J$ @+ i" q;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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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x0 G9 F- a1 _/ |3 l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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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 D) p% T  X0 F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不過嘛，晴明……”. u( @; n; h1 _, m1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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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F! r8 I, s: [) q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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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1 W8 Z! j  K" _9 M1 w.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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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 e+ z9 a9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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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w% t" i2 p1 k; V; l2 Z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1 @/ X, l, j  H- ]1 c1 r
7 v6 |! I2 X) c% R6 A* W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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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h5 K9 |- x* ]# p4 M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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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M' b6 ]7 L8 f& ]
: ]: J- D% ]4 |4 S1 F% ^2 r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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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S4 y: Z# }" ~( a4 Y/ t9 ]" C% C. }

四
0 _0 E5 P& y! c3 `8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R, m5 H0 F5 ]6 n2 `
& F: u" V8 b& Y* ^7 E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0 [# P: K* i! p, D6 F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I: O& p0 ~% P1 O% G, m: [* j
6 h$ n6 w9 a% c, o) x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V+ }' e3 L4 x5 V' g& a8 S5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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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A2 s! }& r0 {& d

“請問是什么事？”. K* \, n# v$ a7 g1 F7 F9 m

晴明沉著地問道。! T/ [7 S7 w3 j0 k; Y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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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I" l9 a$ H' F/ ?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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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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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j' S3 E% Y! S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X$ F3 q7 e%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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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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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F% T1 \. P8 [6 B1 \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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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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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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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 a- ^# s( G) O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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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X  }2 h- S9 F  r% Y$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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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 }1 w: G7 a5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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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P6 R& w( a+ o: S/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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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5 F. u. T' v+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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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8 t: Q4 y0 ]. T' H1 n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F( H" v% m* x1 }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8 d; o4 m' o  w9 J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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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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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N* t7 x% O3 U, O8 `: j- @7 Q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6 `) F4 a) |8 R9 O( M5 K8 R* v6 V# `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d4 B. `6 E) B!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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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2 z/ ]5 V0 q$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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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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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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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3 P- G; S* ?8 W1 [: ^7 f: J/ C7 ]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h9 M% N1 x( e! f  G% c' {/ V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V" ~* j/ Q1 p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2 F" `; c; c7 ~4 n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  F* i. _2 J: ?3 Y* S/ u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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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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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8 `# v& n- {. Q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p3 {3 L1 A6 c, @3 G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q( |3 i- n.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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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m6 p! k, X: B4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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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f  a) F' K  J$ K$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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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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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H! I! y* r4 j7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1 K8 \0 }( q; Q8 w0 U: F; k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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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J/ \9 Y; `6 S
* S6 T" T4 Z' `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0 i, r7 o- E8 a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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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U) E) X. [  Q, A8 h) I3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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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y& ?* z8 ]+ X' s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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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9 J9 V$ P6 S+ K* M  P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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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Q8 Q; s! W3 j% T( x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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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j) S2 q! O* O# L( g: p( s8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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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C8 \) d/ o  {* |# \& b& q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S; H. Y" z8 E- m4 X$ g# d7 l8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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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O* N; b+ `. o)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9 h! B0 m6 [0 M& F/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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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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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F- M9 G$ X( |2 Z; R: H, H/ e2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s; K& u4 l& t2 Y) Y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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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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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 F0 F+ ^, M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B8 u- d$ W- c, @8 `% O( ]&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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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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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U  k9 C# o; g! W; d' t8 O2 y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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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F0 j. h4 O0 Y$ B0 @9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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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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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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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H5 }- I$ [; z; r& u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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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6 \0 |, J; M9 {& y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8 M0 \9 F; Q8 E(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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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P$ ?/ M+ F' |6 O. [  B0 l- j-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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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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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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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h4 J( H# L$ a- l, x

“實之大人——”/ t, Q+ O) A0 Y9 I' W3 O1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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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0 p  V' N# l' Z% C  _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4 ^3 z1 }; J! G5 q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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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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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6 |& o" S1 c1 D- _4 ~, o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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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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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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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8 y/ K/ H; G- V4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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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8 ?6 ]9 [. o' j% Z9 I

晴明微微一笑。) w6 U) M, w3 _(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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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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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8 V: p4 z3 r$ Q5 p" [% X$ @( T5 ~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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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Z& X1 I! J4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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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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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2 E0 J3 R: K9 w6 C' O5 L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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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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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h7 _) `8 n0 L: e$ x: U/ U' O1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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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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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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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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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2 M/ d1 P1 F0 d! e( F& \7 N9 H&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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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k$ W' q1 G; w6 o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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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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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I) W, C$ X9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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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y. m( e* u8 _0 H4 d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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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1 k1 p) ^" g! ?" ?'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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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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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u2 D, j5 l3 y1 g+ L)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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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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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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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R4 k- l: P6 i/ T! x4 v8 d; E& M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q6 X) a/ d. {' F%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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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8 {, w( W#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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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O/ A0 m( J# j7 g! {+ q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8 d6 ^7 @4 E& F% j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U0 v* x4 c5 V% A  H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3 y# U& L* |& E- y- z" p0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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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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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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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4 r/ k( @5 v+ h1 x! r2 U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D2 M, j2 A/ x% ]: o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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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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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9 P- ^4 q9 ]( c  Z% @$ u" \$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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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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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T2 G/ }% {* _- @7 o!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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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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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u3 c8 p.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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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b- E5 v8 t1 n  z

“怎么啦？”6 \6 h. }) }. ^3 [! s* E8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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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C1 D: Y: g4 |5 ^( M8 n( g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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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6 g! n0 K- V( \
1 m) |6 `" x2 N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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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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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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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2 c' X! M9 n# B8 ]9 ~6 [
7 @+ |4 V* b0 U" M1 I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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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5 n1 d; Q4 \1 F2 [+ z' h5 x/ m$ z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L2 I6 B, L4 J) G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K& y! I4 U3 g( [/ X6 R1 R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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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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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2 g. S- ]5 z7 P7 m*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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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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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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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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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b: G) l. I! l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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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5 y/ v6 B" s# @2 \! K, [0 M3 P; w( Y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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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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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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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m9 ]+ ~1 |) W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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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O+ i& A6 N1 `3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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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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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X5 k9 |: E# x  Q  x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1 q; b* Y5 a( L% _9 h+ `7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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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6 e( g: @2 c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 g! B0 Z;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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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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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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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6 q9 U# J+ o5 r+ q  C3 g5 {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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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Z9 c! A9 Q% e9 `+ T3 O

“是晴明大人？”

“嗯。”& Q& D5 G. K) n) q' J+ ~, L! ^5 F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0 Z2 r* s+ _9 j9 o! i,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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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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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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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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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9 x# c9 W2 j) o#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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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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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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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O1 }' M* d, U/ [-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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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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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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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4 I& E+ r. r% f2 C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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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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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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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3 D2 a7 v; b- ?5 y  t7 J

“為了看一看。”0 J! I5 m7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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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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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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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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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7 I" |, }1 V6 S$ p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H# H* |0 b! E+ ^3 s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t) j: F5 E) z# I" }

“‘找到時’？”
$ [, N0 I2 _. h( ]2 g' x  \' V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1 o# B) a1 J/ b+ _7 g
九

“變成蛹了？”5 D/ N8 {* T% B; }& H/ d. H

博雅發問了。( _" Z, v- d. g" j5 p
  U4 G! h! b% `/ Z6 N) Z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6 k+ {+ ]& X! X8 e" e/ ~" T
“赤蠶蠱？”
5 k" b) M& I  f, @$ W, e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0 L* r# O/ W, H" z' r
“什么？！”
  Y" i6 l' B' p7 j4 U0 x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M" T- \1 l! \) ]* R1 r. `
( _9 w: ]( d$ t0 i* N
“等我？”

“是的。出發吧。”5 C% Y* H- X- h0 a
: q; `4 r$ |1 G1 J
“去哪兒？”( c8 x9 Y2 P% }
$ H: Y7 e7 a% ^+ s3 U
“露子姑娘家。”1 O0 I: @4 X& c" [
' p1 S- x' l3 g1 C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 Q5 x/ g6 q1 L% r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 |( c+ P. M# P9 k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Z! p. E8 T3 F0 v/ ~
# H( E* Y8 ], K& m5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a4 K8 G. c5 m: l, j) t5 ]

“怎么啦，不去？”/ K( h. U$ t( H$ S4 C. E+ M

“不、不是。”

“要去吧？”/ R. P) \3 F0 q' Z# H/ f* i

“去、去！”
% j5 }$ G5 v7 G  h3 `' N. d
“走吧。”9 X! w3 P6 z- @) i
- P9 g4 `0 Z# R9 X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7 N" A7 l0 g& J$ r* N: m4 w
十
8 Y4 Y2 G% v/ }% P8 s2 ~! y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 @6 V0 t& J! y# `* Y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O% R, M; P7 ?" e: y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x" M! i1 i; E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0 G& m; f3 K. k7 _: i" S% o6 y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q6 Y5 J5 z) P' {$ d$ D
2 O8 S, l8 ^6 E1 T  {: k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3 ~; `) }- j% F/ h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 |$ Q6 L; G1 E5 ]
- S* |! ^  q6 S
“快了。”
( l- D! W/ @$ [: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4 e" q9 J3 M8 Z9 j- c" C- N, j1 U" P
+ U- c+ A5 k/ b& x- X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i: V# `$ C/ \1 ^# [1 T

“你不清楚？為什么？”
4 N0 I& e8 r6 P* H/ R4 ]* T( M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8 P; t% P: a0 l" F* \/ e: Z

“看我？”
! Z, n# i5 q0 N0 v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4 c: }7 I/ d( b) Z% R4 ], T) U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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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5 u5 X: c; H2 G8 ]
! F! x, l1 y, {  o
“是式神嗎？”! ]2 D: Q$ m& x9 l' R; Y. Z) o
/ V. z: l# ?- d# r  H5 Z) U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A0 E/ G0 A3 Z  j

“具體說呢？”
$ o2 P4 i9 J* S+ A5 s,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5 ]$ H3 \) h1 @;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6 N6 f1 q2 w' \& e9 O
* f; _: j  ^) b  o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1 W# A( j) r& }0 k1 T' a8 X
0 {& i) F: Y# k, q. P8 N2 Z3 M. J1 K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g& i- L3 I& q
- ]6 L/ o4 S" O- S- v6 s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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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o( g: _( O- X- J% A$ U( W) L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N2 p& R6 N9 L7 T
: \2 M% H) R$ w8 p5 O: v6 b& S3 g
——正是蘆屋道滿。0 Q, H) J: [" {) p
0 ~7 m9 w2 G/ N2 I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1 }4 M& Y6 a" h

“備酒了嗎？”
! _5 Y# `8 L8 {+ g  ]. G& C& |%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9 p/ K7 c% X+ G- O" Z
( S. Z$ T% E9 ^0 S& `; A& ^
“喲，備好了嘛。”3 `! i' ?; _- K/ f3 E& ?
6 Z1 q7 u8 c/ C  z/ g) C% v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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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_+ v5 W, w* @. ^5 Y
9 S( M$ |9 R, @& J  ?1 O6 a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6 v3 e9 N$ T4 P; ^) h# L
4 S; }- c1 q3 o" s6 t0 N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J! ]% |/ l- ?  Q) d) m
9 v* e  g3 I( |
“對。閒極無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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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d, t5 O* D( ^; T! s3 N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C* M. n/ \! _  P: y6 H  D3 W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W- f' ~9 f5 M- @3 ~9 r) o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a% W1 R* T2 O7 |# T4 E#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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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 |3 l9 n+ U" ~: S  p; R! U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5 }1 T1 V9 O; J/ V6 r

“笛子？”$ U: ~0 N+ A; I$ U2 N% {( i! D2 l, B
. Q0 s! `1 @) |$ G-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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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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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G# [) n  y) e6 I! C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j/ t: i% H" R( q* y7 I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0 D/ [# c4 x: U
( ]# n# l# g8 f: R3 T  k
“好吧。”" h; c0 ^8 P* x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Z7 ?" A) ~7 d: N1 q
. U, f& A  Q* ?3 g( N: A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t; M6 m5 W" a' K  W$ B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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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7 A6 E% ^! J) I; i4 S% i# T% Z6 e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y6 H2 s* Y- S) `) B6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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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Q- Y1 S9 F% @  M: Q! Z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p0 ~+ Q  t+ S, l
' q7 M6 k2 K; q/ X8 }$ {2 H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3 ]7 K5 q- V+ y- U4 S
) d9 l1 K$ ?7 }6 S7 w) j, K; Z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9 o  e5 q, a) r. `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b, J/ _0 K0 I  i( O0 k, |0 r8 X
6 g* S/ ^" S/ H$ _
那是一個頭——臉。$ T8 Y4 t% j8 N3 \, F( E$ z5 X
0 T2 Y0 M6 k9 h; y# P4 }( x) }2 X
有著蝶眼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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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4 Z' W2 t/ E9 X3 Y) }. v- B2 r4 L
. Q! h3 \  w: r7 x( M. t  A% n,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0 T4 [( U8 i# i
0 E7 a; r+ I& k, M1 w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p( V8 D$ f; L( _)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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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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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L* I% X5 C

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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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F( p$ P3 L2 G' W/ s"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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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6 Z8 V4 E2 R* \# V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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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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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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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e3 i)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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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1 M7 U! R* s% b6 B" d7 d. C0 |

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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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T# `( |$ h! y  Z# B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5 Y  A/ n6 K$ B7 G$ {! d: ?0 G1 h0 R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0 s% S$ m" X6 Q% q) F# Y* I+ Z! }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9 Z1 Z; [$ w( ^2 r+ c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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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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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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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0 U8 |# W* m'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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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1 S. E/ v% ~( x0 J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6 ]& B" i9 T$ Z- I$ Z
' E8 @) m" M  ["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8 C' N6 Y: o. R- G  B3 k* R
' r! q1 ^0 G; z6 d! X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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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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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h$ ^# L/ n. d- ]$ C! f' g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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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4 V& V' }# T" L' _$ Y; H2 j
3 T% ?3 }. _6 P/ L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d8 r; U! e! v5 X  b3 H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g8 }5 ^1 J7 @$ R8 f+ I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F) E7 h0 w% p% r# o' N/ U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Q  |8 V4 y( V+ D& I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1 ?. s4 S. U; M, I6 K, h' C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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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 h1 ]+ m! ]0 X; k) j7 t$ u0 ^
( m2 c' L9 w! j5 h6 Q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h6 ]% V& ^! e) Y5 G

“什么時候？”* Z4 L) G+ n* @) k
" z; Z& c2 s& y9 d)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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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Y0 R: E# C3 U/ a5 _- I
0 I, ?% s& K8 K4 A! {8 W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W* V; X* Y  u8 z' P/ H2 u" i
: s) f2 r5 h. ^/ @9 g2 Q9 H+ r# N- G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f% S  d! z+ r' t3 v, R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j" t* x+ e0 O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6 I" J% Y; M6 s. n) \' Q/ h1 u
- B% l! N3 D6 H* z" Y4 Q4 N3 h
“噢。”
9 g0 q, ^$ A: R9 i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9 L' X1 o( r+ D0 P
“那樣的東西？”

“對。”4 V9 C; i) s0 d9 V
+ S9 B& S( n* U* h) J. O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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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w+ k, q( B% C( O2 f

“不是亡者嗎？”$ @! n5 t  h; p: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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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H. U" T7 ?! u+ E6 s
“唔……”9 g. R! `- ]& H" q% K  b;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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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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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1 [; Y  M  y( K. r  S

“是的，父親。”" y- b& R$ B9 l9 z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7 r" x: b' q7 @/ d* E- y* E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0 \8 ^* w* R( L# e* x$ V) {8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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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6 J* ~% P;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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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p9 \$ w8 w)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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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a, }- h" c, a4 v" c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A$ e; A  v2 ^" D

“陰陽之道？”" A+ |4 G, W*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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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q4 l- V+ I% F) I4 l# k$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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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i  Q! F: F
4 T" i5 z1 }) f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5 a4 x3 j- J3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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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w  ]+ `3 |6 C# t
1 K2 U7 {! U  A+ P" n5 e3 u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3 |" c. h& M: k. ?4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T. N3 n. `6 e* w. A
二
0 o5 O! r, g; [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j! N7 C, w& ?9 |$ y) I# Q
3 g5 y8 D* A6 t' L/ \, X6 W9 G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6 n' h4 n4 g5 F! c4 D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F& ?3 |  Q1 F" G, w3 n  t! k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X' {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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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A4 y# `0 @: ]: r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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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w1 E: d4 }. k( O% @+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1 L, w4 Z; r/ y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n3 W' {  t1 {: C% r3 \( j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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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w2 l! x* b3 U4 A; B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7 G5 t% h9 i: V* t, B
1 D) w0 K3 I! w, b2 c% B; @2 v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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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3 D# H8 t' C2 w; V7 Q/ A  F. B0 F% a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2 `5 D7 I, ~" E$ T5 e# i1 q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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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6 `) `9 @* B( g5 {: J4 m8 L' C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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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 D1 x( j  r8 A8 G5 |
% T, N5 f# F& Z$ G+ E  F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G, N, M. {4 z- \' G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T8 M2 F% @* G4 Z: J; V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u* \' h3 v' O$ S
; q/ M- a9 C/ ]8 F0 H3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d# F" u: v0 v  ^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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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n6 `) H# S# n5 e0 j0 ], {& B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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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0 p9 R! P4 w7 S1 ^9 o9 c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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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1 Z9 D7 Q3 K. r- _! o+ q+ [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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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5 U( U  W! m2 b"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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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y2 u% v' ?$ R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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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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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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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5 J& k: ^; U! u/ B) o$ k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r  b) O, j+ X* l9 h+ ]) Y! _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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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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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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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r. x( d- j8 f, y

“他嘛……”6 H7 ~/ k9 m# D% z- a& M
, j3 `  }& I; d( S! r$ ?6 C!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6 _6 w. C  p' r8 q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D0 z2 k/ [; _* c6 J1 Q5 i3 {5 D, [

“真的挺為難。”  s4 v0 b) v' |- q8 G
, ^: h9 `! O+ }' _# K# P7 k
“為難？是你為難嗎？”" R( H$ G9 U, ~3 j0 q,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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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j" U/ b# x( E4 a6 _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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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m& P3 W8 R(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S$ _! O, x3 m, b& l& V
; R4 ~9 x) _5 Z, r
“噢？”3 ?- O% X9 t1 F3 E! X; E1 |1 A: j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7 {+ U9 s; O+ X; G

“為什么？”. s# \$ a* i# A: h) \3 i+ U- m8 h,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d3 U0 _9 p* z: B6 e+ S* j( l$ [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8 Q8 X' f! i' H) d+ R7 _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r- C2 V7 v7 l2 l5 X2 @( Z7 _9 d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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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6 e9 o+ }2 w  `! K) m0 `

“已經來了。”9 T6 x- Q0 _, N)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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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U# M% D1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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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A' t5 G, U4 c- b# z
* R$ \: A6 q& g' z5 d5 K2 e1 Z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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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2 D) H4 W: o- I9 b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4 |2 n0 k+ r  L#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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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2 U' U9 R1 w4 i/ J9 |5 I! q!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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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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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O) Z& H5 C0 J# f+ c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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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3 ?+ Y# S: e6 `9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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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5 N9 U; y8 _" @8 B& r) [' l% ]& o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r3 E- B  F9 U+ |% c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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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2 E/ v7 K; W* Y0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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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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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4 {  A! j; W3 I" C+ v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M5 Q7 N- j- p! U8 E+ h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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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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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6 f0 f0 A, `* c6 T+ p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5 t3 F8 {0 t0 @4 V6 j. y: F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V7 X1 t3 A1 t0 Q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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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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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B' U: K# x7 C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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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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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F0 X9 A* m3 d, ~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5 p) t2 S) s) N4 M

“貓又？”& m9 q3 t. X7 J/ p" Z6 J* P( D' _7 U+ j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3 p0 }5 D1 Q: ^& L3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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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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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g; _1 t7 h+ k( J5 m& v

三  L8 ?' f) g/ g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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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4 P" \9 R* g# ]5 Y$ j5 F0 l& b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8 b: E1 O/ `: r+ k  L9 M3 F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5 W* k& o  c& M- M4 m* M;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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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4 v9 [; j! z8 E! s! o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5 P: z6 f7 S- J$ a. \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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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a" x) [0 T0 U, r2 {  V6 b% ?6 a( Z" H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J( U* G$ X1 H: }7 N8 N3 _

“噢？”2 S+ m0 r! H+ g# S2 g- V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N# g/ |" |  I0 d7 c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4 g) U. |! ~" _5 B/ A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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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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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5 x, Y7 S# l! z5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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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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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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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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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m4 p; V7 i  ~5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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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Z" m  ?- V0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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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W( q8 s: n9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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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2 o( Q2 x7 H  _2 ~* u4 R2 ?9 Z0 ~

“氣色？”/ A4 f" I( V) z! j7 R7 y# z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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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r4 Q# ?9 n. W. J2 \8 W5 C8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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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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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Z5 B" |* I& Z7 u3 @+ J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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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x- }$ s5 ~: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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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9 p* H: m, `# ^) w7 f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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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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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 \' e% _9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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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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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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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6 t8 o1 _5 a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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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M2 A' z* Z4 t' O5 O# r" v

“找個地方？”+ Q! z2 X1 e8 M'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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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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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2 N/ ?6 w% X4 O/ p- p: q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_' O! K8 s# T0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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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2 a6 O6 ]7 V* K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4 ]/ e6 S6 x;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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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3 S) J+ ^, N3 k: d) Y- s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4 L. }8 ^, }' i4 J

“那，也不在宮裏嗎？”0 P% ?% W' }. {; ^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p) @! k5 z2 Z$ K+ H: @, ?" I

“噢……”# [3 x' Z% @' G( U
4 ^- M: g8 C: D8 r" Q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7 x7 ~, P2 k3 ]; m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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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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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f; i' n! V. s6 s9 S/ {5 O7 V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7 ^# S" o% R4 Z! H# a& ~; {7 n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 B0 ~8 D& f$ `5 g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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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7 F; I; n* H$ a2 u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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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9 Z* H5 ~4 ~6 m9 U. C: l' ^* B" K4 R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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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o; q5 d+ ?% L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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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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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0 \- O7 T9 F6 b  _* I

“對。”# A% R2 s8 _( L6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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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0 g# a. d* C; c7 S% V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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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9 ^" k* [+ ~2 J8 p- E3 \6 m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1 F  O; A5 f5 U4 c( y/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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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 f3 y8 `% E( c2 e; r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1 J) p# u# o3 O# b. L4 q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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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F: Q- X7 g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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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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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7 f2 w1 c5 O! t, ]* ~; R% \7 g
% I1 k) d, {7 A4 P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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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0 F% ?" H/ y. H: l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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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 S  h* w' o: N4 D$ n%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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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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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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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S0 e. `& B6 G7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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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7 ?. C9 m3 m- Q%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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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T# h* D/ b/ u' }: o7 R5 i) M/ Y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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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r7 `% J0 v/ A- M: m. R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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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5 V! \. z5 @6 u! D8 i, g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g7 ]0 Z( w6 [#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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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_+ _/ _: P! J8 f* K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 m6 a2 y! \' H2 u2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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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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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H$ p3 b1 |% y' u0 O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o7 n' S+ u$ e% l3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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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w: p. b* _# V# Z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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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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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q9 a& T) J9 X3 ^$ @7 \1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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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6 P- D! n; b. N5 f% w. U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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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h6 Y+ k7 E- C.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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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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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0 D" N1 m6 P! X  {6 ^9 b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x) [2 l% h% U+ Q' w%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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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l! b* e  A. c8 s9 y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j4 B. E/ U; Z0 w0 S1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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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G  |7 p- D6 c;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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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4 x2 J. R' U  L%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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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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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d7 N/ Y2 S9 H) n#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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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1 r8 k. [* \1 z3 i$ x& w*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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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O: [+ U3 ~& A* x" X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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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 t/ K7 S, |( U; s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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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 k$ w& q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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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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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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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g$ m' K: j) a* X, M) b*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4 ?' j& B( n: m+ k% T4 [7 s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x& o( K' ~; P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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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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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8 C) C! @/ X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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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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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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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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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G. I1 q! u' u0 r+ {6 C4 T1 W) @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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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5 L. \) ]  b8 |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Z7 y; x7 w. i!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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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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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d- |+ @- Y; a)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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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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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c' ]6 T% }+ @+ w! N1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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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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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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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8 n6 }1 _  A! U: ?: o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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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v+ Y/ I0 x  w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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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3 R* T5 J& z9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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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u/ S3 ?0 f4 U7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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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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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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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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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P4 T0 q3 u) A0 j, e) t5 P; r/ \( x, U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6 K& p! {4 z0 [6 f1 Q& x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8 r4 q& e8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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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c" ?1 e9 Y* D6 `; M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5 \7 c" [1 }' }" a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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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V. N! O8 j/ U8 \2 a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n4 v8 O8 b5 _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U. o$ Z. s" S$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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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S, A4 r* c" K, H4 ]& y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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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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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2 y& T0 Q) h! B

“嗷嗷……”, v; A9 K) Z0 F% f/ D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i8 ]+ j7 J8 g1 N7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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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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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3 p7 W6 D- D6 L  U9 o( s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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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F& L4 c+ L- A! P1 B0 V6 N( M

七4 w3 i! j* Y2 \! L, n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4 k7 ?" w* t4 Z!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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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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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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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3 L0 B6 K; |0 }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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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0 O) T2 h; G; ?/ @0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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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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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 ~9 V: m! p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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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p2 p& \8 p' j3 r' F8 ]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4 {$ r( A4 _$ w! ~5 y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0 I! w* ]6 x1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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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2 j0 I3 R. }& R' G3 |6 p8 @* o" G8 e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o4 N, X+ q3 O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o  P# S) t& `) n& ^& x3 x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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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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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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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t1 p7 b: q& J5 N9 ]" e) ~! i5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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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4 F6 N. b) X, t;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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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 z; K1 p+ F-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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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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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1 [( G* I" @8 C" C( {. s. {% F8 A8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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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5 {) K6 o: ]  ~( m- g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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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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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 v: p. w0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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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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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0 s: N$ Z4 o" p) |6 E9 G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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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1 M) b3 Z$ U0 @: p% {8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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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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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_8 @, O. B  [% q; [$ [+ q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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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m& R1 E6 G) ^1 p# K$ ]. w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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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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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5 g0 f! N1 J4 B# O* ~. H) Y

“當然。”; `3 X2 g) @" V. w! R

青音點點頭。! O2 U% C% g% e1 K, I+ J. x

九

為成在趕路。, z# @6 e) B3 h!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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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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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T$ Y  j6 w2 V! m; ~; i+ x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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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U' X: y8 W4 C/ C6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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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7 v. b4 z% c, N( G, S" a1 j3 Z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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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7 C( _* H& T: j. }3 r  Q# P, j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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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7 ^% R+ f5 S# [0 e+ g- I! I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B/ ?) |  _1 j%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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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 s/ q  O( M5 L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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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F& A1 D; C8 S6 M&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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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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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c# r% y( n0 V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5 u6 m& [. n" m! v: _6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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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0 Q2 e; R( {( ~6 B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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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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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I& P2 v, o& v% q% n& n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 N  y6 Z& x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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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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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k# [" e7 O  e: o5 c  L& A6 O% t0 G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0 |! n+ i$ }6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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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I; r9 e- [+ G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6 j1 U1 {% f* V9 K: i- p3 s

是景清的右手。" b, x  b; n6 M, c) E) X8 _- B

“哇！”, c. Q; T) _* }9 p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d. L0 r" T'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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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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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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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a, e6 }/ p* ?( T/ _5 N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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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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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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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 ?$ C& b# P4 k- o7 B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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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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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i. p& N; I1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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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0 `& c4 J)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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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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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 K. e9 V;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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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B5 @& \$ y: b. r  P7 v

月光灑滿一路。. z8 G) O* Z, \: t1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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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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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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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v9 _2 ]' I) N5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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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8 y2 W( W, h6 k! _)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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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7 c6 D3 z" A) h) f+ ?# X1 t8 c5 i

！！當！4 P# Y! h9 H3 m. L

是從身後傳來的。. \2 M) e&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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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m4 J/ ^, O5 H6 L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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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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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1 K  x# J& y) ~9 e6 |" ]% o$ S" J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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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y$ J6 `; J7 H8 Y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8 e3 C* q4 H' T1 p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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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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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0 H& ^! h0 `, Y" ?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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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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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z$ ^, X" X: P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F8 @+ |6 f2 s4 i1 t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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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H4 G! p$ p: E1 B1 ^6 o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q2 e: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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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H/ H% B5 W  l0 S" ]3 h;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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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x- O, \9 c: C. d9 W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6 P" U9 V) \) t3 o+ F# V;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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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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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H: t( i. H&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0 e0 @8 V- a1 z% ~* O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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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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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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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1 Y: x& [: ]4 r- _* m3 }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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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J' a# X! d! T(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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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1 r0 ?5 ?# d. b4 K, q- [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C, c9 Q$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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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9 ~& e9 [. F' V% z- g1 y4 G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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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C5 g/ M1 h- Y( `" ]9 E- ?$ I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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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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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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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H/ g8 ~; U: C* ^# E+ v' u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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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4 D& U' N) o* B) ^% m  z$ Y

“哇！”1 m3 L* b% G' \. g' J6 @; z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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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h0 X- B5 R7 U. [2 A!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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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p8 i& J5 U% @  s! p5 t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i8 u% _. g8 ]! G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H1 T! K* j. X) n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A% H3 y' x5 R! Y8 p4 f"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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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8 o" A/ T1 j5 p. z1 G

“好餓呀。”* f% y8 [* `  \* a)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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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6 E* D% w* O! ^# s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1 l7 ^, ~: R5 t: o1 L- z(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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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R  t. ?4 W. D2 v, K

“糟啦，天要亮啦。”1 U5 u+ W) h: @: B% H* k;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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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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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A; ~6 a; A* i9 D

“我也知道！”/ n' |% @4 d. f/ A: c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u( y) X# ?" T. [- L/ ^$ P

“今晚再去他家吧！”3 O9 x2 {" L- T4 D. ^' `& n+ l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F) H4 c4 ]- j' n&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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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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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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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5 y# h/ K2 W1 k3 t- |4 M$ `3 R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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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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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M( r' E4 y5 r+ r( N! ^

“麻煩？”8 ^6 I5 h3 E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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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1 L1 y5 t8 T8 ^  m/ ?3 s6 S

“今天晚上呢？”5 ~  U' y1 X2 r' @; L: o9 H6 n
9 {5 s: b! g7 f2 I$ _9 U; f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X1 o0 N$ n! M7 |" m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9 j2 o% w& }% N% u. R  Q
! l) Y& Y. k3 s( R! x$ D! [' z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7 |$ K1 _9 K% B* s6 D- l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Q+ K' u% }% H$ I: K# `. N5 q4 @9 O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4 C1 {# _" }& n+ Q' a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6 x" W2 K. O; ]5 J2 H
) m% u. a6 ^9 H5 X$ Q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0 U: K5 @' W' ~' k/ j, }* m

“可是？”! C! @. j) @8 K, _: b' b' Y3 d( U- [* d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B3 C( w& a
- f% @1 V+ x& d3 b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3 K' v& N' m( u  P$ F  o% C0 s4 J
# T8 k1 D! N5 S' b# w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u6 @+ p3 ~; y9 _% y' T2 K/ S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Y# T4 g5 `8 a/ U0 o

“我代你？”* R+ o1 V; b, s
% ~4 h% N% K* [6 ?& a  f; V- O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d7 p+ D' U( y9 k  |8 K; j
“由我來？”

“沒錯。”
0 i$ z6 i3 t8 C+ d% p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0 ~5 W' i+ g! @! [4 S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Q1 j6 Q0 D, [0 h' {! f& J
+ u0 Z$ U7 L. T1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4 ~7 t2 M, v6 z  q. d0 t4 G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B" K: X* f' g( C

“要做倒是能做……”/ v$ W4 _+ ]9 K+ P$ z, V

晴明苦笑著。
4 k6 q$ B; D$ \2 [
“怎么啦？”& H$ Z+ i; d4 g, Y" y
  z7 C; V- V( Z0 o0 r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j; M$ S( y- `2 I* y  H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t7 L* K$ N/ ?, t: }  h- l/ F& i
“在這裏。”( S2 ~+ b! q, h/ V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6 a3 B: L4 P5 r2 i0 O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 y5 {" R( j* h, r6 X- P0 G
十一' [  E. `) G! W, ]

“那樣就行了？”5 t$ d" A1 `  {4 L; d, h2 Z7 j' r, I
9 j0 }+ x: }7 D9 o" F
說這話的是博雅。
, O7 m5 T' ?! q* U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2 H+ q- {: J4 U! ~6 Z# F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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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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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0 s2 F2 A) i# o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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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W! \# P  ]. n% |2 f" m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4 a0 Y' I4 r) M& y
9 W% s3 X! z, y) R, k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0 r+ z8 b7 p, ]% t/ ~6 Y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W/ X0 {' ^2 H5 M
! d) p& q6 A! i- t. x2 X8 u0 \; c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A$ y4 w" b5 P9 U- z/ S" I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8 x6 V1 X$ P( H$ N- ?

“好餓呀……”
1 T6 U8 w2 ?% ?6 p( n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5 u3 [/ f* b! f* R/ x. v; t% m
3 X/ _) y9 v  {( z) w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9 |+ D, S: \4 h9 u( u' \
“是狗肉！”( o) j9 g) w! N8 i$ ~# I8 J2 r! e6 ^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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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x; j1 _, l9 D. _
“博雅，你看——”
5 I1 v6 O8 Z! ^. G+ N4 n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0 F6 ?3 q* t1 J' C& B
“好慘啊……”/ r' Z. ~& r$ _4 E/ E
3 d! H2 U9 C- q& |) ^3 R- i& {
博雅喃喃著。- s  F9 F6 L; E( `, y/ K% U
8 ^. A0 y, W! N0 Y' H5 t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5 l" j1 R1 S7 j+ h) e+ l
“嗷嗷，好餓啊……”( F) L3 ?: o: C

“好餓啊……”% }: h% c2 \* a( r8 H7 V$ j% |
# K7 L# ?- c, H6 m0 L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7 @8 q% y0 o8 u0 ~1 I
  f/ A+ r/ V. ?0 L5 I& a$ g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1 R+ w; o0 [* g1 `# \. L& r* A
1 ]& U- j3 |; [1 g3 ?; p2 a; [
是啃骨頭的聲音。* n8 s; p" t& X6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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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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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z+ h3 b4 G  B8 U) ]7 E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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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0 g7 K, Y: S6 C% r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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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E* v$ T' T, t( t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1 F7 g7 S: H) }. Z' H: G: Z8 T6 M
- ^0 b+ B: ^# G% J7 a; J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x# j! G0 P* ?
: H6 v& C# c6 K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r- _8 S! H8 l  q) K
6 f+ z- w1 y* I$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6 w& x6 p3 c2 v1 ?$ d
# c2 W, k% e4 T3 [7 e/ e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0 n+ v: n, q  ^9 C( U2 `
* r" |' u0 ?. o& x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j: K) R; ~3 |/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3 }# R7 W' Y. J$ p4 b. [# Z
4 p, q0 Q( c) }' f6 F4 B9 Y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0 y% Q5 e,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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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  z9 k8 L) ^* p# T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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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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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7 ^2 v& q# }. _2 Q$ ]8 k( m5 `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 E" s- C5 _+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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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7 n" f2 |% \0 U0 i9 C% J
( a% L0 V8 b: Q: U" b: B: J+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2 _' a2 V9 N2 T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_6 b1 n* k/ p- o5 x1 _: k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6 l! ^6 F/ u( W+ l8 o: t; Q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 D0 p; ^/ y# F

“嗯……”8 c' W- l# l) _5 z! ~
7 U3 k, d$ l. W! Z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i0 @0 Y6 R" f, Z( O' w
. k# j! X6 V% s0 i: x+ k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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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 F/ W: ?' F) V  l. a6 W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S; m; ]/ B! P  ~' Z; E- J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k! j9 u& l* \1 R: \/ U$ v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8 {" ^: O% C/ i. f5 v( o
1 ?8 |3 V0 F/ y) n# D4 U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5 J  k5 v$ t! r1 T: D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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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A( O* {4 |+ O( Y* j
1 y7 J) u6 S; \$ i) n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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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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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7 W1 K5 M$ A3 z! ?7 ~( a5 @3 Z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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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N3 X) T; i1 s: @
% O# q4 c$ k7 d1 w1 y

《陰陽師5》（龍笛卷） 2 q' v6 B5 Y3 [( Z  r$ G2 P
# _$ |4 [# y. a% C2 ?& `& K& I

怪蛇) E3 N' S1 K& W- a" R2 G" F
$ L- M7 `! M( N' R# V+ Z# `% J
" E, P: y" u7 f  e& A, Y& B7 T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5 v3 a( ]! S: Z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2 _1 l/ F. c$ N# F& ~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1 B% F* M, F, K9 W8 L: i  D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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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5 w8 v% u& g! ?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I' R! G4 D: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8 ]( E4 M* Z8 U" J
6 S. J4 u1 C, |. V9 z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K& n) L4 r5 r% N# C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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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 R: h# D$ L/ K/ V/ [$ D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o0 F! u4 @+ L* r; D2 p
2 G: ]$ H/ {& W/ H6 c
“那……蛇怎么啦？”* y2 N: p) K* t9 L+ C4 |
% i) @6 y' w1 D/ b
“到處出現了呀。”- p, Y; L" k% N  z' s9 }1 K" Z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m! N+ D8 m/ A1 H! P" p4 ]; }0 }5 ?. E
) M; \+ z9 Q9 K$ X# R
“噢。”2 O+ ]7 A; u/ @( ^7 B2 d# `7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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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0 E+ W& x' c% l$ ^& W8 [! T7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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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A; d! k) w/ |2 ~% Z' U
1 ?6 D( T4 X3 u: J$ M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5 _% S  X0 F. \9 i5 f5 P4 |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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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0 m( a6 F& G& Z  R+ ^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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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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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1 S/ Q/ s4 S- z2 G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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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a: L: i" n5 _* g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z0 I2 t/ r0 l: u. u& U! o# x  U

“疼啊！疼啊！”8 }. g) s' }  s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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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u" F1 U6 @) b3 O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5 R- F- U( a: O! V  q: Q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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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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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7 H. Y1 U6 X- \% a9 B4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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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5 w4 g7 G& J( ?( I1 e+ n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4 O3 I5 V1 M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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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b9 P6 V' G7 w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1 G+ X! I! ?( J6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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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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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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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8 a# P1 ~. q& C1 H" n4 G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2 @) t7 \% E3 F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z2 V" B  J+ p! L% r2 E! W

“給我一個錐子。”) D9 f& g0 S+ E6 t, ?; B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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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 G0 i# u/ w; r0 @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D, b/ m# t: f& b+ m9 `3 W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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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5 M# l, c+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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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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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 {1 W; o3 @& K8 C' Q) L  `* U
“可以。”
4 o3 s2 E8 _# Z/ K4 z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i/ ?( b; T5 C( y2 O4 A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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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 i1 ~- S) ?* n- i: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5 A& M) M* n$ G1 z( y7 r
“這樣子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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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p) A* c5 @5 Q3 B* x8 F: q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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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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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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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Q: Q* g3 f6 N( W: j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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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J7 \3 U8 j) h" O$ t-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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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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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h3 `4 N( Q0 r# R% O, T7 A/ g
: R, B; o# |. o% h0 v2 Y& E* r+ T
“是的。”4 }$ m( H! G9 C4 a" V; ?: g  F  ?. x

“等多久？”

“馬上就成。”
* \$ ?$ z$ |) X  A& X+ _9 l4 b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0 v: p: Y# [& I& n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2 O8 C% q6 R5 L6 h% L# X& q/ d6 q
. ]3 m4 V' Z3 y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r# W" @: w9 m; p4 K0 Q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8 r3 e( h& ?7 \) k# v
1 p* [) f/ ]$ y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6 E; B+ u9 [2 ~$ E$ ?; P. l: E
" T* M8 a* w! u! t8 e7 @1 L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F; W) B6 f5 i# a5 e( o+ Q
5 R2 n" L' ^& \2 f2 }( L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g- y) \: |6 h  V& ^. i' {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7 h9 M8 l* m0 d6 [* |3 D0 y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N8 W  s6 F0 ~: U8 Q5 f* s8 c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0 ]4 V2 f) v3 t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p6 w5 U  @' Z! i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x0 D3 s2 y4 T3 P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 T" C. {8 i" \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7 `4 x. O& {9 j. q% U( b$ J, S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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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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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0 ^# Q( B" ]; ~! A9 K* b6 {% P- I/ P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K, E( E% {%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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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9 c2 Y" j( q) E+ n/ Z) L& n

“是的。”) h3 s" ~8 \. J, F* r, s- X9 d+ c0 K

、 “是什么？”8 W( S, w" x* p2 X" N. q. V
& i7 J9 f. s) z( z7 {% K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0 y* S1 a$ u7 w2 R3 @8 |) E4 u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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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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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_! R6 r  w5 @- e9 V( @$ @4 w% P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u8 M1 z+ _% O( Q. [" a* |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B" N8 o3 i! e7 o
; T8 `- \* N$ f' @: v5 H
老人避而不答。1 B8 |/ W* W/ a" I
  p( y5 [( u! _: Q+ D0 _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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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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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R5 v' H" D* c! g: g% O" |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o- B4 j+ `; u* X1 l3 h

“噢。”. K& k+ \. z- w/ j' _- j- K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1 Q) {  M! e1 J) w( w" z( i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7 [  }3 ~+ J$ w% i' W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 _! b% R# z# h& \) Q% |2 x& X$ C' Z

“確實有。”3 u, K  u7 j/ L, a3 m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f$ E2 u: s/ G6 O0 _
+ H1 d! E# K5 \( @/ X" B) ~& R
四/ k, n+ A+ w1 Y: X5 j: C
$ K$ i  N4 O7 I: R, t8 b  a5 q3 X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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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U1 W. \: l7 a1 p
( m7 K' ]6 o% \1 E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O  d, m! w2 C( I" F3 L& ^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 c5 J  W, x5 E) Q7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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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L3 j( e7 l1 N! W) l" E) U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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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n/ H( ]- N( b) U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a) A) P+ L# S' @$ @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0 |- \) C) u# E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K! ^# D. v8 @; y1 O1 G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0 H" d+ ~! D1 g$ k4 l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c4 k7 V; Q! B, I' ]0 M( k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s6 L: j3 z&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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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9 y8 n  ?) `* S! y8 p% [0 b9 l) _  P0 d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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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1 W( t& z  j6 \: N) v
6 k) L$ v2 g5 X3 ?" s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T( o5 u; }& [; Y8 M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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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8 K3 N0 b' n5 ?( y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8 P* R; @4 V) \6 L8 @- ]. l2 ~0 p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y1 i3 {& Z' i" g1 q* ]

“把它挂在那裏吧。”+ W; t3 t% C1 D9 L2 x/ q6 e3 l, v
: K0 T+ S" a- R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8 \4 N/ `) i! V  i- d
8 ^0 h' ~/ \8 T  z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O# I# E+ f6 O9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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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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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7 E! p* G8 S- y$ R% n5 E4 r+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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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8 O/ a2 t( N9 g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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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1 f2 f& N. M$ L5 f  v  I$ m+ Q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a% X1 u) T- i* P; o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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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Z5 ^( K" M2 }: x" `1 t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I3 V5 T0 X.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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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9 o# l  |3 w; D4 q) k2 w- Z0 ~
0 v1 W5 |- Q1 ~$ L
“不要停！”老人說。* i1 G9 ]: l* h
6 n% T/ L+ ]6 r  J4 i, t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4 e, X$ o" a- v9 j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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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Y) V( C+ O* V( W) N3 t
; l' Y3 ?$ ?: I# w/ ?, N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4 ]$ k& A* s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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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3 w( v& h+ Y9 ?  ?  U! Z3 y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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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A, t5 H) U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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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B( U7 |% N  Q. }  [) m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1 m5 t: E6 p/ }% t3 k* `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h, H1 |( H  q1 l: Q' U
; @7 W1 N! }6 v2 w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 B5 g& e" r) q6 c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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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1 x1 F- W8 I* A- }/ e6 V* B7 i
3 R0 v5 Q( M2 P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0 L1 A/ G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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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4 Z& k1 }" j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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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4 J' W7 p! G4 ^: V+ V1 G*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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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7 Z1 ^4 m8 s3 D, E6 t0 K2 A! c!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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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G+ O/ `  J1 Q0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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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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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N8 n0 @1 s% f. E5 L+ S" R6 d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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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B- E(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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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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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Y9 V. ]4 [$ W+ S$ t+ y- C6 n; T0 N
3 S# n3 s, V# \6 c& |/ H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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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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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N. \3 A0 T5 u, a+ q! ?& \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5 l8 D# V) g" }0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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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M' W4 k' b8 Z" D3 R3 w0 @4 t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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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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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6 k3 @9 H5 C# \4 q' O: p& A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 {4 n2 m- M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8 }2 u5 B5 p. I& \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x3 v2 ?3 N2 H# H( F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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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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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5 m* B# G% ~( K6 u* l3 I6 Z9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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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2 B5 A9 H* _;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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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w; l9 s/ M7 ]2 A/ J5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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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6 C5 j8 f  @3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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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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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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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 q- G6 C) C4 i5 p

“聯想到什么事？”" O, {8 |' B9 d5 \2 W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V- ~2 S( F2 u( O4 p/ L/ U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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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y7 ^% |% @  p8 N6 H4 \

“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4 q8 f# U8 Z; W4 L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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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7 N  O2 f3 X) D,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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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 ~3 b7 y3 H) h: Q
“等一下。”2 N; P+ l+ V7 ]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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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1 a% d- w- a- V3 x* f5 I0 Q
0 q/ R* v) V! L) r. t8 C, W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6 a% ]( T# Y: `% N# {4 ?

“好。”! U* W3 J6 v5 c- l. Q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3 [( d. P9 Z5 b4 f( B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B3 s  C6 k$ L2 V

“孔雀明王嘛。”5 U! e6 W+ W' i1 ]8 t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9 G: k$ q9 r4 r/ x7 f2 D4 A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 S0 Z3 R- P# o. H
2 e6 O; A5 H* @8 n0 M4 M4 W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v; @8 k* c  ]! E) M9 b# g
6 ]: H: h: N, A" Z
“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p4 {: G  J2 l

“調查？”. p/ D8 O! Z' S' j
4 K) b4 m5 |0 l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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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6 Q3 W/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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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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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6 Y* S. A;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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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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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7 n4 |) ?/ q& }+ [' Q- R
" ?6 X- t$ G2 I. Q+ L( w+ |7 r
“不錯不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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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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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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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7 @" G4 V7 G. B- P1 s/ J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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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I! a8 s( t' D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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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F, H" M) ~# k,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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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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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D4 C7 X3 Y4 u* ]/ ^/ D+ C

“不過，晴明……”6 v  {% y: v& n; q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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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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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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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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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G. {( ?9 d# Q2 n% {' C+ [

“去了你就知道了。”8 ^: u. ]: |; p' ?/ k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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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 S# q5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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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4 u1 U) C( U$ N; a4 E4 t% p

“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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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8 T9 Q" h- ^' h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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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b& {+ t) P1 R! _! ^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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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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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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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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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z! A8 n& c2 C% B% M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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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j$ [+ U) w  O/ \) Q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r" \7 X2 k1 L  h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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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K) ]* v8 |#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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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4 C) `. C4 {9 B& U5 ]: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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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8 ]4 S8 E% U) o+ a" u

“正是。”( C1 U: x) E: U

“晴明，是你來了啊……”+ c% V0 F& k/ B9 U! b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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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G8 x& O& I9 }/ |2 N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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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7 v; s4 f( s- \1 j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X! Z$ u( t- _# d4 }6 h% |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9 {; i6 S6 I1 O5 y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D) W3 M& W' W( U6 R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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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1 k1 }. A4 V+ j9 ~- q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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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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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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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b1 k1 W3 s% Z" f; x3 Z2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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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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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K* ?7 S% E) X0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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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3 z2 j5 w1 C- d+ v3 [/ A# I9 V5 i

“別動，博雅。”晴明說。5 h: m$ d&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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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7 S" r: C- R$ e# d& K; C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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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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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f+ Y2 ]( r0 y' C  B, [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O5 ^# \8 {6 }2 K7 t3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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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7 `2 {: A; h+ I+ k2 T0 k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0 L/ u$ w* E6 _; }6 Z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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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J5 U2 C" _% |, |- T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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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9 K1 y- d8 t3 y0 [1 r! O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F' k. S4 [& f: O9 m; y7 P: N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9 D, F0 Q9 `1 w9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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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5 P6 c, g( J! z9 ^
# T  y1 {8 X: T* H; |- X# ^5 a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F, ]# H1 m* `$ L9 j) E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 u; n  J& r9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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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p9 {' i: C) v7 W+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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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H# H) T! b; h4 S' u/ ?# t! w

“噢……”3 P! ]2 Y9 A, B/ h3 X! E

博雅說話了。3 _/ S6 g) r9 w  ~+ {& w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4 v) e/ j0 J/ M* N  F: Q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3 o8 e" ?0 _6 q5 Y! ~4 r. W" a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4 |7 U' l/ r7 o6 `+ r1 F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4 z8 @9 S( n7 C6 m! V( l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4 _( G0 f6 \- D9 y: B) Q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s' V/ w% ^& }* H! a) ]

“……”
$ [- p, m* @"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 Q5 f6 J: o6 r; p0 P. ^2 X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6 |9 N: n+ s2 ?+ @: F6 L

“蛟？”  W3 F. H# P% D+ K6 Y# G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2 Y5 k8 [$ \; ^+ b8 k; o) c6 p
7 P! r/ V7 s& X) `' t! |2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O$ a2 ~) B; ^2 Z2 B9 F" x
+ ?8 Y* N. |0 X. p7 C9 y8 e$ ]+ E
“噢，噢。”. m& @* w5 U%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I$ w1 `7 A- J5 t) }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3 s; |0 i  d5 j4 T/ }

博雅跟隨其後。  K& a, P( Z( c) q5 j; |( e+ M! E
$ g' Y  G  D0 h3 [. e$ `6 M+ e
“來得正好，晴明……”$ p: G2 e1 g, E3 x4 }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b/ {, k$ V1 W- W

七& D7 X' n% z3 |  G% S
  ]8 w* Y, D! c" S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D+ I6 {; K) N4 H! Z) [! w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3 K0 C% W8 A$ D
8 B$ D+ l; K4 x3 j3 y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 [( m, j, \, g5 g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2 U( X( y9 ?- k& X- i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L( V4 M8 U, [2 M+ u$ K2 h7 O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f- X3 e' w$ V" q: u) @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5 y7 W* m2 `" M% I# i
; T5 W( L4 G5 W8 S5 P5 F- J& _7 C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l6 b/ F9 U# [( U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 U) u& c; A% \) O% F5 s2 H4 j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3 R- q3 n9 L5 h1 I3 q( _  C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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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2 Y0 v) Y6 k! E& J

“疏忽大意？”博雅問。$ C7 N5 i1 ~* O# R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3 N" @; w* I( Q- Y1 x% z! J9 _
, C' K4 Y% `% E& t; v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9 ~4 a9 ?6 a3 N2 M
" ^( f! v0 \6 w. {# n% c5 L6 k: P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b! K7 a: u8 l+ u5 I& W. r2 B
4 \4 N2 {" B, _4 M7 W3 w% B, l) U
“噢。”: }5 E( h! u* R# l
* S; ?4 ^5 Y5 O% O5 O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3 f8 I  b. i# a% _6 J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F+ Y" c2 [$ g0 s% U
5 s, I  m  x. S) ]" h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0 |/ p  m# ?% E. T1 C9 `1 Q
; n" K" E5 Z, Y/ X/ b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k8 \! k! z% _. f, W"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N" u5 K9 n9 }1 \0 R
# K1 K) _$ D- K+ y. O
“發生了什么事？”' }, x! k( j' o* X, `
& |8 |- x. ~. R* C, o0 a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 d. X, z8 |6 z* ^9 \+ M& U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b. @9 [( G  B' }
: }0 Y# M. g# Z, o! a
“對對。”
9 G; N; L# o7 ?( i' d7 e, v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_$ N1 q" L5 {( C* D; V/ p
# ?" {. R& J- z/ u2 h- u! M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2 Y" a: M7 ]$ _5 J  {7 q5 S( l, H
7 U0 _, I8 p  O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m- Q2 K8 Z- e: H
( [, y1 _! D; X/ f0 b5 {
“噢。”
% W( c# A+ X& n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_7 L! X8 k% _5 N- h
+ {4 S" b3 f$ Q1 `' b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F. g: h, E7 [7 l& b+ X4 B0 P
: O4 n/ s7 P7 @0 F0 ~/ W* ?
“為什么？”
% o: m( K5 O- i! y9 K( G( E6 X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 @6 h( A8 t! H) c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9 @. \' X+ m; z2 e

“這就是說……”5 t  r( q! s% o# ~$ N4 y! a* |, ~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1 Z; h. m: f0 L
“那、那么……”
' C7 J2 V% l3 o+ p& A+ ?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v) Z* G4 K5 f$ h4 `: p
& d1 Y" s, ~& @. m& M9 _: l2 h( o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H0 n' b8 {1 Z5 d* A

“不能說沒有。”
' }  M. ?# s, y1 _8 t/ Z3 u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C5 j2 g1 m. l6 ?7 C7 F0 U
) p1 l. P% \) r1 V* ?( }& a5 W
“是啊……”. P# a: J0 K, X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 E1 j! v/ R0 N8 @. Y4 S/ d; ]
6 Z2 Q2 G8 q: s% H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8 j) J$ M# n2 L/ g- `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1 h4 H6 ?) X0 B% Q4 O
) }0 `7 ]. O6 F: X# A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p: K9 C! ~1 ^# s
: M% f5 `$ `. U2 _6 g/ L8 P; V6 n
“水？”博雅問。5 z& Q* \, \* G( e  h
' ?* C# [0 r: h8 ~; U% j5 H
“對，的確是那樣。”$ x: A4 H$ J! m+ u$ L
; ~" n  X8 E6 |4 `4 t
晴明點點頭。

“水？”5 t; `& p8 t, |
/ J' i7 x1 P' [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W8 }+ |8 o: K- }+ u" z9 ^3 {
3 Z+ Q/ w9 A, E6 j1 I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K$ V/ j" ~/ a  i4 Y$ o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0 o  e' G0 m. w+ u, I  B0 E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d% V! J. ?2 ~0 ]1 K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7 u" w8 ^$ j% {
+ ^: ~- z0 z& r) y' ~. Q, d) B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P3 z* U4 l2 \9 v( j
! d" e- U) I! O( Q$ p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 H7 u) L3 [& b. F5 Z9 ?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0 O7 Z4 A* i7 Z, _% u7 ^- m

“就是這么回事。”5 e4 h. t5 V. m" y( M, n3 y
  ]4 u% |, a5 O% b: P9 b! Y9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0 E: e% B! n' h, ^9 k) `, i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v2 s: ~6 ]) D! u
! L# {( b  C: }5 c* V! @, B. P4 w
“應該是吧。”
* a% J+ G. C+ y9 v2 z% |0 g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 h* s4 {, o$ b2 U2 z* R
“什么是惡氣？”: j3 n; s6 A9 B  \
( G& E8 i! z/ _5 P3 a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G- b. x" E; v# {2 K* E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3 j& ~' M2 I' }; b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M6 h# J, w, N# a% s
1 v$ o6 O; n5 Q! }) m0 l7 o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4 |. J, W1 [8 z' b: Y& k
7 c8 k$ J0 C; J9 K( u$ B! ^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7 p( W5 U7 m3 K
. Z( N3 k9 o) F+ E( k8 t* L
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r  D# U8 h' n

“什么？”( X0 `3 B- c7 p( D; B" k
$ P/ n' u2 I" U3 r8 R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A; W9 J" V  L9 D0 N- m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3 g4 f9 o7 f2 l9 @0 `1 d5 f
+ w7 @  F! X& }  X4 e0 X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1 ?' m% M- m/ D( `$ h, c% K
) b% [* j+ |, K$ `. Y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8 e; O# J2 J' V6 ^  m4 d) U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6 Q3 G& z& r- c  O
“晴明！”' J" h/ H9 k6 o9 S1 O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m( H2 O( }4 X; ], D# z
5 m: i+ G- u% z7 V" k* k% v
“這、這是……”

“就是蛟啊。”
; k. {( y4 S2 Y/ C  h7 c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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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2 f" d: a" f. p& V
- H# {6 ?- W, |6 T2 o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t7 I* z. L9 V* ^
" `) b" s' Z( ?  z% i: r6 @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I( B- v  Z! n/ v1 k# Z, N
$ z0 P. d/ a- M: E4 ^4 O! N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1 l9 ^) D6 C/ W* P/ W! O' ^0 h( ]+ |3 e, H& H
3 F6 x; a  p4 q
“什么事行不行？”  J! l. C( x. q) s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L% t, F4 g" e' I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7 }% x4 @1 C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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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k  u8 i1 `1 H7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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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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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G+ N  F# i& _% c- i.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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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9 k6 t! H3 u- ]  x7 ]# s6 R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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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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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Z9 B) H: y' \; H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8 R. w9 U( n" ?. s/ N/ L7 F% {6 e- v
8 v6 `- @# e" G6 |8 L1 P; C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F0 B& x: M7 d3 u4 x
! q) U; ~  u9 G- k/ P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2 ~) v0 l  `8 p, J8 m; p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9 H  r4 [! x0 \- ^6 d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b# s& y" L( y: n& n0 j& s- N& U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8 {. l! W" S. B  N" Z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V) @$ a+ {2 h0 r) I
7 f- ?7 ^7 B# B1 h3 W9 Z9 z- D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 Q6 s4 W0 b) E: x% |

這本書很有趣。, K) R( k: n6 ]& x. D# a. g4 \
" p% _8 ?7 q' `1 T, u: l' _( x- p/ ~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G! Y- D0 F' t, \+ U6 `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b0 T) |' c2 m( w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Y) s* Y6 t  I% p- U! q
  {6 k) J" k' B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o4 S1 D2 T4 j$ g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P# J1 G- U  n; N6 c' n* v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B2 [; v. |: V2 i6 }* G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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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3 J! u. C  H! H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D% z% |+ M# p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1 L' }* C$ \  b- B9 P. I/ j
1 u5 C% Z9 V6 B6 q  H+ U- }( t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E$ A; U6 e/ c0 I8 @
) ^2 a" [6 o* C7 J+ B2 \  j+ f" G: s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p) a3 m( x: @0 i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Z: a+ {+ S6 j) [. ]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0 S5 k* }2 k/ O  f- k) n
+ A- N$ y7 b, f3 u5 v: l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N  t( ]3 V) E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8 Y* d/ o3 H# A
3 ~1 @8 Q" `" d+ D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8 ^5 V) y4 D2 b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2 g* D$ S% H+ Z  Z7 `) D( R
* s- \. U" z6 u; S. j: W; ~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 t2 @3 e6 u% [6 c
“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u+ Y5 P( t6 E6 c/ u: N- K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9 p9 q( B: f+ l0 U4 M; S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1 o' Y7 G/ \8 f' m- [
! Z, f( ~4 C, I  L. F  U3 i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T# `% X+ V2 y0 q/ B1 v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3 o) \/ S2 b; F0 r6 A1 u2 y' R5 O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4 h' L1 L; k& d: a7 P( J" w- f. k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Z: e) ]4 D6 O: d( C) z$ m5 c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c! o5 @; H/ {% S& {: M; i+ g
7 P0 m1 H0 M# \9 x% N1 f!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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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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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2 O* s3 u. W6 W  c% Y! o9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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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3 \4 ]4 G4 c. }/ Q2 P! U$ F' N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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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b, o+ F6 p/ w+ J5 Z6 a) A! M

晴明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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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2 x7 q9 q! \5 ], B8 X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l! x8 t9 P( D, E1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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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地點是紫宸殿。  F3 A# p;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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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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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_' P; t$ C* c( O7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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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K( L* h) K/ F$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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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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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0 m7 t8 Y% f5 h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3 G$ ~) O$ ^2 M  [: t

有人這么說道。* @6 P$ V1 l( e" w- m(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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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0 ~5 j9 q; j+ b( @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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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9 m0 f3 X# M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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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2 k- [8 T  S; Y! r2 y" |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P) s* o% d( I+ {1 S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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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 L& O6 h' X$ d3 g1 Q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2 Q) }% z1 ]3 e' a  R+ {/ L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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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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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1 T& I0 F7 o& F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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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n6 z' c" A) @# A& F5 l(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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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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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C  P- f& w9 F3 r* b, L(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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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6 J5 A% M4 b& D6 Q  s- t/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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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3 n! ?( p& S, V' y! i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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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8 D5 [. ^8 }4 J&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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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7 ?5 ~5 a& E; @7 e;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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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u' j5 f* ^$ {( ^: g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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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3 |9 \- t+ I" g; J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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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R( s8 |2 C& P% Z1 s6 q4 ^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5 M: y: J1 z1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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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7 x4 c8 p2 a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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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Y6 x# L; A! X: A5 ^9 K. w. Y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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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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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N! m3 Z( i1 Q;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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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7 B2 u/ l  \' h6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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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6 L: Y+ u) b! b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R* ~0 d0 p8 T: ]0 Y# h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9 a8 q" m$ X, X4 {

“好主意。”8 @2 M: m0 A! M7 t+ A( P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6 i, ~0 c7 W3 ?2 B5 o, h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1 x, ]% O. q1 P1 S$ v# s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 n3 J' }0 M3 R% Z* h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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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9 a+ c6 |+ F0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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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C1 t6 w" E, @. b: F- ?$ J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 g' z: q6 p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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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P) Y, X$ e; B/ d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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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5 |0 ^!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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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3 F& I; S$ l2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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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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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y4 G. Z& [0 G* H5 b( t: g3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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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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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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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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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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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5 Z1 U1 h: ]6 R: x% y. j" J" ^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9 p/ @, W5 S- Q+ S# s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L4 c9 R6 k0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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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Z. q. B9 c" a$ L% d$ C0 l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7 c! i8 F8 w1 K/ b, @: i3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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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p, Q8 d( Q8 M* I+ C0 E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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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o7 E: B# x- Z/ O! I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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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9 a- y! I8 z  W8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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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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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A1 C3 a) E  ?) t4 I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Z6 N, E  a3 N. q5 k. v7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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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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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f. B- N- |2 H0 M& N/ ~# M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s0 D1 T7 L1 J# j/ ^4 A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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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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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D3 E, h. `% M1 T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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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P( z( ~$ ]! V% Y, g# G-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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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K3 Q% ?, j+ j( e  r% j6 U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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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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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 y' K6 P2 i& N2 S" T1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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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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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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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t1 ?9 ]" q$ I3 q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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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H/ X  E8 t/ K& q+ j9 y7 r

“啊！是龍！ ”! ?. W* R: F3 h7 w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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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4 j# K: y5 ~$ j9 M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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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v* @- `: h$ p5 Q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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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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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 C- S' N8 I/ R%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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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G5 \6 Y0 c" M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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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t& L( n)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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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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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8 z' H& N8 f) }9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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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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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R: T# M  L5 o1 z! |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Z, N, P2 M/ P4 @- }. G( Q) _

“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6 A/ u1 p. q2 t6 B; B8 z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0 E  i( i& w) [; i+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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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 E: j; F6 ?# k) c" O2 E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p& l( |; f9 D4 C8 R/ \0 w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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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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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9 O) m. q# h! k  |( m$ W4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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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4 C; s0 a# w& g1 n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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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 a# l: J0 |2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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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 O$ p1 Q, j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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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2 p) i, s: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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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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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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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1 N" ~$ p0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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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e, E; \& v,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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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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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m' ^1 e; b5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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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9 [! Q8 g3 j6 [/ Z' a% v( o2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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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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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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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3 c; d3 q# P. _,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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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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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 {- I! Z) L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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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Q- ?% b$ f) F1 y) u5 q9 ^: p;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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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F7 h* e& y3 N6 l2 Q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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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u0 q+ `3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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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7 Z/ H* Q! o& Q) ]' m

“啊！ ”8 B3 o8 U2 X, O"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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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4 R% e- W' f: v; K6 \

“哎喲！ ”, ]% m* E- _: m8 w; N# n  u3 E; Q7 R7 b

“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3 T# A1 T' g5 N5 Q( g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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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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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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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3 S! y7 K5 b& t! P; t* g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1 H1 y- S: h6 L* r2 X3 \4 k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T1 N7 k9 {8 l# m! B) W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Z1 V) F8 |& c+ J* S, r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l4 A9 A0 O( G- G; t% J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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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z" q7 u7 o6 c3 V" q( \. J$ v

杯子裏裝滿了水。) I3 N6 @6 \1 C/ k% l) X' {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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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V+ [& K' ]2 d* a+ B*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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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X3 n; j1 j) Z& w1 H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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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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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v0 M- E8 g( C/ O2 M1 q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6 Q3 e: R/ q2 D7 X. J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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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 A# H1 J! w  m/ q% L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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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8 ~4 K6 s0 K( Y  C; k8 M. \8 |' d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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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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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L% ]. H( ^;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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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 s- }  z1 T5 w. |" @7 q" d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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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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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3 O3 G/ V* n, I% p4 X9 n8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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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r) E0 Z& h* H+ Z; v8 h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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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g6 ]$ O3 n8 u: H. l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5 h) N" `* o) n$ \6 y% U- n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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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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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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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A7 K8 Z# O$ @6 h  e/ ?
# s7 y* w3 K  u! b
“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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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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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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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9 N! }* B4 Q0 E" a-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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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3 r4 o1 e$ R' L! j- o" J4 t2 f' F9 T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U- p- d- P" {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x9 c2 w" o7 q1 O' f
  M" J* _: C* [- A2 T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Z2 z$ [5 x0 }6 t- u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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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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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9 Z- C8 V  y  M+ T+ N5 m" u& ~. k+ O5 N! W' B
  i, K" z# R!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Q$ ^/ F! X4 _$ T9 t1 x$ E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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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j! O5 S4 _+ P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O# N: w$ O  M0 ?  l! v* }, R- _
$ n# n, m* u$ e8 B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 k/ C) K4 {% ^! U
& B; I  O6 P9 Y
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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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y- e8 A' |  |& ?: `: [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V' R+ \5 V& h% Y2 p* N5 I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1 s; H* S; U+ e/ [, _5 S# v5 D  A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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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0 Q& @+ ^5 G-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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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9 J6 o& M: x+ J
# K" C' @0 k' O5 `& h, g. W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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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b. }8 _, y) k3 V* `1 S) N8 a- l
7 A% Z- p$ I( Z! y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1 z3 E" \0 Z" A1 L# K, T.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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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V2 j, d: F5 }: n
4 n  B/ M6 s5 x8 n6 M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4 j8 E' U+ @; Y
* n: ~: [1 u$ E/ u
“那么，我打開啦……”; n9 m' V3 S2 @9 V
% g, Q8 D; `' L# S' w. U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J5 |; }2 ~% E5 p( R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x8 h# p4 i: `9 y
1 ]" }, J/ b: I% s  R5 }  a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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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h! ~- B0 j  l# Z9 ]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 s5 e+ S+ f8 ~2 I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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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5 @0 r- P: n& I

“啊，的確如此。”! k4 Z) C; f) U4 I: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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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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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1 d* _5 X+ D( {% O7 A; p3 W*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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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 V! `4 b% j  \
! X1 Y; a  F2 Q# X. k; y/ w; b" [0 [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o! w+ _2 T, C8 O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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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o( O$ w4 A' Z7 x& _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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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r+ C: T& L/ g3 p. l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3 B+ A- x  I7 {' U: N& U
1 n8 H, M7 l3 T" K  @6 a& P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1 |" _0 t" [' c& ?* [% x* l0 ~
3 e' l3 k3 ~& L, d
子神將，宮毗羅。" @5 l  B! t0 D) y$ u3 b1 @: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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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O: G- h* U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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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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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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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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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T1 L+ G, I& {  m/ F" H

戌神將，招杜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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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神將，比羯羅。% g2 o6 B; {) ]$ Z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y) L( e! y0 f2 ?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9 @( ~$ \& Q* N& p
5 n/ T) h3 _% C1 b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4 A, T/ B7 n3 F! T4 T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X6 `2 ?$ o! e6 b;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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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3 ~8 B" x0 H9 {( c8 M9 `1 K
8 F) M3 _; @8 v  R9 F
“呵呵。”4 U( I$ J: _, d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U* b# L1 e, O/ I; S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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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J& W3 r7 q- }8 |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1 i5 O0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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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9 l- k; b. ]  z) ~$ t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4 `0 ~1 p: E! V3 v+ I& j) y
! w# R8 e; n3 I: Y7 ]/ g5 z
“晴明……”9 F. u, g. z& ^0 y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I1 X1 S2 K  i: u

晴明對道滿說道。  y- `( F5 H4 U  k% A6 F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3 ~( |/ K. s7 @3 |1 `, ]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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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i$ O. O$ c' [: k2 ~

道滿答了一聲。6 d& x+ d- ?  [6 J1 v! V' p4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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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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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I) }/ H7 C4 t9 w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8 a( G) u8 `6 |4 K$ \# Z& e&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8 n* p. `6 ?: Y1 w) F# _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m6 t0 P4 a& E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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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7 {/ j2 L: W$ h" q2 t- |

“這？！”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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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N+ X4 Y- W1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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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6 x: Z) u& i4 i, J

“果然是極其精美。”3 F/ k( V& A. L  i1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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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Q9 _" Y1 _% x8 f. T

“請吧。”: B/ l8 J. w) U5 D
7 ~" T: B0 p6 P+ R( v+ r$ ^! e' g4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O2 K/ c9 y7 h6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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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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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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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v, L/ c2 R/ B* m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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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 j- F( A& S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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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d9 l: B1 m4 w1 m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q/ E, }" @- k+ g$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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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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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3 v) g6 W: x5 `9 z.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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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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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c* N# J/ ~) r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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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  h2 e4 i! t7 ?-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1 K# z# L, Y4 ?! r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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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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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o9 P+ H7 O, Z6 B. C7 q9 P* G6 R,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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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M- U1 J% K4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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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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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 {6 y4 N0 s' I/ S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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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4 F7 z8 |9 P) l, x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9 W  [) L% P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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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_) H* s& z: m0 n6 X& K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8 U# g3 M  X*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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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3 d8 m" [* d, S$ x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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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I8 K( `. g* f6 N" J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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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y3 ]4 T3 n*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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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8 _. Q, g& G; o2 e  A# x+ S7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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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o& w8 e5 f. e; b- y-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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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l) _3 V7 U3 v% N% g8 U- S

“是啊。”9 ?- h4 n( ]" q8 U8 \# }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0 Q  f5 K6 N  {) j  ^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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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X$ u( _  U  _: y9 w3 t$ m) u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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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5 _( U$ U# b' C' Q1 {$ ?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4 K  l! p! i: W4 D; n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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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7 }1 B) [5 o) h/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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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C; ?, ^9 a5 U9 l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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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5 F0 [6 Z# Y# N4 p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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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L: }' T5 J2 `$ x% U9 @! v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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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5 \. k$ Y6 q( L  I

“哦。”' W& Q* V" a) ~, w( P"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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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M1 k8 b9 k0 `" c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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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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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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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5 ~1 T. H# X4 z$ N!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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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7 S0 V' i6 Q7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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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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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z0 B/ [; O) E3 O" C9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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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9 [0 `2 x5 ]; U3 N;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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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  ^. i, C7 r" z' x! {7 X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7 H2 y  h% r* Q4 j8 O# H/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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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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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9 b$ S8 h.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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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h% O+ w/ Q6 f8 V' _* T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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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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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z6 a# a  n0 |& y$ O. R' K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4 D3 g9 X7 o1 D-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6 M7 ?7 }) g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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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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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p7 s# y8 X. L. c) S# i8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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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9 ~. o+ e4 s$ o1 ~+ L9 D6 n1 Z: V) ?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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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h3 k% Y; g. T8 ~. Z: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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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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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S, W3 o$ Z* Q" F& j)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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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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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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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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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A' @5 @3 Y7 q; @2 H9 o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2 D$ D) _" C! _( ?) ?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O8 \( o1 T3 N( k  Y: o3 J1 T, Q
6 m1 p! J% e2 f! O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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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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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3 O9 c2 q  F/ n& Y2 T7 K
9 r6 ^2 s$ E7 X2 I8 ~4 S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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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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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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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N: S8 H! K( y% F, s5 z, z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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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a& D! l# A5 N/ E; @( \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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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6 w) t% O" W( j8 w% U#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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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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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G8 M/ x5 O, E% |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 y" B" q8 y) _- K. B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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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6 p0 d/ B& {+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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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8 t% H1 D! B"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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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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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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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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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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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3 V6 N6 q5 }! X  H, q5 X

“你在說什么？ ”4 |: Z+ Z4 d; r% s; }5 l

“就是舌頭嘛。”# R) g- H! ~) x9 Z  _* w! n1 i2 s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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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U3 K( G! @  `8 e7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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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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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T9 d; a. q8 ?- w#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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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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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f  r* b3 N% K6 t# M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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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5 x% J9 M: m' `. X: b. B" D# J8 R* P
4 M5 d, s4 p, ?- ~$ P1 V: R. d% O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2 d6 C! R(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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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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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M8 ^7 d' a( O6 x0 u8 ~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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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8 ^* A! [2 I  N! G$ q

“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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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O( M6 s1 N. o/ {/ \" X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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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4 f7 b) t( L' F)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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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x7 k8 m/ L" s( o2 h. W! L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c3 d- h8 S" T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6 O% |6 u  i- J' e- q) Q" v. K

“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W- A0 s" `+ z+ J2 B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V7 N. M7 N& ]" C/ K/ _"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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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u. ?! t: W' i6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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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G+ }2 E& f7 L; I# @, ?( c3 U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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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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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Y2 F( o: D1 X# j- M+ O( |8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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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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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5 q% T3 h/ c;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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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4 D% N* Z2 ^# C8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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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0 R  X1 G; g2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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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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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7 j7 \. C9 ^; W- d4 Q# e; q

“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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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H3 p( j( W: [9 r# `

“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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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l1 t) }2 l8 e; s) \) V$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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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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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8 [% p, j6 g: V, c- T) A

“元心……”6 G! v  H$ M, u5 w8 q/ S; q' l- _" i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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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5 W" J6 ?. W- c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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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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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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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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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P9 u# i/ _) V* G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4 C2 A1 V. N, @* N1 f& w5 v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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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1 C9 I) f" j7 G& p7 g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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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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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A; G9 ]0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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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p& {: D8 O1 p: V  M4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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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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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 r+ c/ ?1 h4 W* B0 h& k( B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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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S4 ]# L1 Z* [; w;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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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w: j" s: Z) x) Q  T, E4 d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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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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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A/ O6 U' P+ x: o) B/ I+ I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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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2 R  Z9 B; N" D+ B) `' u: V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6 r/ s* s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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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R' d2 w' y- E  N3 T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b% W+ |$ j/ t'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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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8 {7 ~+ V7 e$ L)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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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n* s6 h" H- F0 u' ^8 a, {  c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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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 n  e+ M8 @& n+ G$ {! J1 d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 _9 |; v, Y% T/ v

“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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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1 K0 f* I% A. a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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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3 f% ^0 {% d- S% ~; |
1 X; Z" Y) M4 I4 e, K3 G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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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T. J, t+ _% E7 N& ?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M2 {* w, {% u"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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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B) p( w! y' r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4 V# m2 a2 I. d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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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5 |2 o# O. ~: O! T. a( U. T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8 B, b- Z. g" a6 r7 W; q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1 i! d/ X, |  }8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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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2 e2 V: h!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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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3 \, l, X: j,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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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C9 ^7 h+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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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Y& R: G( l" f' H  Q2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v, H+ J, C- s: ], ]" n, a3 j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q  E# J, a% c' Z( M2 T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x' M; a, |- Q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6 p, j1 R6 P% m% ^)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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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 m4 g8 f/ J( _, u! Y) o4 o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3 |' K3 M$ ^0 L6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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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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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K; `. I6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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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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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2 O0 Z+ |4 S, v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W" M3 r& _$ ]( j7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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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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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 u0 I. K2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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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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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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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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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V, c- k3 k% I, c" C3 h3 f

那首領喝問。7 ?& Z, w$ o5 d+ T* ~- L. \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3 u- }1 [* D: t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9 c: \, T: {9 ^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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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T% N" z. K" P) \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0 U4 @& q- @1 x5 T" u: {: [

“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i* O  B; P) F- B9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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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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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W4 F4 L1 P0 H: U' c) B& }- }&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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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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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7 E0 ]$ \- z!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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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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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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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Z, G8 C4 z6 G3 ^2 ~! R% w4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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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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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a# h# a  D. Y  T( s9 ^+ I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7 f3 }$ a$ |" z) P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1 N0 H1 l% A- E0 p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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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 Y8 @& K" T-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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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h7 r  X/ k5 U' c* f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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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3 q$ Q( c8 S6 X# i  M7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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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5 h9 _( R1 M& B

晴明道。9 g; N3 l# L% }! `  c3 u2 `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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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C0 P: l# {  _9 i; @. h  {; D6 H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c8 v. _6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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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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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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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7 Y; K* ?1 N7 T% h4 D

“唉……”* I- X- r# I( J! e- `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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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5 p; B5 ?& q( G' L9 l: n,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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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6 N  D; `$ L6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h! [) Y% v& F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i/ `1 c+ l, n' v, w* i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B# A  V2 d) q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1 g9 ^( g3 v4 E& t+ Y) q8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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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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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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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c) u' F+ t9 c" v& E* z) o& \+ D
3 `7 S  s: T8 |2 h
“去嗎？ ”

“去吧。”
. ?4 e5 p2 `* }/ @/ Y' W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奇怪……”2 c$ Z1 p7 k- T( F' I5 N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9 T9 t% ]6 }* j6 I8 B1 }- t
! \5 G: e: F3 J( L$ h8 `( t* q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7 P$ G/ i9 G6 `. B( O
1 h! M" _( {$ N' f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i( Y  l* n5 h4 w
7 |$ S' X/ G3 f- |; e& n. q, _, [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 m3 v/ l9 M5 c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1 j, L4 d8 P3 f' s4 Y1 j7 d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 l: [) S$ Y  X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 [1 n$ N' k2 M: J; b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 f. V# P. G7 S. U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0 _* a' h/ f& g7 l/ T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A) @  }. n$ s5 Q/ D6 N$ E" H
8 X' l3 ?$ ]1 V& l; C8 Q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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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 ?0 H- M# ~9 A; s& o' K
6 u7 J8 l! _; u* w
“有人來啦。”
$ n& o4 z1 [' C" K; e  N' s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H3 i9 y9 R# @+ n+ P2 |
7 A+ o8 J1 v! F# ~+ k( Z: p/ \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7 l' W/ I* o5 U0 N. c1 W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1 _4 R) L$ i7 k% Z, S
5 x& V: I8 k- r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6 i# x  N5 o* j: i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3 p# x$ f' S5 R3 c% I$ c$ E
  |2 C: J" U) ~, O+ |7 n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 x# O0 K" a8 J5 h0 X2 m  ~) a. d3 O
6 ^. a; `; o) D% @( H" f) w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9 J; h8 @& U! m8 x
; v, a6 G# m' j$ K* e4 }+ s  h' d
“都是陰間來客呀……”( Y4 q8 L# o& l7 i
/ n1 Y  u6 }8 r+ S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0 h! a( q$ X& S: m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X+ M; y6 c( `% n
7 G( p  ^+ m- _$ s0 m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 ]! `+ l6 [% M4 j, ~) C
“你認識這和尚嗎？ ”5 J4 v1 N9 }8 R; O% G
; J3 a% @8 U0 ]  L) S' Q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G7 x/ \3 i$ x# L* }" M. X; L
8 L2 R' d3 b( u% W$ v  c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w! [! l3 g/ I) U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T% G1 H# A( U4 F

“請放了他。”
- ]; {$ M( B  H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H7 `1 c  u, Z' C
( c$ @% S: h2 I& q
“你們想試一試嗎？ ”
7 q3 v- b% J# x*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r9 @# q$ ?: ]3 i7 D0 Q6 `
" N0 ^+ l# E% ~6 [" t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8 K2 L- g& m/ Q' h( K; g; Y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A9 c) l+ o2 v  C* Z' g
7 K* y3 @6 w& {4 ]" D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1 J% ?5 s/ y8 s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1 E$ K, D. W, g) ]/ d) U+ |& K* G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 I, a1 @9 H' J: [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G, ]# z) J4 ^9 s
2 e+ _5 b* T' O* H, S- b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B; ]' K1 z; g# |+ T5 o" X5 Z1 i
8 N+ t% N$ A- J! N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6 n2 n5 {. l; L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G5 H. n" @; X
+ M; n: Z# ^* u+ i  a
“好。那就開始吧。”  c, }* P* B0 ~3 k8 o1 G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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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3 C, f& A4 ~: ]8 v4 H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6 ?- F9 Z1 I) O# O. N4 Y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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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3 v! h5 Q6 A8 `0 F( G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 g  ^- m+ y4 }; _1 q0 h4 p  t
. [( P2 L$ |4 g* G6 r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B' [# Z& F; u8 A$ v
5 [8 e9 C- Z" ]+ b' M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0 |2 M% p0 }7 i+ Z
5 M1 s( ~2 ^. s5 h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3 E9 ]1 _7 ?! `& X4 L; e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 d$ X% G" w7 e
! H9 s' d8 D, X4 n* m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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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 f: h  p* ~. |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T5 h; n5 G4 C$ v1 U- x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4 p# ?1 v. E3 T

——是咒文。5 F5 u) z; Q+ q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 X! d( t( L! c& R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b+ P* F7 S' N- O+ J, O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9 `  \+ a6 x2 k5 L" Q+ y, u4 ?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1 _1 Y0 o/ x8 F
& l) `- T! H/ j. {# k% Y; A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g9 U0 O! h& |' ~. B' A( p" h
- T8 D  C% V2 a1 S) w9 m( b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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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0 V/ Y8 }* w0 c2 @5 v1 {$ C
, c/ S7 |9 R! n+ P! Q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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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Q8 c  {, M/ M# k7 Y' v# U5 a- b9 `
3 O8 n8 }8 e5 |2 n) Z+ U7 ~" l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G& X" Q% f& I, k9 \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原來是這樣。”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5 r' E) L" i  Z, C, F/ V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 N$ U! p7 U" G2 J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j( K  L( m4 H1 b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d8 ?" L* ]! v1 w0 w9 _
& k8 t& O" ]; I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F" h5 G; i+ @& z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d& o4 S) h3 O6 t

“要帶到哪去？ ”5 P1 D8 i: k/ D$ ~
* a  s8 x% f9 V  [
“藏經樓。”( `& p4 `  a9 {# A" ^/ j: R4 r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5 ^3 U: G" `+ H6 L- S: S% n1 D8 g4 m* T
“有。那壇子怎么啦？ ”1 _% T  b# ~( }3 g) v

說這話的是元心。3 o/ ?$ l% h7 {% K
) G/ h; i( d2 ~- k3 l1 y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U# j- U( X% d6 [
晴明對元心說。. r7 A0 o) {8 q+ M0 f  W( R
' O3 u7 t# b- U1 {6 W# _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9 u9 m0 t$ w  }, R  w6 ~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 r# Q# u# I6 M* N1 U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v1 j2 s+ {2 B
* R+ `2 a& N7 \% L, k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3 ~  }; v( ~5 |/ k- h( M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d2 E: S% K& e: H5 x# l

晴明問忍覺。! Z' u/ ^% d$ H* |
2 X. U+ z* r/ H3 S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3 R8 X: D" |/ e  J4 B
“這個……”* p+ c0 X) H! A, {3 e2 t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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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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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w+ I; F" U) h1 [. L8 m
' S- X3 a  |9 W6 c2 ~( Y* X( y
“正是。”5 R9 m6 [$ |' X" p( {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x2 f. [4 ~  k  [5 p, r9 ^# n2 Q+ B# W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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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2 q/ q+ `( v( X

“懺海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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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a0 \% T6 }; [. o. f8 k/ S8 z. e/ q

“……”8 e& x' V6 t+ c5 M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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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C8 V' \) N3 M
. N  r1 ^' F8 `6 P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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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7 Z, v% `  X( i& t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3 K5 T* d; I& k% }

晴明抱起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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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8 v6 G7 T/ p* a8 i! S/ @/ J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8 f% z9 D: P& H6 [6 L7 `7 X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7 _) g6 @9 r" J7 T! \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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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 h) t0 I) l3 K4 c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A0 z) p  ?* Q0 S) ~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 c! R6 ], B# P$ J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8 k# J/ J2 w% p4 W+ e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o& U% P2 N3 F- {# U% O( l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5 R2 M  F7 _! _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 t- k& C; _& P
$ G3 s0 |! f2 W0 ]' Z3 p
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Y. U8 j4 |9 F' B
* I- J7 u3 e/ O9 W* z3 C5 e
晴明問忍覺道。1 u2 d, f* D' t! j+ r5 @8 i/ T( R3 l- u
: C& z( q% v) A
“這口摔碎的壇子？ ”! V/ p0 i6 j0 w( y$ [- T

“正是。”* ~- ~% n3 M! e+ n1 M* q

晴明點點頭。
5 y- A% R' k1 ?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j' g! T/ m. Z4 h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3 x' T$ h0 u& W2 G' b! j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5 v$ C- w* f" f2 ~1 j+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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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7 }6 a: Q$ x$ w! w! G;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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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 n1 B9 I4 U1 h+ X! [/ h* _# P5 Z1 `
+ ~! K; s) q/ ?" _3 ^( r  r2 K0 ?8 o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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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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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y/ c% M: X' Q0 b; ^+ |/ a
) _9 u; z/ h' d4 L) H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 ^# j  N/ Q) {- J4 x" G; |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6 H" b# D: u4 W5 Q- V$ P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1 v% M6 _0 I3 V! p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8 u* G% f! Y  y9 L
, @) M5 O9 U: c" N" z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C6 r1 a% `/ l8 U6 g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 v# }- \( e& A2 M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7 |0 @1 T. E) [
) i1 d  O# v5 `
熱。# H) m' k9 j- ?$ r# G8 |2 ~
- |3 U3 A/ V+ b& W: p# g! M( O, t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 Y) m- ]+ l6 R5 U  j2 C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5 B; h$ x0 b: C6 ^* v! C5 B7 M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i# E; o2 H: y- s: {0 M5 w/ W& R8 i. ~
& G9 k$ d( f8 S! W. q$ j! e( q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3 m; t4 t1 V: h9 t$ j5 d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V3 m) I  g3 X  \* d( l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3 ^6 d$ e0 R* l2 V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H& s" U0 R3 M  O/ A3 P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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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4 p8 e- U4 w* ~1 c) `, O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b7 Z$ W" s* U* [; m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f! I( D, [" ]5 s1 X+ g" p2 x. t

“當然。”7 \. |# e2 X. G* E: W0 k-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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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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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q; T+ z2 h+ |! x; `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 v1 B2 |- O7 J5 G! `( [2 i
$ z) U; ^8 S! U) E( a) U9 Q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 D3 `' V" _' p
; Y* x3 Z7 u2 g) V' O5 d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2 e) w5 P0 W+ Z(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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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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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g$ B, M% ^+ A8 N  C) b6 f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5 j% _3 ?0 p* W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m6 M3 j% ?; O, S& d. X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L/ G/ B+ _! t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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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 f3 b- ~: |* n& C8 E7 a5 A

“別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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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C: Y% i" }* r; y2 R8 \. i, k;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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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 _, W9 h8 s! z- c(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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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q* A8 j5 S; A9 }5 i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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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l9 ?) q7 s' }3 f! G-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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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b6 D" A! E/ _* u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4 U! d* A( g3 ?9 {8 z
* a9 e5 D$ |1 L% d% w- [5 V( g5 K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u2 j! b1 }5 d3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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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F' _* V6 t5 `# K
" X) E% D8 e. z) w* Q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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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6 z9 G2 T% Z- _' Y+ |! J% ~+ R0 M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9 n( u  Q3 y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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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d+ y9 k+ N. e8 Y.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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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r$ \/ b. L3 g/ U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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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m, L6 I$ C# A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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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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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5 x8 ?/ z# \. Y! p+ S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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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0 O- @3 }8 [* d3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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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d$ Z5 [  u& C. B& g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8 C0 f5 v8 m0 u, q2 U*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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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j2 _$ m. F# c'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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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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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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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p  E4 \) b1 ~5 X8 t4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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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T) q8 j& C& H8 D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L1 Y2 ^0 A! B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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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t! @; B- a, ]7 m$ y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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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L  S# U/ ?- _+ c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e8 g0 R: ^: T; s% L3 {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J' p6 W4 u& C, D0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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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8 ~0 {. E! o; X9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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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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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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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3 `/ f; y& P/ A'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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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 @2 n) ]8 W/ k1 G: J% ~& X( w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j( O- |$ N2 Z/ V6 Q2 S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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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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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m/ F/ K2 `( F  N'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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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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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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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1 q" M& C7 v' H& c. o. \' @+ B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4 a' m# j( D9 B. `3 `+ a0 e6 a  J$ l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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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G$ N0 @( B6 U9 x+ R) r. T: R$ d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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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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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9 a5 T0 O8 n. T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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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P  }& T- x$ L9 L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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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 N& j4 h(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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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h. j1 I7 f& ~: e  R- W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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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b7 R: Y, d( A

“來來！到這邊來……”& {% O% @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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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R3 c+ ?8 e: h5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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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t7 y: V! _, \.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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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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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3 w7 O/ n& l" l% V0 d0 w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T1 v0 R! V)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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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0 n2 o6 z  [3 Y- P# K9 F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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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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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z8 q" Q3 F6 U( Q# D8 u( I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v+ o2 ]) @( `1 L! i" c/ L( B

“你幹什么！ ”9 k+ ~5 K( L9 K9 X# e4 d, A- R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3 o2 D6 ^( n8 A3 d7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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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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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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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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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6 i7 q& e- U# F$ Z6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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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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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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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O/ _  z7 ?$ l6 s6 o#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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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T  V9 H7 S' i3 O( R1 U'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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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K( k" `' j0 G( l6 _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S" B/ D$ z7 C  ^# L! k7 y! ]* w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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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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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 x) q! I! u; e' `2 t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6 W: g& q; Z% w  F- X9 k$ m; ]+ H$ ^* G# n  x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Y" [1 p) W$ K  F# m. ?* a4 p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A3 j( s. O# V) t) n  y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 ^2 ~( ]; h) N$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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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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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W2 W  v1 a' N# \# l) u+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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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A" v" b6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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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Q) `, j7 |& h* R"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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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5 t. {" }. O" Y( x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 D, D& k3 [2 q  n8 t+ f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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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8 c& o1 y3 a) v8 T6 i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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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9 V8 k! }, m+ V( p+ v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j. j+ k0 A7 g* T- c8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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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l) w6 x* Q) O* G! N6 Z$ Y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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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m9 F3 F0 |" q& ^- V$ |  V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A% Y# Y. D$ V" K3 E7 j8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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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A7 j. r%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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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5 o5 I5 d3 H: r7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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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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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f4 b* I5 K% z# p7 S$ z5 x( j6 `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 V1 f; I-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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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 B8 ?/ C  O

“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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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C  ^) @, F' B; w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3 S2 w4 ~) k  k/ |* g# T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4 f: z% I4 t, ]2 D; Z& s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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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4 M0 D# A2 t;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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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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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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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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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G. C8 V9 {) p" Z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0 V9 {3 q$ {6 ^/ T' `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 q! s' W,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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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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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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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X* q0 K, t: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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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x- T5 Q+ B$ s! M3 v+ K( y

到了子夜時分——“喂！ ”1 \+ Z5 {4 F5 q" ~" u

“喂！ ”" g) n3 S2 _4 o! T, g!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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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1 M- c% K7 @5 ?" {& J9 m; P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K, u% ^2 S. u: N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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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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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7 A+ _# k# l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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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m) _/ l8 ~8 }1 T' @.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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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P4 d$ J+ g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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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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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0 y$ P  ?- k' K# b7 a; c

“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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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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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h5 B  U; }% z7 ^- c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C, _- T) t1 V0 J( |& o# b) y

“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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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X; x$ H0 d; r4 z( R) \- p( E) c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J" C1 X$ ?6 e! H: c

“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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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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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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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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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G" _: W" d& g. O  J2 D. l1 ^

“是這兒嗎？ ”9 y. [& n; Y. n2 K4 N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c& M& z- f9 X7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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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Y+ A0 L0 x% M. |0 D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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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d) X: a6 H" f- ]4 I1 f! e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 j7 `5 `0 s) O$ q" r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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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j8 Y2 o6 {8 R5 ~+ [

“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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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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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1 z, ~  Q8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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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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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4 ^$ j% r( N5 C) @0 K+ c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X, I  N! x/ \' b& G: y# t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y2 Y8 L6 Q. f% F: J1 U0 x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 v# N2 q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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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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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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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3 Y4 {* m7 B. j' R7 j$ s7 G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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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F8 t& ~+ j5 k! Z$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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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B9 I4 ~0 J5 I5 t. v' q' m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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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w* C& ]/ c5 x# u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b) O5 z& l' L  W- j/ U

“那就是今天。”% ?5 \) n+ B' o# `

“唔。”$ A8 B! Z5 j% P6 t% ]% u5 H! K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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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0 B) f+ n! n% O2 \2 r( M' D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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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1 L% Q0 A$ |; j' ^; S* y$ o4 D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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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u7 A/ t: Z  B4 P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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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9 Q0 a+ v" M! J: C$ _- w* C& ~) j

“嗯。”

“什么時候？ ”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l/ C# P8 K6 ^8 D0 r8 N,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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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b2 d/ b5 b0 A& u. ?7 y! L" }

“嗯。”6 _. h% J+ u) ]& a' A5 N5 C

“去吧。”0 c. e* P) K. c0 x# S6 B

“去吧。”; {/ O7 t( i8 h# }, c& V* q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6 J8 _& B1 G0 P%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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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4 W0 I* p( H' l2 \" F4 `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f+ |7 j+ K9 w; O0 g9 R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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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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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8 O' S2 U0 F# O6 w. `) n1 L

猿重受寵若驚。9 c/ \4 O4 j' L5 n3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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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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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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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U" e! K; W; b  p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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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 B" M5 O2 X' R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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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j) v0 b9 x  U. r" U: H: h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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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8 Z) ?9 U3 D! t4 @  }. ~5 b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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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8 w0 G: N/ w5 Z  @*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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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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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 _  U+ C: H$ Y' T, ]% n7 f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m' }) ]  t% a9 U: }# b
# }0 `: j# ~$ m2 q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k  U6 A( f* ]) ^6 k2 ?
  y* z. q9 s; r$ _/ |2 w6 ~1 a1 Q3 F. J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K% t6 ^: c+ G1 z
" ~1 W* B# f: E' q
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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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 ~: x& w( y# s8 Z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8 s9 p8 l3 ?1 f+ M  j: h- r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g0 t( }/ Y: S7 [2 ?. Z1 {
4 r4 Y/ G" `+ C2 S. m9 c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 X" j5 C5 z2 y! u
五
( e: L4 T6 o; w- `
他們在喝酒。
+ w" o1 z6 S& U& ~: P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f/ K$ e4 e# w' W& c& Y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E- H4 R! d. `/ p* L% I
; o+ e4 ]2 T, m% L' W, @/ q' {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2 S  s2 R3 k) A  z# b, S4 D' `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5 P' k' Z9 j' Q9 K$ p) K; ~
/ B0 h5 L0 S/ g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9 o1 d6 P: ^9 R: i4 h% ]& X3 d
5 u* g+ F2 y+ F$ Q* ?
“真夠厲害的。”9 H" q; g" e+ t  L% B  y% Z" J- m, b

“噓！ ”
" Q, S8 n0 Z4 U; I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4 I2 x" V, u$ @  o4 K& U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 I, J8 h- U5 m( R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p& O1 y- E9 {$ g4 e" e8 L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 K) X8 U0 T8 }3 `
& ]# L8 E- r7 t& y
“喂……”

“喂……”
3 n, V. q% X" I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b7 T) H  b' e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_8 h4 h& k5 J/ _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 w' L/ p  L! e8 \1 p8 T% Z) c+ [
“嗯。”
3 P" O+ L- v' L8 y/ j3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6 L) U' K4 h% P/ m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8 n# g2 p9 U. r- f4 |2 p

“猿重大人……”1 {! v! \- j" F% ~8 n+ T- _
6 D% x& B3 q( L  D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6 G+ O* D) K3 o, `1 ]* _( X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L0 b9 z! G6 H2 R
/ Q7 u/ T! u5 v6 v: S  d5 y% t
“馬上就要衝走啦！ ”" F4 b5 X  l( q. G) T; J8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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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Y% f( D! W* H  F' _/ I+ @9 l% L5 G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1 `8 |% U- n. Q" J" i) Y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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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8 s/ ^5 q$ B4 A+ O- B2 l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e, M) Q' k. G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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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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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6 t0 o: ^% `,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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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 |' T: @1 ?# P# j7 M4 [
/ L: w2 G# J" _+ `2 p" t& |
“啊！ ”8 E  T  q0 B' O+ J" N9 ^" V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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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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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6 v+ y! j1 Z" t- F! @2 v' n  y$ l0 V

“那就快快出來吧！ ”4 G( n7 n; o4 l$ k; k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6 H" N- R" {3 t2 R. L- x1 M
…“7 J2 B: V0 ~7 S3 \
* Z) Z. P' u- @- V!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5 K4 X! x7 T3 m- v5 T7 i1 b. Y  ]
* Z; n' e6 Q! M+ h7 Z9 e
“唔……”" w) P/ L& f3 H; b7 C# H
" G5 T9 p4 M$ |8 L: ?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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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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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O3 C1 @# S) D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z: _( ^# n1 W) C: a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3 @0 T9 [" Y- T0 H; C8 p7 p
# I6 M; [$ |" F$ [. F4 h8 b, B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5 M* P1 ?! x! W! W# B8 i! J
4 M0 w* C9 \5 H/ ^; s" ^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f& I0 r1 C8 B0 Y- n4 e' H
7 \3 Y7 p3 _. a: [- J2 o; T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快走吧。”* e; \) U* k. L2 D3 v- _! w  [) @
8 ?8 [$ J( I0 \4 |* n2 W( P8 Q+ i- L, z& E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5 W/ r- [  W  a% T4 ]; n
. l  {5 A2 u; {, `2 G0 H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3 g  |! u0 f) F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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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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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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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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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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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K, x! E( x4 D4 j" F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1 k$ H' t# k& }# S3 O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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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4 f5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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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d% Q. T4 ]1 z: _/ c, l
( ?( K. @& }7 e/ s6 ^2 z1 M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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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高聲呼叫。. w, l  P+ A2 j8 N: L

“博雅，我在這裏！ ”) B( F- I/ C. F1 U" g

晴明大聲回答。$ w' r2 b! P-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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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U# c$ b5 `; l/ K# p2 i, Y$ p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h# X8 s/ K9 x) `+ O: g; p) n
% O, t- d( \0 Z+ B. a
晴明加快腳步。5 c, o9 \  O2 G! K" A9 J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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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k1 f! q9 x2 |+ Y2 s  U& X8 g& E
" y3 t7 z9 g1 Z! M- n! H' V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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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z5 _$ J$ P!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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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D3 T. A3 l& l

“橋？！”6 x$ f& ?$ b& D, S* i  E; I: r
( N" k9 {9 m* E; i4 Y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J  T3 c+ V% i2 {
  ]* _/ F- t7 p+ V* f3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P; G! h' v% ~* b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 p0 G4 b$ X6 O$ ^
7 u$ V& a8 a; D. Q( M$ w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6 a  W  z/ e8 ~4 T6 E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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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y6 S( \& c# N1 U4 q/ ~3 E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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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8 y# M3 L7 a0 b; E+ V, V/ c
2 r% `& w1 ?! ]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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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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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L, c: V. O4 C8 I( x* e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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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D: c3 R* T3 W" r: M7 \3 R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2 P$ ^* l# F7 y6 |, Q0 Y( M+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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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s! }! P1 K8 I! ]+ O$ @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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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9 h3 M! {! Q* l: h& Y- m# b* t4 K
3 W0 d: ^1 }. r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A$ z6 r/ D; T% f9 z/ U! D/ X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7 A+ m+ f8 \1 |' A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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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Y3 ?2 h9 ^% z* d9 s- t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6 J. u% [5 B2 Z' Z9 D1 e7 D' i4 e
6 o) U1 \7 z$ C- U6 R* I! F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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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3 Q+ U3 _/ y" P. I  I
1 ^6 d+ [6 _  [3 q% e( r
“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9 R7 j! X3 n% J: s9 i9 ~

六

“其實啊。博雅……”
$ {% F! P6 w8 y9 ?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u) j+ B/ q4 ?* {# _/ \8 a9 U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L+ ^, B$ x8 z, [
8 v/ F) U6 d9 E* c4 P5 x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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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1 \! W& V. O6 G: [) {
“祭河神？ ”+ w" ]0 p8 L1 a% `
  Q6 M: u# j2 @" v& [. N" |) }
“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l" ]8 g# O4 b! ]# a+ B4 g9 P
" r. t# d% }: A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a( V8 {4 o0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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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8 X& g  i" d# x6 J# E: C, V! R

“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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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9 W4 O. D" ?3 \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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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1 C" x1 d' }. o7 C6 P  G5 g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A# Q" e6 z4 L: o7 y4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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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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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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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T' i, ~, }4 P1 t, F1 j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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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p; W* d, x5 o" b, l1 Y( C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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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u" O4 Z5 u  D$ h. C8 w" L! v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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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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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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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L, i  D0 M) B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4 d0 b5 r' Q8 e0 @+ V

那男人哭訴著。/ [1 ?) G9 p  |* v, @2 c1 |, @7 Z5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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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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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h* u* T+ t. P! z' m; r
/ z; C. ]$ M3 @: |! u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X! r! K- [. y: Q# R- W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0 w7 ~+ H) s9 a# i
+ [/ v' {( W' E8 ~# I7 ^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W+ F5 W5 u/ a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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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E4 T5 x; L$ E& L

“不過……”' q8 h' H$ g! p2 e; J/ r* Y  p2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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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 ~& f9 P- U; E0 S0 f  A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9 G' o& A/ d5 |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j# N. f' }( |( T' v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4 U" N- C/ ^8 G2 e; Q3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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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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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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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t8 E/ d9 Z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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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F) a% }' j3 O" a% R+ g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1 Z' t0 w0 F& g) z+ j2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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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8 |' H& ], k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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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I) U: x) s' P/ T1 S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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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9 Q0 ^4 W- a! G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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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呀。”- J7 a+ y9 P, ]" d3 m0 `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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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B) V" C0 w! H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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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_# ~# C5 x. R2 ~% o)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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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f/ ^1 O- f* ?* F)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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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T0 k! |6 Z: U!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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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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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 [; E2 _1 q* H( w6 a" ~& A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o( K8 h9 x+ q* F7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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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 f# }' s9 @! W. \8 u/ A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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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W/ e$ l! |. ^  z
7 c; N, C1 z" D! {; i: w5 b, g# B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8 \9 H* F2 d0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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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5 n) h( D% m% H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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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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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b2 Y  r3 v. P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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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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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Q5 T6 s# [* p) N% B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a! [' v+ u$ I& e
- N- U$ r6 s1 b  t/ i,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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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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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V# {+ J3 ~- P+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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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S7 K& I1 X2 Y' p% @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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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9 Y" z: t- O% y' F/ R4 W
; \. T# @; n4 A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l3 b2 ?8 r3 [% T* M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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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H  V( a4 L1 o& h
博雅大發感慨。: Q4 t7 [$ C2 e- L; t% C9 f6 F# G# Y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q- a+ S# Z$ Q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s6 A) m'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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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6 p* ?: y8 z, `1 M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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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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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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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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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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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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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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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Y. f0 s' ?; Z7 h8 U0 k: w. N
! w3 o0 m. p( H% D, N9 `6 q- b# g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3 R/ T5 w+ Y; m  I& v# r4 b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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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L- ^! ^3 V+ k1 y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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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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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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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z, x, s) v2 h+ S) N.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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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W1 `+ b4 g4 S* o8 R+ @. O' e& z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t2 q5 M+ N5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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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A' x7 c' u# w0 D$ D5 d

左眼已經瞎了。: N0 W& @; ]" o. W- G5 w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2 Q. A) u: l$ G. q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_( ^! T5 q: Z, w$ }5 l'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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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b. U9 S& y2 }& _/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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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 B: E# B- w# @+ Y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X. I) r4 S# S4 y/ ~) m" p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1 D3 Z6 Y5 Z6 V) _&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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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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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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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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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3 F( Y. |1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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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 H' g2 R' R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 Q2 n6 F7 Y4 W; e' w
+ w" J+ `5 y+ m) j7 ?  k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 J3 n7 U$ `$ Q; m" n$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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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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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6 U0 H  C, }( K-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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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M- l1 h7 X+ J) r- _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 Y! [0 i8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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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2 D" Q* p+ z5 E9 o0 @- ]" R9 J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6 u# ~3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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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6 k/ s$ E4 S3 K) j2 K% t4 Y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9 v7 ~' r4 n/ W9 h. E. K) D) i# e* z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5 Y+ N1 n% I9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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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7 h, }3 f( K7 z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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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g: J! M% V, Q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3 M1 J8 X) t" i3 ^. u: o  ^
( T" ?6 O$ U" ^0 m
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4 ~; h/ k% C+ N3 P7 L8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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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G5 S# |& N6 e9 C8 w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2 n: i* Q; M; @  @8 ]7 |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b- D  d, C, L3 }# H; f  R$ U

“燙呀……”2 E4 ^) Z) d, g
1 R# s" l! G1 p- E& k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6 j) e' x" ]' t5 K% N; f; t: z
% B2 C( g- J5 m: ?, R7 B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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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V- Z5 O" f$ [2 X
. @  R- }' q  Y
“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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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4 X. i7 v- b2 Y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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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p6 r9 a! j& O  h4 {+ K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s4 _' m6 g5 \) G* ?5 g* f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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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7 e+ I* q" f5 P/ v  H+ Q
# |$ P4 ~5 e1 M* r, _6 i' U9 u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1 ?; ]( \4 Q  n- I/ w3 ]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s9 S$ V5 s& r  i% B

“嗯……”* a; c6 v) g) n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3 A, n% \  R3 i0 i" p; ]( F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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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q; Q2 W" l6 n" g. P$ b* p

“去吧！ ”3 S* Z3 \2 f4 h5 R0 m: W) p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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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U, R; v9 H# t6 Q% U  j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d) X6 K8 R) M1 s7 y' e
5 a. ?7 ~4 H' L; y! q, a4 u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5 g4 v! w7 ]( f. t
: ~+ ]" g$ j. Z" ]: A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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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D0 y! Y. m9 T. C0 C6 D.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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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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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O; U" i8 O- C2 E7 @* ~4 R& K
7 ~) g/ [9 U7 P3 L! l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_) j2 k" |1 k$ b+ }! h
  ~( W+ a; I) {, j$ A* a, v, V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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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9 p( x" X& a. a. w, z3 v
$ ^0 {+ p# p' s. |, R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W8 C5 J( k' l: g" V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L# Y' Y0 h! f4 V& a5 W  $ f
8 R5 P, o+ q# \9 x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 T! z* i1 ], @5 x7 f
“啊！ ”

“啊！ ”& U/ G5 L. F$ ?+ U" Q(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3 l, Q: G3 b, ~* ]
& m2 M6 ^' i# H* |8 z0 k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8 C. y; ~: B+ n7 l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w8 T5 v/ K! m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0 C, C2 g6 E- I) U( G" O
* $ L8 V$ _7 ~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X" s* J! S) O+ J( T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6 p- q; \( S3 v# X' H- w, i
. F5 X3 q8 f4 C% D3 @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q- i; ?, @" }) u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2 O& L: A8 ~6 L7 q
* r5 P7 d9 g* |+ z9 V  y' k' d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V0 t1 C" A& ^3 v0 j' s5 ?, Y; ]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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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6 Q! q: ^- }8 t( \5 F  `6 [9 T- j
6 k/ r: t/ W5 Z. u' v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7 R! g7 b3 N& T) V+ @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m, I' b(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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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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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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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Q( {1 e  R, L
2 X9 I, T2 i5 m0 Z
“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4 d2 ]. j5 J" N4 J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H- h1 Q: g. s  t" w* ~( Q& g2 \
! J- z$ X; a) {: x( S" Y. g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0 u, p6 J# v+ }$ E
五* q2 D0 }3 y/ [+ [

夜，越來越深。' g  \( v4 d# E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9 K  F; d% \8 v2 P% R) U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 _) j7 l' ?& k, C& C" }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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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L& O. S0 t' y9 ?0 b8 [8 |* t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3 F) R  W/ [7 p$ x/ d$ u& `
2 Y% K2 W3 o: [) O: o0 Q! O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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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1 C3 s! b/ D9 K2 A: I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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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3 n( L  ~) b) a" l1 f1 k

“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 N# A4 e2 Q  G. n6 J,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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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 F; @2 c5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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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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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1 y) u% z/ y0 J"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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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2 j# s5 @; w1 E+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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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7 N( }  x  p) e. l& L'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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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v: c; f2 _: s) h: L4 s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n% O' a; p2 V7 r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Q+ I9 k) \! t* ?2 d1 ~4 @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O+ b3 Z) p5 l7 b$ T% y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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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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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2 Q- B/ S4 h. L.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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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n( z. }$ X' B0 O1 H9 n) Y; h% f; q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w  [; j4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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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5 t# [+ K5 n6 C+ }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R0 r- ~9 b$ y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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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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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5 x, G& k3 m9 m; f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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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O, E: x7 b4 `7 ]. b1 s

“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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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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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7 M2 S) M' q& j8 B6 ^" Z8 I.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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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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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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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9 e# \, O# Y  V4 l!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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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4 w7 {( F0 r* X& l5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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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W  G3 q/ ]7 B. s9 @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W1 D7 }1 m' R# P5 p+ c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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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1 ^& }; B2 p$ ~9 L( G0 z%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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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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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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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V& }2 e+ e! m( `9 X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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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Z, [4 y0 T0 a!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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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G" c. a, T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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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6 k7 I; J7 e2 m9 P; k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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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7 S% [8 V$ i% {. |0 {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y5 O! c# U* T7 `1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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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2 x9 D: u- b8 n  k+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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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N6 m( y& ^1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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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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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3 j$ W! v9 H* N3 c&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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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6 E* c: V6 h  D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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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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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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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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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D4 E0 k2 h7 u

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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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4 r- x- N! g/ f" l* x* v1 ]/ \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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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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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T" O: ^, z# X9 c% r' |4 y* T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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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3 D7 `% w$ w2 \/ a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R5 {) @2 U& r  Y. h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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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8 @0 n+ y1 {( `8 K: x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M" _7 \6 f9 R' v! N+ U-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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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w7 l: S  x, s! I+ Q9 g/ v) W. N
' k- v9 S8 ]$ \. ^;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 Z, v6 d# [' f. _/ s# b# w" R" [
“口氣不小啊……”# p. y9 p& {0 H7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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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 }) F, F3 g0 {8 p* y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Y/ w( l+ P8 g+ d, W1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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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T, K& U" F;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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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4 k% R. a* W! l" N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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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1 I* l+ n7 e9 W: D6 e. Z  N4 J
4 Y  k5 a! p; U5 U. L9 H
“說了。”4 N0 s) U7 P5 W! ]/ F, I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5 l8 L; t0 t7 {. N3 ~* r
“真的嗎？ ”" \6 }(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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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A) ?5 I3 l+ F

“授人以柄？ ”  Z& s* ]: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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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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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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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V; o/ S7 J) E' J+ Y/ ^9 p! J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6 r) t7 }. @7 n# }6 r- S  r8 e! B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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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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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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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 v- o2 ~+ F; W0 n/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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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6 ~0 ~" u. j" v$ Y+ f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5 F" g) F& ]& A" }$ G! `) l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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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P$ J* v* o. D, z+ e#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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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N0 Q, j3 F( I4 t) a# V
% @; U: ^- J  F2 J$ S9 z5 a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5 Q8 I! ^& r. u% S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5 u. x7 [* R3 n; c% }0 D: T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5 {9 S; S1 w& R* w" m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8 D# n4 G: C& o+ a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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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T1 [+ d# B3 u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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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M, V' ]3 @* ^! P% ~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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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2 V2 {, b' p; u1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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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0 T( S  D/ Z2 i- D+ q4 ?# Q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z+ _0 F6 n. K8 l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0 \4 c7 F$ N9 u6 A3 ~$ p/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c' ^! p, ~# r0 A4 _  M2 j* x
& ]. a- \5 Y, r; j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 s# @' g2 C! T2 }$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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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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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B; }5 |, Y* Z& k3 A4 ?! y# w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A2 ^% @* I( E% t
4 n  Z# s& H1 c% x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c" F+ r  g1 A2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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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U  U* i& W' b, @2 N: X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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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3 I! G+ Z9 V) X$ H& s5 q- S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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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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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3 i7 a8 u$ @" I.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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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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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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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I5 D: h6 O1 b. p7 I4 h) x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I' P& a$ u1 F!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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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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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S& F9 a0 G; H3 M/ [3 G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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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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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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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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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P. K( \0 T+ v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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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o1 O. p- Q2 I(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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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Y8 c5 r' ^9 {+ ^. l0 Y# n

“什么事？ ”( Z2 f" b0 Z) T2 G2 `1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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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T+ L+ H3 l+ G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f& D" x: i* G- N! k. l$ |0 D) s8 H
$ K# r. |& w: z7 k8 [% j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Q( U$ t+ X# ?8 [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a6 {2 o+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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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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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0 |# f1 x3 S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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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 g" D& I; J+ }1 m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8 A; z" t7 @7 L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行。”1 Z* z3 A3 l' v5 S( ?;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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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b3 Z9 D7 m% q

“不是在喝酒嗎？ ”6 Q# L) I; u) i1 e.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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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V* \& h" v/ x  X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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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C6 e) w* z) f+ {" i/ N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m' ?9 Y, s; |5 c+ V;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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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0 G7 D% g( H( ]8 X4 d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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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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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L2 b5 L: P6 z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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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5 m/ f  z5 R! [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 o# f% @$ A' p/ ~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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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Q9 ?2 o; n/ ]# G' ]) D( {4 L
$ A0 I- k% ~+ G5 ~, v5 L! u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2 M+ G$ B* Y2 A& d9 Y1 }0 h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u2 ~& m* N6 U, h, h5 C  H# B* H
! H) [$ u8 \; N6 r" Q1 a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y" `5 N; v2 n& D
3 z4 y+ J) e, Y, g" X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E; N/ y: {1 Y$ a* C2 `
6 A$ {/ Q" y7 ~, s) |7 B# C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 A' q8 G$ y2 l9 g' [
) ^9 J# R- q0 ]  a
“來喝酒。”* I% F2 z" |$ a
5 ^1 u2 J  X. V; H: e- N) o
暗明回答。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 i  O, G1 a3 c  b: k; r. p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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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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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3 _. z3 f4 M, o0 F9 Y2 t8 ]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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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s9 Z7 f, _+ t: c: ]" ~
4 Q0 T, @7 ]# q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M2 w- b2 V, W2 p5 C

“真的可以喝嗎？ ”; H. }2 {6 t+ t' i! q$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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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9 k! `+ `% J% d5 N$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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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5 X! s0 b9 O# M3 e0 f# @& F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n0 \# ?6 X7 F7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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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7 \$ E% Z; v9 Z8 h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y) e9 [6 A/ p+ X1 x' a8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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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s) {; a7 [)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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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 d6 |: \( V# t, [3 C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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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8 Y* C6 E* @; D+ e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8 X( B0 G! W$ {2 N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Z4 C* n3 G7 |& `& m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X' v0 n7 [& \# O% ^4 R

“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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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3 o6 ~- A6 w( }! `0 S2 ^/ r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1 Z! e- n. {4 O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6 |3 J+ x( h7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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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0 t, ~2 V2 G8 I.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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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5 Z7 _. y# i7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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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l- Y7 `0 {; a0 O6 a! J; W2 b6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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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7 {+ K  S" q& E# @- H
4 p1 i3 a1 A- C6 L* I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g9 [; G5 p4 B5 ]. K5 w* a

“正是。”0 y* n# V& b7 \( Y( L: J, X# A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4 i1 o8 t& C' [4 `* w" @' \

“對。”% \  P8 P* H$ y% ^. r7 k, S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9 c/ x5 s* c/ ]9 P2 r- s4 \/ [+ O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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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9 E; H% b0 ^5 X/ A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5 P1 {4 v$ z6 T7 p+ U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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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5 J) h: u/ A! @$ x) V9 Q1 V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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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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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 @( k2 q+ c2 Q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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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Z: d& x$ P! A1 X5 t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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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t( k$ P( K$ m$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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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4 S# p$ U! c6 F. e6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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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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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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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Q3 s- N/ \. L: P) R8 f" E9 q  V2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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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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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K- @# h9 w3 Q5 o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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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O# w; k6 T0 H5 e: r2 ]% B7 j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k0 Y* }1 A) }+ V+ z' i

博雅喃喃嘆道。- |) X; K4 ~6 i
) f4 b# @/ X% A( K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C; O; Y/ r4 F  f3 g9 T8 q# U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u: T( T, n: a; W! F5 h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1 ^# T: K1 R1 a6 D" W1 X9 u/ W- |4 p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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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W2 J4 z2 t8 Y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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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m: w  q) [8 r' p
  U2 b+ q! p+ b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1 V1 }) b5 K! S! n# ^# d
0 T* T/ l/ B5 K2 j( w$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2 v8 j+ E* U/ w* X- @6 Y. w8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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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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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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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F. U1 f5 \; {+ D: [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X4 Z2 i2 }6 z, U2 [3 l( _- U
9 B. x& g% {% Y* M% a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3 g1 B/ B0 F; q. O) k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r% Q( G5 }# w/ M% T4 ^0 z
* |- e1 Q0 V+ T6 y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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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 B9 U/ B$ G6 O' v
, ]+ H, E" r& u# s: Z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x% h+ A  _! R* E/ b: y9 ?/ v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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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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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V! p, G' ]0 b. m: N2 K! ?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f6 `- Q$ P& w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 D% x3 }* C  w$ W2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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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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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E% Y, U/ ~6 _/ P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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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4 x6 V0 }(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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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0 w/ B+ d6 x& ]1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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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m% v- ^/ a2 l2 p0 h6 O! U-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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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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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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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0 x# @$ M  C; G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z6 G+ O- Q% W) y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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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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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b" ~, f$ j- G* x5 Y, r8 y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q  R3 }9 z/ @. F: Y9 o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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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d2 U2 {* U# J$ k' P2 v,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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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6 ^4 s/ k# {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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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5 r( i, D& I# e; ~2 I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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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X7 t% f- C* e! n' r(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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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5 j3 Q* ?6 d0 y& x6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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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5 j) H% y& o$ S+ c7 Z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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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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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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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u2 B4 f; c5 @& r  e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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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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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6 N' y6 i/ Q!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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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C2 i  O8 I  E2 U& S1 t/ ^7 I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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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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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3 n  ~4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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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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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S+ B% {7 Z- n! t' u) I) S% V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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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6 T6 O, I$ @6 G; I; \& N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D$ J3 M  u" r& b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2 d! J. Z* {( V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7 C3 v5 i1 a* H5 j/ \, Q# d% x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b7 |2 u; k0 R: H; o0 B7 v2 c+ L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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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Y1 K& _: L2 K" ]! O6 u;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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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1 ^% o- D5 Y* v. S% @

不知是誰這樣說。0 b3 T6 x4 m  E4 e. o# o0 k: n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Z8 Y6 h% m' P3 M3 F5 x/ f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U  b" s* R7 D/ A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L' G, Z8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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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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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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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Q% v0 J, s3 V/ Z2 q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b% X, O( m2 t5 P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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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b8 u' F8 \9 r; D9 y! H; T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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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K4 n' \  q- t+ Q-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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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2 _9 _+ |, J: _% b/ }7 z# y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 r$ K5 C1 m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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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T6 `8 K3 ?2 r. n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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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1 W9 P# E: h+ P( P) m  S5 O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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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6 z" g2 U& M- z6 j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R" D- f2 J: B+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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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S8 [* v" j, A8 K! e$ l; X8 I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d2 r7 ~8 U: p: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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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L9 L* k* G5 t9 v. w: I1 }0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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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5 |/ }" r+ l0 K% E5 z7 U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1 X* n2 n# v7 g7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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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q1 g% e. p) v$ B!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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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5 _2 g* f) }. k3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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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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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4 y9 S0 Q& @- O/ U4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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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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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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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R8 _8 t- ~. T8 Z* ]6 G  B, z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1 ~9 c* M$ t! L) l9 W$ M. u6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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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i: h- r# q# O7 X4 y4 }!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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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G" i1 Q/ R; x(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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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5 v: l, n) Y7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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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8 f7 u4 p3 ^( X+ b- p- d/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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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2 |2 r& G8 o: d, \  H$ g"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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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0 t* M+ d# c+ W2 M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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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u9 q2 b) t' G  U/ o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J; F  o) |* x0 z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t' Y. @9 M' L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y" `/ Q3 f: X6 P$ s/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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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O8 i5 d9 Q: o: \1 K' H9 d$ E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F% W, N+ t9 d' e' Q% C9 D$ J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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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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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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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B: |; n. C' P* G/ c7 f: L$ z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4 _2 }( p0 }# o, z6 Q) v! d& F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6 Q' {. Z( H" |8 U& w2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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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d2 @1 j& ], y$ e# P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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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l* J6 M" U2 Z, }( D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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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3 D3 q4 M" [! u- A6 r. W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 |" ~+ n5 w' A+ }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n8 d5 F"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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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4 h8 i! |4 V" C6 ]3 T2 l0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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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l! V1 t& ^$ }* z2 |1 T% u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x7 X3 l( c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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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5 v; }# h1 b9 U4 m& N* w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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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 L% y6 h/ b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8 K  j) W7 g3 k(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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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d* M8 g(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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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A$ Y2 x  `* J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a, f, x: e( A6 D/ R2 i  }3 O& q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1 s+ l. u# H9 z& i( ?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k6 `9 ]1 j6 v" \5 }5 J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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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4 F: k, a7 g' e8 K+ m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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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7 W5 `' z& A( N

博雅點點頭。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7 o% X) Q* w1 }3 n8 j1 x2 D& U* r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3 G" j7 n% W# t

“去田，她？ ”- l& C+ ^3 P9 e# O# y. g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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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5 `1 `% G% ?  v! b'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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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f* C) Y* c0 V9 W* n9 w7 ]  K6 G

“嗯。”9 X& X$ ~1 S% h) o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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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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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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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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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嗯……”/ ?, i! J9 e! n9 ]2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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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去。”% Y5 {& J; D0 f$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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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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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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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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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8 q/ k& ^8 J6 x

“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7 [5 g- J3 f, o1 n% _/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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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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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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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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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Y- [; `) @' n8 w2 \# `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0 S0 J' s* Y6 N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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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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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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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2 k' ~- Q1 V1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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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V9 c* t4 Q. H9 N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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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2 L  v3 u" [( m: y- [: w

“什么事情？ ”- e& j5 O. y3 m/ y: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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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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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0 R- h: {. O0 r. s  v+ ^9 s' r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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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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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0 Q& Y! f/ ~0 U/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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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k4 I& w9 C/ o-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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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0 s2 X& y2 y/ k! S/ e;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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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9 {, O; N- Q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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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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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U  g4 r% h! Z. _4 Y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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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0 i  e4 V* V" c9 H1 W. U5 t!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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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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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H  E  e! P: P( k6 @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a/ \  k8 q0 Q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P7 Y9 Q5 a0 z# c4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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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V( V3 b1 p  N" S6 F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 c9 w) R) _; i6 ]3 w# D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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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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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5 m9 q5 d; K/ g8 X9 y% e2 `" `

晴明問那女子。) I) \: z6 Q0 t7 m. `3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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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8 O- ~& d# Y" }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7 I, ~8 v% P' q* q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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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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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0 R# L, ?8 y3 [3 ~5 ?+ o* v/ v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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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4 k: [" p( k(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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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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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d" |/ m8 O- L+ N- K.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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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8 h/ I$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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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i& s, I0 \7 V1 Y6 m( Y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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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P2 t( P/ e  d+ c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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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0 k  c4 L& K% S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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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1 ~& ~) H4 z!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a5 B: O! F+ i, Z3 o& ^( ];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 k- e, g6 v/ M5 K! k+ j( V& b8 W. f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4 V* Q+ Y/ _" g" ?
' G9 m  `7 B5 K- g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 U0 k% H5 x* H" O& K" j1 [' r
“來，我要打開了……”/ b6 Y  ~+ \. Z, h) x( d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a* O* `6 l4 [% h% p3 P
6 {8 L) {' D0 [7 P- J, ^1 O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N$ y& r& x* I; |, n: ~

原來是沙金。) p* h5 |* e7 z- L3 ~2 y! o
9 c0 F" I: [5 s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c1 Y' w0 r+ E% K
) X  s7 X; L2 t$ ]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 S. Y2 V9 ~" m' z1 A% P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J* F7 C- U* E
+ F8 k/ b, F, n4 P; g1 Y: i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v6 V% e) i6 P. v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 W) x& ~. k
! I, K2 J" @$ \: P9 k( m5 L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1 V, k. B" f) X; E9 O. t$ m. a
/ j) a$ S; I. U# a; Z/ ~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1 }2 `* E* l
8 u  E& K! e+ _1 ?* P6 T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4 H  d0 w; c- T1 u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3 j# M  c) k; k
“繼續什么？ ”8 H" G: _- j) d% K6 Z
5 Y5 s* }: b; P8 Q4 g" m6 Z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c: W, H6 i9 I5 {0 s* Q& C
4 U2 E6 h+ v6 F8 @7 Y
“好．就這么辦吧。”

“嗯。”8 d+ b4 ~! W4 }( A, g

“嗯。”* u5 ?+ o( l5 l( D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g3 _3 R" s2 K& e; L# ~/ e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b* f) a4 f5 b0 M) z3 r3 j+ ?6 h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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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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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N5 E. h* ]! i; U
二人舉杯對飲。& C  a" i; V# b3 [) w& a
( W, t  F$ n2 j1 D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t" e% `* V( l7 T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A6 u- h1 p0 q' D1 p
1 L& {7 a; g& M0 i4 ~3 j* G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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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4 G& {5 H8 c$ S% A9 o$ Q1 i5 [/ c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h$ ^( m" Z1 I( V; \8 V: _: S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T* E' w; K/ r2 @2 l" }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5 b8 F6 v6 m8 {
& A! `+ g: N# a1 {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 e# ^* x* l" p3 j- V* T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9 _1 T" m3 @8 x3 H/ q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3 r$ Z3 a  Y& I1 J! z1 B$ n$ H
- y6 ]& y( Z5 F5 @8 g1 a+ R  y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d: S! t2 J( e! W1 y) Z( t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U: F! \# n6 b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b% t4 B# z3 G- V( s! t" {6 K% c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u2 _) y) u5 y' A+ j) z! _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2 |6 s& L- l& f/ {: g

“妖怪嗎？ ”
$ r; O. {! y+ t6 d/ q5 H  q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6 ~* W$ n# O6 v% q3 S/ @8 c, I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0 U7 z, a- ~) E0 y% N" V
“人心能左右妖怪？ ”! f8 ^7 o' n# j5 E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s) w' l) D  d

“等、等一等，晴明！ ”" F" T/ y  o8 ]! N7 T$ g2 p

博雅忙說。

“什么事？ ”0 t# H6 H5 x1 p2 u&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q$ _& `9 W. j' |8 _( e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 [: {/ }* k( P0 M  w
* C% F6 @/ _4 E5 q$ C) o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3 o' t" j: Z.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 y+ p3 |8 m9 |, s
“是嗎？ ”2 `, t) `3 a" B+ T6 q3 [9 T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j/ y. z) R( |& h; F
: d/ q" I6 s. S+ D2 ]: T* b- E0 B* u1 l
“唔。”! U9 a; h- ?6 P% V; X! e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 H1 x! u/ l, N9 u8 F+ O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k. r( |; U. `* Z; X- r
: l6 \$ k& f+ v6 k7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5 i7 J; \6 F" d" R; C; t
) ~) {2 D* Y8 t( Z
“剛才的哪句話？ ”
& F: e: n0 K" V: I1 [# |6 z#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L, u  H3 n2 K+ H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9 f5 p) [2 w% x) c+ |
“呵呵。”
% o( t( W  r0 l. `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 V' F0 K# c8 a8 }8 [: m; x2 S7 N2 g2 V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A* I5 a* I1 Z  h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0 q5 a& @1 h2 R/ P

“女人？ ”
7 ]: ?: U% j% w6 j4 m5 {  ~' X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Z1 t% `* C5 X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0 X' p. e8 a' W0 w4 U+ v
' b, _( L9 f. Z8 G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C- \5 U, n; V$ L" A9 d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2 M" e1 q. I: Z3 A
, ~4 w% m3 {* d# f1 l- k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d  t* v% t" j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d) C6 A+ K6 k/ K/ u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0 \4 p7 @  h
/ I$ L0 @4 f/ {/ E0 G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 |: N4 M8 v: d$ [. U. m3 C9 U) `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0 ^* M% L/ S  y+ W9 X( W3 f$ G
' k4 D8 l. w4 t: b  L% F$ k- M. z  k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 f( S! }: d; R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2 c' ~0 Z$ r/ U% ]2 J' i, f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A1 k! G4 e, {+ E  R! }2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E" h; E7 g* \
, C( [/ r8 l0 N% C7 H& x1 Z- _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 _7 m: R( K! C8 T  _5 y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6 P) Q9 `. m3 [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I% n5 }4 v4 I
諸行無常/ W$ C* C9 f# C: n
7 J2 }( q# [( M8 B
諸行非常, j9 v9 H" n# U
* U+ J7 ?, K3 \/ S
萬物變幻( f4 \& g: O# ?# e2 M
* G- `2 G" l$ y4 v& i+ _
遷移他方& G6 K. e! _( O6 C) u- O  o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G1 M- v& Q3 ^7 [6 Y# x, u2 N

是生滅法
7 r& T  D3 j. O
生滅滅己' Q( T( V$ G3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7 N) j0 H5 N5 F3 ]
/ F9 ]2 o# z9 X5 z7 ]9 {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t. O4 K) W7 `! [( r2 b; \( C
7 {3 C7 Z- j2 `" M2 `( j* z
是半月。0 K, N& _% H0 n- V2 z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6 y* g, O! {+ h" O+ C" Z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6 C% F; t- }1 ~" E. k/ E' V) \0 G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V, b( k0 y; w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3 c0 f, ]( \" B3 D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P! f5 }0 |" J9 |* _9 b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 h& |( i2 E- A- Z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9 `) `( g& q+ a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3 b- ]9 A5 H- s  S# p4 G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7 S' G+ a+ u/ s  ?7 u3 Q- K) i2 Y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u8 {& R9 P" E8 ]8 U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B: X, N" K. a* a" y" ^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 a0 u4 [6 s9 P" E7 b4 {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5 ^1 I- T3 Y' K" f3 j' f, h+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b! u& p: T" N8 j2 k  m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N2 j0 @1 B" z5 S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2 ]/ J" Q' `5 ?& B; ?' b
' o8 g( p% s, ~1 a0 a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g2 w4 k( b( ]) f5 d# o- Y. C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c. d+ Q' n' I6 t9 E
2 J% C5 `2 b* I: H" I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b( [. F6 b( k' F0 `
# @7 q) r- @5 w7 U
“是嗎？！”$ e0 x6 V" ?% d4 X- q- I0 S
0 x- L+ P5 J, G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 ]! q) C/ a* W
“怎么了？ ”
$ w; O! d. q  h3 ~9 h1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I% ^2 C. }/ ~/ l" r8 x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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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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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2 F0 O  t! U$ o# S&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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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3 q1 k8 R0 T7 O0 N5 s
3 }5 G6 V0 N& N3 [
“怎么了不起啦？ ”& @- {+ I, R9 J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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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T) O" l/ m) g7 E6 h/ i3 q" Y

“什么？ ”% d) R7 O; K2 B- Y( p6 n0 ~! c
1 H2 v0 [+ h* `3 k6 W/ C. U. z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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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7 t+ }" E( Z4 l3 Q2 O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K! _7 O1 m3 m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G: x  G3 l$ o% b&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3 k0 g0 V7 N2 [" B) t. N4 \' D

“別把我當傻瓜。”- d1 }' r% }1 \% \/ K' Z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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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O. |0 \* n& [( Y( `" q
# m; i* a+ d  m- ?! g" W
“真的？ ”8 v6 \9 o3 @( n2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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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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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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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6 `7 P( R, d0 ?
  A2 N2 M  S: l% S$ Z' O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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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7 T$ q( s3 y' [( s( g  S# @
“那可真是抱歉嘍。”$ O/ ]% t5 P/ q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R+ s6 b/ C, U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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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y4 @) ]  d- F% k2 N# X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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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6 e& }9 Q5 l' q, D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C8 X! Q. G) C' x: d% Z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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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4 O0 C  ]& E3 T4 G& k/ k1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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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4 r% O: G& R- D9 A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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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Z5 }( X- A; g$ H' G;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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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5 b5 t$ H: v' Z: Z, Z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M( A9 Q2 o: Z' X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8 Y# m& N6 c$ H$ w
9 K" ^% G$ g1 O' h  G4 m1 {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7 ?) ]" l* j3 ~) b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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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m* y* D( N& p+ M0 o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2 ?: F3 J& {. @5 X( L( U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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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8 L- \) O: Y' R4 U' p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w3 s+ h9 E6 H0 q& w  i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d) ]4 ~: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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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8 I: x& J+ Q, G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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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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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E- R( I+ }4 N  g9 N- ^' u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1 ^' ?) ^; ]5 D&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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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8 g+ {2 U; j" k: o+ d5 C: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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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U5 L# }4 @- P- p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0 E. o7 {8 G! s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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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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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 O: W9 K1 n$ B, G" E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X0 p# A4 u1 h! y; Y2 v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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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1 u8 a. H: Q"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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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0 V; `8 ]* l  w* M) f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j2 O1 c6 G4 V. d'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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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_2 e" Z: K$ `& r( {
* ?/ e, @* U. v1 ?! q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8 C( P1 Y* c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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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 W1 M% }0 f  Q. z! c; y1 E, f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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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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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3 E# l3 V7 F!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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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7 \; J, N, I! x' R' [
; {4 y- j( I3 l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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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 Y2 Y' S( F5 o3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W2 W  e/ j1 \/ o: Y8 H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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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1 A* X- R3 v0 e$ H, u  k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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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c* Y- A0 ~  N" d. y; u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C2 {; `1 a# W4 e+ h2 H
# U* G; ^" y2 h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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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g) h- N8 |6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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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4 Q- v! v9 _5 q1 t% s( l' v1 b
9 ?3 r% q8 v, l0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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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4 _7 B! O/ E$ z( D6 Y7 l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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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A. H8 U& v6 B
9 s( t$ U9 ?7 F, E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7 [& A, F6 f5 X1 z* n' P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Z- s8 ?5 n1 p- F4 f( J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8 }6 Z$ a" K7 W0 @5 l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9 W( Q( P$ D9 ~$ P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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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w0 h; _4 I' z1 |! A" H% C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1 Y: P  Q3 r7 \) u* v5 W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t+ f9 q& z# c* r- F, U" G$ G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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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7 N0 D! O; X1 m+ h
! \6 c# I9 t' V/ e/ j" i
“下京？ ”& \# |& b0 N# D/ t( h' }/ ~" A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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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不去，博雅？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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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2 n& n6 E3 `' B' q3 e* v/ [- [
# g2 G( r+ ^# L) L, T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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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W& _8 H) k- Q9 h

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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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l+ B5 f7 [! Z/ c0 E9 v' p. ?/ o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C+ t5 b/ i" i: A$ v7 O9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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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6 I3 p, U& v: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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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m1 l/ H9 z" q$ c
9 Q$ [9 W  T. @1 n, G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3 k; i) H; d* v* T1 q& K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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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S0 o: r( C) Q. n2 _6 v

“怎、怎么辦？ ”8 N4 S- Y5 o: Q8 M& Y& X  u$ A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6 I4 T  R! x( J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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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t: ~# O; z) B9 P$ ?; s# X' I8 w' n

晴明簡短地說。' ]0 w( [0 e* j5 W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2 j6 ]( [+ G! V& v2 Z/ u/ I' g
" \0 r3 B6 g- Q# ?2 V6 @9 w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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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9 s" k) p1 w0 |/ s9 ]  w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5 z( Z. ~" j( P5 T- Z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2 O+ N8 ~9 j2 l: B8 O! l% }8 X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k, {  J#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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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a' c, r: z/ q: C5 k(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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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8 {' W: C# R% k/ E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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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2 z; c( E$ M/ M8 b
" p! w2 ^- d: d/ G0 L# R6 V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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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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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s: l- {# ?1 z0 a' a

“鬼要生成了。”$ E) P. Y8 p4 \0 B# G9 q*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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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C/ @) o( P: t1 o! u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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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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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7 f  g4 t& o  _
1 b$ v6 L- L8 H& c2 U( y" W! e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a  ]+ W7 d+ d. Z6 M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U+ Q/ }9 Z* o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I2 N* o$ M$ y$ V5 Y4 }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l5 ]# P8 O( P# f+ }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t0 c8 ~7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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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7 g& {& Y/ s4 z7 B4 U)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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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_# B- k' e, @- f'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7 x6 f3 `: v! h5 s% h8 @' B' y' p6 S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J9 l- @" s9 C9 S4 D5 x
6 {6 g5 c$ Z7 R, G/ ^' d" {
“他躲在這裏嗎？ ”0 Q4 N5 d! z& g' p. R7 V4 H% P4 J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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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a7 j! V9 T& s. Y6 p
" G: S! E% T& ]
“在這裏嗎？ ”( g; y( n1 b% v8 I: F4 P3 R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_+ j: v1 T# {$ y+ Y, s9 k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x- t% J* p5 G, W( {
0 Q( ]5 n! c9 m- _$ h/ @* q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y8 m- ?2 _+ D1 t4 ]0 m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 n* j) T% d" Y, h3 Q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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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x( g, s- b" \2 \1 k+ P7 ?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q* U  q2 l8 a% i4 g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0 V  {; \6 F3 Y) o0 [6 x; n  s' y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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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L( [9 k" N% S& i  h! T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3 y, q7 J% q  U# N
" ^6 G. ~( R' E% `: @1 z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4 A' y. Q: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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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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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Z3 |" r7 r& P2 H4 z! H' F1 Z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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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7 Q$ q: t9 ?% s5 Y, ]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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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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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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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L, M8 S/ Y! p2 g0 @  M6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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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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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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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a  w" J1 d% C0 l2 s% `9 c) \4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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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u$ A* W% ^; M& W3 ^* C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 L2 f$ ?& Y9 {
9 h) ^2 p# d: f9 \, v3 `* W! _
“另外一個念頭？ ”1 S. Q2 t% g# G" p& D! o! b& |( F0 e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I8 ~( J# h3 Y0 n9 @) s
. s# |1 l# n& x% o8 ~4 ~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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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8 }% M, P& s, l6 R4 @/ a

是生滅法
5 V+ |1 ]! [; S( ~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 D+ J. Q/ G6 p& l: p1 V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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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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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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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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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N& n. ~4 e+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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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A, u5 }; K, x

3 p' V1 x( v7 h2 N9 G0 t/ i
一 ! \, b! @* `4 }( L. X! Y  `" A* Y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k; y6 e, p3 R8 g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 G' W* v0 H8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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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3 t/ P3 v) c" H" o%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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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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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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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I0 L' }$ j1 O8 f/ }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2 d. a7 S# M4 q& d4 G.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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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L' z+ a6 x0 F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5 @: B& z9 w: v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C6 g, v4 j4 }' K0 U4 |& L* }5 D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J/ \8 v) Z9 P8 F5 `7 P1 V7 ]) _
1 y+ p( D# h: p9 r6 P: h" ~+ F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n# }! v3 P& R1 Z7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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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u/ D: F  l" R; E" n; y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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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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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H+ o! H+ y- U1 V%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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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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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x$ l/ W' q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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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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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0 q8 b, V9 M/ Z; l% q9 \- u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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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2 _2 g# @9 L" B; |6 i*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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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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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3 `" g3 k/ W* S( i$ @. ]/ @/ i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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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P. }4 |/ @4 E  U& }; L, A. _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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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8 u! Q% V9 p/ T*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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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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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x, h; Z0 ^8 ~4 G4 c/ j% N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 Q9 l% E% H9 T9 g: \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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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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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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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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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m- ~+ _& v' W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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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1 }0 m; l& _, @+ O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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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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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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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v  S: p" y% p0 R7 W' N#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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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6 L9 N' b  U2 c7 x(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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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g3 ?+ U( [' D9 G#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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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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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w" _" _0 ^' v7 V, e% s# Q+ v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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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3 {8 H" Z0 F. `+ Q0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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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8 e+ N+ ?7 W3 u7 v

三9 V) S5 W5 F1 I" T! m7 F* k) z( P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U* g- }. q(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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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Z/ ~3 Z' {: _0 A2 S' G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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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_  S" W, Y  \3 _- p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4 d' l) y0 b/ v/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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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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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6 ~6 i9 }; L! j" q8 y& T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4 o" T' W8 O" i

“哦，原來如此啊。”" V5 Q" W! h* p% P8 K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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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O) G# d6 O# ^9 o4 U+ A9 j2 F

“希望如此。”3 ]9 {1 j' a9 y: G  i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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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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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_; \  O+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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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n3 F4 X5 |. z7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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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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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 K# n" b% x5 T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A0 @9 n, F3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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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Y& U- M4 f& v9 P"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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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3 n8 f  T' J, _) Q4 M! P1 V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4 r9 w6 T& {% ?' p* j. _& j

“什么事？ ”' C3 l8 J4 ~' T+ Y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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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o0 g  X. c; w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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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S) G" c* z1 q5 Z" }  K) |) C

“那．怎么辦？ ”! Z8 y# p+ V/ ]+ n4 i% G, n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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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h& ]5 v# C$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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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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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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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5 Y% f) a2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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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A3 @: W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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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o3 j, B' `; O2 F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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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G- b. W* q! l  |3 `7 m* U( S

惠珍向兩人說道。2 ^* I, G  e6 u% R! j& l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a3 a) u2 p* r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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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p7 O; q7 X4 y4 P; T& L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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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F  p  A1 M+ T. ?  E3 W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o/ n9 x4 N. N6 {; A# Q5 M$ _6 D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q* F; k1 U5 R6 `6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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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D6 D) H( D( z; q2 S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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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2 e* ?" z) x% [, m: f8 ]1 N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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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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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K/ D3 m3 K1 w' U6 p, C6 U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3 [) {  L8 u$ ~3 q9 T6 R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D0 j) Z2 \* M/ _/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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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6 e! f6 K6 h: {2 C9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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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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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k3 F+ s2 J: x( w8 w$ D; m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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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S0 _. n: E2 ?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F7 [( g7 b( i, R& n

“……”  V  F5 @9 b: P3 q$ ?3 ^. u6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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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t4 V& e& j3 |/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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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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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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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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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_: R) O1 R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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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s( a1 {( X' G# f/ b0 _0 T% r5 c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7 l, e/ U&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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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 ^( |1 J& h6 z4 l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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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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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M  ~& S8 Q* ]+ M$ r+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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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2 ^4 [5 @5 {' l& \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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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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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1 Z& D7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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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8 d  l2 D; T3 T# g$ g9 r

“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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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3 a. e6 K" k3 U4 s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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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z( H, C8 l;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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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s5 }. L8 Z( s0 Q$ j( b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7 F, i5 {4 y7 T$ S

“念什么經呢？ ”/ z  L1 g4 O" |4 {% |4 m: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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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8 j, [5 L  H( }1 t1 E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5 N" Z( g" f4 ]4 z1 `/ S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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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7 b2 V: q( r8 L3 p3 ~4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Y/ t3 C, |  @  z: L! A; T3 C8 V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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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t& C  }# V& o4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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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w* U! G! l" o& T* j  q0 T. x6 k) c

“就這樣啊……”' \$ R: l% b0 T& N2 t+ s- {! O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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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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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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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8 I: q6 i  B4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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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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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p5 [' W$ o! }4 a3 D8 @' B' O  O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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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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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B4 P; `& K% y, W% i) A4 E* U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s. N( |4 n0 {3 l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3 n1 X: Q9 ?2 H! w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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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C  \2 ~, _* T+ O- h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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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r: A: \+ n2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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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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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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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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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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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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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t+ G) z) ?$ O0 M(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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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V3 b+ u3 W3 I& [8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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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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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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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W. x6 {9 z5 |" Y" @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h+ R6 J; @) y3 c5 R3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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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Z2 ~/ H, S# ^% P0 s. n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t% t0 E" X3 K: G: n9 k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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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P6 A1 A+ M6 Z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8 e) g) ^5 f8 W,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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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Q* I3 y: w# R7 b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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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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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g9 a) Y9 B2 X+ F

“結束了。”4 S! o; F2 x# Z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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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I% g  p9 @! w: t!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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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1 ~; a' U$ ]: G$ {% u$ a;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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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c* l, M$ ]3 x) g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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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B8 S* M- k0 w+ Z4 T: p9 s  @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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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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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9 B9 p" T' `9 h$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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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P9 C5 A6 t7 ~/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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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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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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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1 A* W- ^+ h5 a9 M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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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6 p# j3 D3 I3 W. t  i* E0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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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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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b0 X$ ?( O. m5 V* e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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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G, j( G' n;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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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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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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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2 J: V2 E9 B7 E, M; d  F" V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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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4 T5 x7 h# Z2 i' }$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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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H3 T( X5 t0 }7 S& O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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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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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g" e" T7 \/ N5 A$ L*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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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2 l4 S7 E)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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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8 F6 `3 G! b' W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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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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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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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3 W3 F; o' A6 r* x  O, |! a0 v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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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 D2 m  `4 t" y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m) I) ]! b! R- s,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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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5 N3 C! }$ ]5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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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 T/ v# y' e, Q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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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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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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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7 P3 @) o! H- w& J. _  a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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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s/ [" ^3 [1 ]  N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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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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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8 \1 i5 `" a/ k5 N+ N) `& r# l

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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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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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I7 Z' X, A8 V- h+ u9 c' j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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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3 [1 O& n) z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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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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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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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1 c5 |6 v" G#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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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b) K9 G  Y0 F1 d& L# L  \7 J

“想知道嗎？ ”6 [" x- Q& D7 v. l! g  u- N! f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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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B: _( ?, Q5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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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2 v% C. x' k9 N' Z2 v: q$ ]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 E5 |' _0 |/ |# u8 ~- I5 _8 |' a; Z3 F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5 H* Q9 i' n* F2 X% Z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j6 o9 [  K* ~- y5 R( {
" m8 N4 y! e6 }. S2 l# L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8 O: i/ S5 S! J9 W# E* d$ Q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h7 z1 {6 p  Y5 L  U: R% A# b
- I6 ^. k; b; r4 v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 w/ h  U* H" Q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 o" E, j. E, i' S! \
/ p- P8 K- q; Y4 h4 g$ O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l) z* Y+ ]7 ~" }  X

七
4 m' Q/ T7 E/ s2 B" s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a& B9 U0 |" d
/ ]. K! T& U$ B" v' [% ?$ s) [
“是。”+ C9 _; j5 j$ B" P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 j/ L  C! N/ ?3 Z( c
* z  L9 k# l6 n2 \3 ^! z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三次？ ”1 Q- d5 }6 }8 f; j$ l  w

博雅不禁驚呼。3 t: t2 d5 _5 V! S+ j( F
# Y; |. v( M" n6 e8 n- |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7 }! G, U  d; @& D8 G. }
“看見啦！ ”. r; ~5 J2 r- \: T, T  o. x4 ?+ ?

“看見啦！ ”0 @# }* X$ E. D4 N% ?' d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c  u9 u4 m! n
" ^7 N7 Z1 F, ^8 J7 }' t9 X' @; J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5 k! V8 S' y% q" E9 p  w# K
6 y  P+ h& [2 @4 ?7 z! l) p; l. V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2 D1 K3 Y. r5 g# e+ q; ?4 x
, U$ {+ A! l/ l7 I+ M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y' d, a" |+ ~% s'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6 q3 w) P( q4 z# J' L  S
# B: j: w$ ^( G6 W8 C$ k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7 h( _! o/ o* _+ I# v- x5 k- z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f8 u  n! u% \5 g! B2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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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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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8 O- e$ p8 @! N# W; H
4 c6 f( ?% ^; K) Y& r( {
“那法師……”% @1 z+ A; o  v" B! A# ?/ A
0 Q5 F/ {: x* e3 r/ j- @- \6 S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M/ r8 \( B1 n0 L8 F4 m0 J* k
, \$ ?: W2 Z5 a4 c+ [( v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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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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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9 \! h3 ^6 |5 M- g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4 z3 u5 p$ S2 i0 e0 x
/ D  J& M$ q- V0 s
“啊！ ”" m$ Q* D+ x+ r/ t% r2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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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I. t, [/ R9 ]$ R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 P0 x8 G: U; x5 X! q% y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9 j5 `. w- i0 N1 w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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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0 U6 g. P: O" N' L# I& o, j
$ i( b% y( M5 k! |1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e! s1 c  B' [5 y7 W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m3 p' n4 S$ k8 O: M: J: h" |% U
# c; g. U* P9 f+ l% J) o7 h
八

兩人在飲酒。; {2 \. l" Q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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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 P/ F7 E. M8 z* x/ r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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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K, f* n4 v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6 e2 I; [* p. g/ U& l6 @2 d4 }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1 I9 T, W1 H0 u( `7 j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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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t' u7 ~+ @# \' \; Z* F; Q8 Y! i
% m; {1 g# g% Z% z% B7 A* g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3 g- |5 L4 R) N0 b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4 h* o, v; \# r3 T1 \! T, X- @" ]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t, s3 R  `' ~8 B0 o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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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了嗎？ ”

晴明回答。# u* d* m' i% x' z& u; m7 p, B! c: ?

“你說什么了？ ”3 M+ ]" d7 _3 y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 B1 z3 [" D; r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4 j2 @7 l. e1 s4 I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9 _! O3 I6 |$ i1 F! \! I

“又是咒啊？ ”; G" @$ ]& k3 T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h* y0 ~# d7 u. w4 h
. i$ R- c& Q& g- i- g' h1 ~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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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p$ [3 f: i5 }/ ]" _$ `3 l0 N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1 d" s8 M+ m* n3 W5 e/ K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C3 x3 k" ~! A- q' Q- f: L
- D- p/ ?$ C. J6 U+ a8 d#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D" z* |" o* P' ^: f9 S- b1 X

“哦……”7 h3 Q8 o* r: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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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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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0 \0 P9 G) n& O$ Z* {
9 \/ F8 [# J, j2 Y' T
“用這個嗎？ ”) a3 P1 \7 ^* Y& p: h! F
: A2 A! ?' K3 U" m; U* R. ^2 M, G& F
“嗯。”5 o% H, _/ \4 X- r/ ]- L
9 w# y' l) m  D8 k' r2 k
“會孵出什么東西？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2 c1 _9 j0 v  a, v3 K( E' R7 k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 p+ W  u3 P6 W7 u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3 f; ?, {3 m4 {$ G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6 t0 M" c9 w: M
“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X; T  \( O+ t# S: a
' \: H' H8 L" v- B* R0 Y# N! }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E; Y* w4 j  S% a. C4 ?) [
5 c/ G- i5 @8 w1 M3 P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B& R/ s2 ~- s) R; f3 f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k! ~" j0 W" i# s! E
% A7 K4 q+ l% T5 [2 D: f: C2 p+ S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2 X0 T8 X, {7 l7 M. ~
“嗯，是這么回事。”% a7 R5 v: h% Z' ?( @1 K
6 e% h1 Q4 S8 x; |$ {1 v# F& k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L  ?1 P+ f  H3 \7 W
6 B* p% z4 g" A* v  C2 a+ E+ B+ J
“嗯。”  o4 ]" G% I  d+ N
" p9 i3 P! E* Z+ J% D" C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0 t2 t& A# ^  n# d1 A7 W
8 E& c( S) e' u' i3 a* h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8 X: M0 p/ B0 I4 h0 |( A8 O
% u3 F+ e0 [: G* b, z- O1 d
“真的？ ”$ H  [/ E' l  {2 T: K
8 \  J2 y* a6 R2 T8 D7 V4 t2 u1 J! c
“真的。”
. o9 t; W- ~, q4 l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5 q( M$ P! m8 p) B# X8 H
* U% P: |+ g; x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6 s: R7 i1 W: k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4 x1 T: c, t* B1 J/ P% x3 Q+ v  k* N# @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 J! w& T  [* U6 h) h4 _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8 X1 H5 J* @  u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q4 N+ e1 i9 m+ g; A8 t  I

“我搞不懂。”# A5 n/ f; ]' u  c4 h4 i

“是嗎？ ”0 M! U9 w4 A4 u$ a4 M1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X" ?" ?0 `( z
! q: c- O) o" U5 f  N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Y+ k7 c  @1 U7 A& T
& }, V( j9 l, c- G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f6 U( X3 J#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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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Y1 i* r3 K! _  r' q; a
% \. L# O6 r+ z; U8 Q) v- j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2 N" X' m) v  u$ t1 H4 Z  i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I7 L) |: v, N$ D9 F) C8 }8 v
  o8 G8 \! ~% a9 t2 S: O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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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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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3 M  A" D( k% Y0 {8 H
“是我。”# ~4 \0 \/ @1 t3 o1 o, Q

那個影子答道。' }" U9 y( V; v2 o5 q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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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 v7 n$ X; V; @. Q# H
* C! {3 _* i0 M; ?9 a! G0 w% X; X4 S2 I
“歡迎。”6 U. v) f$ ~( q: S* W
( j0 h$ C5 U# F4 B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G! u5 |( f* b' Z4 M
/ H0 I5 W  X. Z/ \; C: p% [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Z% _& |2 J6 L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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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Q, Z; e# E+ w$ x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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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3 h: E- X$ @, _2 Y4 w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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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R5 ]4 d# p: y( Y0 |

“博雅，笛子……”4 `2 O) U, O! U  Q- ]  d% M
4 d+ s* e! X! A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8 L) O# r0 Q% P. A( i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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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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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z+ ?2 O, [: C* A
. |& l$ `7 a- ^. k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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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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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J9 _2 E- h; j- J/ F# T0 e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r, Z. e5 o; K6 [8 a% [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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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F" O, f) [# p, ~- ?+ N!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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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 `; E5 D% b: C  B6 `1 L. |2 T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x6 Q/ c, F" v1 G# ?7 c% F" v9 `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v- m- w: _& N7 L  @6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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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m, ]2 \2 [( r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Y6 Y- ?" n4 ]) k# _( _# q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9 l2 B; R, }4 @" U( V5 p
( Z+ |: |! j3 s' ^$ w& E% ^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b# N% J& ^1 W(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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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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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2 d3 n6 n% |; @1 A0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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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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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w3 ?# s" L) B( D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5 U: ]4 O: l- A5 X' l

“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2 h3 k. w# b5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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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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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r1 d% ~3 z; _. I, }* t& T
# P7 k0 P# S, ~) G5 G! }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H% Y7 x( _3 u" E/ `  d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l, K" L& p& ?) E! J
/ J7 ]: z$ h+ y7 t" F; }  Q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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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O" h6 D2 {2 T5 z" |. X0 T2 D+ h2 }5 v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c9 ~$ M- {! V2 Z8 m7 \

“真是太絕了……”
4 d$ z" ^( J# @8 r& w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1 O2 E4 U: R( ~% |' w4 w, ^6 ?- P; E6 h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2 B' L4 @& w# h) W+ p
“是。”! a6 z5 a  s6 Y# i# V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B# A7 M" y- Z. q7 r+ h4 p
4 G. ^" ^6 k9 ?; r& B; s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o1 V6 {/ k- H' m; t# b- w
" w7 e! Z4 s. h# E6 L
“喂，晴明……”1 O, R2 ?* H# b' W" v( f# d7 Q! B
4 A, Z, b$ Z$ }+ B$ p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 K  Q* C) d& r$ c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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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D7 E' f1 N% ?2 t+ ?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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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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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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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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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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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w9 X  \0 l5 g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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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R2 x6 u5 r* ^2 o- a3 f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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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i: J# k7 P, Z5 }: k: M8 O8 J+ z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5 T" V! R* B  {1 g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f! G. o5 T9 G' V
. C; F. v# |' d6 l( Y! w( r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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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8 w# o$ E9 ?! B) `1 _% t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5 O+ f/ j! q; f
7 e" q  E$ Y+ S; W, X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1 O- d! @3 p' T$ R) T; c7 F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4 T4 R, t2 i3 a/ n" r; o1 u0 y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3 ?$ _+ A& y& O8 {: b1 c; ^
; N! r, ^; v6 s) L2 u2 T" S7 U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c8 q: u9 ~4 _: @+ c  U; a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2 x5 i0 R7 a2 p7 V3 z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w# f8 D- l/ P3 f8 N: O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t! R* M  [2 ^% p8 ^; n) e1 P/ L6 c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6 l0 Z* Q! T9 }' x  ^; s

1 Y4 W- f7 D" \0 o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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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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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x# e; ?- k1 K$ E+ C
" L2 f% K& @  H( i- R1 U8 `
7 x3 F" }1 q7 S) \2 L1 R& h) d& @
1 B; C/ F) ^0 R( o5 n+ U, b1 j
一
. f" l6 F5 Z8 Z9 a9 Y$ J5 g
暑熱。  O0 x0 ~0 P: P: Y4 l/ p2 ^, q
/ r% Z$ f" d* e% ~* p" ~, h1 D; Q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A2 }, r7 M, M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2 Z. F& `8 C; j: B# ~

沒有風。; j* ]2 p4 B; ?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y. [, M1 P& P7 {& e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K4 b, O! I4 A- ^- u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q: C" y# j* ^3 u4 R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 Z% v. L5 r3 d4 x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7 Z) [3 {: d1 T/ a2 Y! M5 l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n0 ?9 n0 v2 ^& h6 `
“夜晚？ ”# u$ i* D# O; D' W0 u* O
0 a8 x- Z0 p' q- Z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C( a2 v2 Z/ A' Y
“對對，的確如此。”9 M  D! B# R9 B! M# G9 \
/ T% \& C: R' Q7 l. L6 ?- s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S) P) s7 K' [+ j) T  E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2 [- U) n- w+ B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2 ?1 x9 e- _( e, s3 N! H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2 C. }' D# ]+ {/ V3 @4 j
$ y- \& ^- S6 T, d% v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y8 n( t; h( `* `0 _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D6 \* b. e8 {! k# Z0 q3 o
“不行嗎？ ”
- B3 E, [2 O& H) h2 r
“這個嘛．你說呢？ ”9 z1 R, C5 K9 m& c9 u+ o2 Q# N2 _) A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7 k! N9 Y! [( i
/ g/ Q, L; C' p$ f7 w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4 k* q9 X$ G- C  n/ v* z

“聽說是吧。”
) A! ]. J5 d0 m, {0 O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J- T5 w# P0 E) X# ~$ H
' }0 B% D( S9 j/ ?. A7 N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 R0 s/ n; j! t; }. Z0 Z" v  Q% A" G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h- P) W: N, Y* U/ H' w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8 {/ b7 n6 H( T, B* E% j8 z; v
( `" y9 B1 \9 k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 T# Y! T* F2 b, }" K; u
; S; R6 o* G$ I7 h% N
“什么意思？ ”  e% F4 k! E; g3 W0 |5 k
, g8 ^/ d. ~$ X: L* P!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5 `- o3 K" U/ x3 N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  Z  B4 u  Z+ Y# P( w( g
% R) n" I5 W) Z9 k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x& n: B. ~2 [5 l1 z3 z1 \4 J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7 H# e/ ^( Z0 y2 X6 `$ ?, T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4 U$ r/ k- z8 d2 J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9 Q4 u" @% f; |6 U

“人心？ ”
9 m" g- ]9 i. N5 v% N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E# W6 r) n* f

“但是．空海和尚……”6 ]) `5 `$ S+ s" f% V) C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 F3 P$ N, a7 c+ L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j( \, X2 f7 k! {: C+ Z) V

“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 L% a' ]  `% G! b; Q4 L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N3 I6 U+ v8 C/ l

“知道什么？ ”0 ]3 T. _+ {$ A/ ]
4 {6 P7 \/ c# P4 Z& {; t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g6 V4 ?2 E5 A( Z7 S: Y/ {

“是什么時候？ ”
9 S& r, k4 e! P0 u% k1 {% q" j0 W9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R! e: M& B; n2 W5 S
* F+ u1 x! i6 X; S& ^* K0 a) l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2 e/ G; z" y5 m* v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4 d8 x- T7 I. h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2 y& b$ O9 ?3 S3 a( y* z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 K! X. d# N; W+ R1 \) P5 o* h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 N; t, {& J( O! [* r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J6 i1 k' E+ {& ~
“變涼快？ ”
2 y, p3 i* L$ c4 Q) I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0 H5 t! ^$ x7 t9 R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5 r; G0 F: Z5 m. x: U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d* O: y, e" o
9 ]! r+ j, b+ R% b5 ^
“兩個人？ ”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5 D: P- w# s! q+ `7 e
7 Y/ A* E2 K$ C9 x7 G(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3 q9 ^& M- I# j
“今天早上？ ”& K9 _( |! ^9 S! f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 x5 I" t% `' S# L+ {* s
“但是，事出突然啊。”% X: K' x- }5 O4 n/ I4 y. Q' s& k
5 P7 r& ]  Y9 a- j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k' m- F: O" `1 R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0 h) P! G; J4 ]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U1 U* `/ C( O! e  W

“是這么回事啊。”% n" B) R5 O6 u( D$ M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1 C+ b9 t/ ^- a$ Q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_$ l9 G0 T# O

“是指我嗎？ ”  c# }2 R8 r6 g; U* J5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 j! U5 |3 c' {% I2 A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  L# @) T, T' t% \1 g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9 X4 v! _* Y# X. [
% H9 `5 N# U+ }; y' I
“沒錯。”: Y: p/ N8 S& W3 `/ |
* P) u& j$ A8 {9 H5 p' `. f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2 P4 E2 j' w4 t. Y6 W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L. s9 z4 V8 i: L/ M+ ~# B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G+ V9 I9 `. Q# S; `9 b
% i1 S! [6 Z3 X7 z( ^
“究竟是什么事情？ ”
* W! w; S1 V, k! r
“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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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 @1 y* M, K+ U. w( T+ _
“被吸血啦。”8 i& ~6 B3 l( D5 g
& D8 A4 t% D# F- b& [7 \
“血‘”, x0 u$ a1 r* x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2 T0 g( \& M' }# E8 ?: J7 G6 B) g/ m, M
二

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1 v2 N) z# N/ m' [5 J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9 T9 N8 S" S3 ?$ J
0 s' e) u  o) V! V$ u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4 B9 R4 N7 a0 N' F/ c5 Q
) g" r, U& d- x)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7 l% e' ]8 e+ n& Z3 J' _3 Q: ~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 l0 n/ d. L1 A: M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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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v. e6 v: ?9 j  K2 i& [
$ m6 ~/ K1 F6 n1 n: A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5 s" L% G; z$ E) U
6 O9 D' O, a( U& [6 A# e8 s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r9 f, ^;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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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A6 W  y7 M/ g& M/ N! }" K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3 j' M; A2 N& P6 Z: [! C) ]# @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g% w7 B- I# k0 Q8 L) _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Q0 ]+ a& G' ]2 |4 Y% V# r/ ~
- s9 {% H- P; a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y9 o1 e# z  \
& }# S: Q3 S9 N* }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d4 g2 a4 N& N4 b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 j4 X! T  u- U1 W/ K
深夜。燈火熄滅。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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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J# T2 b% F+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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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C* s; p. t5 F( `0 D) z) z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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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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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H$ R: i, H% U7 c% g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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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j; W3 S7 u2 Q&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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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F- Z) A# s6 u  y6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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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a7 p: |5 v, Y& e* m/ e# M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 x. |. `& _. A7 ]: k
“我也去？ ”* B. A; D; G: b5 d! h4 Y, h

“嗯。”, Z/ _1 M' c3 J  Y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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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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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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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嗯。”$ i! C  E, i6 X

“去吧。”; v0 r1 x7 g!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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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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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  a2 N' i. k" g; P
9 Q7 n' @) x8 ^3 r+ t
“走！ ”
5 Z  [2 G- r) w, M7 p) a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4 N+ j2 A. ^* q+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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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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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P& R" Q" M6 ~  `2 Y
( ^! C  l* e( N3 K3 x! s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 l: k: @; n( O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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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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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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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H3 j; i9 Y9 S! [, {4 v9 Q. F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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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l7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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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0 o5 k0 I- m! X  a7 F/ Q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 q0 a0 J! @# ]7 C8 D5 `# T
“這樣好嗎？ ”  b6 I+ B- U, D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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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6 C& U" |2 Q* q" M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3 Q  R- ]  L8 |+ n( e6 z$ o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q4 \, I/ i; G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N% m  z! l# k' h
* X( Z1 s) V6 B) u# r" F/ L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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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 \% Z+ a$ }- k1 F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黑夜沉沉。/ k2 {) X& _3 w  W1 y
$ ]1 E0 H- O  d$ r4 v* x/ S. f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k2 V8 s" i7 @% Z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5 E( Y+ v' q2 }8 y3 y. f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x" u) n$ D( X1 I; |+ O2 A9 [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o- v$ \; N) D* z0 k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3 y; ~  {  U; X
前面是庭院。) c# S# ?: I7 s( }! `: A9 A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1 V( @! r* W0 V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4 a, R2 O: b" s& Y, r4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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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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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S) \7 P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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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8 t) o+ @+ ~* u* G- P, c, ^
博雅壓低聲音說。! {0 J. \/ y: j3 a0 {& n
3 w( @/ v7 t) i5 G! Q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1 d- d- P9 }" B. y, {0 R

“你不害怕？ ”' C- X# R4 _( R/ {7 W3 U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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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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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d' r5 K" X2 O2 \0 i0 R;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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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t# d# h9 l- m9 S' ?5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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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3 X+ W6 p1 ~5 Y, N) ^% W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b' I+ `! a% _6 w,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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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 d  C3 n! R1 \2 D% P; p- I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R4 Y; `0 T6 R/ Y7 s1 N+ V! t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X4 t1 j7 P& a
( Z- R  H4 ~! v  p
“呵呵。”4 w& h" ]2 F* n3 O1 d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1 D& j& V  b2 \/ B: t

“要是來了？ ”& X$ S9 `4 `0 C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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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3 N5 w7 ^0 T8 H7 I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T' w' S, C9 H% _# ?5 S, }+ K

“那樣就行？ ”

“對。”' w( H: F* O; I
& y2 }" F) U7 h3 W! @% S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 {7 P* L4 m( c4 C
4 B0 n/ R, i3 V7 O  F6 R
“關鍵在這裏。”  S4 X3 j& ^$ M0 S

“關鍵在哪裏？ ”
9 |' W( i  x9 {2 `' _+ A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u, @+ |/ Y. A5 O" N
& u. s" q" y( o6 W& A4 W
“……”3 P& Y; f6 z* J$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5 z6 r" J+ x5 O( N8 R  e
  k4 F/ j, s: A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g0 f3 [* ~) d% O. P- k6 }4 d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2 l; b$ G% ^! d  ~, p) \; p, O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J) m; L; r* [; W8 p! M# O
  }; r) a3 L2 k0 K7 F2 C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1 ]# u. P; ^0 F8 D: a
- x8 z0 B( b4 @0 z/ f, c- h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9 p% g- F: Q3 s+ N) I1 ~, b9 D4 X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D+ [2 f$ z+ y( z1 l9 A4 w

“什么都沒瞞你。”) R: p4 M8 n& z+ W
3 l9 |  x( l3 C5 b- @
“但是．晴明……”
/ Y5 @" `+ _6 E9 k6 ?
“什么？ ”
# _: N" X  J1 j& T4 P
“你總是……”! l- K! x- p( G  N
- f+ A' P. p# z$ `7 v  t; _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 q! j8 d1 J0 i
  _4 o6 W) p( p5 _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0 O5 o. `# C3 Y3 ]" j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8 C. O3 v' O( V3 v+ ~- x( Z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L& `: m5 r5 n
博雅睜開眼睛。+ }# f- V2 ]; y# M1 x( B
  ?# C/ R$ G% I; |2 ]% j
“博雅，察覺到了嗎？ ”9 i; d3 U( C  ~: Y+ t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d- f8 J: e" R" F6 T9 l# ]
5 X( X" \# O$ h0 l* J& j, t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h: T2 @- U' G/ C" x

“不要做聲，來了。”
' D& d3 P, L. i+ M& q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2 v/ }. E; E2 k* q
% g& \2 w& E; ]" A* K/ Q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6 |$ t. ~/ i  ?" Q7 a4 J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Q  Q( X: }2 m$ n0 u' W
0 I& S, G% a3 I! w4 _: o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H- ], B% f! l3 r6 h+ [) E
# o' Q, ]- y. l3 u.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 D4 @5 {) S/ k
是個人影——女人。  ?8 _; @& m: |; o& D
; m" T$ k$ {5 d, q) Q7 I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 {* t" f$ R7 D, C) Q( k& L
“呼！ ”& E5 M. J4 y) x) n- z' H
8 _3 |3 T* C  O
“哈！ ”5 a# Z: {% u1 f( R( y4 G% K  E
: N) R4 L! ?" {  s$ y3 F3 Q+ B
——她在呼吸。, d% k8 d5 C9 U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Q% ]* ?/ h& F/ t# c( e
7 L7 o6 G* y9 z  V$ u% B8 n: v% X
“對。”) ]& ~1 m5 V) P

“怎么辦？ ”
5 ^9 \/ P5 [5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 w3 D) F/ m, v; {9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7 q3 P: h6 u/ v* j, u8 N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2 M) W8 e+ P+ R5 ?4 b1 P( M
又走動起來。
( T4 ?5 e9 E6 z' c
“咦……”8 V6 X; P: ]/ T: Q
+ F1 s% e; P/ T! m6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1 Y# d& z! S: D& u% n- b5 X
% f! s8 b2 ~: V. [- a" o& k  `5 e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2 b# W2 K  a  X8 O" m/ @8 k% h2 R1 x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e- w! x- a* ]+ Q
" H/ e  Y0 x2 C5 t6 Z- I" a  e
“走吧。”& w- y" y; g2 U# A3 G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8 h. ~4 v. s* V2 \2 T& o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r4 i( E! r% W& B
% D4 @: M  d8 k" h  S3 S4 P5 P, a  x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Y: c! M- c" A+ I9 E( H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I. p) l: q# t6 t4 V  v5 q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d+ Z4 C! G& W% U0 [! S
2 ^7 q: }4 o7 K0 H" {
女子站起來。
# }0 b8 ^# l3 ?5 A- \  \2 b2 F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T( I' A8 r9 |1 m( c( I1 B) ?

“噓……”* y: M' c2 a: J# i7 O
: w  L4 V9 t" f4 r4 Z
“噓……”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7 l/ K8 r  J) \# ]$ G6 J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m4 d' q5 G" L- j
7 U7 O  g! x& P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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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6 k% v7 U+ T2 J! B4 g5 K' y5 G5 R
& @8 j# r+ T9 v) ?0 G- z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4 q7 n6 l' h7 w; E5 T& N4 m+ C/ i
7 h% F: L% ?5 P# o( e' W
六+ D; h* t# u. }6 e# K% g; [- F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C1 T2 g  p0 t
) O! P( G) g% A* S8 \) R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 r. U9 I7 ]. ~9 s$ ^( _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0 m$ y1 `7 y% N" o/ R2 P
+ |2 j2 c' n& v# ^2 Q, V% c6 V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V- \8 q" t" y9 K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3 s# P4 [! K" F6 }( Q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1 N. j% k9 E. R3 h; t! s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1 \& f7 b+ M( l8 Q: O4 q& x/ s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6 Y; z) @; b1 k" r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3 v* g/ w, h) x

“怎么才能驅除呢？ ”
/ U* q9 O# S5 p+ W* z
“讓我來。”  s- Y! d' H, z! U* X: n0 M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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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f1 [/ T: D; A5 Y9 e$ `# M2 H) Z( h
. E0 Q9 K0 s) x/ c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9 E9 ~' V1 M3 M. T: E3 F" \. w$ V% a3 T
. K8 o+ f3 t' Q+ k  P9 k
“哧！ ”
7 q# I& m8 I* G% D( M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 }3 q: w% S6 e9 k
“說吧，你是誰？ ”3 L& R- [7 Y. N' U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y7 A5 a7 t7 R: b1 J  b2 \
! [* ^4 u3 J" F. w; [/ W' i* Z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T* s( Y9 q7 G/ E' O! ^. P0 b( L
5 N' C/ T8 x% w9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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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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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5 ~6 ?3 R* f9 o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4 @0 b: o  w! _5 b4 A  o9 e
; }" u7 F. ~7 g2 o% ^% I" i
“果然不錯。”6 O' j3 l5 ]% _2 N' n: C8 s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Y: Q( a( ~, q% Q3 \7 g+ r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i- r; y# U2 x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7 }/ v7 q8 q8 ?/ a' _0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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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6 i6 ]9 {7 h( [5 c
1 F2 J- {6 T. U/ `
“怎么？！”7 n8 R6 Q  M6 v
4 v3 j& [, J6 n' |4 v5 k# l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f) b2 E' W/ z( g& w, p3 N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 D8 _- d8 u% Y. L- B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l* Y' g% ^* ], k3 f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u0 d8 {1 V2 u7 }" V
, I0 d: d/ O# u' c4 x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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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9 v7 I# F! _' l/ i6 D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3 {  ]1 r0 m+ e& b; T* z1 B
七
3 r. T+ e8 G! t. q7 P  p; J
“哎，晴明——”+ r- x1 D. C& i
- X7 e- v" n) t0 c% I; x5 J8 {3 W2 E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B$ K" K) B
2 r/ D8 @/ ]3 n1 v4 m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9 z( E. J4 r  d; N
3 E  {8 q7 U- R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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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I+ D: s9 Z+ I4 D1 U6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5 A6 f: ~# z2 x% @. K
“

“說過什么？ ”- |: K  k+ c- U: D4 V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8 \7 X3 C7 ], P& I9 ~
“呵呵。”  i. a& `) N6 M2 D
$ @5 X7 Q( ?7 O5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_# D0 S% g) }) \7 o2 f" I- h
, @) r! r. y# `1 _
“哎，晴明……”: G5 h/ a* s3 _$ o& _7 h4 e. B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是啊。”$ {  a: r: m6 l3 G5 }3 f+ T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i2 z7 S% ]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4 n( F- k- _& R! a8 W1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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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 t" k' D7 k& \0 g/ o1 D9 ]6 ^
* b: @3 t; u# ~0 _) m- e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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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J# l7 Z) Y/ q1 o8 f$ U( O8 a
$ G# W$ V9 R- G4 }% K) i
一

此世即我世  q; ]' x6 u9 M& f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_( |/ |8 n' c. D8 e
$ X8 {: v2 B1 O0 n& I: U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9 R: S, D! f) M7 G6 v" W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8 Z! c; N; f- u1 Q8 h+ Z& ~
9 @" p) K8 X" Z# I# U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0 u! L' H2 w1 e) N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y5 y. ~  K0 I# v& Z8 l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7 G- q; Z7 i/ W+ D! M0 x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3 s- K2 m( Z% D9 O& [" Y4 y
$ z9 ]9 f# m6 D+ r% V5 O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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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 _6 a! D( K2 N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A& e% O$ O0 N5 ]4 M& F: w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H) O/ w& ^  E9 y: W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O8 y) E0 y: X- g- u5 J) w& g9 x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7 h/ F; t. K' Z7 Q! d; g2 u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L% o2 S/ }- q$ v; D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4 @/ ]& y' Z7 I! }
" H& o  U; J; }0 Y* W7 K8 Q7 }- N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s8 t* d- Z3 ~3 T9 L4 m, w8 Q) `
1 Z: T$ }2 Q$ c) T0 S& s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U# S  a- \/ H2 l4 Q/ Y3 a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p* M7 E( Z4 S7 j: J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y- \6 d3 T6 i5 i, B
3 R& {: n6 S9 t%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I3 M- P: z( X' }; R! U
9 |- b, d: X) c- A' N3 G  U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y9 R9 V( P7 |1 s. m, e! H0 e  {
2 I0 y) n1 L& k, I4 Q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g% I% Q. T" X6 ]4 q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b/ L8 l7 J% n
1 F+ v! M/ I2 T! \& E0 c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3 m4 M4 X2 T! P- j
# w9 E/ N1 r* I: `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3 J9 y5 u: J8 T& S6 z3 r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t. m) J+ z  f9 H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5 @9 o3 O" x+ C# a7 `# L+ x# g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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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h; e, Z: _# d, V
5 q6 e  U+ Q, Z4 ^0 d4 n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2 Y' n, y5 [! H0 I2 ], k& @8 _
8 Y% Y8 ]% |* Z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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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9 j* z1 d8 x4 J3 g# X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W, A& `: @8 y" |
! E' l; W/ S9 d: O: }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J% L1 B+ b* Q( c& C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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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j6 }9 O4 f: j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2 z1 b' p) h+ B2 N, e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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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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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Z' F  i% ]5 n$ ]1 \, ]8 N' w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f$ b% G  g: _/ r9 h5 T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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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 n6 Y1 j& N# U& `( f* c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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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2 q) g$ q  g) g& j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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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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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P$ T8 b9 Z; Q6 M*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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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3 ~$ e6 M# v7 Z; l5 f/ i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E$ s& ]8 Y+ u2 H, _0 \! `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9 a! y. C, E* j6 U/ G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V! U" r' [- r7 a4 A! ?
“噢。”4 s9 S+ Q8 ~( B(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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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2 M3 s7 c2 ~' `" `; m+ w. J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h* q& x2 z0 V) W

“應該就是她。”+ L7 A6 g- o) g# s) g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6 [+ C  E* L0 E; E!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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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x5 x  S& k5 F8 Y3 N+ c0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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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s; M# s, x7 t

“那是什么原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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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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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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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2 T  E- w; @&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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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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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 D+ U3 R' `# c. T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 B6 k8 }$ L2 X8 ^
$ u, }& L; A/ @$ E- A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6 }1 l1 i! @$ t$ W$ C' L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r, Q1 m0 ^9 H$ O- q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9 E" f/ j6 }, L0 M$ [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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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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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 V) P% H; a& \5 t% t, Q- q# f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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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 }9 t  M) e1 T# ~: G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S! ~) K) s5 H/ e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d  @) Q* ?+ ]9 B4 Y1 {. o
) u3 ~8 |& r- j! Q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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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0 o" l: l7 |  ^8 Z) }5 H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 k9 ?. p0 S  M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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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5 h. c" U* `4 l8 L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u" R2 l- y" {& M$ L) S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f+ |( A/ b+ r4 y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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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0 D! V" B1 J8 ]9 M' b
4 Q0 U+ P5 _) O1 n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5 U0 {, U5 ]$ B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W, t2 ]. Y; j/ `# n0 m; c1 z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4 c1 N: P0 D: _2 U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u0 F# c3 q" T( T$ u2 w4 w$ ^
, y# ^+ Q( S& H4 \9 {* Z: O. G( e5 C
晴明對博雅說道。6 g/ |( i% p( O$ u$ [0 t
0 ~1 B# s* E- O1 ]9 |1 P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r7 N; j% T- c( q# `

“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O- g# h$ w) K- B

事情就是這樣。
) D% H# j& v! k) ^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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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I  e5 ^& c8 w9 P
  q, b2 I* S+ a4 B, b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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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K: e5 g9 |5 a0 i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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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g3 P+ d  J% o7 p3 f4 q
2 q3 T- H% f3 s+ j! `7 |" \. q
“有壞消息嗎？ ”; }5 p6 z% M  m2 g. Z

“沒有。”6 w1 L, R5 Q+ c- a
% n4 C" S' L; u8 O4 M: V+ S+ b
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 X& \2 X8 e2 z" U: [6 |* T
巫女這么說。, b5 S$ f. ?& G6 @0 I
' h% K% f! W- v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D# X% z9 R4 ?: r9 a; {
% G' f" ]" E( y- {6 i5 V3 |/ V/ j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 C( L1 C  Q$ T) H
“原來如此。”6 l0 I  I" L6 I  E) z* \7 V

博雅點點頭。% E: K2 M$ e' b6 L* M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3 L- Q8 }+ |3 z
9 U' t6 s/ x# F1 |" W: F  i: S$ H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  L* T9 Z1 ~. e) j+ \3 I) t

“怎么樣？你也去吧？ ”# W* T2 |3 v" f5 J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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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q+ F8 d4 p' P; l5 q5 q7 j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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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4 A, m% t" Q+ n  y- g2 b' M6 k
. r6 j3 g1 m$ z7 B" b
“當然。”# P" P. m  A0 _: R' c1 ~

“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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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 H9 o5 Y9 Z/ I: f6 X8 m- B; N
' [8 q& ]6 }. |, Y0 ^' q
“去嗎？ ”
# |7 @* S3 n" r" B
“好。”6 ]1 X1 O( K; a& R

“走吧。”
  y; _3 E8 g( ^3 Z8 ^: M, f0 U6 `8 ]
“走。”3 i4 p. |, `% z  D'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 V8 y" k7 ]! \
" h) B- @4 R% y/ B' y$ T5 t" @
四' y( Z5 [# a* ]. S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1 E& L4 U, V& P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0 Q* ]# s' {% M$ ^% D
' w& Z% _% `4 U% {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 N5 [" l8 m! d$ r, N$ v. I6 o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J: R* B# e1 a! n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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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v0 |: m0 |: N8 z
% Q* I3 z, n2 b( e
“請隨意。”2 b9 P0 t( s: T  l) ^' B% c" L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2 A/ q9 R" ^; q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有問題嗎？ ”+ c; P" {0 `4 L: Z9 S3 n1 n. X

“這瓜不行啊。”
3 K4 k7 }: Q2 ]/ |6 ^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4 M+ T6 {+ ]2 V" K$ X$ m; @2 v
6 q# M4 v) t3 u% q% a
“您是說……”& U+ x5 a5 d- N. S
- c$ z. |$ E5 s# l, a( l/ w1 ?8 T4 I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s6 _- s+ k5 L

“咒？ ”1 z/ M: i6 q' z5 ~0 l. Q4 j* D$ r' q

“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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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1 c5 H  o$ }- `
. k7 @' T3 C7 c* U' G/ }3 O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5 U- n- @/ L3 _* u5 g
# ^) X3 y9 t) N# \- i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0 Y, l! E% v4 d7 V" {0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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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 G" E" s+ ?: V& h! u
一看之下——“哇？！”4 X/ J6 a. U& O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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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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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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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3 i# ?( T1 Z" \8 ?3 I0 g1 @) @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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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1 g& r7 {4 ]; |+ \  H) m

“快想想辦法，晴明！ ”; v3 x1 ?/ I3 O0 K, c
( L- W% q$ ]7 H1 `8 i, Z' H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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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9 b, m1 Y4 e$ \& q! b: {2 R2 b; u6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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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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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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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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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兼家語塞。; l* `5 c) i3 t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m# w: i$ g( }; w

“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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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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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 V" j, [7 F. }( k" j- ]
% d* Z- ^# u$ P6 z. n0 t; Z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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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2 n+ }3 f# i5 D; b% A. c8 v' H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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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 k, w2 v& ~" k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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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J; a# c/ e  x8 y  V# E- o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n1 s; z1 J3 r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9 Y, @. {& H( V) z.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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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蛇貼著地面爬行。& O! K, y- ~( r; w8 v) I9 T$ m
( K2 G' o- ]6 M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9 U/ k; @7 D  }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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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D6 E% U+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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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6 t5 b' U  G6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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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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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v0 a' R4 s' ]
( Y, c, d, o6 S7 G( T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b: R; t5 x7 P8 f( }1 _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J9 E3 N/ O  \" V) j
/ B- V, d* {+ x9 c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k9 X1 R6 f7 b$ X/ C& z& S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g, G( R$ Q/ B, f  M8 c- L9 j: ]

“看到啦，博雅。”$ n2 H$ d) y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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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9 P$ M. S7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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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s' u6 m( D4 V; i&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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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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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B' n2 u0 H) h3 u9 T* s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n. Q/ x( s3 @' Y* e/ ?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W: m; I7 l2 E  ^- x

蛇緩緩爬人院子。8 R# K0 r, [+ D6 O1 I7 h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 N- b9 e4 l!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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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2 ]# X$ T' R8 Z/ [4 ]' @# L! n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0 y. a, x6 o8 O4 I, Y9 c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t$ z: P: h, g1 i8 }" h% ]4 n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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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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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s6 {3 U4 t) ]; o

“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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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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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6 O, H/ o# N$ p& t; A& W; |; K*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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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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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8 V6 e# T  `4 c2 Z. U1 G

“止步吧。不必進來。”, r7 d% x' t# l( f: E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b* q+ l3 T5 S  p- M;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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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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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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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h1 @* D+ t$ P8 T1 ^!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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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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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6 w. A8 e& D: H*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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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0 @7 P, h  f. a5 _  D8 N0 D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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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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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2 Z( Y! t"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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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_, X/ O4 }) e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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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1 U: u% J" ~$ S$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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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8 U. _  R- G9 H5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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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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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3 g( X. s" D0 @; @;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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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O/ b. c6 l: X( x8 [9 `9 r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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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q8 E* V$ Y0 H0 `* J)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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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d# K" G2 U4 ~/ g7 t0 z: G5 n! A!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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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p  S- N' b" s2 T! j$ @+ w" n* t

“消遣解悶嘛。”  s- x1 K3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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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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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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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p0 L! c2 J) f( }0 w5 R  [/ e* w) ^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3 x- m' `, U% g3 S*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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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g& L* L" E+ [% o0 T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w0 T! [7 `* v- u/ S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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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6 v  J& W  F6 W; }/ T
" C! l2 B; @; {: \4 Y
道滿哈哈大笑。# X# [; R: k/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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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5 R1 n1 l4 x* a! a0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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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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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6 _# f2 k$ f+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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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4 w4 J7 ^" W; H: e8 j5 x  ~5 k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D4 H" D' c3 S: Z  W, ?: e& C0 x

“還有什么事嗎？ ”. X6 y. X7 o2 v/ p) ~- E  L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8 j2 ?  o1 g  I5 J( ~

“有此打算。”

“那就好。”. M! A7 A  _0 e# j: {' w+ \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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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3 P* h* i$ }$ p0 o3 c/ S
4 q' @4 P6 ^  x# R: L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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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I# u6 ~( r3 p  n% ^& P: W1 x
3 |" A/ n+ A2 h  M5 t
六

“挺驚人的，不過……”' ], P/ Z6 U: `* M: R5 i, I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Y( g; j3 i: i  V+ g+ e$ ~

“唔……”: ^2 n4 }8 H( U8 G0 z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5 X6 x% ?4 b  I1 s+ p$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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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c6 L8 f; y9 C& B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O. T/ L3 x3 w6 x: R"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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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S  P1 t8 E8 ^+ T8 B  p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3 g! D; `. h( v6 R& d, s) O
4 A; Q$ s! ~# M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6 D7 R5 w. E. |# g/ d"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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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b! j9 N! M6 Z' M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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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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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4 m* p7 w5 L5 {, `% d+ f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7 ^7 }7 ]- `8 k5 s$ `; O. o+ ?3 `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3 f1 O7 I4 K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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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 w2 \% D( x% h1 u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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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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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2 e0 G5 W+ Y& K3 V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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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6 e9 f/ @5 `: B. u. d* |  N; W; g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1 ]3 b( T( D: {( K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3 Q- B+ S- a0 J
( x( ^# T* a( r/ s( k. q* _3 _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y5 S2 [+ @3 E2 s! P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8 i- c# H, B4 T" Y

“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7 Q6 T- e& e& h6 B
# U; a: b( K+ x* L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V) U7 u- k$ w
“明白什么？ ”% v! A8 W8 r1 d* ^
" |) e/ g9 _" |& ^- C! [! g- ]5 U; q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_2 f% z: e! r! s
" P% A# @( R+ a* _; J7 E
“哪有這種事。”
* ?) G% u* }& y# @8 {! O
“真的？ ”( z$ K9 O+ L) V/ G
5 Q& B6 Z8 Y3 o5 V( V: x+ ~/ }9 Y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1 _( z3 t4 H8 p: ^; P; _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o; w# I: u0 n. V8 z
1 p, B8 e' h2 z+ @4 F/ I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Y" G( K% w$ ]$ F5 T

“傻瓜。”$ ^+ l' {3 M3 z1 u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9 K% F& y) _* s, M
, L/ y* l* N  }1 f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8 Y% ~3 d5 o8 F" ]

“不過，還好。”* `- p6 }6 \: k( l% y/ {$ \( _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 r7 B0 q) H) F8 ^, B' h0 [3 j
“什么‘還好’？ ”
4 [# F/ M" J; `$ O) D! H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 I! Y0 i1 m. L$ u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Q; p  D3 t9 j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1 g5 G& i5 x( |; U# }2 K
8 Q: `8 N( n' M; J, _! j, [- _+ ]
“就是‘撲地巫女’嘛。”
1 \' k9 m7 T6 H+ o, |% o, D
晴明脫口而出。4 }/ q6 d0 D! Y

七
' z2 o4 w; z' Y  t9 n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a* O& k* g9 I6 N
+ C6 ~. r3 I7 S# i  F/ a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1 D* N; Y8 C* a$ [8 G& L$ T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8 |  M8 Q: \# U& t  G- L- M; E, d; v: f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k; |5 q  V) B: F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p& p1 D3 w' P9 U$ F# g6 I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q- `- E0 [* k8 b% L3 R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q, V9 w5 H( o" N- S; G6 G7 }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4 S" t& w0 T* s7 o4 r( N. F
5 F8 \6 f, r- t% H/ }% p8 j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6 P5 @# H  L: e- E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6 {. A  z* @1 T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u% s4 t$ x* m  ~+ f+ r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a+ {+ ?5 x: v1 b# a; e
/ v. L7 a: Z2 q: T. C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B* b! O- n% c: b
7 V! ]% w  m8 A2 `7 }$ Y# V2 G: U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7 r- e+ i* O  c0 ^7 k) W3 o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3 S3 d5 _+ b' B5 b7 \; b5 L5 x0 w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3 z# j$ y% Q. H- E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T+ l3 s" }3 P* B8 |: y) J( R
. K; t( ~# s/ T% f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t6 y3 B& a8 K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3 c/ E0 A1 |( {0 T5 a
  }# x9 H& G" h4 u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v% v/ q( a$ D) D
; N5 V  L" _" M7 f2 k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4 m4 }! ?8 Q# w5 T0 n; |" |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 p& }8 o8 b* \! m4 ~' C! s- g5 P+ t
, M, Y3 r* X* I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b& T/ M  ?4 k8 T) ~: P% l3 o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7 O8 e! B4 U2 |5 R* M! W  }  G0 ?
7 \* A  m: ~. f0 Y( M
“對。”  x3 q# y: P3 ?* ]4 L, V% {
0 s! C* o5 {# O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I0 U0 L6 m& L7 F3 V.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5 n6 Y" K5 W. K& k$ q2 R1 w- ?
% K+ q& ^% L* Q4 ^, @
八百比丘尼說道。' n6 z. O* ~* z* e/ n

“是佔卦的事嗎？ ”
. J: Q. ]  `9 z
博雅問道。
( e' N. I2 h8 E5 \7 k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e+ h/ x- ~* Y6 r( k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y: Z4 j7 n8 y
9 |3 o% [4 i  |8 b2 q# t8 c6 q4 R& P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8 P7 r. F' d/ n7 ^1 F! H5 T

“是他啊。”
, r. ^2 R3 C  H+ X2 E
“對。因為我也一樣。”; d$ i/ w* e! G! w

“一樣？ ”
  c# N! L% S3 V0 T; A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F. ?3 {( t3 M. w* M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j3 M! T' P9 N. H4 i% F
$ \+ z8 F/ A4 b! M
“這像是他說的話。”

“……”
7 f. l: J* x( d" p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 W  P8 {! A) Y

“哈哈……”

博雅笑起來。" O7 d) Y( c2 c0 {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s, J7 b- k. ~5 v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Q/ `& ^3 E# I6 e
! h; {' q. G- l0 Q" {
“博雅！ ”+ Y4 R( K7 u7 c% P
/ }3 k. E5 j" n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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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 T2 H8 J" |7 J# a" i( U3 s$ N  Y
“你帶了葉二嗎？ ”" q# L( z; P5 f9 G* R; I
* |6 [% q8 P8 y$ l4 o  T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2 X* r' P7 k1 r7 b0 R( |; n
$ [& K4 p& x3 q, B
“好。”
! S) r9 A! M% ]4 v6 |# S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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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5 p: e1 |! x" J2 K9 s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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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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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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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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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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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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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4 m% |) k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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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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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G* c7 M, }( F7 O8 e8 ]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8 c. V/ C) O" F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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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A9 L3 T* G* A3 b8 `( ~) B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6 @# B' m: F
8 {' u: z, ]' f4 w* P) ~3 N7 t! h% x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s" ^* |1 l7 R5 O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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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c* T4 X" K/ |! i+ N: e6 F. n0 [

春風拂檻露華濃: `  [% {9 Q2 t7 r' m

若非群玉山頭見' S( {2 g9 f3 K3 [+ ~7 @"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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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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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D7 k3 Z" z% a7 |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j3 H$ T, u*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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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 K) |' x+ o
( O. _% X5 [7 t+ h0 M2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1 a' R3 a0 m# ~3 b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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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C+ e0 F& {) `4 o: W3 T0 C
5 Y# a  `$ w) V% o( @9 X$ q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s" e* z6 \6 d- _%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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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c# L0 i% T3 J- w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7 C+ D6 C& l% F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0 m. L5 j% N& O
. k9 j3 C6 V5 V9 Q- o3 W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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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1 ?% s1 `7 i  J# K9 C8 k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 J, [+ V9 R  C, S# w3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l: M% a; [; |8 ~  L
- y/ u7 u' R6 L/ [9 k2 U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D% g6 ?% g% _1 ?: i3 S/ I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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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0 |; v: n3 [$ U
* P" y" p2 T/ k( J. Q8 k9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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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 X6 \8 q/ X3 O! @/ D  O% A
方人不作和歌。6 z8 `; b1 S7 ~
! c; t; ~7 o, \) `. G: Q' Z) Y1 e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S# [& h; j# r) {- n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T; n, W+ B8 Z" @, {# e6 M
; L8 N; ~! {.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I* B: G5 B  W9 E
7 H! ]. x; d9 }9 w: @& N, ^9 l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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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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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o) ?/ l4 S$ R4 @3 _  y- A0 O  U

鶯，二首。  d3 A! \2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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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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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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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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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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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4 n7 O0 G) t  s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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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4 I; P) H6 y, c  k; U; ]0 P

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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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c- A0 V4 Q2 a8 B2 S2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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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6 P7 K( {  e* m. g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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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8 c1 D, M  x)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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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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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E8 g; C3 y& x7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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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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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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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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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3 S  o" m, V. G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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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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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i0 f3 {+ K% @1 Q# h+ T

大中臣能宣（三首） .8 |7 d; L) M% R( j. k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Z8 g' m0 e! ~# H' B; A0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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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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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 N; \; b' Z6 y! ~  o* g* ?/ D

藤原博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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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4 d. H/ {2 Z" U7 y; O! @4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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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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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c* U# b-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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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2 V: u5 W(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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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4 w! E5 X* H; D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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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3 A5 P/ W6 s8 k" S3 A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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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1 o$ z* V9 \% V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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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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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w) P! Y8 u# S) E5 i2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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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7 o- L7 g0 |7 S6 p2 ~0 M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a5 w8 F8 F" c" x5 \(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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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5 n5 z: k4 ^. d) T* A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t$ V8 H! O. ^# Z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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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0 R# K2 @$ v# w) ~
二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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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1 p9 A0 ^2 r- V2 I% m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K+ P& R# [& `8 X3 x; a9 G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I+ Z" H/ J6 _4 F$ H4 l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u# p( Z7 b4 u2 N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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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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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T+ X8 H2 Y. ]. `/ f- u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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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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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9 ]  v; _4 _( x! G% s- o& k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 L8 d, ]* }5 G1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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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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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Y, m% v" k" Q$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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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8 E: o7 X7 Z2 `! J% K

“哎，晴明……”, \, l+ N" `8 P6 f, \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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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3 {4 _. t+ R;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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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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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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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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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 y* }5 a( K( d' g$ c9 M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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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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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O& e$ b/ R; ?" |- t) T$ R2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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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 f5 z% `0 D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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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J# j6 V) _# j( R" g, S0 N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H* p1 t/ N5 V* L. p& E

“什么意思？ ”  e" _1 V6 n5 Z+ z% ~2 R
  i" r; @% g7 a"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2 J' z3 c+ ^& M4 v
+ t7 y" x5 o. V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Z) }, K# s- |3 W) T  U
3 {5 j4 ]5 B; `2 d, O( f* N
“沒錯。”5 K1 L/ P3 z. J, x6 T  @$ ]" p* y

“明白嗎？ ”
4 S: a1 m) Z& b" {# l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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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D# i, X# [4 [& Q* c7 H$ y( z
& j) v  @' T2 b# U
“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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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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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6 y' D1 I; Y4 O1 `# y) [# O/ @

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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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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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9 h8 t1 h0 h8 k  e# A* [; ?6 ~
7 J  l6 m, l/ M& W% i- D8 E1 `  m( I( S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6 Q4 T4 t' h6 o4 ]

“真的？ ”. P$ E1 w! i$ C% w" ]
0 n, g$ l# l: _  @# ]- q: K4 r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4 S7 Q* ~/ H1 k( D4 v# Q) h* G$ o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8 o# D6 J( t3 h6 n, k# _
2 g* L; j( n) x7 |1 m
“什么是宇宙？ ”" O/ k3 J; k5 t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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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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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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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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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_9 q+ Y4 ~: Q# t

“啊？！”: U- o. ?; W% K# `" ]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7 p$ C, |' o% @; D/ P1 w( Y$ d/ M5 `: P
# l, G9 |; \) A7 a; V
“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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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M; N# m% G1 Q" i  K
# |$ P: \# f" l1 Y  Z" S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g. Q% R( g0 u* l# |6 D7 Y3 P

“是石頭。”' o5 a# F4 ?0 H' d" v4 a- t# E
6 H. ~% a* T' b: O, W6 a* y0 z
“石頭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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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 C! m1 ~! Q

“噢，有一塊石頭。”& g7 m, N9 J! E- `: A/ |7 a# g" I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b; T8 z* y& N; N; t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F2 N. h& {# W6 J. E7 P+ t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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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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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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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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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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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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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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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f, ^1 U' V1 ?

“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2 n+ m5 z6 q) }/ p/ X1 E, Y/ M' w/ _

“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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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j* m4 \  q! J& j0 A

“什么道理一樣？ ”) @, a/ s6 t4 e7 k6 F! N/ i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7 p% b+ U! }7 t' p3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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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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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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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V) \; Q3 t& [' ?

“沒打算蒙你。”& Y: h8 N0 p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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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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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i3 @0 p7 [' o6 G+ M

“和歌？ ”  |3 ^- p! Y( j. P: W/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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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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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5 o8 v* V& T$ P% q% C  y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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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F! d( ?( B# U& H* U' O( X9 E

“所謂咒，是語言嗎？ ”' s: ~% M9 Z* \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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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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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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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9 T+ F- b6 u1 }8 o* K

“那又是為什么？ ”' f* I3 j! u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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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7 v: R8 C  [' w7 ?8 [8 u

“噢……”7 T" z4 D  F7 p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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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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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Q* N# w  J7 f7 J+ }2 @8 C  B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o& `! D. \4 K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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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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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z; c% {" _(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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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1 f8 h. }2 j& W- I$ F9 k)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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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J  j+ s! t  Y4 D4 o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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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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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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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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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E  ]% T: v* t+ s6 c1 E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1 v, W- y* }' Z5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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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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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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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t3 h8 \" F+ P: p9 x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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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G, k5 q$ y+ x5 F: v$ ^- F

哼哼……. Z% l: ~: a. H* }. h8 m: O0 B

“放心了。”) A9 H( q' w6 b2 u+ A%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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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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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v  w% g5 l! E"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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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6 B3 X6 c9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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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U  B8 O5 D+ G8 x7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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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O9 I" V, B% B  d/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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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q  ~1 i( Q/ G! ]3 o2 A1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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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J2 S& B) u$ Z, a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S4 c5 @; z, `8 [- x# ?3 m

“對。”2 s0 o' `. `$ U; W! d* e1 J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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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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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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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9 e- u9 Q/ g: [+ }  P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t7 y9 X2 f9 M0 b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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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 t; i/ Q: K: Z6 V& e0 D!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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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D2 E/ i$ w/ t+ N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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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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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y9 n$ P  P* @6 {: Y: H9 c, f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C9 Q. U# x1 f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r5 w* F  i/ y# I- h

“嗯。”* Z4 h" c! M* y, O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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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0 ~7 q8 x%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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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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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 I" @  L& V6 X7 ~1 v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 V,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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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4 p( c$ T/ R3 @1 D+ T: x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r9 [8 Y8 d0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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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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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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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4 M1 R, s: x4 E) c" w- D! E/ J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8 S0 ^6 k* Z'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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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I8 C0 b& [# {& p* l; F% R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6 Z6 l3 f% r( y6 c: x2 M) q: Y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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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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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 Q- _7 y  f+ W5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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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a  h$ d5 x4 B6 G) a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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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X0 y/ K( H5 _: [6 L' Y& I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V% i1 c4 I- n, ]5 W- k
% S: r# C' Y1 c4 Z, Z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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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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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B) ?. d& n3 @: x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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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2 f) X$ f: F2 H$ J' }7 _+ V7 D3 R$ f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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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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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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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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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h, K1 R5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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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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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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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I# X, Y. b0 X0 M! a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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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2 t7 a6 U. H! L* x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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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1 p4 r/ S* p: \5 l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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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0 }* }. [6 f- k) i, B. z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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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4 Z) }  {& d* c% T9 W
) l, v* C( R+ U9 K, `
他人已知我相思) _. c9 F* \9 c

題目是《戀情》。( c# l" p+ f- H) [- i6 K% |2 X
# o$ Z& k4 ?& Z" ~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 ]1 z* s8 f( q+ y$ S6 `% |. ]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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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m8 g# L  C& U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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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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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F- X( D. U  T7 A. s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Z! W6 d' v7 B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0 ^- m: k1 ?"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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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r: w1 {  A0 ^4 b' U4 O' S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Y# C) m. U(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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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 x9 }' I4 M$ t; \4 i) r$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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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F) D4 W! G9 S' r+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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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8 I, c1 S( L7 F' z+ j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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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z; M2 i/ F, J( H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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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_8 }0 P1 ?, P1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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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y& e. @- n( ~8 ]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 ^9 Q8 h/ B* y' M.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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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v0 t7 h& c  |5 z8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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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A2 @$ ^6 G; {6 M0 \6 Y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5 O  W& M% I- r" M,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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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h& c( F, c9 g( n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8 N4 n# e9 G& a4 D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M8 A. u' o: b" Q- H7 r4 V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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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G: r9 }! L% Y7 U4 z; O8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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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 |6 O3 P- x, U9 D3 c/ t* _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5 k( u+ ]9 f8 U) f: E) B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G1 a9 T/ ^; D# g  D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9 s, j$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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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3 R' `. r% i" g. P5 `. t" ^" ~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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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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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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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r0 [) O6 e3 G) T/ Z* `7 A: @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o; B% Z6 i* `. k1 ?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t8 J/ a" E' m* d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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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2 ~9 a8 y9 W; |

“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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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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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f' _7 g* V( a3 E! T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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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4 g5 B# G& e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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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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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7 \  {: ?9 U, ?% {! `% e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K8 y1 `8 W/ U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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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2 x- b3 Y0 s4 ?+ j: H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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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g- l0 v# h$ \" Z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7 V/ f4 Z3 z- [5 t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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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r( v4 l6 J  O7 k( q4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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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U* N& I" e4 B; u& p'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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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l  |* S: |  b4 p3 q. y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Z; m4 G) ~! V) p7 E: W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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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7 C6 n; ~& r% x9 b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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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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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H5 {. P1 B- ^' _) U/ G% P( m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C: M* T  r: ~* F4 L8 z5 T- ?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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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p1 M$ F8 z: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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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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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8 n) d% ^. j' p1 a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s7 a2 }. X/ `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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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1 ~% Q9 h; B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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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6 X) ?/ ^: A% K7 o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1 K% ?" A0 F* y: m; d

“戀情、未露……”7 x" }8 `; l. _#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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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 j: D! n9 a1 y4 m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3 d, A1 s+ W# o' ]' d- l4 F% r# B' ]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R$ J2 Z3 o! W3 I  @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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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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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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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 e: m1 q0 p  ~3 p3 x- }: s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7 S2 D% g+ M! e& v6 ]# x: n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7 a) ?6 g: s0 A( h8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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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T  t5 @2 z: U5 U!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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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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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3 m0 d% y' H/ ^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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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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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L# g+ f2 D' A0 m% h  z5 W. d* C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2 s: T  a0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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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A- X0 O' _,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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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p* l0 Q" t, b2 z

“好像的確是這樣。”' q. T9 Y; T/ d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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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7 B" [8 j6 T0 v. j" \4 H6 T0 j

“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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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w9 l$ k8 x&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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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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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 R. U4 E. L3 L-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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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6 v  ]+ N$ V% I% r6 k! e) v  R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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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m% I! F  i$ H  G! p3 a; z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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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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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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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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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9 x9 ?. A$ f! y4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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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G" @7 c" u$ O- n' i2 y7 t! X: u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7 v( [/ Y& Z$ u7 Y& X, l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8 C! z# p- F7 v* }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Q/ J$ l  v( f( l. G* v" e1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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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S) q/ H7 h) T5 z* H1 ^0 T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T9 Z; \& }6 T3 |

…' j9 {2 [( G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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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v9 U4 x* o: d' @" v) L1 M

“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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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B  z% j* A* M;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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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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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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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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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x7 u; _8 E* b! k3 h8 e8 B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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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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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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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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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9 \% s' `( i, ~" d* t$ R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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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D: w+ \+ M# I/ e6 y! n#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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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8 c( N# E- N/ c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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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J7 ?# F  r6 H* X: g, B% _) a7 c

“帶他過來。”8 W. `0 V) k9 S6 ^, B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L8 W+ m3 M. ^0 w' @9 ]! P' B* y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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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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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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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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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l/ e' H* v$ l! X, F2 H* x# _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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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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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7 h8 p: u  u* q( @2 {+ Q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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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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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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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 G3 z  P4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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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8 G4 u1 p+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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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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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F( R5 Z( C8 s! O8 T1 Z& o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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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m% }" ?3 C: ~! ~; R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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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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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p7 z% C; v, A+ T' t$ A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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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 o8 \$ R7 [# e4 ~" P& P" B2 c

“是代作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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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o, [/ G# l- d( e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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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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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5 b; K! C2 g( t7 i& W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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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Q! Z  k6 c" q# F3 e)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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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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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6 s( h2 ]- S!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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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F* C8 w2 m1 d' o3 q" z; L3 P4 z3 v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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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9 ~/ X0 y% m4 F! b6 z: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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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y5 F( \, B  a- x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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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U$ ^; T2 s* m" O9 B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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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7 v1 N, X6 J$ W% D0 Q+ m/ r: _5 K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i. N* \1 R6 I9 W: C* G7 y' C9 t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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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5 E5 d3 |& w'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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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3 A+ r" E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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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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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8 \0 {% y: O+ \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6 U& q) J( D  w- ]( V; U: t/ [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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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O4 f0 ^0 c, H' u/ x  Y0 d# _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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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u, o, t1 ]( [) o6 S: U! _- \% R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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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 v) h9 D. K6 U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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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G; q6 K9 W$ Y% @/ s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6 o+ Q, ^  }5 c) {, M& T/ }

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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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p, r) [" S  @; k) f  ~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5 g. S6 X2 h/ ]0 ~; b
離枝尤香是櫻花# R* O; L% C* c* b( l
% F- r7 ]3 h6 M& B) `. a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R% ^. D5 M+ Q' N2 f2 x
( T: ^  P" d& |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W2 T4 Y& j7 _! ^9 A9 a

那么……/ z/ S& \/ b  `, T! l7 F/ G, n& ?" M
9 l( H8 N* c1 u- f* D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t! V5 B& U0 f; n. _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 q9 w6 A  g  t9 X8 Q* i& [3 ~1 n
對了，是《萬葉集》吧……, w& s, N' ?  t4 {; Z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4 W1 Q2 o! g9 j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Q' B9 K* ^6 R. e+ M- x/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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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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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 A' m. _* `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 G  P9 X7 O3 j# q$ R7 V0 @

他想創作和歌。0 d" t) f4 A" v% `, H

夜已深。9 Y" H# P0 m3 [5 S9 _# A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L; [) \$ N8 Q9 T: _& N7 G" Y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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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F* m. l6 B, S$ p2 f- s&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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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 j! M- ~' I1 z# A$ }9 [- K0 n* Z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f5 n1 g! r# Z9 h5 X1 V. g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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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r/ y7 A: ^. y; B, Z
+ r3 A5 p) d' R! t( U4 f* C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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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h- V; ]  A5 G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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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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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3 f# }( E$ S' x+ u9 R- u0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 U( e, l" z4 m, ?# f9 t$ ^; ?
“那時候……”% o. r$ m( J; H( b5 a! N) ~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 U9 ?, D0 m! F+ U
! Z; L. k0 Y  W8 g, I
“作和歌？ ”1 [. C6 e, \; ^5 I4 h
2 y9 n* F0 T# x1 F' H$ E# B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3 v' R& e7 s2 p& b
/ W+ i0 N# M# z  r, c" a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b8 D2 t. _$ v: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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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 l6 P: J$ g; X2 f; u) s* B) ]1 j  S+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1 i; F# _8 A! X( P! I
$ V5 a, _0 d2 M9 j- \- k9 |/ B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B) j) x8 D; @- F2 G) \4 Q- L
7 Q( g- ^5 A2 _; n' j0 s
“怎么……”
8 Y% J) n, k* c& J0 i4 U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0 \9 d7 Q( {: f3 }9 \& X/ M% x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6 ?6 ]' M1 y/ }  ^$ J9 D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0 z9 p) U4 V  p0 J
+ J, {! B: L! e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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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8 s  `! B% {; l$ T' @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i6 p" c8 X; o, Q* _& A( |9 {
( C( k7 J7 L: x' X% N& [( F
“你不想參加歌會？ ”& `7 z: c7 J4 x4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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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O# p6 J. B' r% T( P

“行得通嗎？ ”- f; a$ D1 ^5 y
' y& P3 y- ~, Q/ P' a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X2 |" }  _7 G& t  S, l, T* p4 Z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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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0 v6 P5 I. }! R% Y& `4 K* J
& D7 U' F) \, U6 h( c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 z2 S7 E$ O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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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W. k0 Z. I4 V
# C# S& a0 ^7 ?6 p1 R) r0 _
八( j3 g- M/ I/ p: o0 Q3 V3 G0 k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9 D5 W5 W. j/ j. e/ }) i. L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 {1 r" G' u' m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6 k9 S7 H; P0 m8 S  A9 C# }

“是這樣……”9 n- P1 c+ j4 d! ]6 ]  c2 [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8 t8 [/ ?# t2 l: w5 J' H1 S

“還有什么事？ ”, @( g) {  Y: U* t1 O5 Y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1 V1 ~9 F;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L6 H/ k" {6 K% X# W5 W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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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4 ~$ {6 _# y  V) N% v9 g3 u: E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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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o2 h: s. t* a/ N" Y1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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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S2 H# z- L! v4 B( `
1 D$ N( [, s/ B1 D
“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5 J1 B$ ~  P( l2 A3 |# k! W, L; x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0 V/ Y  K  O.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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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J4 ]# J% O1 K) a+ s
2 f0 ?8 V) ]( x/ Z8 X! X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1 X$ |7 {: C9 q7 H
1 k& }! Q, K" F) Q$ k8 |- F: Y&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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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E" b4 o6 Y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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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9 x8 S% R0 f5 I9 z& ^5 ^$ _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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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J8 o1 l! C+ F6 N) Z2 B
5 Q( C; e9 j# i  V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2 B8 E7 H. @+ |" ?4 d& g2 V
  W, y$ \! p2 s8 B) c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2 Q& L6 k. n0 u, w/ I, {: T% o; N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j# \  |! M2 z3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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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9 A" J" h. M. T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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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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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8 x7 d& E8 C( h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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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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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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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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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G% s! H/ v+ M9 I* {0 ~# h# Y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Z/ l# I6 `6 t6 E; k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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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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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Y1 x" S; p. s" \: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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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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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 W2 s5 Y& r1 A$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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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1 U' k# Y+ e$ @. k9 M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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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L' d! X5 @) b#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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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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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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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0 w1 [# P9 D( P# R) T/ u0 R
1 s$ }  y, A+ B0 g( N. s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u2 T! t4 H# B' f  A) h9 K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 x! V9 Y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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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M! V5 h. Q- }1 }5 \' ~1 z+ r8 ~

斟酒的是青蟲。) h; M9 g% Z/ Y+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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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3 y/ j) P9 F: v6 s*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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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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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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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5 Z" `* Q) i0 I) r) ]6 n# s) X9 w

“會吧。”! V; Q' E: ~, p: r2 K!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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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9 h8 C* Z' B-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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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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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9 l% t5 p* F+ A8 F3 `
$ J! t, c' ~5 s/ q. i& }, y8 \
晴明小聲說。- ?& A- F2 _2 J0 \6 K+ `

“……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 h- A& Y: q% L&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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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x/ d8 ?2 F; e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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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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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F8 Y% x: s! g8 P$ y+ G. O7 {; m
% K- ]% O# Q. \1 f0 C) \' }
一步，兩步……9 H- ^% c7 {4 v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 ]3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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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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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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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q2 U! i# w' I, t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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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l& i' x+ F9 z0 H) v0 n2 ~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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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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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8 Y! Z' n' Q- Z1 n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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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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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 ~7 P# E8 B6 k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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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7 Z( r. L; T7 ^;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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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A! F4 B) b0 y* n7 Z. ]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W7 I; B1 j-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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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6 ~/ ~3 q6 L5 l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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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 K8 A) W* P' E* i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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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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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6 s/ X, x# B* t7 R8 D3 l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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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 \1 g  `- G$ Q6 E+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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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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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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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3 [' r" U$ ~9 ?3 h& e  q7 P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C  d, s  }1 S3 D" h# X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8 P2 g' T0 O/ Y0 e2 t: @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8 X' p' X; i; E7 {0 o: R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8 b/ P" s  ~" F% A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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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5 R9 j$ H, l"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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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8 ?% `8 a2 D' _* y)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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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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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R7 o$ v2 `' B( _) o5 d, b  e

所以，他們需要我。“" O" o( _, K2 ^9 M2 o3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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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5 E( e7 [/ i9 W- r4 V) d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0 C1 Y: {6 }! \2 O+ Z7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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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V9 @6 C$ _: N" v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l/ X& k' h+ ?$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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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0 A7 q* ]9 ?/ l* Q3 e-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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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1 L* Q5 s& l' E, ?$ V/ u4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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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S6 P/ {  m.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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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0 _3 C1 @; T2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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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1 O2 D& a9 D6 U9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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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8 Z' Y( b* l/ c$ K- B) t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4 H# ^1 Q+ {' J/ f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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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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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9 d! x9 e, L
% s8 v0 X& A! p3 w( e2 t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W% t0 P. A4 w# q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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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V+ @9 b9 X& y8 |- N' R.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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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6 }% I4 j+ a$ B* U) p% V7 W3 _. C

“對。”

“……”0 T1 P5 s) l$ C4 I) K* V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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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G9 F0 X% y" w!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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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Z( H* e; F0 L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o* |5 P  z, J7 c
$ X$ o: w& r, w4 i$ p* A3 C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0 C/ H8 f- |1 I" C7 ~4 F; H' f2 }/ F
# j. F( t* X$ Z8 Y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 h; o9 j( p$ V$ {) @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y$ m$ W; }2 E8 X( m9 c4 w
( l" e# t) l. W  M/ [6 r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 {9 {- w- x# z9 E4 G3 `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J! G5 e' `3 v4 l

“鬼附體啦。”
" L. H5 ^3 Y' D- t2 S5 E1 B# r" T& f
“鬼？ ”1 v7 D, G; S4 e; |
- K& N+ G, _; }7 b0 R& d5 Y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 O* J& q5 G; L! ?  A: Q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9 {0 L0 H8 Q( B2 R9 P7 D

“晴明．鬼呢？ ”

“走掉啦。”
; W' y; ^- X* C& j
“走到哪裏？ ”( C$ O  @' s8 K) O9 d$ m. c

“哦，去哪裏了呢？ ”0 i! K9 y% {  S6 O  {
4 Y" s$ q. K8 T; U" z
晴明喃喃道。  x1 X: m  E( T4 s4 q( N& F% e; t
% G' h' Z- ]  j5 c6 R. a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c; T! _  o+ }( ]7 X: j9 C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6 F( v: {. r6 k% N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5 }& T2 Y2 D& r
7 E" A$ f+ R( m
“應該會出來吧。”7 c: a4 i5 i. U/ x* }& j* P
7 u& p2 U: U  w( q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 }# U( K$ R: Y: c% ^6 b* Z1 r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6 N' I+ i" s2 N" I( m$ E" }
晴明點點頭。0 x- P: \4 Q) L5 e
. k$ U6 r% Q: n6 v0 p8 W
“要去嗎？ ”" N: C% x0 o& h7 r% ?. N: j
& F( O; I; I3 F5 d
“走吧。”
1 w! N* _( |; ]0 E/ r: d
“走。”8 ^9 Z, L5 ?1 [: Y& w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I4 H  V# ~; [8 A) N5 R5 [) @9 ]6 `
" U% u6 o/ Q0 O3 g8 l4 W0 U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J: K! Z( x- G- B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9 C1 {& O. [0 \, x
“月色好啊，晴明……”
9 G# z) U8 ?& R, ]: g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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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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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8 {: o' E+ \+ D- m0 R( k; V# v  Z

一4 q4 j( n& o4 U! X6 u. a

櫻花盛開。
1 J* x0 A9 V; Y! D1 S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C6 p6 ]# `7 h% c( I) `0 k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7 w/ v: v) w* h: j9 a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0 ]/ b, H/ l6 I: ^! j3 K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X5 Q8 m& d8 Q) N% i' P
% ^& @  n8 F7 z
那是夜光杯。- p" \, B2 ^- i1 f1 W0 r* V! r$ Z  `
: _# }, Q! @5 ?: }' x
葡萄美酒夜光杯
; G1 t# `( M9 v& Z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S" U/ l0 e  v. H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1 K8 u0 s7 [; ^5 a1 O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3 s& x& `' N' v9 g5 h4 V, |* \' C3 i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6 a' W" U- N9 G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R/ O# ^: Q% }3 p5 s* b& z+ ~

“什么事？ ”
# V/ _0 H  a. K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3 D/ ?* r+ B  C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3 v& W' g" U: Q6 S0 V
“看見什么了？ ”8 U+ X6 h+ I6 k) ?6 n: c/ S# g: D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4 y, v6 ?( O" B
$ p- x9 f, H: D3 Y, t
“哦。”
% ?/ Z3 y6 T9 h( P
“你沒有看見？ ”, C: |2 e/ `* A. h6 a2 y8 _/ p
. S- @; H" n. ^  O
“看見了。”
6 o! M3 S: S" r3 q( A; O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
) Y* ~5 W  [, O) \$ b. p.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y+ ]0 f. a) `
“噢。”' y/ I  N  F% z3 p0 H, e! W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4 j- b1 r) V7 s" t% r2 A" Y

“噢。”- H9 t1 ~; h8 O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E. I+ R/ E0 ~- V5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s4 x" t& B  N" D
. ]+ f$ D( \' D2 u
“然後呢？ ”- X" \& L2 v; [, b$ F4 j9 _
& Y+ i% K$ p2 S0 ^0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_1 R5 F7 c) \5 p3 T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1 X8 }* `. t+ q* U* d" \2 h

“倒也不是沒有。”
2 U+ e& r4 w6 b0 V
“還是有吧。”$ ?" V' X! F7 r( f
" ]# \# l1 W/ P: W6 ?/ y* R6 n! N
“有。”
7 V% y( v1 T) f
“想了什么？ ”0 Q7 S9 W& d* f8 b0 P( P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2 j8 x5 A! z6 ~5 y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O; c- `1 R& Y3 J. O2 m  J! ~% a
6 T0 n+ ^& a1 t$ @% L  i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x) D2 l( c: q. g" `
& Y4 m, {: y" `+ z6 {* a
“聽我說，博雅。”" N6 O. @7 V& e- m
8 l5 A8 r% k$ p- c+ _
“好。”0 c; o" C! i& t! P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N3 [, F1 Q% C, p) |, ?
“嗯。”' Q; ]5 z) y/ Q2 j0 D/ s$ f% t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z+ ]( K' L1 K1 T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 A! h' Q- |. }( q+ o; _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L( h* h* E! b3 t4 t5 W; T' ^

“聽著呢。”$ d" j$ \9 c* z% @
4 w% D1 t( @+ B+ V+ F" P- u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9 w6 Q! {+ I( }% f
“美？ ”5 {: h- T. C6 J: l, d) P,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d: x' W' K/ ^0 T
% y8 }1 h. ]$ t2 u" T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8 w" H8 W+ k7 \1 g% v
“對．”6 P9 H0 F  b7 m' X
" W7 ~' a5 `( v7 N8 q! B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 Z/ V3 y3 d3 N0 V# p2 l% i# Z6 r8 s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Z& d2 ~9 L) h
5 \- R1 O' p* P6 ^& {8 i
“那是當然。”  y4 \) _# t# J, r7 t2 c/ C5 F1 g
0 X. [7 [! \& |0 q& t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w1 N0 [  a! b9 R& c7 K% I4 y/ {+ w( ~+ Z
“在哪裏？ ”* X6 q7 t* a' z6 y* p
) V5 ^) Z( c1 l& w! E. N4 d3 |  S2 K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1 K2 A6 I/ |" G% A1 U3 D
! i& e! p3 K0 s7 c" S- w& l
“對。”1 u, d; |/ [5 ^3 p- I7 ]3 z% S

“美也就是咒啦。”

“對。”! x7 Z8 q* H9 Y
4 M: C" ?3 w+ |$ o5 a' ^* G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4 V5 _1 O1 U# k! y& X6 G

“對。”
( s  V2 s; k$ A7 X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d4 n3 M2 k/ P- }) n8 Y4 }! c; B

“你說什么？ ”
+ t* c/ d- m- q6 ?, [0 b#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c, m+ t6 s2 H
' |2 e. l+ C- r, D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l# E% g/ ~) U( g' m3 m' I7 N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m2 G/ M7 u/ |7 d" R. }) l$ @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W- k* n" }- q5 Q: E! K, f3 z! w: H
! n/ P4 z9 f1 s) \; W. d$ A2 M
“……”" {+ N9 M; V4 t; P& n4 K7 H
$ h7 m7 }5 x' Z* m1 j7 q: a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q! R+ k9 @3 h: H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2 U" i$ Z5 G  _4 H

博雅泄氣地說。, s! t3 \; b& i6 f. }

“不復雜。”2 i$ A) r: `+ a! X$ C  ^% n
1 y5 j0 w5 D) N- e! O%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2 ~: [/ ?; q* \( f+ p: N1 s8 S

“是嗎．很奇妙嗎……”
$ ?6 T: E/ b# M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0 @. u5 |) h& H( d;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V+ m6 e' C- N  i9 H+ L* P% D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3 Y# V+ V* o' I0 m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3 E( J! }- O. |. }- K; }6 w7 J
“喂喂……”3 p7 ~& E  {* f- P- ?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

“櫻花？ ”1 }8 {9 S# T9 k+ a+ F
4 A  E. K" s. F: ~, \+ o, b5 Z8 K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4 c$ e7 q( I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m: F7 ~) n; n
' h( h8 J; i9 v6 A5 P+ C; E
“……”8 A+ l% _7 O* y( A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J' W, ]& i! [' A  Z
1 M- Z0 g3 r% S8 }4 Q1 [8 C9 g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0 o7 Z/ k/ ]' H( E. l; P2 n  n8 `! t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0 x  x* f) p; {/ P
“晴明，是什么事？ ”
, S0 j; Q% Y$ `- l! _( ~! P8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 g7 \7 z. o: S& D(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7 _! S, f4 @! C, ~
' B4 D' O, t- p; g# ?' g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W/ ]' T$ h8 z3 V# U4 z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 w- W- a3 E5 _5 O$ r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I" F, C) d5 S6 ~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S0 d- |* o9 X( Q( J  s# m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E  C7 l+ p' y7 Z& J: @

“準備工作？ ”, E% }* x4 b* E" h7 G$ ]# }, H& Y/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5 f( d& D3 C. ]7 }

“去哪裏？ ”
0 V  Z/ b6 k3 [; u4 n$ b+ u' K7 e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v0 K! x4 q1 K- [; }! R7 ?
. ~8 J" Z) [4 B9 u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2 D$ y; ^4 Y5 F$ j3 q' _& z1 F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t) Z9 @9 l, O2 Z4 K8 |! p
$ |1 |! W) Q. n; l. L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M  o& p9 v. h0 Z/ ?) v4 W: s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2 D9 `3 j" w! p/ V) V8 r- w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6 M* w5 V) _2 x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w! \0 X0 X- e/ q4 ?1 Z" M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Z( U: q; n6 B9 Y
  p9 d+ S5 R: Q4 m, ?: `# a* ~. E
“不出所料。”2 Z' ^8 M9 ?0 Y" ]6 L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2 L1 P$ D- M1 a4 X5 k5 E! q
( ?' U0 K$ u: b1 D" g
“地點呢？ ”
4 e5 G( ~; F. O& o
“在京西。”8 g# T, ~, u  w% C$ M! L

“是嗎。”0 t& n- M# L& I, _! Z  t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 y  ]: s' Y  _# H8 k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Q% W. J6 E7 H4 J( b
+ G( A/ o+ q, V) J8 `! [) W4 o9 Z
“我是櫻花？ ”. G6 @- V7 V9 z1 t9 V. S$ c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i3 u& @, r) g+ N; m) B# E' I
& j9 p5 \4 A, n; `1 W# J8 p( v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b6 g& ?; Z2 S: K
3 M% F1 l0 c$ m3 j
“名字。”) A/ z& A! ?& l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 W: {) t  t& [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T1 y) W$ e3 e# F( o8 m8 x4 K
: n. f3 M4 s; D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 D0 v  h! `$ y( W
“當然有。”; |; i; @1 |/ `, }9 P! {; B' i2 M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3 f+ w: c$ S1 s4 ]; T0 [/ D. ?/ T# i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z& Q+ D1 C1 }6 Q; l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8 F) ~0 G7 d+ x, }
“發生了什么事？ ”
. x% i- J+ V$ I6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4 |5 m( u. ]& z4 D! b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q5 f, T; T' q- |; v2 z

“唉，先不管它啦。”/ c: m1 W8 F& i5 Q4 q! O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r; ~# q/ e& u% d6 U
9 ~0 x5 i! Z7 k4 L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8 H, }- S& D+ d# x" I' u
1 O/ y% ^2 M" c2 g( m3 [# A) v- J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E1 s* |: V* G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q- t$ ]% G% O3 b: O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H* q( b" g3 N2 t; \. Z

“唔，也好。”$ h1 F3 G, [+ u: H. m2 D* x0 Y
, o. L6 S! A  I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w) q9 J7 F+ [( a/ \% ?

“走吧。”

“走。”( u( B) Y& P8 K; D+ F. M, _,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9 A/ i3 ?2 t: n# T! ^# `5 G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r* P) p7 R2 d9 A2 C0 d
8 R- [1 ~" N. @# U3 R. L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V8 f5 N, K$ j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Z8 F: R4 L* ]" T& s0 x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 V) r. T% J! P( ?7 i0 n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0 g' E6 B- Z' [' O
“噢……該從何說起呢？ ”5 B$ D3 a, N# t* _/ S0 n
1 `4 o' m& |2 L9 N, p+ W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1 r3 v! Z( Q, ~4 p' k6 V3 E  f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 E' j5 D8 S# V; ~- N# v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 m! q/ D  R2 M) U% k0 p8 r. k
“然後呢？ ”' A" w* m% E! \+ n0 R# W# A0 p
! n: m- ^! |3 A# I* z% G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5 `8 h1 C7 t$ b3 g3 T0 {7 Q; G
  H. s8 I9 l, ~$ P% K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M5 z, i8 _/ B7 C
* a. |- S2 c; w4 F
四) G# q( [! O5 A6 F  a! j5 h
2 o0 s8 N% N( S6 S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d' @$ S) l: `9 _8 j# G
' D# B7 N1 j5 d2 I) v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i# T2 C, o) V7 ~% ?* e. R
2 H( ^9 a1 Y1 p3 F% X* R9 k& @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G0 p+ u9 f8 j% g: D(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0 D" I# T4 ~% ~% `6 C

二人琴瑟和諧。" n6 g: [) j  I1 @. [2 D: K
8 F5 o* i- p9 O$ z5 G7 i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 _/ T6 w- }2 _( r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o# @1 g, v$ U. }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5 z. N; d. e5 E9 s3 _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r! o. D) [0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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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i+ v+ D! G6 A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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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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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A, q3 O6 \* }# d8 B6 B. u5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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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F( V; t0 f  z, P4 n2 M, P/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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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B& M, b% B) c9 z2 Q! v: i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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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o4 |1 i) n' X+ W/ y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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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3 ^, |1 u; y1 X; j( Y  E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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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h1 d5 Q+ B. J& `) O! i

“好吧……”  u! X% }( {/ n8 B1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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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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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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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r4 u; g; c" W9 k+ L: l; c# J

博雅點點頭。9 R( h) T% J. \$ W8 g9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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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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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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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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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J: u  K6 F. A8 w' F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z4 i& w1 n2 t7 a; H/ s3 q  y. Q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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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L* g% ~  y9 Y& c( q) |  k0 s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m; v. N: B!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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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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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K# o8 S. v- m; ?0 [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f9 w. D& f! k9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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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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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N7 k! N$ n% X! a. f- T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v- N& M" E. W%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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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1 ^' S2 x- N# z3 |3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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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0 x# D7 x/ V;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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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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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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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a8 Y* U) |+ W( s0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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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S7 c" X6 |8 f1 I* u6 V$ p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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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9 j" f. y9 N2 [1 z' {& p

“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D9 e/ F4 e- l2 B' B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6 y' M! D& b" f;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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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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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9 h; b3 Q/ J6 y) S* D( x' I1 Z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O' m% i0 o, k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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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H# Q1 V, E4 S4 G$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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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U+ ~  X4 E'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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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Y# k( \4 H# v"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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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j- R* u5 y3 n: p) b' v,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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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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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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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 {  e1 V) \" _" f- i/ A$ g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f- b2 {* o4 U0 ~8 V2 k%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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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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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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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五) ?! \& C' U0 q2 w" R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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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Q4 Y* V! z$ ?" _/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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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U8 e2 [' D+ E: }0 p"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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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V0 i' v& K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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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r! H8 o7 i% B; f+ w: K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8 ]7 L% r! x( s& u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i2 C2 `" p% N8 f. V* U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9 b/ I, t! @# }' q! J/ R& \

“那是什么？ ”博雅問。5 f' N. h9 d& d/ E/ W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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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L( q/ v; u0 k. N5 I( D) r

“晴明，你要幹什么？ ”8 K  |: t& k0 s1 ~$ z# j4 k#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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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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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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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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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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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8 J5 s: h8 L( m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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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6 Z: Z' a! T: h* F1 W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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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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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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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z4 p1 N" e1 d* T5 H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i6 P" `  e8 I' o*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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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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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5 j$ g3 v& n9 O  j9 j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9 M% r1 V8 m6 I7 i  [' o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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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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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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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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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K7 Q0 o6 S. v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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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r2 v# P9 }( b6 u2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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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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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9 u1 K! T, V* t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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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8 a6 g+ ^# T, Y' C;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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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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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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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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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m& w  ]% \1 n# w' H8 Z1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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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F, L3 Q3 v. z3 o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3 q$ p2 G4 J7 g4 y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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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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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0 N  z* m9 G1 A6 m' Q  e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4 ?3 O! u! z+ T(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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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5 y0 v7 P#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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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J$ q% E1 z2 C9 ]

“咒？！”

“為咒而動。”1 |% D- c3 b4 l- Y7 k% g2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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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5 B1 v-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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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e2 B) W3 u, i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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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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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6 _5 n( W+ [0 E" H& Y6 s% ^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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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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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R2 D9 y- K7 Y2 K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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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V' d# r( ]2 S0 i0 p8 Y7 K6 ~+ D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p1 L5 b/ E, X' Y1 o

“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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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H) f; X7 u6 u+ q) Q  K* c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L# C5 \5 }. s9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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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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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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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4 R; J) \  B# G* a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l& V% G% l% N" q; F" e  e

“行。”7 C/ i( O& p6 n/ T*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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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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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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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0 }5 C$ M/ Q- ~: x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q! d+ }2 ]1 O  g9 o/ P: D7 u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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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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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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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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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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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v+ Z# S% l6 R8 V  @$ L' A% F

“給了頭發？ ”

“對。”$ @5 W3 [, Y2 G" v2 O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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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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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N/ N" O$ w$ d  x: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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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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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D0 x$ \( }, e4 z5 P" K-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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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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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0 N- g/ ?" a+ c$ m*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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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d; e1 X3 ?$ J4 z% f$ Z2 p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7 H! A2 p0 ^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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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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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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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s2 D+ G! c& c9 L

“準備？ ”8 r( T6 `5 {& a.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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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I' ^$ O3 U5 N3 N0 |2 y

七* ^3 X" ~; h) n%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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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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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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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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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4 l& S1 b; ?+ {, @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6 o! N6 ~- s( M9 s$ ]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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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I: \7 e: b/ m: F& O9 q)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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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k' E6 o& J1 d( Y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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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M8 D/ [5 x9 O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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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Z! b# I5 j% U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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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y* y: _. O/ l8 H

“最省事的方法？ ”7 @; C( }) w# R2 C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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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1 ?0 C7 `" ^6 w% m' q0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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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a, L  W( I- u1 X2 y9 M( I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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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5 T( C+ W! I5 ^9 Q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R/ d6 s  g) p2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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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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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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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R' o  ~5 \1 q& Z2 W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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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 A9 x- s3 v3 n/ x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5 |7 \8 l9 [7 u$ k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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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 B+ j0 L$ d/ J+ ~$ t

“真的？ ”: i) N$ H5 e6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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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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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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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J9 w4 ~  B!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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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g* \. v) O- H! O1 F7 \) `/ ]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 u+ C6 K3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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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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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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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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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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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6 N  X8 d, d% r  a8 A* {

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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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2 _2 G* v6 M& i  N4 z# U, N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1 K* ?& P0 J/ k+ p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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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2 U  m5 S5 j; i( C  D1 L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a6 S3 M) x( q3 R; D2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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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_; A8 d; n+ ]/ _+ B#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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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 O( o" y4 _" m/ Z/ F+ V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2 o% n: T+ W' i/ B+ B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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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H1 A  E+ Y6 T. _* m3 C; `+ A; _

是個男子。" ?9 q# e" }  c7 @, X7 |# s! f1 u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6 q+ B# A6 [! l: h+ J4 o5 b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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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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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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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3 T* P8 v* Z: W, n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w5 X! d' d)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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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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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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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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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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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 g' u7 S/ Z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2 I0 @% r2 u- _/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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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S& u5 `: c& Q3 P- _/ I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w9 b3 z/ \' o5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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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9 u4 h8 l) x) e. D: {. x# r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2 V1 W& s. u: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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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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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r+ `7 z5 x+ N& t$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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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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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9 [: x0 _6 c* j8 v+ \6 Y

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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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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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1 z$ C* v2 x$ e: i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 Z  R9 \*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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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9 e) Q4 |: e)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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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o) Y; B6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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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N, G) l! a; Y; K, G/ b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U3 u4 M" y& K5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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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  `  @: u  v/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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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D' h2 _6 A,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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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9 w% O5 d. I9 R! T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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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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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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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8 P: X: D$ ^1 r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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