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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b* A& P/ C  g& m( W, J' ?( G

--------------------------------------------------------------------------------

2 h0 A' G: j: j! ?' J5 j
陰陽師第一卷

5 t3 _& G" A  P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o) O0 O8 I' T" `  \: R  H' a' b, Q
一
+ U1 D. D$ }5 c# X1 R' |8 f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2 S7 x: B( o$ L! G4 _- s! i(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 k$ e) o5 |' o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5 E- N3 F& n: F( v
$ ^) m; N+ V# F1 |6 n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R) U- {. V4 T  t9 y; E
1 v% u: |5 l% J) J$ A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5 q9 G6 c! j& r0 D) t
4 E1 s) k: ~% B- F' I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O1 x' W' T4 X8 K; t: V
( @8 [; e* n# @.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D$ y0 F0 @0 [" v8 ^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0 C9 R, G/ H  d0 q. H1 M
+ D* q+ F' Q; f6 {1 c# G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U2 V( S  s/ @" m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6 k9 v" E# a9 |& w
3 F) y0 g- P5 X( t# s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C; T. x+ k$ e' z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H% ]4 s1 m1 \; r8 t, T- b- o0 B) J' P#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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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2 T+ g: K+ K0 _2 s
- T& @% y9 h5 M6 L1 q7 n' J6 r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0 E; O- O& ]3 J+ G3 j0 Q* U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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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m$ a- n$ O; w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 E8 }  `+ V. ]% Q+ {% b! ?1 r
6 I) P" t8 ~6 U) o+ d. m3 B
一行人乘車出發。& K0 ~! a; i; l+ g5 W" D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 Z- z" ]  i1 x* w)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T. g1 e" `2 ^( {: c6 Z
' k( g+ s$ c- e& Z: N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X. }1 c( ?0 z4 p+ Q5 B2 {- ~! V
7 L: T- b# @. c8 @1 q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1 c/ A3 N9 W4 ~4 f7 H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 z$ f' V: E& a4 _' f. v" s, q- R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l5 d  `( g( w0 y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7 B, b+ p; C0 i2 p7 F; o
% d4 W$ Q) O1 N- A& d( M* T
言歸正傳。
' y" e" {! n4 u, e8 d  |* E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g1 w3 v, b' q; J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X3 Y$ v' T7 X1 o6 A
4 y  o  _+ Y$ z2 }; E7 l, c; f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9 `( ]. j9 f& H: }9 C8 q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5 q0 u  h; C* |" e; I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u4 c, q" |  C. z2 `. z$ T
* c: y9 |% d0 g. ?, f5 H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d' w+ Z- a0 s! q3 I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h! U$ g$ s3 ~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 A% G! y+ I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 m7 E! @' y# k2 P" A4 }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5 u0 U0 b  G6 L: c- L2 m0 j! w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0 Z  p! B/ F: U7 s' E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X- H* q  l9 V+ U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 M, U! V& F2 ]. o& p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7 R" S" a5 t7 {5 U1 @. q( B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n6 h2 {$ x2 C& n( N6 F& R2 J8 |( K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g6 w( X: u, ]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A  t& t/ R+ U1 I6 k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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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0 u- f* n4 V, i/ {4 F- }5 Z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f% D( Z# T( @; A" |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V& C. G6 m: Y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t" x8 o& {% v3 R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V  W- O. l0 y# X3 K) ~. a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b8 z6 O7 ?& X# o+ s
) \. E4 Z/ G+ B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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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8 j( d, ^2 z0 D* H4 J1 b
0 d+ Q- m: }8 N! g* v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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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N' `0 h, i0 K+ i# v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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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A3 z4 \( a, b% V. T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2 q( d( d4 Y) A0 A" q* M% _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 H" M& N( ~2 H% k  f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B4 l" L8 n( H7 P3 s+ C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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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1 Q  X+ ^# N9 F% K! O4 `5 d4 m8 p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1 l7 E. Q2 \4 Q. g- q, A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4 N4 g$ q, N( `% T/ J# n  u
  g8 ~% N/ A; }# `) B+ @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7 q: z6 {" l2 k
. r9 E" W% G& D7 r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K! N$ Q7 y" H/ w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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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L) a- C! U$ D- ?2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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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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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F2 E. I& o8 w7 O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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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1 V* m6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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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q3 L% _; O$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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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f% p+ h- M) x/ ?+ U/ ~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5 J6 h5 v0 w" Z0 T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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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p6 r4 A+ S; w/ d* \. t( Y7 E# \7 ~7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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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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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3 x6 [8 G( D. X1 J" a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K) }. g  n1 f. M* ^

“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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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a- y/ X) P/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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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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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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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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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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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u, ?% |" |4 o2 [9 Q3 ?
# K  r) l( [2 t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v% n+ N; d( d- _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 \  `. O' L* w7 C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3 Q# V, K$ l$ y. b; @  e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V8 Q5 I2 a  i& c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1 d! x* C3 v7 O  u  z) l5 W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 L, a5 z- B
! N2 S7 M8 Z$ N/ U0 Y. u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A& l6 }% W) {. G+ y3 e4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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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u/ @3 K9 t; M9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3 X, \1 @/ z; k; d2 K/ \; m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R  t6 }. h4 H$ ]2 r
; @5 r9 t, \7 t4 ~- _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N" V! r$ l; w3 ^1 d5 Y' E  v) g# H: x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D  a5 i# \4 j, f
( L2 V+ y, c2 h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_0 y, y) u6 Y$ i0 D, g% M; \
% B# X/ C0 S  L4 k0 d9 z) |( v- V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1 F5 K1 ]; M; H7 D9 J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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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g9 ^4 q/ f, j/ \& q/ O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l# h. Q6 b9 t8 A! b: H- L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Z  L8 c2 W7 N. X' _7 f' G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 ~, d! l7 e" E2 Y& L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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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4 c# x3 {3 a' Z0 U' e0 y  `
4 l, ]( E3 Q1 E6 X) i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E% U, S. E4 o* x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9 U. N/ S- M/ G/ \: E- z. t. Q# U* I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L' S5 b0 g2 G+ }
4 g  Q' }# m4 _' u8 D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R( y1 g/ f2 {" o$ e! R* j' ]5 {
2 g# T$ L' _% ~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d* o/ [% w5 L) j) L: P
% m% R: _/ b1 E6 O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t  L0 B. R0 ?5 S4 t  X7 z
1 ]) @' C4 b/ Z! j; @0 Q. y. q' T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O+ g8 |) B# a. I0 W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 y* M! ^6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z! Y! d  g8 p' V! L* N0 Z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b+ }( w# D: X% C- O% j/ H
1 `, c. S- o( g% A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w7 ^" T( \. x) V
0 F6 b1 m- A' i& h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4 G- d! k/ o  W
  P; [- r# [  n6 z4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7 `, W# \2 Z, x" h- B
9 S0 S; g4 ?3 A1 J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3 q( H3 t$ K( f( _, b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W) [1 I& D- {; d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e: P* O2 S, d+ P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I! ]- A# G- @) D1 ^3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c+ _( A' @' Z& M1 U2 p! |
6 @1 L: `  \. }& l- x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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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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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w3 \& S& |' F, R) Q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7 L  q9 ^* j$ @1 p# r) ?$ ?6 z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3 n1 a, O9 [9 f
0 b( T$ m! ~8 x; W( g! c* W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G% y( q+ ~% l$ E4 ~)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U% x, H9 m% `- H5 ^3 x
梅雨已經結束。. L) h" C' k8 P2 I7 F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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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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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Z3 A5 n-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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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3 G: x9 D! D% ~$ J0 e8 z+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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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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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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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o& Z4 K5 w4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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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d1 a' K  r9 n1 n  d( p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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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6 B" `: P' `9 B" p! |2 a;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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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Q1 l1 ]# {! I0 F4 f8 k  g+ _4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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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h% K0 y1 `$ I# z8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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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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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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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K; v4 {0 H- U

“是有事而來吧？”% Z* C/ @3 b5 v%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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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8 \8 P$ D$ A# Z; u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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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P3 r8 [* a! |, W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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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a( W4 i4 b9 X,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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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H, J: })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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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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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6 P( h8 S& P) X  p$ z0 J;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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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W& M5 P! A$ P' I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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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9 n* i2 w" Z4 e( i) b,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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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4 J& z1 ^9 @) e  a/ w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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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6 e; `9 f6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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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2 P. t3 y' }; U1 X/ W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1 Y' L& Z# _8 S6 C)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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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e. d" E& ~$ Y& v3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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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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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9 o  z: a9 Y) {- x' M, x( x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f& N. ?  X! N5 g+ T: D5 B

是紫宸殿的方向。9 W: t1 x&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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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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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6 v. N' v* O& d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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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w: h5 V% G8 y( Z4 t+ ?: r% n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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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u$ h! u3 M. C;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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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K2 N+ E9 P7 c) p7 Y/ E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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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6 l6 G+ p! B& s: J% h, F

“就是它吧。”成親說。0 G& S6 O, v! j4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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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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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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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h  k7 B: |) s" v&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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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w2 }- J& `0 Q" M( i2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4 b1 L- N" [) y4 N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o& z,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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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C" S2 I)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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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 V# t, E& _& A3 M!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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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L5 U0 |' I" Y$ K9 ]* Q9 G' o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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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 d- Q0 D2 c. O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5 V" Y& J* s) j6 i* H  J1 m* i2 M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7 t6 z- m) _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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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q' r9 T5 @* y  e. G- o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k! w) h; o2 k" X+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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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m1 B3 \9 k) M* v- [/ Q9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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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8 D# ~* s$ T' @2 I0 X- O3 f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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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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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Q; z* v2 M8 |- e%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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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6 i8 Y% ]% i# q( P6 B)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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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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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3 o* A/ Q: z+ ~' n2 [2 G5 Y' x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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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D. W1 ^" @3 X/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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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I" R) D; U' K& K(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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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1 v$ w" [" p$ [& K6 H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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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O% }$ q7 j) l8 l- u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9 K6 l! I/ k

“敢來這一手！”" b9 D, h) d& M& S; Z2 B3 w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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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6 f* {6 a2 s1 O3 r4 [- p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V" K# x$ {6 a7 F! G& U9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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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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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9 m5 Q: N: q3 ?6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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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1 R7 _/ n  r' Q! T' `9 v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l+ B/ B!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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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1 L/ D$ w1 T# z3 c$ ]" U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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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9 N! D  l5 {! I2 _. ^7 c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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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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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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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z( ^6 E9 N4 H; E8 y

“讓她服藥了嗎？”0 X# p; q2 u+ e! u) |& [5 T0 H" X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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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N: g7 }8 Q9 G/ M& b

“別的什么病？”& f, I7 l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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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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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p" s% C0 u' k0 n5 Z

“哦？”* J5 Q7 k8 {! [1 k/ H" c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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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8 _9 e* w+ T& X; W0 Z) @5 B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K5 c/ j& ?) g- x2 Q. @

…“, l8 s4 d0 K  {0 i4 Z! H,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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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P1 u+ b8 i: N" D' @0 L: p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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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T  h. k# H# G) @, H8 g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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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R$ ]% z( X) L- ]- k  U8 C+ d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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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0 Z3 ?3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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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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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1 R4 O. L$ c7 |+ c7 L1 @2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k" F/ }% c1 C0 C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 K$ }$ B; d9 i% b' I$ D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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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2 f5 o: L; @0 ~9 R7 c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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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F8 q  w* _5 d- k# @0 }9 A

“天啊！”' z3 {1 E+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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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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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9 B" w4 U3 |& x' {: F" Q; J, `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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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R/ `- W7 X/ r9 ]- t. e+ n* A5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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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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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z0 }0 P6 `! ?2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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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H9 `4 D5 _. N2 J# s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a7 \4 |: e* f$ ]; C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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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m4 A! Q3 {' a# [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4 b6 S/ M: J: @" k% H%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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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8 a, N& J+ x* ~) ^  a# h: e; w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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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o2 y6 F9 O: {0 E1 M% I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0 L* g1 i% O6 F. X2 w0 T9 w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8 K3 T1 K7 C# r/ \  E8 m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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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m& `( \3 h0 ^6 M1 w& w9 G/ m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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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 m! i; }" H7 n9 c* A

四- C0 j% W5 g9 _7 U- P3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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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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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3 S  K: F. K# [  |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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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O7 o6 f# r9 }7 k! H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1 ^) [$ y( ~5 R: \1 n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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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0 X9 Z9 _: L% Y7 ^3 _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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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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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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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q$ w3 p9 _3 q+ P* N

“好癢好癢。”7 ^: Q3 {- O)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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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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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Q7 U* n# u! r- k9 B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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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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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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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 J/ `* Z; I4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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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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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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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2 ^8 u6 \: r% C9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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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5 {5 s; T0 X  M* ]# }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9 s! z- s0 ~" l- L# a'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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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2 {* I5 ?# `' q/ M+ @,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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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 m$ v2 N) v1 x* x$ l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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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5 f$ u, I( h# _) u7 J; k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9 p3 d  Q$ O/ Y" ?8 u+ n( f; U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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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P/ J4 U. o4 b6 W5 a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4 `$ T9 k0 ^5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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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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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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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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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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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r/ B8 p  \; U"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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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o9 x2 {6 z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u' O8 |; O* i. T$ i& ~. e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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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N: C. _- z! b3 ]3 d3 T' _( q#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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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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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R8 N: l$ U% h) p/ a" B7 o0 n

“晴明大人……”9 y. C! J; |8 _$ _) r4 d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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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2 h( R, Z; b7 S1 G- _8 E- e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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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N; C( ]; u1 G5 R4 A)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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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 {6 q. {' i5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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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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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4 v2 l3 T3 y  B9 v8 K1 u* \4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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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R& R, ]: F# U1 U; t: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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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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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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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8 ^& s: m: c! I' O& ~7 h
" S# N9 Z' e! e2 a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s8 W2 Y  Z9 I; q

“啊！”7 ^9 l1 _2 N. Q
3 n& H5 ]8 Q9 b0 c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T$ T; V# o1 I: Z# S  A# y& V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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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7 j& h, V)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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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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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C4 `- [2 j( d* k& _, B2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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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9 ?& \7 H/ s/ \9 l9 J( m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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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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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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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3 r! e0 j- x$ }, j0 G; ?! G: f) L2 a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b1 W9 P! U" d0 O+ W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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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5 _0 R7 @5 k  ]  V3 N9 p# `. H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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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0 I$ _1 C- G& j" {- X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 _1 H8 l* t
5 O" d2 E; I% c% F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o- {3 w3 c; }/ @  i1 v& V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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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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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5 X1 k4 o. L2 c! Z& K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Z0 r6 I/ g$ T  N9 G/ m. \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p9 F0 @3 o& P8 h

“噗噗——”. k) M2 C: R& c9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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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8 ?2 o" }1 H% b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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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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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F- f/ f8 |( N- P& u/ y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 t1 y. |- \2 Y7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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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p2 J4 z/ X" F,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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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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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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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0 @/ x4 H7 J7 @1 l: _0 Z4 ^8 p- x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q$ x" Y" ]& q& C5 A' b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8 u, N' F! j;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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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I6 D% P& W. |- \2 ^0 L3 T2 `6 P

友則驚呼出聲。. z; k$ A$ |! }! K, k$ ~3 e0 O: H: _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l+ K9 a- Y8 A.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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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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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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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c4 X/ f7 b3 a$ H' o2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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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 w- W( \3 }- |* \4 i# }+ S4 L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U2 x8 S9 r5 t- J# q5 V* W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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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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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3 r7 C& {# K4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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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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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4 {+ ]' P$ x2 U- E; h1 z2 @,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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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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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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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d3 V9 T4 q& k% d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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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0 @- K% o$ W, R' [# x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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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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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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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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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b0 N/ l% V' y!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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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9 d- U4 \" p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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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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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Y, Q: Q2 V7 M;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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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9 ~; b# w. H4 K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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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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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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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9 E4 n2 y9 W* X" a8 E$ u" o$ J" P% v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L/ I) R; Z  h' s/ l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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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5 ?+ A7 M/ l" n& |

“好，稍後見。”3 o% \- F' n3 N# E1 P) I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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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2 r( Z' {2 b/ s' O# m" k
$ Y( P- ^2 }' F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i- J' y* B. E4 o,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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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l9 D  G9 T+ K' t
/ g, h* H  V$ o9 p) E& }3 y" f) t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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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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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J$ J  B$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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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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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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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7 @) w/ K5 [8 z; S# M% r, J! c%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A. ^* c* q& h7 M2 P* q2 v
  V. Q( m1 U7 ~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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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G, u- L! {( W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6 s. x4 _9 h2 `' J* ^!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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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p+ ]; B0 G; C  M% Q# p; a" i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B) I  ~( {, L( G3 J. m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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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9 G8 z6 X1 F6 ~: I; d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x; E+ T8 Y( t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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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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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 B: O8 N# I# |! e/ f" m! r0 Y7 M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i# O8 f1 A& |: ~' ~4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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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2 ~- T0 _. y+ t#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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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4 J4 |/ y" [5 p% W! D4 e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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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6 r: I* h" e!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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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s& Q* p8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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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F0 G8 m) Y" K*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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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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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R; q8 V# b' s3 i!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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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b" w$ Q& t0 J2 ~, ]% q0 k- Y& n%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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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4 q1 m3 N. j6 V7 m3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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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 Y0 R. W- }0 g) Q# K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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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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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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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 B' r& ?' N; W/ \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j5 o9 n" D8 f4 o$ Y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還不行？”" g, z6 g6 p4 T;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L1 z" L-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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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s; z9 K+ `+ Z& c. @) @( Z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c) C% [3 H9 P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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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h/ G2 I, I( c6 E: M0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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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H7 y$ E2 _6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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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 d. c, w5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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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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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M3 G& D5 Z# o. G3 m( A9 C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2 u1 `+ W: h' l1 s- @% H) t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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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V6 i: A: T% J5 j( u+ `# g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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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h# L! ^% x/ ?2 p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R; k; g; \+ d9 a! Y'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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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C' \3 |* ?3 J# n4 z#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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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S6 R% Z/ N; G,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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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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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i. h1 t# b1 E& b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T, e8 c" n! C4 c4 c( d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4 p0 n' D6 ?3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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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0 w) M" I7 e/ O/ b: z, @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Y" B" e/ o  _; G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 _4 Y$ ]' F2 M, t8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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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W$ n; Q# r) U* A" x; b/ o7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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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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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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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o6 I# P2 m2 C/ T  {/ M- ^, P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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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1 C/ I6 N! q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A/ h. {6 |5 z4 m3 T, r6 B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 p' J( D% ^1 M. p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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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e0 r# Z3 F% S% n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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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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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b( b& z: {" K0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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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M4 }- R1 J& o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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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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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s5 ^3 E$ x' X( _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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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1 l1 d9 d1 v1 A3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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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T$ y  R/ }7 W- i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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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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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j( T5 j3 R( Z$ y# s6 v; D* ^9 F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X# o/ r" f' d8 k$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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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1 T# o% o& V6 w! ~1 Z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9 Z* U+ R/ d& f. ?; E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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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d, {9 X2 ~4 A7 I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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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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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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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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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8 I6 u& P2 \( _4 T. I- a& F7 N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9 p4 ^. C, w( p9 A1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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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P, }2 q- P2 E6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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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K9 ]! `/ L2 C5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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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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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4 o7 H, _- N2 ]6 v! o5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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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z5 \3 z- O9 ]& }" t1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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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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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Z: z/ W) a6 A  Y5 g% p& ^( U( l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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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r$ ^( ?0 Q: m1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D. a0 X6 t# G; Y  [! I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l$ o# X4 I2 S, x; v

“應該不會吧。”* J4 ~0 ^3 C1 {0 e; U
5 @( {* B& W5 `" |  v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C! }$ _3 _$ t$ D! I
" p* y  Z( d( G8 W  L: r+ _: k& }* H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6 l0 _  [0 N3 s% I; `, ~& \- E
# F# d! ~& s% J& L6 f; E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7 b. j7 l0 h/ F0 O' L9 ^  W
& _/ v9 Z5 |6 ]* o. R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0 c; i1 L6 ?" z+ X# G( T
2 H6 W; T: M1 k. L4 N1 V: O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D+ P& ?) Z1 j/ K8 _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C6 H. S& I1 z$ Q# l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3 D$ o3 V( D3 F& ?

向空中。9 w/ `* c0 U- n6 t8 n: ?* ~: Z

“這是最後一塊……”( h# |* z4 ~6 O/ B
) @4 M1 f( |5 l' ?# g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9 D6 w6 P% S4 W; W$ ?4 v, e5 v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J- X, Y4 a: N. v. W4 m9 S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C+ i+ h  o2 o- {2 @8 o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2 y. N" L& |) z! o* t: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6 z, F4 v0 W9 ?& @6 N- o
9 }7 P* N" ~+ f$ m" z" k  @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S2 t) U. S8 e( K2 l1 J9 [+ Y- m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4 }: }$ a# Q6 N* B/ K* }- L/ I
! U2 e& _4 ?, \; j2 o) U
晴明點點頭。) A6 h  }8 f  D4 l1 P3 E
& |) A  r+ `8 N3 r7 B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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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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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T. s- x; o0 F

一
# t; X; Q( |; H' Z8 |" C" k#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O- P& Q, T, X) y
! t6 @! ~5 v8 Z4 f# L3 }4 Y3 S6 m
此刻是夜晚。& }. [' H3 d7 i-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q& W. H+ e5 f5 B4 O
2 H% g* ~( |1 N* j4 o( X/ g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2 F+ F0 f; [5 I1 f1 g
& a' p/ E1 }" p, k/ y0 F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9 P2 b  J+ c2 D: N+ s"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 N( `; X0 a
沒有風。
' ^, Q& c' k2 W) O" T% h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9 E( I- h4 w/ ~+ A7 i% }5 v$ [, [4 T
3 C' B, r! i! X, w9 E. }1 d!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X1 f" v& F/ R! Y7 H
4 t$ r6 }- P" P. N+ o2 f! U/ @; Q/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4 n6 S, \! q: M0 ?/ G8 x/ z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4 S/ j. h  ~( f' W5 C9 b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k. }8 O/ C, \* B3 ]; b
, Z4 u( ^5 P# K# I4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j. `# a2 J6 ~+ L5 a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1 {' j# G7 U1 }9 B, F8 z
琤琤. 翩翩飛舞。. X' b) I0 @3 o' U# F* f9 U' K
6 V- {1 B; Y, {/ Y( G' s" K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0 U) N0 w; @' \$ `" H6 j9 Z. w9 r" r+ d
6 U" m( Y$ B& `/ ?! P, F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1 I2 L; O' _0 a! e3 ]5 [* r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2 ~0 F+ ~  K* f/ W2 }5 \: N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6 P( Y4 _" z7 _- K% |/ j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0 E3 D- |" r- u3 _" E7 ], v
* J/ L+ E( }8 @: v  u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F! u( |8 A! l  V$ N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r( g1 _& Q2 x3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0 v& _- H% V' K! v1 ^$ z
# q. @5 `9 w( s$ i* h. W9 l; g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g% L1 C; n9 h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7 A/ L! c) c( ?$ j$ t! C: L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p$ P6 I3 L3 U/ u4 I5 g/ Q

難道是幻覺嗎？! R- G  i5 ^: `  c9 N  s
/ G2 e+ t$ ~7 N! L: X9 c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d/ i  Y0 }$ V# d2 @
+ M$ c" w6 Z6 k5 B# A, Z
“昨天也來過吧。”9 x% C" c" `) H% {  }* m7 k4 p

那聲音說道。5 a; M6 g* j+ M" d/ a; h4 k1 ^7 Q. y& B
" y& z" Q& N/ G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D5 t9 ]* L6 y9 B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i3 b, Z/ _. e! ~- ~2 X
那聲音又響起……3 T% `8 T, q" R5 Z5 ]  v: f' R
2 c# [! q& e, a6 X* A, b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r& U1 M! C( d) f9 Z5 N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6 }# x* Q! v, x0 k

“是伊成大人嗎？”
. t4 q0 d# x# N. g$ i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 |$ |) [; B& `
“噢？”

“我就先告辭啦。”1 }- B5 r- B& z
/ K! B2 ^9 b, ?
“告辭？”
7 m/ @! v8 {( U9 g9 c0 e5 m( O3 M; l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8 [2 S) G' q0 v% ]$ D
# Q% U( _: V# k5 y7 L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 W; ?5 q7 B9 c
“哦，嗯。”, j- d) w) K; m
4 L' J( K; W  m% }1 s* d0 }. @6 S
伊成不由應聲道。/ s( W7 S$ w2 P  e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W9 J6 n' \% G  h! z4 E% i4 L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P8 K+ K: \5 u3 j2 F$ G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3 F( w  V! P5 u- C" z$ P: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k! r, K" D( |  \# [
* u4 U% n5 O6 A$ r5 G! o8 k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8 {' T& a5 O2 \, p) K) y( F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5 |# U! k) S; y1 j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8 a3 t" Q, F7 Z" P5 {4 V: q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k4 G: Q$ K9 \; e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0 V* h2 w& L6 I) p2 y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7 R3 x6 n8 K# W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_% {- A+ X; A* n3 {& I3 x
- M& ~4 F  [* B: C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7 F# S- @6 C) z- i0 l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b0 H2 e/ k6 f" j
“人的生命嗎？”; U2 M8 h+ o" j- m% c
" f' v- h; V: _+ ~#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D1 \4 a5 e/ s+ u: b3 c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f- O5 w4 I: r/ _+ ]) G7 W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y0 h4 C) p8 D6 `
“唔。”# p( q4 K$ ~5 T7 `! ?
3 M0 R3 a# q# d  @6 Y5 m" X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 u# R8 S# @. F: n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6 X4 m' M8 T1 R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Q6 _7 U. I9 n" [$ I% |

博雅雙頰微紅。4 N# Z5 q7 u5 H' N6 L
" U6 j7 s) n# W1 _" f1 n6 j! s
“蜜夜……”
4 r8 w; J2 K" Q3 D/ u) S. T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i, [$ d3 k; ?; m. {! R
5 b. `: ]3 a  S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a- q; N' N' [2 i3 m9 Y% s

“逃避？”4 p7 [# F$ [6 z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d' X0 j% k) V7 ?4 O
, b5 L1 @, R! n4 Y# x8 v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 R; R3 T& O1 z. T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u( R; Z$ a& X  i9 v1 R

“不是嗎？”/ u; U  M/ p; y( H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R' U* u& [* l; s4 o*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k% ^0 A2 r8 m/ e3 B
4 t4 w0 k* E2 {0 I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1 b7 @' o% u7 I/ _7 n4 R; v

“是不自在。”
0 w- E9 t7 E# j( h9 f; @
晴明實話實說。  \% H- d% {  p5 X5 _3 p) @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6 b9 j0 X( F' }0 O/ I$ S! b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y- `$ G8 {& |0 c, D# f
( I2 Q  S) d0 l' S6 o2 \# X; N; ~; \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1 [6 H' z, X+ h3 O3 ]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6 N% c# ?0 b0 E: w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 ]  v2 D; [$ o5 |8 S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1 z* O8 Z, h# X1 B
' f/ n8 r  M, }- V
“就是這樣。”% L  x% p; a# R
6 o9 ]* J& h3 q( H  C5 q( q9 i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7 C4 |, b) I1 \$ z9 E) j( D
, v( X  |, o7 C: f1 I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5 K. {) E" M* J3 v: r0 S- C+ Z
“沒那回事。”$ u, d( |) c5 s2 G, H6 _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I7 V% [. U; Q5 b* }

“要緊事？”
" m7 F, D/ B2 D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6 g; B6 A' h# V! s0 ?* o# W" L

“嗯，有事……”/ K  M2 \& C' \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K8 b" K# M- q, ^  {
. ~* ?  x7 P  _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G% o2 \0 P5 e5 w6 B* ?8 c2 r
+ |/ E; c3 U! ~
“是什么事？”7 R% F& e  y3 j0 e/ f
% ~/ q% u# ]) Q) Y3 X5 U4 |$ R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z4 L( `+ f0 A" `1 Y
8 W2 P1 {6 {. x5 V# i, d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 g3 A6 ^+ ?+ j( F( ?0 M4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S  Z2 {2 n  R' b0 z' W8 e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o7 z0 y7 l6 j, j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k6 ]% _" e' m5 D6 ^7 E( R

三; N% v: y5 Z7 P+ x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b7 F3 Y  d; a, a) c7 o
7 ~, P" ^0 z1 C# R9 W* d  V7 a# I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W' D1 ^* Y+ @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 r1 k# A  H8 {$ T! K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3 E6 C1 V, ]+ E( `' H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r4 S  [1 w* A( u1 B
9 M3 O. A& c$ M8 T$ v) x& y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 ?1 }0 X# l. [* p( x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4 ]3 W: C' A/ Q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w. T, R3 I. x; {$ q' B
2 G& U/ O( A: F% n; X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s# T# [1 b4 ]4 _3 q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D0 ?5 x7 ^, j5 _! Q. b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V+ w" x! m6 M% W9 l9 j2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Z" R/ [6 n- a: v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 ]& Q) d/ B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6 r* D1 t* Y5 x, i5 |0 q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0 {: s$ q1 y& T' l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M# F/ U4 c4 r. [+ W  y' G  a7 W" }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P" ?% h$ v# Z! _( E9 k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4 [8 H8 P1 {$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K5 H- I8 V7 o& ]9 N7 X6 F
/ `) D0 o) J) u
話說得沒頭沒腦。3 i9 i5 c$ P6 c+ s8 e# H( i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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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 m; E" q+ ]/ u6 s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h! z1 |  G+ d7 `* F" i" J3 b& K! s
5 `/ `. k. C4 J) ]+ k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3 X# V- Y5 B! \# C" @, x# F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 N7 E, c! |* X5 U6 ~- ]" d0 `
“想從山裏出來？”
! g9 Q" |; n, y2 Y8 Z  x& }
“給‘山’字？”; c8 D( ~4 T2 n1 M  L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2 w) j) J+ N# t8 J3 F/ d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1 {* h% D+ f) Y
; S7 b$ }3 g* ?$ s! l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4 Z3 L2 |. V6 d& c/ X6 o$ @5 Q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7 p$ ~) s- C8 I% d9 e
5 Q3 C3 a# d% |6 ~$ e' ~# J- D/ T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y9 B0 p: i3 v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5 y/ I! B' C, w  Z# j

“伊成大人……”0 q! j; S0 Y3 r, V) a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7 Q7 p$ n/ q4 h" \6 V* A% M! O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u$ V- m" G( q6 H( m/ Y8 F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d0 J& A1 r' `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p2 R2 R7 [8 c7 }, t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P) Z; a" d  N: `/ {) j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I9 W, U: v  m" v. t. X  Z
3 o9 Q7 C. q7 @8 R1 y+ t- g2 f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2 n1 |! e, y) d& `9 ]* i! x3 K- t3 @! z. }
$ n0 @( E1 F9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Z7 {$ z! F3 E, e$ P+ {3 W4 G8 _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1 k) m& K' d& B  Q1 J

“呼喚名字？”博雅問。: G/ J+ p9 i2 Y4 O9 b' ~7 \+ ~1 i
: x, H4 D5 ]( k6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l. F7 O; V$ b( ?' U$ R/ m

“是咒。”: w2 J, b) g3 x3 A
2 m3 x& L" h4 C- J3 I4 I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v6 E5 Y. v  \

“不。”1 z4 g7 a5 t5 G
4 E- \5 g4 S: d6 @& m! m: S" g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x4 h4 X$ l1 _  f4 E+ l

“方便嗎？”  @9 {7 ]# @9 w. m$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s. ~% R# \7 p0 r' z- o! Y4 X3 T# U" W
8 ^. `; I! w: `
“嗯。”  s8 s6 I1 a. M0 z
# I+ i# _: k* k. _
“走吧？”

“好。”

“走！”$ w$ ?  U. a/ U. t3 x, X8 p0 w
/ A$ S2 w) X* q; {6 s/ v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v( h; T$ }0 x# _- d2 b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 Z. K5 y% r2 I# `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3 j% p& s: S' _+ U6 V0 P7 V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1 J( _1 ]& F, D; M2 z3 T  T5 j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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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7 J3 ]3 C- s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0 ?3 V. A# }8 f/ I$ ?  B7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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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5 f- D' I  P5 J6 C+ n1 s+ M  b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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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r- e, ]: M+ e7 A8 X' R5 ]/ M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j8 T( i6 B: x/ s  }& b5 g0 n, y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a' d0 F  _- f0 ?3 M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g6 f( s) _# n
7 R3 b# c9 T2 Y" b& h! K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1 T5 R2 d9 |; ]9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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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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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3 f8 J$ U4 x( X/ ~2 ^4 a.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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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q0 k0 j; i0 F" p' z3 K; ]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4 f, m! d4 _. `" P5 l$ F

“也行吧。”4 w2 T, l$ @/ ^6 v3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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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F+ b6 ~. @! K6 j% M9 i, G( T
' _+ k: i, i8 W$ r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z* c% g  h% b! W* w$ o+ d
4 ?$ h7 l. ^% G0 F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B8 p/ r0 T) N( Q- N4 q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d/ F( \/ E3 V# @' \7 E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X" ^% J; Y9 R2 V3 r( M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5 U- p6 a7 t
“啊……”3 r9 W1 y, z& o9 d3 e9 k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 r. l$ N$ E"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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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H9 H$ ?( G8 s2 f. c' g7 ^
( m) y2 g& ~% [7 v" ]. U3 Y. C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g& ?1 O: g* ?) }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Q  x, Q9 z6 P! n- ]
! ^/ B+ Q+ T& e8 y* s# E, }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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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7 n" a& q' r" s' `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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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6 e/ z& d* ]$ A) V" K9 }3 S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p( M" b5 s: M7 _' M

字。
# z+ b0 j* D2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9 M3 m/ \" e& X% ~- _3 a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k. b* _$ r' R) [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j8 x0 a6 r- w1 y" s
“哪位大人？”# i! k8 L5 I+ y, P+ H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q7 `1 A3 a5 t/ A6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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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w9 ~) L, c7 h" }

“你也見過他的。”8 U0 u$ X0 O: u7 D# Z/ t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g* W/ W3 c+ ?  m: A7 K# F8 ]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Z& ~8 t2 v5 i# }2 v
9 p: U, F7 e& G( x& g( J: e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6 H3 S8 ?- b4 R2 o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 ]5 E" B$ z( E. r1 _0 g- N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2 T8 s' p  S2 _" `  s3 h+ `

黑貓。
4 q- l- [# ~+ x. C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 l7 z3 }  M, R1 m1 q: T
7 d8 s) S% M, Y7 Q6 i) D; R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e  v& o3 k+ t
( P: M4 W2 w( ~% p' u" Z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2 v$ j. Z4 L& S5 m& G- n

“什么事？”保憲問。* |9 d# F5 ~( j( d3 f& e4 i
5 A& O1 b& Q  ?, l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i+ [- y8 }  b2 J# p$ E9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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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u( W: w7 v" W4 ~) H# N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2 Z, C# o! l6 F+ N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n  a" {) W+ B$ s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t+ N- {1 G- E' X; C, ]4 V9 W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A- [* H5 ]$ `" x' F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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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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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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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T# @% d3 `9 \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  I( u9 ^2 O8 Z8 z0 d! L

“……”& m$ ^$ F6 _& |+ E/ P, ]9 C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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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8 ?) o- M/ u5 |. q5 d: X& Y3 N3 Y: F  h

“早在五年之前了……”( L) T( r5 Y2 s8 N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v) e& X1 {/ k7 q5 i2 Z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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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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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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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U* Q/ g, ^+ J% N$ p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6 W/ w: O' K  j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 \7 n2 b* s
0 ?. s, i: V  ]8 b3 O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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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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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W7 h9 d. H6 g- s

保憲對博雅說道。- {5 V$ u, p# K& z. v7 t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7 k9 s0 ?8 R: K: f$ k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 R. q& ^% [  ]1 ?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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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m, J" P1 Z; c( Z  G: Y6 U# F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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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5 T" g" }- \5 o! u& t

“然後呢？”: N. o9 P" q" P% ]/ |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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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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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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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7 @1 p, L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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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b% B( r0 Z4 \! T1 o, }" [: w
3 D; h5 ]8 d# J( }, g) k8 S; J
“他怎么說？”0 I' b' `; M5 L2 ?, k! d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x0 f. D) C" t# R3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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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z* A" d: U# Q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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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6 ^5 m# Y7 B% [9 D6 }) n3 N!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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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X' n3 g* h7 c; x*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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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5 z3 H6 H7 e0 N+ O8 r( `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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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2 Y1 \3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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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k  V8 E# \, m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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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3 S5 H8 q- @9 c0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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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6 H# X6 C. e. N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y& q% {0 N) ~/ R  V#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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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Z# B* L' ?9 j2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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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D/ S$ U" Z' \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s, k( p, S! _+ t1 k' S( V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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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T% y" I5 I( V! F& m8 Q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a4 B; [  Z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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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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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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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A; V0 F* x: J; V' z  _- a' D1 q. f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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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V1 L+ O# Q# S( J9 M6 w  o8 K! d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5 Q- P8 T* l0 ]. S2 b
1 X* ^( J( \7 Q$ N, h. S; Z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 Y: W2 j! ?;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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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7 B/ E4 A6 k+ r; ]. x% H
: a9 s! I* M3 Q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x/ A4 X6 R" s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0 `% e9 T# f4 a, l2 W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 x4 Y2 `) s( _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0 p$ Z3 R' x* C8 p/ H# w% R# Y' y* L

“就是它。”- B- R! G8 v8 Q+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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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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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4 c- K1 L+ F5 n# s' F5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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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T6 A) G; E6 B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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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V. Q- Z4 ^( y% h  w" O4 o* B!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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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c3 D  Z2 o0 s#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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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J  V& s& V6 f0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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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7 g# [1 G. W8 _* z% [' k8 x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J7 B8 ~7 z! y+ L) o0 ~$ ~! R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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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F5 |4 Q: O% ^9 ~6 _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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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x! O9 S' {0 v; U- X5 X- n

“那你就告訴我嘛。”& n" I. I& A3 }6 x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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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P; h' G- M% p* m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G3 Q6 F) Y: [0 n9 B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3 }# f7 C" I$ v2 p" Z* K/ M

“喂，喂，晴明……”2 V0 g4 W5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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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D0 R" f$ h6 ]. O5 u

“蜜夜，準備好了嗎？”" Z; I9 n) ^; y. D1 n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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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x- y7 f8 u$ o! I9 F! r  D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i# R* V1 d% O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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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y4 y1 m0 g; R
% u/ m2 R% a- o1 Z" Z4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K( l. V2 b4 k9 L* \

“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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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F0 U+ y1 V8 d: f1 `5 D- o"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5 \2 W6 m3 H. @3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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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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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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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0 G' e' A) R2 ?' `% N4 t

“櫻花嗎……”! G4 a6 d) k5 j2 R1 A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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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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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9 a. h- W8 O1 z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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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t. \; K% k2 T,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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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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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J* H6 m# `/ Q4 g6 j5 M$ K0 H; n

“對。”, H' I% E! t0 ~! @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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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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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h7 T9 q4 {;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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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3 y. t. z  F* r! O; x  M4 U. l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2 B1 N) h. j1 V( A% D7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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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A& l, |5 c, k" W0 Z( J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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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6 z, ?2 e2 Y3 L; Q  I& y" [

“原來是這樣。”* z/ T) Z8 a/ D( h/ b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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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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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k& ~/ X/ w8 A. F9 T
+ k* O$ H/ q( Q8 K$ q$ X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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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O" Z4 E3 C& d% q' a9 W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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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G4 b, T; j6 R0 K" @+ P" @7 J5 H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0 F# l: I$ A* ~3 w8 j' ?2 N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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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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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X/ t  M+ R5 ?# {  t) |9 u$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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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t( Q2 P' t+ ~0 y9 }4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V" ~/ I9 T$ t* g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6 s1 X4 L. p+ f# U+ H9 W. q

“多美的櫻花啊……”1 q7 H1 @# v3 P" S& }9 i

海尊喃喃著。  ]4 D6 y$ S) h/ Z%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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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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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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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X$ B" i" D.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j- ^5 \, n2 ~$ p&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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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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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9 U" O0 J1 y2 q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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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 {; E8 |- }6 I, o% O% I0 o
0 B" a6 S3 X5 @' y+ T
“嗯。”; ~! \6 b+ m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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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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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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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姬" |$ H# _9 [; ?9 _

0 D6 Y" H7 q" t% b  U+ r

一: i! F$ |  _, |0 i3 ^, q- C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o. R' W5 n( }% d; [

是藤花的氣息。& d, x5 ~! q. y
+ I. f  k5 K3 I; E+ X# f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Z9 `* s- Z) {; M% E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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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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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f+ Z0 A; z% n# Y8 G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i- `9 X4 L$ M) }& k8 r  }( q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d8 R8 P# x5 s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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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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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P0 w3 V5 Z8 u: D" K$ i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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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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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X* J& }& t+ K2 x( f- c+ O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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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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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o: U$ N5 h  k4 C/ ?- W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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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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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0 g, R! N3 P6 z8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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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q* a, A, k* V. w" _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U3 y( D( k; A" C"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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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8 e) P$ `* [2 A0 C#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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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0 M8 w/ l5 B: x0 r# ]4 T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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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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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0 ]9 Z: c0 j: O8 m- k6 x*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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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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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1 V/ h; o% Q  F. T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2 o6 n( \7 p&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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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3 M% G6 h3 f: f% [

“對。”$ s) P9 i. h4 d4 `: N! n0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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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K4 @9 P1 r4 J# _8 T& P(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M* N# l- |' G; b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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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 H% Z6 t3 M' o9 i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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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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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U1 s' |: _/ f1 ^

“但是，聽說過？”1 O. ]! ^,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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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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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r( M* o2 q) r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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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2 ]0 [* t! z* [2 l$ m% H! e: N! Y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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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r) K- |2 a% G6 H: a- t8 R3 j

“嘿。‘蟲子姑娘’嗎……”  h: ~1 X& o' r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N2 x+ `. v8 Q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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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j2 p& V8 K, b2 d7 }

“什么話？”% j3 M5 x$ u- U/ t*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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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4 r& ?* P  B' N6 B6 j# R" w# j

“ ！”2 S/ B! T/ }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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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P' I3 N$ o# H1 G# l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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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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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0 i6 x9 o- L5 k0 L; _' y/ V!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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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7 |$ i7 L$ ~! d( i, o" R'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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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4 g, b+ d9 T9 g. g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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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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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7 F: k6 o" k( e$ K& [  ]

二$ N5 Y9 c; m. Z!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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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R1 ~5 ?#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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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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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k6 S0 y- ~0 m& V#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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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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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6 y, k, n/ k* o3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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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J# X/ ^  i) H1 x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J; y$ H1 f: u" i5 M1 v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7 E9 \4 x$ t$ R! Q)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G1 ~3 t  [7 K!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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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0 U2 T. o7 @% k$ ]. @: w+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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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M: i& B1 o& k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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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1 H! q: x$ S% Y! c0 E, j6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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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2 M" ~* |4 N# C1 }5 I+ V7 r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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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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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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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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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U0 I9 P: p2 y' E* b: R; ?6 y8 A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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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V- r$ E" w% y3 D  R9 r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H- t, |3 y" U!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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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1 g5 t, h& @" Y% M9 ?6 P) v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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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9 F9 k2 x: h4 H0 G$ y3 j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l6 U8 t8 z# Z8 f$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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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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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Q; d- @- P% n8 h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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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a( D0 n7 N. y5 n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a( R4 @6 e5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2 W" D% g1 e6 ?7 t; }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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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 i1 t. f: u6 p2 G4 C2 m; s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K+ F; }+ S4 P+ j

她也不拔眉毛。; T- \. N3 R5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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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q; K2 A0 _" s" Z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4 y4 O8 B! r9 Q!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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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s4 l. Y2 d% p. Y+ o1 f7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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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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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5 t) `. L! R, G! r4 g% G% B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i  p; _+ i$ U8 z7 }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g& ?" t4 D4 X( z) a, z+ ^% a7 K* a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o/ s# k' A3 T% V  Z9 y+ f)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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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Y7 S& r% r( G9 F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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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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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b$ \4 U  O, e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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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P0 |0 Y# \4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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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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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_9 V, H* }; `1 Y8 N+ W6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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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Q7 m: o% |- j& d% ~9 T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k7 j8 j"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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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p+ S; _% H, `" O$ c' I. q3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J+ C0 ]5 e) c$ ^.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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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5 m3 F6 w; K'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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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5 o4 a; K5 c: ^  U3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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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Q! {7 l2 b% K  X0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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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0 f, v7 p. D. Z- Y%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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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4 ?" P* _4 c& y: b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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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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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_' r* G9 ~5 t- L4 b( n( Y-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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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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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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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H, n4 q( c5 D1 W8 g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x1 q/ u" q2 ^7 U, a+ k" x* D. Y3 f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X  T" G* \5 r+ j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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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3 G/ U$ S;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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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0 K# e- P1 f2 f$ x9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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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4 p% j& }1 q' ~: `1 ]4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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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K0 h2 ^' f: ?, ]& `2 k) Y2 E

“鬼待的地方？”/ z, a  V1 L& R6 y& Y2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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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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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6 |4 ~# h3 _9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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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 H+ `! i8 p; }! W$ W. B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5 q+ n) x8 }9 Z0 }7 B* o

“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2 F& ^/ \4 K, ~4 w) I

“噢。”+ ?- ], R) T2 K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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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5 ~3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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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N% W+ {& @' z3 W4 W) Y, d+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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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C2 f& R2 v  C#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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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2 T: W: a, w9 G, i1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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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0 q, ?' p2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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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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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7 u$ H. s' _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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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D8 n- X/ U0 R: X' i7 d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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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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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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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k7 O0 s8 p) D, j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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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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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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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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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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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H/ \/ R+ _" x* X# X6 Z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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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5 c* ]6 J+ l' v! m) d/ W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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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Z- s5 m% \% T' C. l2 i, v; R% h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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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T& u( j3 X) X; q4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9 T# s( |/ X1 k1 X, }2 R) N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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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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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p# {3 D4 k9 t# g. x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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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N2 t1 P0 w# U; j  Z4 P# k$ X# T. ]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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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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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2 K9 |9 A+ m" e8 l9 Z. k2 D

“是的……”6 E( P% t" B+ k) P% C: E; b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G" a1 s5 |2 b6 {, U0 e0 u. l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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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N1 O+ ^* U/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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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h3 O% `. m- R- P/ k) g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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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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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3 r0 }$ _! ~* O+ H- H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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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3 }' f0 o-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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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4 \. U2 S8 t; q# f) `8 y- V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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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7 X0 V, e; R!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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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g/ s! L# X7 {  L- O6 x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i3 P# w0 y8 T+ M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6 m( ~) `0 D/ a, T

“很能吃啊。”7 ?! T) s/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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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4 p' |9 b' E) K( |/ h6 D' K-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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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u5 F. `! {- ^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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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5 n, Z$ \4 M, W; j2 ?) |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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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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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F2 c, M2 W.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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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6 v9 D$ d* H% j# `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 A3 G. R: m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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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8 n4 k" I1 ]' f( R: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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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N3 R: S6 [% ^' ]. t7 p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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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3 G6 @6 `0 \) D& N& f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6 o8 a/ m7 W. O$ w& z! F4 F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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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5 y+ E- Q3 X3 a6 G% A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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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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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7 z  k6 `: a4 }6 ?  G

“天呀！”! }8 ~; f" p4 q( Q: N- V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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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7 G0 ]! R: b) D- J6 b) J7 M' x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1 u; U9 _- a; {# y/ I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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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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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b6 R$ P! i9 Y3 m2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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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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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G" }2 R3 v1 \+ c! w5 h! Q( T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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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5 P6 F) a1 B9 ^' h) ?( m: U- _8 Y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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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C% i% @3 k8 M) W( j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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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9 H! i9 s: D4 O3 r% o9 p+ V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4 j3 Z$ a9 u" o! K' F* n;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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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i$ x0 t, b6 J3 K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2 K/ @# T, M4 f#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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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2 P+ w6 \9 k! R- ?! ]& b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3 R5 U8 Z! s, ^0 X+ p& i3 g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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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w1 Q5 Q7 l  r8 T- h" C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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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w9 t8 c$ o, H2 s$ e2 _,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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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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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s: ^& d- M2 p) r. `1 ^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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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Y/ ]* t. A" A$ p+ a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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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  U) {0 }5 u2 r3 }/ Q- i1 P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G- W/ g  V( E  m# J7 F' S;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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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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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6 x. S( k' _5 f"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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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 h9 @'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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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L2 ~) V) F7 F' x8 ~9 l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r" y- L) L2 o0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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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  E* x% B% z$ A7 U5 e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k* z1 @' p1 g0 }! U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3 g6 @1 U) v/ b9 g3 s, b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i) `% ^8 R) X7 w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9 Z! S2 D  K; C  A3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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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p7 K0 p+ a* D. \2 C. A, \" N

“晴、晴明……”; L; W# {7 o/ d# f7 w: D# a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 g0 a/ L* H; o& I1 ~- I*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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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B* c' E( y9 K0 l6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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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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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4 F. P+ G" _: o! I* k' l" Y9 M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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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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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g9 P) ~( H; q* c3 W7 A#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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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p: b0 ~, t! L' Y4 b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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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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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1 d- g! H4 X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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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7 O% P- }" a) k( A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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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0 j, g$ E* k0 W) O! F1 v7 w

“他說有辦法。”: c; u9 t; L8 k" a/ o$ V3 u$ k5 k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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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C+ M4 Q0 _& z*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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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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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V/ @  M& l7 R; q# ~, r1 H! x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K. r; G0 y; r3 x! \( }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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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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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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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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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8 E$ u' a" b* L" ]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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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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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Z9 I/ n/ O+ ~: }  D: ~'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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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8 ^7 D" [/ E* `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g+ y% v! ^. K2 e: x/ Q+ y3 t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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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7 a, _  T# b: T: D- P9 G: f; r% P0 z* ]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P; I, v: H4 D%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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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w2 e/ W. y) p$ t, N/ s7 f!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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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l. h+ [( ?# x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a$ G2 @' k) G: Z" p( p+ b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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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f, ~1 J) ~/ {0 n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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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f. o2 L4 Q1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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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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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r& z4 d$ D" M2 f1 X)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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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J4 H/ y6 A2 |- {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M) S& K8 x8 Y' C0 i( Z* g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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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1 l  d5 _8 A1 G8 G" x% F- T  e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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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V+ d7 Z: N! s2 X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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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v/ Z0 F1 r8 O% e$ J# }7 t2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z1 L6 y( K5 R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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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d9 i3 t$ ?0 q& c4 {
! d3 Y  o* e4 X- B7 z5 r8 Z
“一起去？”2 }& `5 X, W7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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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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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F; @1 @- l. T+ m6 x" {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P* ?) I: @( W3 z6 S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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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u3 ?( H. c% F: Q' L
0 i$ }9 k) L' g# j* {1 M# F
“她來過？”, V8 o+ t+ ^- F* B7 m. T/ P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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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3 |/ r9 ]* F- i% N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k, g6 x5 }9 D$ T,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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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2 x* g9 M5 f6 S# Y9 [8 n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3 R$ l7 Y/ `0 g" J! {1 L4 ~( P6 C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5 [. u0 F  f9 _9 _, z% l.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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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4 Q6 T$ w7 k$ t& j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3 S% u- B/ Z  [8 O' {9 V6 ~" g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3 u  k& C-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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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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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5 d; T/ U, T' ?' g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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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D9 ^, W( Q- }( @# Z3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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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9 Z, A& B: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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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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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6 y! h; c4 Q; B5 w" $ d: E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t) V. q( b+ A" A8 ]1 `, u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Y; f- Y6 X8 C* D8 {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J9 ?" v!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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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k+ X/ N  `6 M2 s# @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0 _! g$ U) H: a/ $ S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p1 o% B4 N5 f, v9 @-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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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c. F$ j" _6 C5 p) B, k5 H(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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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4 k, T/ ?" E1 y1 ]8 M( ~0 ?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M6 J2 k& h0 r3 }6 U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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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F# j% G/ ]- G/ i' m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8 Z1 t$ W. t3 C5 b/ w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7 D/ p- d1 `( V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4 t* h+ {& |)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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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1 F2 `6 J- V. s! ~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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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n, R; U" G3 G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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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m( Z! B' Y" M/ Z3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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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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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I* _1 d& C; g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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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 j# ~( ^+ B3 v, N" B2 y4 R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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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d$ }1 |9 T& f: z$ |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h3 p6 a* T2 F3 \(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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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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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W( S7 z3 P! X  D( t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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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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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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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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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1 R8 N3 W. L9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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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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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D$ e1 [! z5 k$ |5 b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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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9 A6 ?7 o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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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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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u5 ^9 v9 i$ L' a( F8 p)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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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B) o! u/ ]( U, a, D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4 {8 _$ d: x, N8 }, b+ v.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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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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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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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8 b7 C' D- F/ R/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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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8 O" g, \1 s6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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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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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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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G- l, G+ J. M' E7 [. z2 F3 f; v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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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8 S1 C; {! [& l: v/ o

“等我？”

“是的。出發吧。”9 d3 A% O* c+ h5 u4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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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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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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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5 e. I6 H% t. Z  @; s1 J
0 k* |) @4 p0 j5 U! O8 Z& U
“……”
3 \' V: ~- y2 O1 E  @' J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6 b  Y9 |' G7 D8 c

“為什么三只杯子？”
  v8 J' m1 W7 W1 W- d
“博雅，葉二帶了嗎？”9 ~2 P& {! r5 Q* `, f2 f
6 B5 S: P) A( n9 m" ^& |) N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M7 D9 d" [: k8 k1 T  P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t. f; h- o5 ]$ |; Z) N3 W
0 }4 T# |8 {! r) w
晴明站了起來。6 }( b+ ~( ?5 A8 N9 x% k: d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0 x" [% @; B0 B7 s

“不、不是。”/ [" H7 T/ O& G7 S( E/ Y

“要去吧？”
0 v0 @; V# c" ^4 y" e
“去、去！”

“走吧。”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w, f1 R  A- P( F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K5 U1 X$ f: X5 V; _6 Q  u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A! S1 ~! _4 R& o% G5 V/ r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w+ H8 j4 D) p3 v
+ v( ^/ J* F  {9 P
月光自中天瀉落。: Z0 c1 z* o* A- P  n0 j

二人已飲至微醺。$ h& u* r7 D# D8 d
# `" x4 ~0 \  M) [8 R. b- g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 v- Q* {: R- p/ h4 K' l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r0 w) ~2 F2 x% a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q" _& ?1 Y$ ]
, j' |5 r" _, ]" |
“哎，晴明……”
3 R+ X( x. `9 O4 ~# y3 C- Y+ e; G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D( n  U( d: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o* ^7 L+ |) n) j

“快了。”: c' v7 C4 F" h, C5 t' d" A% T' R
0 D# {# c. b/ s8 [; h$ o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3 y! p/ Z* w6 B3 K+ P9 n7 x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i# z' z: j$ u& ?/ V$ b  k
“你不清楚？為什么？”
- _! p0 ]/ A/ L"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1 z' Z4 F+ J0 R* o. g1 j
& i5 @( t' a# n+ h8 d) v6 Y$ z
“看我？”0 \+ |- i8 E' u- t# w; g9 [
3 a0 e2 }9 G3 r' e/ R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V4 I7 X/ _, |) [8 T4 \
# j4 @! d2 W0 e! H; f5 B/ K$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0 M" \1 Z- n' r/ `( g$ W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n; E2 V1 f# w4 u6 o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o/ f2 l4 d; |! |- m

“具體說呢？”9 e5 y& ~. a/ `" f5 w, _, [
/ `+ s2 ^5 ]3 [+ S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9 |( P: J" E  D
$ @; A$ J1 d5 r( T6 e2 A) B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a1 c1 D: ?- r! G+ @* M$ }
. m& u9 U4 H6 s; W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t- e5 Z$ ~, ~) W& C7 e+ n
“你來啦。”
! r4 r' j( v0 e% ^) Z; w
晴明抬起臉。- G% Y- P8 Q9 I5 z9 N. O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M( P$ T0 e& g% w!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O4 C9 s- b- ?
“備酒了嗎？”4 i& B: i0 Z4 L( t1 D7 y7 Q
, ?* W/ D% E3 J: R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b4 h8 I  O/ [
1 w0 i# t9 ?8 j
“喲，備好了嘛。”
2 w  L: ~$ c& C$ u& Z. K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A& f! Z$ d9 o) e+ s* ]" J/ U" F5 }; t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1 Q9 N/ {5 [, ^$ N- r$ ^#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0 T8 M3 H# `. j

“對。閒極無聊嘛。”" P% j4 N" h* y2 I$ `9 C+ X1 H
) r, t( D+ c, ]3 u' I  N3 @) P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o6 i8 I' ^: w- x' N
* ]3 k2 ^; S+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p) C6 @0 z1 R7 y6 f7 J" Q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7 C6 Z4 Y7 ]5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2 a& B/ `- u: y. y9 `, q
+ ]+ m& o/ h  g. I, A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1 H$ u$ I4 g6 y$ u3 h) t% {* L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W- m5 _+ k- `7 ~0 H

“什么事？”博雅問。( [6 O. g+ g6 {' k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7 S/ \% F9 W( T- L( V
0 R, P2 [2 n2 }- w3 P3 N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5 x3 X; \  V8 L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y4 R  q0 w( ?: M) P7 ~$ h: t! C
& G' A$ P+ M9 a- d: J- y2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g9 ]1 I4 |6 z& r0 S/ P, D8 d: N- u
1 f2 ^8 A, H8 B# u& F* d5 j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4 j! F3 P2 X- `) M+ q  \
道滿對露子說。  J0 J0 p% [3 X! W: M6 ~
( x0 L8 J6 C2 U. T1 k& L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5 S: I8 F( `6 R3 V- Z6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m  v( q, R6 E6 I% `
5 J6 k' l, O/ ?9 A% h
“好吧。”. O# d+ H8 r  `. h7 u9 u4 _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S# ^2 Q$ Z; g4 ~6 _
/ w6 H/ n1 w0 i& g& L" U! c7 y8 A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t. R6 F, Z6 i6 z  u. T; O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g+ n' ]. U/ O/ j  C
“好！”
$ c0 N! M& y% q6 S5 m. Q+ A4 K1 L  B6 L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H( M) D+ X5 w( v/ V4 {" q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4 I) j% ^9 V/ i  _
; c+ t! E9 P5 F/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Z- r4 _7 s0 O  a3 f

孵化已經開始了。2 u* s  M2 E( T8 q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W7 T0 X% ?: d* J" x$ I; m4 W
9 i' {/ X( ^3 V/ p$ w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H3 @! }' ^: K8 I# Q# @9 P, X9 D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B5 C9 |+ R9 ~, V

有著蝶眼的人臉……" Z3 x& @8 o- T% [1 t
+ C) D% A+ h1 ]/ H- _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t$ ?* s. q; S. S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C) H" j- a2 W% l2 x: c9 Q
( Y  C1 L+ K6 a+ d( m7 {# R' r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l9 q" a3 a4 i& p7 t(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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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6 t# D( Q5 y3 W( ?  |2 I. t

“ ……”4 @- k* r$ _0 l) h/ c% |$ P
% V& w5 h4 h  Z. j+ `7 |' m5 f0 J! P" ?
道滿發出驚嘆聲。2 b4 Q- l6 z# g6 X5 k6 {
, C9 F( q$ a6 A) H$ P5 V: V* T
“真是太美了……”/ x2 v5 k  }$ o/ l% w9 B- {
; V+ p9 A2 L. _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0 `2 W! m! ]4 ?4 Q0 }& \4 f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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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q/ m' M+ l* }4 G& X" r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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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0 y2 m, g5 U" s+ O4 Z
道滿嘟囔著。: k0 J0 f% }! f" S" O2 R) D
# d* h& Z0 o  X) v
“露子姑娘……”) X7 r0 u% r& t- e0 r
0 g1 ]9 @. m0 w; a8 _% ^2 H2 \0 N0 ~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0 t9 ^; ]/ }- ^# `

“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b4 ?4 @+ a' j- W/ x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9 h* S# F+ A2 r( V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1 U( Y0 @/ Z8 i0 j$ X+ R( @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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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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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 L6 N7 y( y5 E6 ?
他是一名陰陽師。
+ K6 a+ G! q1 o) n$ Q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L! S( i* m) y' B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u/ C; Z' X5 o5 K# v+ e+ G: n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x  Y- \5 d: e( [' v' J4 @" v)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i; c2 T! o/ O: U- y) i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3 ]. X/ Z  F$ d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Q6 b; b+ C& w0 d
* G$ p3 E" ]  u; f.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0 Y$ D! O+ @4 y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8 _; C- L( v, C) a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7 L% x( [8 u&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6 K1 h  U  j( y3 f! t) S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d, h, `% Y6 i+ F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8 i: r. m( H% I) t9 {
  M% G* S- i( S! ]+ K! Y, m' Y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f* r0 \& C# X7 F$ X% U2 x0 O4 M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0 U' j" I* F0 n$ o3 G  L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Q4 U4 {! x- x9 {5 k9 d
, L% u( A% E3 }$ L. Y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5 a  K4 a" a" k9 m! e1 d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7 m3 H% d) u6 D! ~2 j( _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v- j1 p: E3 ^2 S, e( ]* I" n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M4 b& W+ h; D: Z- _7 T% i* H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f' ~) u$ m. E2 G

“哪些？”% J$ a. `3 G" `1 F/ a( s; [
7 v1 O: v4 `! \- S1 m: Q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5 U- H4 o3 |$ ~
% Z9 F+ a  t& S& H; r! v. x
“什么時候？”0 i; h* c+ r' m/ U9 _5 C! f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1 R4 A4 ^2 l' ~9 D5 ]1 e% B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L( g$ |  `( a: y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6 _& g/ V! Y  E( ^3 D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0 O/ Q+ ?# |2 Q$ Q6 Y  R1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6 j! `! z* h* y: C! N1 V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g, @. s9 Z( m

“噢。”
; u5 F' R5 m$ t- Q6 Y' _: D) O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5 s1 S( h8 m; ?1 A- B. k7 ^- q

所以才問父親的。“
) Z7 P5 Q1 C+ @' C- `% n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3 U4 k% O+ h0 {# c+ G

“那樣的東西？”

“對。”
7 r# J2 F4 g4 |+ p3 y% ^+ t+ P) Q: k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5 K' P) }2 m+ f1 P
( U0 o( y/ a* o+ h* p
“不是亡者嗎？”' ]; i( W& \7 ]5 W* ]/ K
- B2 `, x" B3 g6 ?; C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E( Q" f1 ?2 \) ^9 h
“哦……”# w5 p4 s$ Z( E% c+ u1 |# A3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f- n- {7 r4 u% l$ I
$ n% w& l& u& u& Y6 b: L2 }8 ^
“……”; A) _9 m3 y! d8 F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z6 |% b! K- T1 [- S0 C' i
0 k+ C) {1 v9 Q- E
“唔……”$ x, b3 J/ B  s* D3 i+ T4 q$ J8 N/ x
* Y( i# `9 w3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b- j1 A, g1 M8 Q% Z# a% G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7 ^6 n! _' ]* h7 E: X( S
“是的，父親。”( K1 Q3 }  d6 _, ]: [1 V4 J( U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 R( F- Q; N2 {; D+ o+ E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n& ~8 X. o& n

“挺有趣的啊。”: v" a& s$ H1 Q+ W- y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9 Q8 d% G# f5 P' x7 d& v; u) ]; ]* Q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Z! b  m6 F9 ?+ y( f0 S/ W
4 E+ G4 U/ K! \9 ^$ C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1 u  q) d$ T  y0 y, x. e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s- T1 D1 f

“噢。”/ ]3 \! y! q  W
) J( y% f* n* a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B" d, j' q' e8 k& _6 X5 ]+ \6 T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3 u/ c( i, g: `( v9 U
“是嗎。”  v# Y+ j7 v2 z9 P) c
) p# J( J! P2 ?( Q5 q& m3 B, ]! x! F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4 k9 r& H( |1 R6 `
# u9 i+ Z; b/ l' u$ a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h# {5 [' A* L7 s1 |
; O6 `5 j2 h& u6 W% |' j8 I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 I7 C  ^1 b1 x5 @, v7 W2 m
酒至微醺。
3 }3 Q# t& B, T# E4 u3 X2 Z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2 q3 L+ b) t* r
+ \1 a1 a) O, d,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4 U' |3 y5 x# Q$ X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3 P: G( I. w4 d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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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7 b. E; X; H* F5 q! h6 Y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C6 M* h/ u) ^3 B6 e* w, N
/ d/ L7 |8 c& W3 k. g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 E# {* G0 \" X# A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y5 E/ V9 G  r* }
; U: o5 Z; C& ]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2 d, K! V8 o8 m1 [) h/ q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n; B3 E( |9 I7 ^
3 N0 S& R' V! k, w" h7 R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k7 r$ a1 u( L5 }4 A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 g( k+ g7 P7 N7 z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s1 f. c; w2 e/ `0 b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8 D. D  H0 ]! g0 p1 ], \$ \" i

“噢。”
3 V2 S* u" J  ?: Y2 W5 H: o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X8 I2 J6 h- Z5 }4 b7 v# p

博雅放下筷子。" G. V/ r5 q$ `2 Q/ i& m1 z% ^
7 K: e$ g! M# j# s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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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 m3 C) U! i7 w" e
9 B; V) N& \1 L# b% p+ e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0 l- Z. t6 d: ?) N) u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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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N- z9 e. u8 S0 X) h+ _: d
  T0 G4 T8 v/ f6 D6 }) X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6 P# R7 G& Q# Z3 _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6 g' x3 C; @. a* c0 r# A2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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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R/ m) T% X$ U# g! S3 m4 Z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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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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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0 B' `/ ^& M9 g% F% W6 B* ^2 \1 s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1 m+ x$ l) ]$ u&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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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M+ E* k, B& a% i& _0 q) E%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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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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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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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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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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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2 G$ O' o8 r  ^* \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1 y/ z6 T7 M& W; G& u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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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J4 ]( c9 b; [$ n2 S$ m! h/ O! R+ [2 z3 o

“那位客人是誰？”7 S3 F) b1 w0 U8 o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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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5 d6 z6 G% |* H9 y) S% {* N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t  Z. M4 l- m+ L# B+ F; U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1 X1 ?& F% s2 v3 W: Y: H1 o! A
# O6 Z& V0 {- W2 v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Q0 A" Z! H1 C6 q) X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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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W4 F' F+ ?5 j' |/ j

“他究竟是誰嘛？”: {4 Z7 U( u' Y; R* I6 z" V  t0 t5 E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3 }3 V6 u) Y, K3 H+ N, K+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I/ |; B4 d- h) c4 F9 p# T% Q

“噢？”2 u0 R/ d+ z  ^2 h* R&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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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9 k+ Q2 ]3 D! q2 `1 R- C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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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4 A8 \5 _: H- O$ N8 Z"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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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_4 W( v' S: ^) ]% T6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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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T2 r3 I- d$ r  v& K- k- N7 a' R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H7 W& J1 h$ A$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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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9 y" {  ^. W6 \1 ~5 N: v

博雅見了，問道。! o, w1 O9 t9 }/ U6 j$ i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6 i4 @! }# U( z9 V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6 z( U7 M/ E% k# ~: M

“帶他過來吧。”; _" v1 H) H; {+ G
* B% M. s) M% f1 |5 H/ o, }' e, M
“已經來了。”) \  ?; |/ z2 ~% X( T: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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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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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8 k0 g* v. M$ T" }5 a) F9 F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U! [# U2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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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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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G3 G9 \' E! E) \5 R* i& h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H* i/ C7 R6 b6 I" ^
9 k$ d; w" h5 |8 |# U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I! q! K' J!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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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s8 ^, s( Q# N+ y4 N! Z2 _
8 C, {8 R! [  |  M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0 E& F0 l" e6 @& b  u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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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9 _, o0 e* x( p* I( D' f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l* O6 c1 U* ]# j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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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w0 V! J$ n  _% g
1 j# i- i( w3 p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4 M# z) u. H5 u. i3 t+ z& X& F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B# v* P4 C, p( U/ l$ Z' C) K2 b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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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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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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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8 t7 S8 F6 ^. [2 `2 s8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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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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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6 S7 }5 p.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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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F$ l- B/ n2 h7 c3 `$ l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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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4 ?; _+ M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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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X: b$ {1 J9 x1 f$ t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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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p( A! v$ H" L) n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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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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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G- i! a7 s. J( d7 A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r0 T+ x3 ?% h5 Z/ G$ x0 j
1 n$ M' I" @3 G. H, b0 b2 j. E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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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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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4 B3 y* L9 \2 G8 Q4 H8 h2 V4 K
3 H* @! @( C0 E# m4 K.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1 d# n/ n#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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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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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L7 v# ~% X" v- J,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4 j, x, N& q+ Q4 |)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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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n, j& g5 d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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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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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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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8 A1 Y; r' e- e" S7 |
2 V9 ~1 Z) O% h# u1 M$ ^* x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v$ c/ ~2 c0 J$ I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 @# T9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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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J+ w5 g! ]2 t5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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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_& m6 `0 r! P, k- N) |) ~& A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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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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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7 ]3 p# x7 a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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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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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k1 h6 [6 c' N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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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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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6 Y6 p) g: F5 Z1 P9 ?
# w' _8 y3 @0 k" @: |; e: k* P
“是什么事？”

“頭顱。”; L: q+ O: b0 s0 _4 x
5 Z2 Z3 ~$ n- }; B( a! y3 z' t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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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Y. o, r% }" p( _! _) @8 d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4 Z- u! J2 w/ {  B2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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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Z1 s9 I* [7 e
3 E" K% {/ F" J  t+ O' E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b/ o0 @* j1 D* r
# @+ U5 ~7 w; s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r- m# y9 q/ p  W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o$ d5 c2 M  c
! o2 Q& \: n9 d/ t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s6 C2 C( s7 a5 l$ a; a2 L" K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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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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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G& o" ^4 f/ L6 A9 h$ J. I/ k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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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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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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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4 P% W2 u5 V3 N. I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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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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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k  |0 @  X8 h# n: p2 Z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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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s/ E; f0 b3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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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7 ?) O7 w& |$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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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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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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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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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5 I& m& O+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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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 l* e' B5 p' O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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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s3 n* g( |& D,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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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x1 p  S/ L$ T! }' N+ K* G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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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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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2 \" F8 t& {% D- U1 C7 B7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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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3 _+ ~3 G0 i/ n' j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m, W, U4 V- h: p) I1 ^1 Y7 s1 K" d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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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y7 R5 J, H6 G9 t

“噢……”8 u7 K8 x1 q/ F! N1 H1 A# y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1 t" A( o0 t/ {2 C  j7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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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3 ]9 g) Q% t+ Q9 s%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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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k* a6 f) x+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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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D: u; _" X$ D1 S/ [2 \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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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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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H9 y  \1 v5 o# a$ d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v$ j  S# O,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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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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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0 F5 c/ s. {1 G( ~. a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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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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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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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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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8 D% l* q  f$ ?. c1 e, Y$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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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F3 `& p& _-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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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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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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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h5 {: _! F! |4 D+ }  g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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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J$ w  s4 R$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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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z* s2 Z4 b8 V& B6 }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3 |) k$ R3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U3 B3 E7 K7 O3 _/ X2 R( x3 N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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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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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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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1 ^3 u# V8 r6 i+ |1 [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7 N' h5 B* j, i5 q7 H' D  J

“發生什么事了嗎？”0 C0 q- X- o) Y2 h0 m* ^  B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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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 p7 N- p4 O$ O+ T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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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3 t8 z7 E: z* _$ g0 e%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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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9 P* N" X/ v+ {: C$ f. K6 W; g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n7 u7 Q( n: @! M/ I( Y$ L

“唉，就是那么回事。”5 ~( U" y, }, U0 ^' R6 z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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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G6 x3 C% {6 N& t. d* H%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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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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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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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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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h5 M" g# V" ?1 O7 ~( q' w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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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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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f& G1 L- y8 G% x+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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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6 m& b: k1 I2 O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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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8 Z% T1 S) E, F: b1 f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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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A( V3 Y! y5 _4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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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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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J) J$ P  h! [3 h$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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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D% k+ _, h. I9 ?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C; E$ z, w2 q/ x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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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r$ W2 z5 W  K7 J7 b  s# ?#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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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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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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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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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U" A+ m4 i6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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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o2 w$ q) @, e; X9 h%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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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7 j/ j. B3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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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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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S8 T9 a: i+ v0 l0 A3 b. s; T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7 Q: D, S- ~! x7 z4 D$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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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O6 W7 E* f8 g. `9 u1 J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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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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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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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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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6 V" J( h7 Y7 w8 w6 I: D/ E  Y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4 Q5 T* C! Z% s7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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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S( p& k' f3 l) N: [/ F/ g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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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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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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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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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3 ?# s. ^6 a/ I3 C, O2 Y  A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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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 ~/ n, p* @9 V/ r" p3 d9 v4 D

“我知道。”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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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6 ~. R, L+ o/ Z* Y& h( X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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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4 f& A/ T3 ?$ `2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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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P  e% D3 J. M6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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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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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7 `" D+ M4 _4 C8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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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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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m, W2 _) n4 ]% M1 D2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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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p. d2 _; K/ f' n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9 h5 \- C8 `  J$ n3 ]! l# k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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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p' ?( o3 ?4 w# c* J) P7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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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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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2 f5 e( m" ]5 a! g!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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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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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y4 H/ s0 F2 \6 q# b; w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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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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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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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6 w& R* U! [5 B7 Z4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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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 b1 ?. z% H9 [, ]2 t2 e" C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q& Y3 [- P  S1 H/ l$ Y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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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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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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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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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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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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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8 \! D# @& T3 p; m: g)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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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4 U4 ]! E0 b/ Q" z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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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0 ]) `6 ^$ h: L& j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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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Q( J8 _% l# C% K8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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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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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n* \0 S* g$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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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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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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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s, }- w/ \+ V" X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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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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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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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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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A" h- ^' {. ?2 g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M+ d&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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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r) a7 Q,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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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m2 H; V7 q7 G; t, Z: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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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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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8 W# ]; U7 B* Z) B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3 s4 t# P( w8 I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3 b$ f' D# B;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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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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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N. I) b6 S2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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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7 T7 t, x; T- c' e4 @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X' H  z8 B; I" Z& @
" L9 b$ t. n; X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5 @( k7 R- P2 }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y( z  w1 x+ ~4 u7 _2 R%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X/ b* q2 c9 }2 j5 i( }6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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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0 `: j: ^. O# J- v8 F7 u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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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u4 W+ I0 o( Z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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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9 c5 c!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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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y( T2 u# l9 o4 a9 K8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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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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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2 F3 K( n$ E; Z# I#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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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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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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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3 L! X# ?5 m1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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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u1 v% o2 j5 r2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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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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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T" C- F8 \; g5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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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6 E! h' ]- W2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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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w5 W8 Z8 Z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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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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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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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G4 o5 x' J7 x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n7 Z& x" Y) I: F3 G! ]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9 Z' _/ f2 z7 D( l, g% M0 G/ U4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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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y3 o* O. Z) w) Y3 B) x* o$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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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3 j% ?- r' D9 w2 r' `& k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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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 |5 x9 @+ y+ P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a' Q4 T3 O9 @4 H7 {7 m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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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f0 l6 a# M: L! D  ~* J! j+ p5 X

為成大吃一驚。; `/ T9 n8 _3 R2 m& ^7 F! }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P5 I5 D1 ^8 ?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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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9 F3 P, J- m3 w%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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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3 J, L& x# C  ?* }6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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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d8 x% z(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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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 m. i% {7 P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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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6 p8 M5 k3 }8 H1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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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2 J7 j1 \: s0 Z! i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y" B4 n) F3 S% S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D* U, W" J/ M, W: M( o/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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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L9 v6 B4 a$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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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5 E( L# i4 b8 A, N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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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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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m$ n1 _6 Z" q8 u9 A/ e: h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6 x' u, d  G' x9 w2 W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w  e4 I; X8 C;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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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6 p6 o' h2 e% B; V* f: r8 y  h0 M

走啊走。5 \3 Z* E4 i8 B* L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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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 l8 M6 p# u* p$ F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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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8 G" l% ~* g& A7 N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u5 k* w7 o( t) k* O'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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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3 P% K5 |& Q, j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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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v4 _5 f* k2 g8 h" T; H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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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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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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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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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 r# e8 N/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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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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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W8 n7 ]* q/ A8 g% a! z"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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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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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4 s7 X9 g- i; h&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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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5 C9 F; g9 p; E6 W* T1 B) l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5 j7 m+ u$ N0 k4 m- {$ \* P5 z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c7 q5 z1 |! o  H$ n% p" a2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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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0 k$ j; E  U1 P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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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7 F) t8 k6 c' _3 R3 z+ x1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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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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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4 u& x  B" E: O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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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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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o( f3 d8 b- J% d6 R+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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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 v$ p) ^- @, @: x" V8 T0 s9 R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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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T$ k$ [( m6 M4 p

是血。* h9 w) m$ d6 ?$ R& P3 l* i- ^7 o

“這是怎么回事？”- F9 G) i; H: e$ t" K7 c" l8 l3 J# N+ c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c5 f9 p0 V- c2 |! f& G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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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V" J% [' r7 N" K' H- r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d! [" I' M$ ?1 {1 p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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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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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0 {7 r, @8 }# A; |7 S"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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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U0 v7 X9 c9 s7 W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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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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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 b, [9 V  T& g+ L5 X5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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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t  \2 L' H. p% g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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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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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8 }2 X5 V' }$ p! G

“我也知道！”# Q7 R1 _6 l& \6 E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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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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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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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9 {0 D. B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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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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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N" g!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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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h! |8 F2 b3 c: Q2 G6 W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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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_: t0 U8 n8 j'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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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F% P( b+ C: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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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9 r) C0 c% P/ F7 W" F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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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8 x' w" k$ ?+ o9 D3 U-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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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 N6 H( L3 D: r5 X/ K8 Z8 {7 @
' ^# r$ D3 K( x- O' B+ a; o& [, ]; L2 L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I0 u" V  I" X1 n/ d: z
! t' A2 E7 S( X$ }! F6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n1 ]* B% }/ U
( ~3 Z# o  v# d7 x7 _/ W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5 b" P3 `- [% W. I% D8 R
" [4 y: I2 P* S8 o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p% r7 c; j: R7 E0 b

“那是當然。”. `+ w  N9 M, T. R1 e1 d

保憲點點頭。3 |$ Q! M, {; B2 z' k/ I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O1 a* Q, j7 K7 ~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a" D0 K- R4 o# ^6 \
“的確。”9 P& }( {# m# j" S) \

晴明苦笑著。6 e( e1 A/ |0 ?' T) i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_' h* @4 j3 J

“我想也是。”- I" T- ]8 x" ]/ {5 t: q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A. ?; i0 X. R6 ^: D
9 z, m+ @+ l. G5 c0 W' d: c# D$ C8 G
“解決？”
: k5 K' C4 y) a6 N9 a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6 K$ p0 U/ q8 |

“我代你？”2 `5 m) F! f$ e! U: g
2 U  E* `! b' u! \! Q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 C1 F+ V+ C1 |7 x- V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F: I3 h* a( W, D- t! V7 P" E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6 K9 f9 X4 f6 _+ L: u1 l! w# Q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4 d& ~/ x) a. m5 h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J; \& \% t' [+ j( d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 P( @8 c& b8 v1 Y; y
晴明苦笑著。  K" P: a! ~3 f% _1 F
- k( I! O$ F) e; N: h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9 F1 t0 l  e9 ^' k+ l0 D" l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2 e$ p8 b9 b+ Q3 T7 o9 {* p
7 _& w" p: d3 p3 x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K; |0 v2 K0 M! [' A( a& a9 X
' b1 w) f( H+ P0 N* h
“在這裏。”2 Z1 ~" f( I( c, J/ S  c# I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V- i. Y% b' s! H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o% J/ N* n3 P: Z

十一
' n: Y2 w* Q. M; D- w
“那樣就行了？”& ?. n# O2 n' U2 r' w: r
3 j9 S1 v0 O3 x, w0 h
說這話的是博雅。
% _2 @' G/ l0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6 A5 m) o& E- f" z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v( H% B' Q% M: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Z6 F% b% R/ v: e; @+ R
5 n- V9 z: W/ [4 `0 `
晴明點點頭。- z2 _1 A* t+ T3 d- R$ b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 j7 G* b/ f) M3 e/ |9 B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R% n8 J+ c. p" t% q; w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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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7 [7 M: D% z8 a1 ]& {( I  D) B, |0 j
/ E7 V) G+ O% j9 K  `- m" h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8 u' G  Q7 j& q0 g* y. P  @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V/ H: D9 A) q( A: r1 e
% U$ _" J9 L: Z. ~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l% x5 {# H6 B7 P( r3 Y- f0 F8 T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c5 q: C- M2 i4 \! m9 ?# w9 b' {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9 g2 x3 t/ f. m/ P" w. I

“好餓呀……”/ v& e1 K+ M% A8 k
% T* K& R; r( ~3 l1 K' a0 B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9 E' L4 Y- u! V  F) D3 ~9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 |! T' q; l( [* |9 Y0 |; f
“是肉！”2 M% }% g- {9 [7 h: R! O# @! s
, G! [& k% `8 \, L8 `( g" H# J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 ^, @8 s+ N9 Q- [; N- C; O- f4 v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V7 @! v  Q' l- w' g
( X( E" U4 d4 X7 a$ R% ?
“好慘啊……”: k. C* J6 n: ~; W& o
" ~* Q% L5 r0 }8 \3 f6 y! O2 x! [" @
博雅喃喃著。4 F5 a3 D8 V' b# Y7 f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X* R/ d, o. g* n- U: u
6 F* t2 W- M6 ]% y7 \- N: m$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8 @" o5 p) S" O0 B( Q0 N! n+ T, y

“好餓啊……”- L& ?# _  b5 y* |* }
* w: B0 G( k& ^# s4 Q( Y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f% N& z9 Q0 ~* k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Y' a3 T. h3 L+ Q2 q" J# n
是啃骨頭的聲音。
! B, o  ^# O8 f+ |0 ~3 c8 m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7 W* F& z1 n, j* f
3 D( f% u* i0 y  Z  L' w; y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w8 @& N7 ~  J: i, q8 z9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b3 M$ K% |0 ]# s4 U1 F9 l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J, N# K5 M* \+ ]3 e
- u, J: e$ M7 a' R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5 ~+ n5 _  Y4 z" @! o& L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7 R. M0 X3 I7 A& i2 U7 y9 ~
$ C# O0 I0 [7 S. U( j4 i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1 m# M: y, ]' a: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Z( D  ~: v* d8 q# D  v8 l
- z1 a5 d. e8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B$ P* E1 x$ k9 {2 f' n
/ I7 b- ]7 A+ x  q
“這樣就解決啦。”  w  f% L# }, d0 h5 Y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9 ]- m  h9 f, M$ h* G# a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8 K4 [( C& Q( D- L1 d: |9 x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9 A+ r1 X1 G/ ]& h
/ B$ a+ n' B1 s" ~& C4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W" s5 T7 D! U% K" F- ]7 ^4 u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k; h3 k$ ~8 U4 p$ p
; S3 z% m& ?. d! l$ `8 O: v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8 M) e7 V3 B1 G1 D

十四
* U/ k% a3 k7 ]% S
淺斟低酌。
' a# H9 T8 D) H; V) I  x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o  r+ Q6 V6 u$ A  U, v: ?( L% h3 l3 ?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R" E7 |8 ?! {8 h$ Y
* f0 E1 q) Z. y" q  ?5 C+ A8 B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 H  `+ }. P2 u2 z5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7 J8 g: s+ o7 ?%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Q" T  f! D4 G' r# T4 k# O2 I
* P( P; n: c. r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k7 t: L5 R' [8 y
6 u: ?+ \4 N# p1 V9 L/ I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0 u+ X5 @5 g2 q& x7 j8 x( w2 c5 g3 j- J
) e. ?2 [9 h4 J( m) k5 A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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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Z) t, d* K- v0 Y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7 h& g8 ^  v$ W
& u: n: B5 v9 M- z3 q3 s' z2 [8 k/ `
“嗯……”
7 ~! _' I6 J( M* p. f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0 _( j8 C* |* a1 Q5 ~: Y% S
/ {! W: [6 I! I9 g" H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 _( l# e3 H'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4 A( M3 |. w7 i6 ]$ o+ i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7 I' s$ n" j+ e' A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s4 E5 o' r" A+ V! m5 j$ Y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 h/ N; \, ~0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1 R2 E/ s3 j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6 J3 b0 v# D  d% {! @: X$ F5 J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s( ?' b* A1 J" n! `- l

“了不起……”
" j  B+ K) ?9 I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b3 I, t7 ]' K! j  f- q
7 [; V( ]' {0 z+ V6 N0 ]5 J0 i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 n$ I, |& B* @/ V+ B
& m' n9 q% y: \4 l) b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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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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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0 r3 i' M" O' f1 i5 |1 R%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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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w' P9 c6 Z" l/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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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u' D4 G- J; j. @$ \- W4 C) K# C
《陰陽師5》（龍笛卷） $ q, J1 T5 X. v0 d4 i1 W+ H& P) a

- K" v1 X! S. Q, |
怪蛇6 k+ o  o) l% M  S
7 ~' v( G/ }. p; b) m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u1 K* E0 P: {- B/ D- T/ E+ {/ S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2 T+ f0 {$ ^8 J4 l$ M7 p
# k% Z6 {3 w  f& [9 j/ x" t% X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E4 A: U7 y7 J7 E/ [/ o* v7 ]. b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0 b6 X$ m5 S8 X+ h- x; \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R2 C: s' d1 V9 K0 {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 c3 f) V  A% Y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2 r: n# G- w  c6 [& n/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V+ I/ L  C3 {" U7 Y; ]* n8 ^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4 X) ?, R4 |6 [$ q

“怪事？”* v4 Y+ {6 n6 _( @0 T/ d! c# I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_$ g) o$ p4 |. X  U) ?: [
1 W8 [; S  K! E" R6 m
“剛才不是說了嗎？”7 d' V, V8 m6 J% c  s9 k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F7 U& s# V3 `0 Q* z

“噢！”, c" F/ c# G* K( z$ J( l/ o
" `4 v4 [& A5 n$ X$ h) \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 Y  X- _/ j9 ]& h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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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o. B/ g% d3 Q9 H+ |5 ]
; E) g& J3 z( B2 _& Q0 t8 L9 F$ A
“到處？”4 {: n( M7 N4 x- H2 u6 k0 g4 p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r* B% _- l: D+ v9 B  l" K6 c
0 m6 b( P* D! f" J" b$ `. x5 L
“噢。”9 Q% e; }, }# ?, }: w1 w( ~3 k. _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9 k0 R% U- \, q- D/ Z3 w+ A

二$ F# u# o: X6 r% ?" r' n
! g0 i) S% S# u9 I0 j% r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P' s" n4 {3 N# x0 L* y
4 U2 B0 o. z% a- {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5 c) b, p5 P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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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0 v4 a4 Q7 S% ~( p! d0 R! m
& G3 b* ?$ H6 E% _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U0 r8 L8 \1 S, h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 G+ r/ a7 t5 y4 g
3 l% z+ M7 V$ u5 A' r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 T* z* k4 Y" ]0 _& v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A# l1 d) Z4 e)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V( ]7 x* _/ Y* {; V! c
$ U9 ^% I- L2 ^
“疼啊！疼啊！”( ~% H& l  E  l& J$ e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H6 q! w' S5 c6 G! }
6 R2 _# j3 X5 J) Q( j$ Z" B; y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9 a& J" g5 l2 m7 p; ^
  `* D' c" e) f# R7 z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0 f4 K" s( b( \8 b, T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E9 |# e* x3 t) a% Q; B1 y! R
5 n! J/ ]/ b* r  d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t# ^5 z: j9 r4 D$ d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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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Q- P) u% ~+ p$ V9 ~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s# K" a!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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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B/ s, P( Q% w" I( R2 R
  U( H2 p4 s1 N5 X, w+ m
“ 。生長得很不錯呀。”! Y' B0 v& X" r- A7 \* ^8 e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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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L/ U7 j7 K9 S( G# p+ ?5 [*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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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 Y4 O$ L9 w) l+ u9 I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B6 k2 ?& Y$ Y/ s  s

“給我一個錐子。”/ w" K# ]7 p! x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g4 c2 D! b$ A0 V( g5 z6 h& }# C
' E, y9 L$ v8 X, v; ]+ Q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5 ^, b9 D; T* q1 E6 w; }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2 J6 x$ z  u3 w$ R' N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a6 V' _, p# j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9 _* Q& e7 k, X  o4 c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6 ?; ~- H! L- T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6 |& Y1 X9 t6 V
7 {+ P* Z( D& ?9 C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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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 ?. O% E! }1 k* L7 j5 F7 F
& E( y& f/ Y6 T. q$ k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S; P6 b' G4 N  F) e
3 U9 I! C$ f9 v" S: [
“馬上就成。”# y' M+ z$ v$ K; I9 t
) o1 }4 z* K7 U7 f  Y3 c" m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z- o- ]5 Y( W: ?" ~! a
2 z4 }: [% M1 V8 Q$ F0 y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8 U: }4 M% ^, m1 W6 W" l0 G* U3 P
+ L( v# `) e7 W3 @4 C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X0 I: C7 y% e
* W7 h, E9 C* Q5 h* F, R
“然後怎么辦呢？”; O+ ~) h; w$ b2 {5 ^; K. R/ p
2 e3 J/ Z& I: V. w& d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N# Q; `5 y" q. Z' T0 w
6 e. Z- t; ?  c6 \) Y
“等？”, |+ R7 @" e7 F; r* w& c/ E& U
5 P/ i* I# ^3 a/ R
“是的。”. a2 r* l/ B! J% ?- D

“等多久？”' Y  u. E' ~0 w3 G4 `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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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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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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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3 Q3 q# b) E, L+ x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I+ N1 [7 X* c0 `! a/ g4 O

“這不是……”6 Y) ?) b- W) P5 A# }$ k6 C

“這不是蛇嗎？！”
1 v0 e; g0 F8 F% `; z" @* j# L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6 r9 H7 x+ c" |# J+ j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J' W;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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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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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m* I+ e% ?4 j( [1 t9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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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i9 R# I# e" ]( }5 d. g! g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8 A5 v, S; s/ M5 P; A3 L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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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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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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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Q8 e! |! X7 U" x4 ^5 o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2 I- b" M* |* V" q" B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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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1 v  u, p( u) A# s8 ^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A8 J; o! k, J! W3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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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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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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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6 w: R" [" y; R

、 “是什么？”# V) o1 T: O* V7 L# W. X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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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0 K, V3 {5 y3 o

“答謝就不必了——”$ s" o- g; Q/ A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4 P& D2 y' |& j  k5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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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 y8 Q! ]6 A" w0 S( F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6 B0 {; z& {  \2 T/ v# \3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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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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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0 e* `, S  |0 h- l' A)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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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r% \5 X. O2 |# q' C*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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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x9 m. ~# l& g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7 O# Z' g0 U*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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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T+ |; \9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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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B8 d$ ?4 J% \: y  G0 K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5 _2 d: ~0 s) z2 ]6 g, g. o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4 A  Q+ o+ ?: r/ X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H1 ^  o. s& b+ S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_8 R  J$ f0 F) @% D: E  x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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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O" ^/ W6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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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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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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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f/ ?( w. w. s" F2 B( b' @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M! g2 _7 a& E& Y# c+ N. j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S1 T4 ]$ k1 H7 u: C# m'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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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1 P( w8 _& S  F/ B0 ?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r( o+ X" f3 s* `+ [. Q, x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l; w2 ~2 R( ]6 ^) R, s; z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c4 W& q( d5 {% ?$ U% u' C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6 y1 s/ D/ e,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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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t* o"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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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M( U" q5 u* O8 g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N+ V5 ]! _6 |8 B/ e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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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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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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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1 S$ I' D/ f8 I0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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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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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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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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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0 ^$ D: @. C& R, Z, x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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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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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l) a8 L, A9 W: l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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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O4 g+ W2 k% {9 j, f/ R  _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6 J+ \: w/ e. c& E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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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X. V" [9 [. q, W! a- H! c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D. \6 W/ b5 m5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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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N+ Z/ X. c+ Q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r/ U$ e. T# V3 x( D- N' ]" t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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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C$ z( n8 W: P% G9 [, i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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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3 }$ U. p1 \' T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V5 T8 ]3 z: P;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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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L2 l$ S' _  Q; u! I;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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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 j- ^. ^) s4 I- }

這是怎么回事呢？% f& `4 v3 M5 C- c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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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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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C  a0 V- d: t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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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5 A0 Q! n/ Q* Z' P# X9 Q; C: l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x2 y+ H7 B- B( S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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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_) Y* ^# Y# U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m! K( \9 l/ S5 k#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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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 n8 L8 L9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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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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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g/ X6 y' T: k7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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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s* w  p* x) ]1 L# U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5 [4 K$ D1 A6 Y, m$ k" R; a2 h4 W+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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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K# V9 n) j)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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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2 {! L7 Z+ u9 W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I$ O7 a2 y3 N+ Q: B5 p" N0 m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1 Y$ ^1 T! d, ~# V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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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J4 K4 P; M+ v%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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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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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E+ l8 l& H. C, x7 D&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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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n, L3 Q" w- }" y0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m1 l" D$ i+ U& o

“原來是這樣……”, W  ]: H# I! W5 |$ g( u5 b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b) b& ~$ ^6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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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7 k# w# J' N8 o$ {
) W8 {8 z$ _  m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M* W4 s' U. K# r! n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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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5 o' u4 Q# p4 \2 f( O; m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聯想？”  _& `) E9 j# h, R" E6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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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p4 y( ~  H' r! H  d

“聯想到什么事？”3 A9 x) @4 B5 L, _! s$ U+ D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Q% n' }1 n9 X0 [% W/ {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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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C+ }6 g- Q1 X  M3 i* _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4 n; w0 Z8 C, u

“噢。”% i! B4 w. J# n! S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1 o3 w  ^" X7 |(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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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 n. C1 L& e1 x- ^! N% v: x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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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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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7 }& H( N, b( o+ A& Z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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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l- Q+ x: E  s

“這是什么？”* Y8 G7 R# ]' \: p% X

“打開看嘛，博雅。”7 w0 k+ a' U' a* F" Z! U6 w* L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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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S) e4 F1 m* e0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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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C- |$ p; J& \/ n5 z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1 S- O% K: R8 L5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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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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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3 X; f/ H( Q+ |- J" Y" [7 S) B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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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0 w8 E! u% P, C4 Y) q" |% c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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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V: ^+ l5 R$ O4 T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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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f4 r. q9 s$ k1 n& `0 c

“調查？”% `1 @4 x9 I: g  H1 S  L

“對呀，得走一趟啦。”3 c& {1 o; r& d

“外出嗎？到哪裏去？”/ _% j9 m) _! @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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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你去嗎？”8 Z8 U9 V1 R* j, N.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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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怎么樣？”( Y* |7 p2 i' |* z, |% p

“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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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_' ]0 f: F, g* _" F. U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m2 i  y& I! e2 C5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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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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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O/ W4 |+ E: H7 v"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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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 d% n' m) A& w7 p  J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C- L6 n" _! M/ T4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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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b) p1 h. ~* t7 C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 S6 h  R+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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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5 E6 Q, ~  B  l) J( b5 X" x& v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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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8 v' S  K# G5 @4 N6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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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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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c% N+ G3 e# B% @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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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G: d7 }. h/ B* E6 k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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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 h9 I: ]+ o. A7 w; s0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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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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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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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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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2 T( o) q. Z' [% f! @, F!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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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Y9 f3 p; ~! d; W8 y) _' j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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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_1 T% c( G" l; D! r"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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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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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6 D5 p2 v$ n6 O; |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6 _: W, F2 n# k' s5 c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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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 G2 q0 c; D/ l4 s8 A( D( h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6 b* e# N6 v8 v/ L4 R8 S( B$ L

“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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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4 h3 b. D: U9 V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h* r/ X5 ?* m1 e  ?  R3 _3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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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0 s/ l  L- k" c/ _. u/ r' n+ A+ v5 N& L8 _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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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6 j$ J& T; ~' Y% B: V" H! Q& }$ k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i" k0 O7 e0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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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O7 ~+ m4 \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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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  a" ?" B+ H5 x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y% [: O$ y&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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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5 y/ l; n+ |

“喂，喂，晴明——”, N( E4 Z3 m9 E' J& R+ [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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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G$ I* b$ N* ~/ H" _. Q& O

“別動，博雅。”晴明說。& b! Z2 ]+ r* M7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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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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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j( E+ Y4 C, x1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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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x) S1 o% n# A5 e; y2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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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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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U! v# L0 L; |) W0 A

“哇！”. O7 I  Q. F2 V- s$ e)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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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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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D, y3 T  V; [( q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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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3 c/ A7 E/ I#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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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3 _: g5 p  f  C) F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8 H5 O( X/ l! i! a$ A% a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O# [* T$ N* `
+ B3 \' P, c" `' l9 G& B- p/ `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i# R) r; V% N6 y2 s3 O& d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e5 G4 d$ y, D" z
6 I; H; `; Y7 O6 C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0 ~! x2 x3 E( i, y5 R2 Z5 X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7 G2 K4 Z5 I; K
3 C6 l% N3 n- [' u  c* |
“結束了吧？”. Q' f6 o' U3 {" X6 u0 N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C2 O# i& o" z2 O- d2 h

“噢……”3 I  }$ q6 `: \/ w
6 `8 W6 e8 \; s7 K; {
博雅說話了。2 L: f) N; H8 a# g. X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1 \; O# r2 f& |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5 D( i4 f. x+ y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6 d7 Z2 n0 A$ R& F" W4 z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 }  X9 S: |. T' Q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s! F" K" `6 h) l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0 \& _8 J, F' c+ o1 ]. V/ o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T( R4 O: H8 B! U$ _8 V
& a+ v6 k& y: t2 \2 j
“……”; Z7 f" y7 s$ b7 H+ X* I; y" j8 }; C: @
% l' M+ O- W# l8 }$ Y) d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2 C( u) v: o7 P( ^8 L3 h- T- s

“哦，是蛇嗎？”
6 ]+ M9 [' s! e  y8 t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5 \2 `5 I$ @* r+ t& h+ |" d
“蛟？”1 G5 ?9 |- o* T) D! \/ I, p) E$ Z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2 P! e3 e* j' o3 B
' S1 l, {  x3 t& W. a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l% ]! s2 i; e+ M& U&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0 x5 d8 l2 l1 t: ?; ?7 J

“噢，噢。”
9 z" `( [" D% x* ~# z" k$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w) Q$ @, e0 p5 y/ O4 m. E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3 R5 m' O& c  b0 q4 U

博雅跟隨其後。" Q1 v. x) E2 D2 H1 l

“來得正好，晴明……”
: i$ I( r4 a1 v  y3 K9 g3 \2 |3 Y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i% Y8 O# D4 L& k4 ^& ]  m* N

七( x5 D& @6 i2 a3 n2 n2 }# a7 Z
- D7 v& }0 _6 E" B8 i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U- J* L" n2 n+ q9 Z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5 f& a' A! d- S2 V# d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e' C+ E: [6 h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_: |/ W6 v' ~1 U
- o1 _8 m) ^* P& l' a2 a1 l& ~3 j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3 L' M* @2 |" p; Y" v7 ]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6 }+ `* K8 G5 T' U" m( j! @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y2 i) f6 }9 [
8 Q  r/ |9 m! J* y7 X4 ]! c1 ?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z) R( ?* z0 `9 M* U+ O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 l% Z. f5 q0 s8 k, d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9 [- T$ J" ^! h
2 F; K5 k( v* R4 D8 o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2 v4 r6 G6 p2 \- y0 X( g; e* H5 t

“是明惠大人嗎？”( [' U- \8 w4 P4 i
9 k5 u- w! Z1 R- t! o7 b5 s' M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b% V7 z" z; @& j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5 r4 C/ {) x/ H5 P" ]- B) \
“噢。”: }2 P# y/ Q! k- v. H; L+ S7 A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V5 m# M+ D, _" J1 c8 f; t1 j; E# h
9 K; E8 b! N) n. [  y  i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h$ @! N' l8 P5 y9 V
% Y1 Z8 R! {# I% ~+ d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 g  r5 |7 C1 O6 Y' I: B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5 R8 A1 n0 P5 u/ A$ t  M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G3 ?0 r: X) S; V2 Y+ Y$ j
“對對。”2 }, b3 b3 x1 ~* N; T# Z
2 ]( _- h- _0 Q6 p- s; M5 u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4 y! t3 l" R9 q: s$ e5 r1 j) k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k8 z% V+ o/ ]( h! U( T
  s; {( Z, h. u6 _* }  o1 I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6 g+ b. C" g5 s

“噢。”, [& `( a3 _: J1 ]! }
$ ^1 _6 w. g0 H1 F2 X, s% K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9 {3 N0 t$ |2 i  s
3 ]2 ^5 k" O& N& z( \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_2 d, r/ d! R* q  o9 x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r9 j. {0 b6 |( [
' Z$ P- N. `2 N# ]/ L" n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7 }% ]8 q7 l2 F( e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f$ A  A8 b. C) |& t: ]  t
0 C) C1 y2 t( r! T
“這就是說……”2 V8 g1 O! Y: `9 e+ A5 ~' N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9 n0 L" B: O" N8 o& C: X6 O
“那、那么……”
) e) R6 k9 f3 ~5 f) M/ H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p; ^# ~* \( r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能說沒有。”, f. z) r+ o; y' Q* w4 r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0 m7 _3 E- v# W1 F' P
“是啊……”5 B$ R9 v& F  B4 U% b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9 Z$ O* J( d! J2 T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b) Y  u! E2 N/ B% L* \
“水？”博雅問。( o( J! v0 L. z" U/ J
8 K. |0 D5 `; {2 G9 j
“對，的確是那樣。”+ z1 M/ m" F6 z0 ^( o. H" u7 e, c

晴明點點頭。

“水？”1 g; E5 f7 F& ]; I6 O* p
7 T; _9 E+ W' F/ O& ?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3 e; }, O# w5 @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3 ~% e3 V3 y3 h) U8 D& ^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1 c. u- e# a/ i, ]8 j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1 b4 t/ a: p+ ^8 o. A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_# ?% L6 _) x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y: W/ n3 Z0 n: J2 u
/ ]) ]+ g0 _8 O1 v6 {- j8 t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X4 F1 s1 @# f0 M$ {5 }5 i9 Y: Z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 W4 L* B+ @7 `: K4 W2 U# W
“就是這么回事。”7 D5 j0 O, y5 g& p  Z( Q
' a( y( l0 T% i: \- S; ~8 [, w5 m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 V4 P7 f  A) U0 o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W1 e1 ]5 z3 [* d
+ }: C+ E3 R, [1 k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C2 P/ Q+ C( l/ W9 ^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5 U8 W3 O! h4 p6 F+ G
“什么是惡氣？”
' O8 O; O! h  a, g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5 H$ W9 b( J' _1 r0 b# Z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U$ i9 y1 g) E5 C- ^
! Y& M" C% n) N/ E  p: Z: X) c
“應該是吧。”晴明說。
  t* N7 S6 y( k5 ?- ?: h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 m/ ~& z7 T+ n+ S2 V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F  P$ d3 c; _0 T, U$ }
9 }, y( l% k, N# M# H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6 t9 I3 s' Y3 m9 A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4 ?' _% z( ~: i! o' U4 Z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b3 s' g- k; Z. B$ C7 V- k

八0 t) c& z; [  ?7 C% w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9 m' n, \9 _; n! Y4 o7 G# s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2 m# {3 n2 y( K9 v. W& \. }& q6 z
1 _/ \/ }8 K) f8 [
“什么？”5 \! b( b5 Z; b/ G( C8 U1 h
9 y0 R: {1 g# J) H. I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 y7 b; G6 R9 J* {# K! @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a' b& J0 ]+ s
“是這件事啊……”0 p! P+ @& j, ]. @1 }
% w' s1 ~7 u& x- L0 x5 A6 l2 ~  H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X- F2 C( s; ~. {; Y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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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 k% r" O! k- S, e% j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5 s% V8 A! ?( f- h

“晴明！”; q$ r5 m' i! R3 N- U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7 T4 Q4 c! g6 Q4 F% [; m
“這、這是……”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5 ]: ^" u( Z( z8 A% b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8 W3 r, {% J+ _+ U2 x. Y! N/ U

“什、什么？！”
' v) N- ^. h# ~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4 A* F! O8 }4 d( b5 j3 H) N3 U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K7 K' C8 Y/ Q5 d, V

“竟然是這樣……”" j$ x/ N$ s1 |* r# D/ J2 t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 O+ H# x6 w' p" g, @
“什么事行不行？”* p% U9 a% s( Q* v2 R% G6 C
$ n) [* B- h7 o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 m( X+ F: v* E% ?/ b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D4 {! R3 ~$ T( |2 [
* A1 D. r5 Y( M# {6 b
“他們不會知道嗎？”
4 I+ a# x6 i$ w7 }# K1 M) y
“知道什么？”
* i+ K. p& S6 i% H3 t2 T, m5 |; l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c6 `' T( |0 ?; Q) w+ q3 T% f: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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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x5 e* G' t) h1 K. \3 j* [! B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1 m1 X7 b$ @3 B+ U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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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r! C2 L+ t8 W8 u' ^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2 m5 q! E$ C, |# C
# |# m: M5 W+ y4 J1 a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5 U3 n% }4 Z5 E& `7 z% |- I9 i+ T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i2 `& ^$ E7 m2 I/ m
8 z* E$ j* }0 S1 _  J1 S, R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3 z: b( ^( H/ l" L# o! B# S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P4 F4 G7 W  J) d0 v1 J% j
# {( \! C: Y$ K8 p0 o4 Q# T; Q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O/ k: O/ K4 L  z0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 U7 c9 C% ^) q, k1 L6 b8 L& g4 C
舍此無他。7 q+ D+ x1 h0 \% u' M# Z& }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5 y  B9 r# M6 W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h; i  A6 i& N. l/ d1 M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k/ q3 i0 u( F& K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7 G$ y& p/ k2 p$ a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7 r. g4 A6 Q# m#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7 e. _* z# ~) z8 y# g! {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6 y; M- h9 D0 F8 \4 u/ Z4 J. b! S; Y: A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O* n) |" b) X9 k  t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W' d( O0 l  C6 ]+ R
1 }; k1 j8 |+ Z: I: k9 h5 G+ z0 e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u7 ^1 E7 ]  R1 w/ ~8 ?) b# i
. a4 {3 E/ \0 I7 ]2 a; L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L; @7 k/ O9 |' V$ u+ e1 [
. ?: v' T  P9 m6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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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L- d% a+ q1 h$ i% O! R8 U5 D
春天已經來臨。$ n, \9 C1 Z7 Z8 Q
1 Q, x* q& V; j; H! {* s1 e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W% x3 j- t) X" j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d! T. ]+ A" S, [. E) T- b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4 m- u3 ~8 v9 X1 s-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Q9 F- p; W3 s% k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e  A2 B  Z% {2 }" X- @
4 J0 W2 ^' m! d7 E8 Q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U6 |2 `* M. g2 ?% L$ Z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U1 `* N4 ^! S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I0 G# ?# a" d$ R) U9 K& K
, i5 N5 r, q, d" |: g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1 x: N% Y8 ]- M" h2 F9 a) A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Q& k/ c7 O3 `/ p  M( r, F
' k' y% N5 V; j& U: M
“就是明天的事呀。”
( o% {" y  F# e  Q( J6 J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1 L% V) i4 i8 d6 a: l
( u4 P6 R2 v  z* K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6 u  v; \1 i: o( P6 l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 M  T  M& F5 X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 a  s3 F/ n" A* J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9 \" e: w% \) b1 L% i8 l; J# ^1 _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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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0 l- ]0 T2 o# g( P: m$ [: Z7 R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 n; O! `" z2 I  w5 Y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0 c$ s' R8 b3 }4 B3 D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5 R8 B: J% o$ ~, I/ S5 M
/ H/ C, i2 ~, ], z# \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1 R( V% S# L+ ~% c1 t0 @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5 _) x9 @5 D'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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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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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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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8 Y& e1 h, l)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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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7 k; w* k( X4 f- X2 @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v2 C  c4 i5 H& d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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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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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9 D9 N6 I3 }, e/ C+ x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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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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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7 z8 b  H3 O# N- P( x4 Q,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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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K! V, u6 t: z8 j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7 B8 }! f6 l# x& h. ^- d

有人點頭讚同。0 m* b6 J; n( G2 q7 q- j0 k-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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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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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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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3 u3 X. _4 j. S( V- n' x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0 z6 `( h5 p/ T' U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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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Y2 i- c* b3 a5 ~0 ?6 T7 b$ u

“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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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0 E; Z3 t) F5 C6 K/ v: \. r; g

“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8 C9 J! k1 e, u& w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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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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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a$ T4 Q0 |4 F6 Z, y+ l( \! o  d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S, C6 L4 f: j3 {% S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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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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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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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k5 u8 {3 D( e# J; B' X  z5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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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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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7 e" O% |; f/ H7 d& |

“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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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j8 p- S$ o8 G# M6 |

“聖上覺得如何？ ”1 L: g0 K* y! Q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R( j. B/ f1 l; X8 X

“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5 X1 L7 I8 f8 a' ?& j,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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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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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8 e7 x; M7 |6 J# |) d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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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y3 X- J. v" n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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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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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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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o* h4 p  S6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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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h  J8 R# [2 Q' c5 O/ S6 k% i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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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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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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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z+ f9 E) K$ P(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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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7 |6 t7 x+ P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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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0 l8 o' W! {% F1 T, P; o; }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1 c+ h  x5 _: K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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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1 @$ [3 E3 V% m' T$ O8 o+ a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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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1 Q. k, J# g9 t7 F# i& k, {0 q

“啊，聽說了。”* _9 }/ R5 @8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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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 L. J0 Z& M% g, s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L0 L( m7 X7 D1 c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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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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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5 R5 c7 Z& |3 @7 d9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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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Z. b1 L) Z6 {$ A5 u&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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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0 U: P" ?5 b# t;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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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2 H9 r7 I% o4 C' c' `7 G.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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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f: a5 x! v0 |( d* U! W) s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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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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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Z2 N1 x& {1 z+ h( K% W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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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H, r9 F0 b7 B" [, p4 u8 C1 i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2 |8 e7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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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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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F+ U6 p, U: r/ Z6 r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B  m4 B+ `3 D, ~) X, \9 ~5 u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6 ^0 P9 X9 D1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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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m' n4 R' J2 Y8 e7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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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h* \$ E0 A% Y%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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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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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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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5 F2 ^1 V: r-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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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w3 N* T" l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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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j0 P* }) x  h1 t. [4 _

“……”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B8 F9 ?, E$ k4 F-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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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u' R, F& d  i0 u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A9 D" e%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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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b& o6 f- }# N3 E8 Y, X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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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 L& t- \0 k; [0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6 l( R( c+ ^1 A4 q3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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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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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啊！是龍！ ”" U* z7 Z5 I4 Y/ P! Y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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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N6 _. }# |$ ~( D3 g# r* a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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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H. a) @( N$ M% }1 B( F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3 M- S5 ^4 e( P* H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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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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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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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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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f# \5 n5 H2 u; d. ~: l) l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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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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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u# t8 X2 o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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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_9 a" g- Z3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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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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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Y! H5 d6 T3 o' g!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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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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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6 u; s# j% x3 c,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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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2 k+ K' V7 G! p' c' ]# U0 I(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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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4 A. r' N( q7 U- h' _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6 [* s* j. b* A! P" e3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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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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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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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8 M6 D" H7 ]  V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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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2 Z5 P5 R9 r+ a- h

“大海。”晴明答。. P4 i3 g' a# F6 s# `, E8 J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H$ n% F: O: H; q1 `; E6 d+ Y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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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 _, a% m8 l; `) P0 C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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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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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r1 V; o# @5 h/ D& t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L6 {% q7 a4 B%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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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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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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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5 ?( }: F' e; P5 @1 k. Y, x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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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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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p3 u8 Y0 V. a0 I' R8 m" N

“啊！ ”% z1 u&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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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8 K/ G' A+ i) `/ d! U9 I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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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9 k, O- c' N7 V  [7 M( J% g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2 h/ p$ N4 N" S2 z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Q" `. a5 w5 @$ d3 A&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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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不得了啦！ ”) T, b: d4 f  g3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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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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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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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0 k( M- F5 r# X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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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1 I7 ~' ~7 {* Q+ D! j- f+ }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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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O. g0 f/ q* j, c& n4 T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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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s& I, D* X; v; ^% n. a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B. p) H: q& q5 Y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U2 ?8 \6 r& M& Z! _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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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T  w& `. [7 {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V% m, R) `' S

杯子裏裝滿了水。  @" d' O' V4 N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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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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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3 S* _( g. ~8 F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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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2 k3 e% B% y5 h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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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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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9 T( K' q: V! N2 e6 b/ b0 z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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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8 f( I! g. E& }( D; b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3 n: b8 b. V, v* N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 K, M$ N& q9 X- {7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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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N' K4 Q, a/ j' t5 g8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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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0 w: D$ a6 q" v! z3 P/ f- R

“哼……”  R$ e3 [2 x% i: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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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H' L, q) N/ ~0 @*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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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9 q* Q2 H4 d& {2 O! G- u2 q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U% s4 Z$ m/ f9 T4 D/ j3 [

“晴明，道滿！ ”# V/ X* G0 c: V2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5 T0 o/ ^; n1 Y& _0 z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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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5 r6 I4 N2 l0 \5 w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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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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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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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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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v1 f% g/ V2 [0 n& J5 _)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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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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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a! {9 r( q/ ?9 R, |" ]0 f( s-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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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K* K: j( Z' u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j, l1 K7 \' N6 ]' P# E- R/ g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9 M# m1 I5 z: b0 b, N  \4 ^( S: C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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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U# ~' T  v  ~* w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3 e, n/ p6 u! {/ y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2 s, L+ |" t0 `! M$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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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A7 R9 n  z" L7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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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I& T2 q2 t1 i  q. g; }' _# G# H

“喂、喂！ ”0 I" I/ g7 r8 u, \- r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i/ n1 {4 N* @$ v, `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h* }/ {, _9 a3 v% T
  `2 L* H- x/ z! o7 a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l: H" ~6 [. ?' @: T* C/ D  [7 f
2 K9 A: M) p, {
“十二只老鼠。”5 f+ d& l- M8 {

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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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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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A; r9 Q7 Q$ K- J. F3 G
2 `! F% D) O. F) a4 W' }3 n
“四只大柑子。”% m* x$ Y, t; @

晴明也輕聲說。' R; p* o# L1 |: P) Z0 c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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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9 k. @5 n! i& Z5 R' \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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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D5 V! A2 `8 R3 k, L; {9 F' t2 J/ d

“不錯。”! u" ?1 l9 i+ A9 \

道滿點頭。! p3 z( f& ^# {) G. a; ~' X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3 P, t/ Q% A1 [* W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p1 |  ]" u- V- X
“怎、怎么會……”1 c; R% B6 o% d- f3 V4 P
) b0 T2 C% ], f% o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6 G- s; p! z9 O4 U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0 a& Y' J  E
8 X; c5 m' ^: K+ u/ v( [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9 a, z$ m& \& C8 I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7 Z: E- A; b. O$ {0 W
4 l# T3 r. v8 G6 c& y3 e4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T8 V! T5 I( ]# B* Y3 i
9 o0 O4 b& P6 \* e9 S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A- o& Q- y/ r. z6 u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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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d2 Z2 \* i: m/ r6 {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_7 W6 i) S4 A$ |$ l6 u2 ^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8 d6 V6 t* f; X8 v1 g# s7 Z, \. g
. \2 @8 r& v8 [
“啊，的確如此。”$ x8 y6 t* Y! z) N
! C' K2 E" O- d" m0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 I6 n+ y& B6 S) l4 I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5 b5 Q$ a) W0 ^0 S
( ?7 G3 e0 U9 ?2 F3 T% B
“……”6 \3 z. ~4 @  n# f& Z7 U5 v
  s1 v0 U$ J( b; \% G- R" B4 k1 s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u& a2 t! \: L9 q! E( h

“哦？ ”5 K% P/ m, g, i: f- x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f- \8 r7 k+ D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1 E, w$ k! i- h2 i7 v+ `"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D* N$ Q% i* x( X7 _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0 \4 u2 @! L# }9 g9 C) f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o* u3 J6 Z- f
% z. d! Y8 i) c" R$ q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 C9 Z/ ^# W% z0 y$ ^9 e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3 ]6 h+ `7 m4 ^. e4 M4 x
) N' E5 p0 m9 r' a% }, s( P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T2 r* z7 k% V/ A. Z

寅神將，迷企羅。; {# l3 N1 f7 e! Z* s3 I# J' i
: B0 I5 x" S5 d9 j
卯神將，安底羅。& x5 T! I&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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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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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神將，波夷羅。
5 A! X" ^1 P! V% \8 d5 @- B) `/ `
申神將，摩虎羅。4 ]  O3 c8 m' ~4 S- V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l+ a5 H3 H/ h: p3 r/ d6 j' t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z2 d7 x- ?# W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V4 a* m) k% M5 N+ w; N8 k/ n* v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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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K% o: B/ b& _, h& q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3 T0 C7 I$ n5 m/ t
; w  k+ m3 B/ T4 j# J
“嗯。”" x9 L( u$ n( v% L+ i- l* e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6 g* x: W' k" m+ E. A) [
( b  y; U5 j  Q, K! h, S2 X& z
“哪個神將？ ”' c# G0 W- @" @
# c( [. t) Y+ n3 S
“辰時的安爾羅。”7 G7 {% ?8 Y. S

“呵呵。”7 l& f3 J3 m2 `3 C+ e* i
# u$ U( e& x/ j  v6 b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9 {4 p" s/ c9 ]7 F# y3 H
3 C0 {* R8 F8 T" ~) O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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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 G; @, _/ ^. y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 y  G  c; o
* Z' X" H8 @! E1 I$ G% K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B+ X0 u7 j) N& H/ }
& l7 [2 m+ e& Z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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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O$ h% G6 K- ]( ~2 `  ]1 H. z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 J: v9 ?, Z4 t. i# F8 Y# d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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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9 ]& C& M( e! n.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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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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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Q) c8 C8 L2 [7 s3 ~%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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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3 {5 a' I3 L7 ^9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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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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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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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5 V: c7 y7 p9 N; E1 n- [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6 ]! e6 k8 T, }0 q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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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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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 \0 J: ?7 [7 I8 n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4 e, F, S  u! }/ r- m

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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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1 E* y9 N; z8 m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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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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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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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7 f6 p  k8 z! I' R$ }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X5 E6 u! _' x0 W9 c5 }4 N1 G& ]' n7 C
8 `2 a# ?0 {" j1 r' n) @3 w* X# @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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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9 g4 P; a* ^5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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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3 S- k5 J' |6 ^
6 q) O" I( W3 |; e
“什么？！”$ e1 L% ~. x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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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0 W$ G) \- n' c- w/ o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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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b" c; _+ O  ]1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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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Z& q5 H+ I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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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6 u/ ?# Q# \7 g( r1 I2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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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3 }% J6 T8 ?, H

“為什么？ ”* _/ D8 Y3 v+ K+ d2 c/ k% p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 l# v, C0 E' C1 s4 p8 M
7 {! r3 d% i6 F( z! ]) ?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4 m. s  r* O% c! ~, R8 T
$ M* F1 w- z+ @$ X0 m5 u1 O
“什么？！”/ R/ g. H) r. S) R& ~( G( p7 I% l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L4 n5 U1 [% g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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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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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z1 B' [6 H+ c/ X* K, q8 ]
# T  [- Z/ A8 U5 [$ d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9 y1 S1 y- [! e! c# N2 [
- `  i( r# A" r0 F& d  v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P$ F; O3 X: J! i* @

“來，喝酒，博雅！ ”
# o7 X# V6 z2 ^. b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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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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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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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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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W9 z: d0 v; B& K; a4 o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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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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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X6 K6 @5 z+ D% x* v% J4 s3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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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C! U, W# U+ w
8 n. w3 a; w% p- R/ F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P2 I8 m2 C% M2 Z9 ?, ^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p* Y! V1 I- ]* W
5 a) R6 O. ~+ Z+ w+ o1 {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 o; A4 t) _" w/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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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L) g( M) v9 P/ `: u& O1 W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a) r+ g. H& f+ ^8 ]
1 D+ V* y  v0 `
他們在喝酒。( G8 z' T. ]+ |( G4 J  C- d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4 z! U, r0 i. w9 L. i; N8 C' e: Y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 I# D# I0 S. D7 G: S2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8 E' M* ]' z  d) F
" K+ m" a% {# f: c) H' T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5 r& d7 }/ l5 M% `0 `%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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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K# y# D) k0 P1 B0 r' H  \  V& z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 P( B; ^" o! x0 ^  {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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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 S& j# d4 }" n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 a" N: L3 D9 X: v6 M4 X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9 j; s* h6 R( Q$ j- r
' e# g8 c( P3 I: i% Q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 ~3 L5 D  N3 Q% z; B* Q4 V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b; S# F0 f& R; H( ~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k$ ]5 ^. G8 X* \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F+ U/ o. N/ \  _$ o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1 x/ q* K$ O" W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2 E; `. E$ W# U4 p* P* B) q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2 O4 c& n+ v, E
% ?% O' l" _$ `. ]0 n/ }: [, t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P) |/ g, Y, \0 g6 g3 Y) V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 H+ V& \/ h( W; t: [0 h9 w) s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t8 L7 w  D- R. ~
8 \% T1 G* r, {% r5 {" t2 |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3 X: J: x0 V; D( t4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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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3 d$ s3 E  Y9 v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T9 ?, e( S' o0 t
5 D9 [, v  ?" h3 Q) l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1 I. J' g' f; r) \1 c  x. }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 Q" f  h  @, F3 ]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2 s& U3 a& L* E8 W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4 ^" o4 Y0 w' Z; ?0 y2 U( W& }5 L. @: _
9 U: N% _( r- v( I* X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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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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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 _* R. H9 m/ m3 Q$ n3 f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 Q' Q% o* `0 G$ Q( {$ s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5 ]3 h  J0 L- p3 i0 h
8 r6 C. c" A3 M+ X! i% _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5 l7 D! C2 }, Q, W, y4 J* s. g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8 k5 p( j. ^+ O( F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C1 z6 \/ |0 h
" y; j& s+ V) ?5 d% ]2 D# _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r6 p* \# }! Z8 J) N
& C# C  m5 [; w) L  Y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4 a+ `9 a! W/ J* `5 J/ o* u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4 G8 u3 C) [2 M2 ~$ _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t5 {* ]( C7 p6 q& o7 C1 Q
2 ]5 p8 u) A' O( z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
/ c( G5 h' Y6 h8 k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1 n# X8 x1 H/ @5 L5 K/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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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4 q* N2 Q5 K& F1 _8 @$ U" c' e

“你也這樣想嗎？ ”' b# u$ h6 \; `8 T3 B" Y! D/ A3 s
, {, C1 Q! S$ m8 b
“是呀。”# Q! l$ ^2 V/ p: T
" c& Z% e8 |' {; J* E1 X$ s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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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z0 k7 @, A, i( S( u, \# b4 O! f8 r
+ d$ P1 Z5 ~5 B" F; S: I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h  S6 Z8 N: c% i. U; N+ |! @; l
$ n  [! l) G! m
“呵呵。”! T1 W; ^, p2 E6 c5 k: c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 O! A+ s9 K6 [7 y& k! p% d" @0 O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8 ]" ?5 J# M' Z- x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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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P( ?/ v: F: W! g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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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W0 H5 M4 j1 h4 ?" t
% B* N$ w3 {+ D& k
“是鬼嗎？ ”

“算是吧。”: @0 H4 a$ h! M7 a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 J% j! Q( _. h* D- F
5 B# r( ?" d' }/ Y# f7 G  H# J4 }$ J
“舌頭？ ”; c& R. K/ r# ^
$ i9 ?4 \) B$ ]- B5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F& |8 V/ {/ f. z

“就是舌頭嘛。”" d# W' r7 n& k

“舌頭？ ”$ l/ Q9 s( M) H$ e+ R- g' o
6 K5 [2 Y1 A: E
“骷髏呀。”0 Y8 f: P4 p( |8 |

“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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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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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d  m  g% H! f- L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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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9 }! f* s* N  b7 f2 {7 {! I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v3 j6 N/ l5 b)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1 u1 ]4 X0 l7 g. w- s. o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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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W% t( j5 O: [0 x/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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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9 u/ ~5 o8 L% a8 a" o; v0 _& T
" U8 r* c, I5 ~1 F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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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8 a. K/ @3 ~7 J( i' I&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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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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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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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m0 R9 s! R7 q" B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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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5 E5 J! @: A* `* j, j1 P5 ~/ v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 P: }1 C8 H0 |( j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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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0 [  T+ W) F, Z3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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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6 \" Q( t6 F5 X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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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j  c. J- q+ v

“忍覺大人叫不醒。”' U( v* g- X1 \/ z5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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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A4 F8 i- T6 J. X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 T$ _( D8 X8 [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a7 |+ M" Y; U* p* j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8 G. Y* F/ {# l; \$ x1 d1 M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7 n2 @4 a# {# ?8 j* B+ a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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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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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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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1 C7 m9 q3 V$ ?3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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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_( G6 I& y! t# @3 D7 \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5 a! W. c0 f8 Y.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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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B8 Y$ X- H4 r5 N)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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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u5 v$ M5 _! `7 Z2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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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9 L& [* {2 s" m/ w9 }- i

“元心……”, i+ S" D7 R0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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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 M, N; W2 P5 m)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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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G, J0 S6 H. N3 _- x

“原來是做夢……”  r& ]3 v3 [% y4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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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6 Z3 \3 @" i( Q$ P4 V; l&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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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4 _1 J5 ]  o5 R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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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y$ u0 ?) `  Q: Q  I- k7 J6 g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w' r: A1 d+ S  ?1 M6 O6 m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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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3 t4 X( o; h: X'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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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3 S5 D) s& H- _0 m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 f5 P( C2 C6 N

“啊呀！ ”, J& O0 d. P  H*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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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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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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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l. h$ c- U: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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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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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5 c1 e6 x% Z% W8 Y1 J! n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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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9 m5 ?+ S0 F7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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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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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r# n; Y9 E& u+ e8 N3 q; A5 i3 D& A1 i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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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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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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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a1 Z9 a/ C. Q9 b% P% F( h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D* {; v: {7 m" f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j8 D1 _% ~! \2 f) {$ @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g! n2 h9 h3 d*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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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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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D/ ^) |/ l( J$ O, v+ e*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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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h+ S. [: F/ D. g# U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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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u+ k  u2 ]/ d7 |! t8 P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S, l) }$ d- z4 H0 W

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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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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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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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 Q0 p) M& v6 ~0 m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2 k0 j* R5 v, @  w3 A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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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k. t! T' G.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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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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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7 h- m! q9 |5 l3 m2 V&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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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7 T  v- z7 |/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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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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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5 U% S- A6 j& P# N3 }2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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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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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r/ q5 y7 U4 y, ?& K(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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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 C! \, }3 p  X4 d( k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8 c& o8 P! v8 a! H6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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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o8 J! [" \! I" O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2 p$ J( l/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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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q2 a% Z9 X; ~' }- q  L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S7 w# e# e$ ], ]% c1 x1 X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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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7 K7 O6 H" p1 {" z1 E5 ^9 F8 M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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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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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5 T4 \: l% I#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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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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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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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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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9 O( s% \& l( ^$ r4 k4 g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2 o) o9 H2 C" {9 {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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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a1 D3 ]% C7 ~, P" c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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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l& v# h% J" u# ]*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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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7 e2 F' O" Y8 w2 a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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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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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2 d% c! X6 C+ F4 ^; n$ h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8 x- v% \) Q5 K; y; i& Z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a" m5 z- n  J. }5 o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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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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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v& N7 Z4 A$ F5 X; F

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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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u7 E# Q# c3 B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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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J( R/ p9 d6 g+ [1 w$ j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z* J8 _" j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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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n, [+ _5 y: {+ ?( F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 [! m, e! K! O$ T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B: z3 y. C) W/ ^0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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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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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Q2 {, W& m) c" @2 T( I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f- `6 Q2 Q4 J4 K* Q& A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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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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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2 u5 P8 b4 \1 ]& b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X  C- q; t! F.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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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G) X0 y$ {) h4 M$ r" i" ?% u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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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l  c& Z; o5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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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V" }& s5 }1 V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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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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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9 i8 g" C1 b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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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1 f5 P/ \( M1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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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3 i, ^9 z, C: _( f3 B9 h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8 |. N1 C!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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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O9 U5 X4 a* c# B% f

“嗯。”2 N  Z#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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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5 w% e5 S& [3 s. @/ @1 R( Z9 l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 o5 J' P0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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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6 t5 @6 }: m' W) [8 _9 f, i/ Z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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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g6 r. G7 b# x4 N5 A, B+ t.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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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C. p" f2 h; M6 v!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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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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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1 c/ N/ B5 l4 j/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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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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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7 X- g# z+ i$ L6 h; k) q

“嗯。”
' ~7 {9 R/ X3 Z  d2 s4 G- D) c& v
“去嗎？ ”$ ]: r0 S3 M6 s4 N

“去吧。”
6 b6 U- D7 F, z. O5 P0 P
“走吧。”' z. }0 t6 b# f  s6 x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奇怪……”. a( p( H' V6 v( {3 M8 P1 `
- {1 e8 o! R  n6 g+ X0 j8 h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3 t3 O, }- H  R/ @

山門敞開著。( h- y- j  w% t) ^- t
: v6 ~. J" S! A! R1 e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 H; L9 m+ \0 \9 b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u( R; [/ M9 H; i( G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3 R+ @' K+ B. |/ a9 e
1 W3 g& F7 A1 Z- W3 u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2 B1 j+ w9 Y1 i. M. v3 V+ P
/ U2 {! w0 F" w8 ^2 u/ k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G1 r9 j* @" U9 o& G
7 c) n6 i" z$ P1 a0 p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b! g! F1 e- g2 @: U
$ c0 Q# h5 C2 \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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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 i5 U9 \2 ]5 j( t7 H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z0 i6 T4 v$ d+ Q6 V) U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y- b% D2 \* g4 f; Z6 p0 `4 C; a

“怎么了，晴明？ ”1 _. \3 b' V; T9 ]1 i.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 P) Q" X: b3 B- q3 y) [
! |1 U4 A' ?7 W! h8 \4 O
“有人來啦。”6 P) M; n% j* O1 l0 G* G9 C
" C) a2 Z5 w4 U' n. m: h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I- g( W- X; c0 J2 `" B7 [8 f" V
! g$ j! |, e0 j- P( l) H+ I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m5 D8 x1 I$ D
8 ?. @" N; _4 l  W9 H1 o, U7 ]/ t' i  j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d# R: s& J6 T, v- U# Q! z
  z% W0 @  \: V4 S( }, ^- ?& ?/ C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0 Y' Y  T8 {8 t- X7 {8 Y! B3 y$ u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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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0 j- n# Z! E2 K+ m) Q$ \
+ Z! y( z- k  x5 n9 N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U' S* [2 C7 t& b! P5 G8 X! u6 I
1 E' L/ j* M7 y" A0 o6 G" a6 `! U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晴明低聲說著。+ P$ r4 p' B* r5 h& @( v: `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7 V$ g* T$ X  o$ s! C7 G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8 z8 f  Y& C- v* T2 O9 Z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U# V* p6 Z" f  J+ I9 l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1 A5 ^) `1 k. R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5 e' J" y5 C* z
* r& T7 V9 W, f  R9 m$ o2 S( V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 ~% p, I# p# e; A$ `* D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9 n' w% u1 k1 H& n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F2 c, @2 c* n) \
$ k4 }6 M. a4 h( R% K
“請放了他。”9 l5 ]$ N& S$ ~# K3 _" s
1 F  J. B6 M9 g; N. r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s2 g- k. J( G! Q
“你們想試一試嗎？ ”3 }% n9 S' z. V. O; }; Q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5 \) K* h; {% l: r: R2 W
; |9 h- X  L+ S7 d# C8 k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H" q% k1 M- `, |  c
2 }# `6 P8 y'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W2 {: B/ y  A
, h2 {. |, w8 D$ Y* w. C* Y-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 s+ V( c9 _: r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4 k! X; c0 j* w8 v" k
8 W/ s7 t1 f7 y/ P% \
他大叫起來。
; ?. C5 F; z/ n* i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 _, n0 g( x! ^5 j: e, D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1 i3 F5 L, O. d
4 E7 V! S3 m+ u8 h2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0 P" F! U  C5 a  s
) ]1 v# d( G8 V1 t2 d" @6 Q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1 B" F/ I- ]3 D# G1 b  q7 Q! H
( Y* S% y) T* P5 }+ c
七

“好。那就開始吧。”
$ R7 P1 `# ?2 k2 c4 x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j; n5 T- A5 I& B9 g
: a9 z9 r) r) L% W, J7 k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c, ^  j8 Y( |# M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d  H& D7 p1 ]- {
( B. m% }$ u& f. s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s' J5 x7 r& f' V7 Q0 D. g# a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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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5 u: O9 O7 }. B  n! _
0 W9 J3 ^+ `& O; H0 I7 r  d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Y0 B9 l2 |- H+ j; e( v
8 o1 R3 U0 y$ s% X) Z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8 F( H& h! H- o- `! y; u( m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6 x8 B3 w1 v) ]6 |" R

“那好——”8 u# F  d# Q$ ?( S$ u8 y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9 C7 F1 b0 J% Z7 {7 h
9 {- j6 f1 T, p$ e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S7 V8 X2 Y2 m$ X

——是咒文。
; \. O8 M- {2 Q2 |9 t0 P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a' v, p, F$ s0 g  X9 q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5 c2 z4 W' t6 ?: {6 K7 J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O/ Y- M& _/ G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 j' `* y! [8 @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x) W& U) ?+ a/ {2 k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D* G& p/ m7 h7 [4 y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h6 s! s8 ?; Z. r6 b) W
& X! {" g3 B6 x6 H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5 ?0 J7 H, v% s) L$ k4 T
“原來是這樣。”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F- A3 u' }6 J  W& {3 L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9 Q4 {- j/ T8 Z4 |7 k3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N9 C9 m9 Z% K; m9 H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1 X" u4 p, q6 K: n" a
$ X" ~/ N' Z# y7 b)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g: \' K  a4 W2 P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 z* d/ a( `  S
  A4 F9 P5 p( R  Z  h: c! f1 h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3 v, l. b/ b* R- s$ b9 i
7 L: n, D" f7 @
“藏經樓？ ”# L  A1 V$ C% Q; x' K* l9 i% w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 [# K7 \4 o' t3 f$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q0 ^; P8 l$ `
5 E4 e, W, C+ a* d) s# l4 G& K0 b) e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X6 {2 }; h' M3 u. K+ b- S. c: [
; ]! }# z: f" ^+ n2 O/ c. U
晴明對元心說。% S& T; v% Q" }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t5 F, D! b0 L9 a9 R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  R4 R, _4 v. u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3 C; Z4 T0 a( K. t8 X; F3 _  m2 p

晴明問忍覺。8 U/ p3 b- Y, Y# o/ V" {0 e9 a
% ~, r5 r7 m7 V5 ]* {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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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7 h" m( O+ v6 d: |) E1 d
3 }# k# f9 i4 k8 l8 ^' ~8 d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 ]$ P" {2 j1 u+ z2 v
% p, F8 F2 c2 w  x/ m/ U5 Y/ i
“是嗎？ ”9 d, R$ ]$ O; T$ b  {4 Q
% l6 t5 Y1 I8 K4 j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A! @7 }* g# D$ U
6 u& G, F# _# Z! s. D( t8 U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0 H2 u$ m* i/ u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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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2 O" N8 z, X' m& B

“懺海壇？ ”+ v" Y: L+ t3 ~6 i" J+ N" U; e- w
9 q4 e0 s7 r' ~3 \! D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o5 Q1 ~5 I1 P' Q' B
- k  l% @$ \8 S; k% e3 V
“……”
+ U/ X! y9 T0 z  ^; z( e, i# i$ b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f3 ]7 c9 {1 h. w& p( q

“唔……”, M9 {) O" y6 W6 J) m' a0 Y
" N9 u* j) _( V/ Y  v0 B1 c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A0 E& [$ @$ b( L  I- w0 m
6 y' M! Q! Y! d+ j5 m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K1 h; N( D- C# ?, `5 L4 |
5 M, ~5 ]3 W5 \) Y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3 {1 X1 @3 n4 k2 h6 I: M
$ c+ w4 A* O. g4 S7 ^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 Q8 F) t/ @9 [3 s5 n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 _- Q9 y* Z. a# h' O$ F3 `9 \7 l. c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 S# b9 Q) G9 y+ P  m7 B
“啊呀！ ”6 ~% x1 ?; e$ T4 A6 s' I* [/ Y
, b1 [+ O0 b; s8 \* d2 m$ ~
“啊呀！ ”) m6 J2 P. f6 d8 H& f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 D0 g8 r$ }: o5 r. w3 g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L1 F0 [" |% L
6 x+ {! U; O0 f: c0 T$ X6 G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 q/ Z( O/ G. f) J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 b+ t+ c( q6 A$ b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h* A6 ~; p! P5 s5 W  z( H! P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 W/ G4 f( d3 x" _% f+ f
, [: N8 w3 R) f, u% N/ ~! _
“啊呀，這、這可真……”: k+ t7 H# F6 ^: O4 `  C( O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6 O  g; o' A( K" V0 e" m
" R4 w& b& H* |+ u0 b. }& V, V( ?
元心輕聲自語。9 ^1 V' p2 E5 k: d0 _5 _- K/ w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J  ~+ U7 ?5 \& @- J9 H+ c
( v3 P% ?7 i& m9 D
晴明問忍覺道。
: x$ W) I0 ^8 R/ ~& b
“這口摔碎的壇子？ ”5 W/ `+ S! J( S" U' G7 w
9 a, I2 i* v; n% X) y2 w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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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9 J* l( G* D) a- _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2 I9 f0 ?+ S; h
* N8 r" ]( R& o; B7 P3 ~  g5 u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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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 Q; S# C* c) g( ^
“萬分感謝。”8 s+ c* R% D6 z
8 u/ c! j1 U$ b1 ^8 ?" X6 c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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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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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T6 V) z1 G1 O, \2 w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7 s+ V/ w" `- y/ I: o
" a+ q0 |- f. K' \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L0 _* k+ _+ w3 [; o3 R
  ~$ ^8 f/ l; H) t/ h0 C+ G- V9 t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5 ?4 }2 c% b0 R: C9 h
) {! o0 {! p) s8 r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9 U5 x; @- f2 `% F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 b/ R" [: `* l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j" ^0 R1 m+ A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  \2 {& Y  }  a) Z  \/ Q. ]
% [0 I. g8 }0 A5 y/ V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f5 `$ }% C# g! X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6 m3 r3 X7 D  D7 }& y7 n9 \( b
: x" P5 f4 k1 v' m: G" a. k& n4 `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N2 l! d6 p+ e( })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K/ L/ z( r+ y+ D( ~: _
6 v4 |3 B8 a# \& J" F, u; ?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L% D  K# T# J) a' e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e+ L& A, S7 a* k2 R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3 i* `( P9 a1 u5 Y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k( k+ K7 b8 G) V, O7 }: i
4 r$ {3 q4 @' s: Q  X! K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0 K5 o( T5 x) S$ L2 a/ a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b2 N3 r6 l9 P+ n+ g4 P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v3 J$ Q+ P$ d! h* a
2 M% b  v: s7 b8 U- i% a( G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 U! u/ q' m: P( a+ o
5 l( b  Q/ ?1 d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5 }: }, a, x6 ~9 t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 [. s- [+ B% I8 @: }; @1 t/ f' Y
“好香魚啊！ ”" p" ]/ L# [. X6 h  |/ H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1 u+ t4 X: l+ d) D" b: `+ Y( J% k* x
2 R3 V6 o. N; M6 N( n& o$ d
“哦。”
% T5 L7 e, Q. l" L7 K- ?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F1 z0 q0 a. W$ V1 W, W
) t/ N5 I7 {% C9 g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Q8 t0 M9 S9 I6 R* r5 p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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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E  t4 j- Q8 j$ ]! E: w( }7 V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E$ ], u+ c, M5 W4 J' i
( @6 C* b" [8 X$ E2 [+ P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u$ a( d, d* N6 v+ N  d! L

“那又是誰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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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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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6 R# N3 X  `$ o. ]6 b! G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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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V% p% ~$ R& a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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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M3 y  @, o% J( M" ~3 }% y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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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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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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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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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9 P) }# x.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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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Y6 G& W" F$ K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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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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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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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g8 y4 Z/ Y: Z5 D7 k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D6 @. X9 m* w9 s8 q6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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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r) @  ~8 d' s+ a) Y: I3 m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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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3 j0 o+ W8 W) d3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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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2 p# y, d% `# F/ F8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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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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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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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 O( O+ [- }2 u  H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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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4 q7 m! f3 s1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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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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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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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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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t* n9 |- L0 P+ H8 B0 l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0 D* I# I: v* w% h: @

猿重已經睡熟了。3 Q$ [4 V% h9 g, T' C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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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A) a+ z3 C1 k* z# r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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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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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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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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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Z. f: ~6 ^* U( V/ M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I" ?' i# I) M3 v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O* n4 Z$ K& F, a. r- v6 q9 L4 E

“馬上就要衝走啦！ ”6 q  C0 d# q5 [( s+ u

那個聲音說著。* L* Z' |6 [0 w" A9 P.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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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4 r+ |$ o2 R% @  ]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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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8 i) b  p  C3 x) f- B! O; x* K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r: @7 a0 _1 ]: p, f* X; A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7 o4 C5 U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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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6 B. g3 r- S; T: W( j4 W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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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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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8 f# u3 J2 z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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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I4 [# {4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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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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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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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3 z% k" @# t' w- y) s% G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7 P+ S- P5 C1 S! G( B% _( n) Y( t0 P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L, ]# c0 f$ W# U0 N  n( E- P* m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7 J1 Z) w9 t5 I) q  i4 K

向左轉——/ ^. _8 ]+ s4 A; u- f. U( O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9 `4 j  s9 }6 x7 t5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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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h8 q( m" n" p3 E) X5 b, Z$ q# N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R, ^5 |; ^5 q. q# {) Z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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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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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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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r" Y+ S! R9 h) x# i# t) L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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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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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e7 v- \' ]9 C$ c" h" D) j  K" q

妻子責問猿重。3 W: w& S8 E7 F: h+ G1 ^. a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u& w6 S% K2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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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4 F" F* ~4 b6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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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 R, D) y( f' i& n, A7 G0 t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M7 t# e5 i. ^5 n4 e) K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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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o% D7 B" s8 j,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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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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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x" D& |0 \9 _$ y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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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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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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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T2 _& ]$ V9 U5 O7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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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a, B/ z0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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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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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U( _5 y. H, Q" _&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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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1 S- U6 s1 Y* q- A2 u2 [7 p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7 m: ?. T, o6 ~0 l; {4 d% }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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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1 D+ M7 ?' ~/ q; o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g# a+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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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Z) J2 b8 G0 u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0 x9 P3 }0 T- \6 M) q" B9 J9 R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0 E  V- s% `0 T" o0 E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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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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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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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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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3 D9 _- F* [$ p% _  m4 }8 k)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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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8 J6 M$ A'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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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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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C7 d5 Y3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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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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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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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4 p+ W7 Q$ M; m! v* R" v  Y# }

妻子的腳步很快。* |+ M* T# t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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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b& d' p# O1 i* j2 }6 z1 T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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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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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5 I  ?0 F2 g, W5 g: \3 j' V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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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B- ^# P6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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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2 {' e6 T1 q5 _% r- [1 {1 c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P; m4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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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K0 R4 U9 |+ Y. _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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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6 K( Q# B6 S2 v8 }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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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P7 s3 D1 S, W4 M: ]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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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F  \' g/ e& E! g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_2 ?# s, r8 z1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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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0 j9 J- e! g( D; o$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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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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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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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1 P% t8 a9 I- r. d&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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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f  F* N, f5 v' a/ f6 c' H5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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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7 U- A+ x  A& i  B2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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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R; A: ^! ?% c6 T2 U* K

“喂！ ”' q$ D4 ^6 ^: f8 N' h! Z)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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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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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3 j3 K* x/ f7 Q+ D0 F9 C,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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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5 t3 s. N2 r4 H7 _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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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B( a8 o  a- K2 b3 B7 E- Q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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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X7 g, s# ~) Z% s# u7 p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 \- w7 g, y% k

“就要衝走啦！ ”  m( P% Q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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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q0 k( T" y9 Y+ w4 B) E/ V

“掀開吧！ ”: h$ W4 Z- r1 u: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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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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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Z4 u3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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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F2 B3 u* a& w% l. C# G$ Q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A9 F) U  A& W+ |8 {

“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8 \6 J4 u&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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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7 |5 T2 `1 b: {& t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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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 _- x3 |; y# l8 ~% s; g6 K* a% h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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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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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Q9 ^  s2 `  f/ z; R( q0 k

“刮風吹走它吧！ ”- |) g9 y0 k2 J+ c

“嗯．吹走它！ ”3 k" i' V' c-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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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T5 ^: s# J' t4 M

“嗯。”

“嗯。”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夫人……”

“請開門呀！ ”3 k) l7 ^5 N, G* p$ ^+ V

“請開門吧！ ”( x; q1 L* I4 T$ E, {9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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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8 E4 o% J;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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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2 T$ u8 P3 t* C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m& J) J3 Z/ b8 b#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W7 H% Q& n,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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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n' ?. k6 f5 e/ |2 K8 R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9 I- j7 T- R& b  j+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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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  L( w( m4 S0 m9 O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0 R" L/ F- n4 L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3 B: p0 [* B. r% `. C1 O+ ]6 w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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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t4 w/ P% w6 A7 _8 x2 v$ N! f+ N

博雅點點頭。$ B6 Z" s4 k*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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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a9 z& _% X% G1 l: o& X4 }( ~0 w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6 m& C# }: _$ D4 `( \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8 b+ C' x# S$ y: {  a. Y- f) v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i8 O, {: v( E1 d7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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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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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0 ?+ i8 |! t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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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6 b% ^4 @* r3 F1 m" }* H/ ]

“那就是今天。”6 [4 x6 `, [! z7 v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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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7 Q& v  \( d1 |. |+ M1 Q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_2 o2 ~! Y5 h5 S; F* j

“出什么事？ ”

“這個嘛……”& C# w1 {4 k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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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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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K1 q1 f2 H" H7 h7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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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o8 w, g- Y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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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_$ F8 Z5 D5 V# t9 u8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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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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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什么時候？ ”6 O. I0 L+ d; r" Y7 Y# x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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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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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9 n3 r) b+ V5 N4 F

“去不去？ ”8 Q# {0 w* E/ c

“嗯。”6 H1 V+ g8 @+ S( e. I1 q

“去吧。”

“去吧。”5 o. d& E# d2 n6 |" G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y# M  j! O6 Z8 q: i. a9 K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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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f7 Y, f8 K* D  h-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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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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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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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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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C' z0 y# L#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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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s7 i- V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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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J8 _5 ?" @7 Q- ^' j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1 g# C, O$ _5 U1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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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0 y% E; T; a5 ~! B2 k3 o# N. M
- M& n$ c# V2 t0 z$ G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6 l: e- F" e+ o. c. H1 K1 u
& l8 Q, G2 |" I' ~8 Z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 d6 `4 U) p  P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v& z$ }9 X" z9 S8 n: r
2 G, f  p# A: B0 N# B3 \1 O+ c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0 }% g- b2 i% D" m& i" K; Y
* j; x: G' W0 O: {7 N. J1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2 D4 {- y; H! U% o2 o, F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 y' x: P( h0 G$ _5 H' |; L$ Y, o6 h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 f  _4 |3 ^6 ?5 H, c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O  R3 _/ |( ?; N

猿重忐忑不安。, V5 S3 c5 t. C( o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2 j1 ?% p$ H$ v0 {* j# _; Q9 e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 D/ l$ J- V3 o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i% y3 L+ u! x1 e/ |/ }5 I. |
$ e. Q8 |( n+ T; U: d7 [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4 V5 n- [0 `- z8 b! a  ~, r

博雅大聲說著。: j6 ]% S! T: h. u& C. J
- E" y; U' q: O9 @
“生火……”9 }/ L: @+ x4 N) q6 ]0 I5 d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t5 \9 o9 {  W5 Z5 B+ B
) B6 R+ `. L$ N) j$ p7 I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5 c: `: R8 W9 u/ U: E3 ]8 V9 K9 N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e+ c; i3 s  w: E
: v8 d: _( O* G  d7 k0 ]/ h5 d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4 h0 l3 u: X% n7 O; w
3 Q( `0 j+ b1 t0 W* K' }& B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6 T" U% O0 i* d: Y' Y4 K

五2 f  x0 d0 p) X, o

他們在喝酒。( U( Y' B' s* o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1 h( F6 C7 g+ ^, ^4 v- x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2 A( M1 V# Z$ o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o: E- q, J1 T4 L* k: }, D; @0 x# D2 w
( I) }( ^. s9 d2 p; E: a, ]9 j; @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1 B/ y, e1 J7 p/ g* m- r
+ r0 Z" K3 ^% Z4 u5 A* D" c; q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 y, u3 Z, Q3 k3 L) K* c
7 M  G+ E2 N- N/ J: A0 W" g/ `& U
“真夠厲害的。”1 q$ R) S+ U' `. V! O

“噓！ ”: R) T- `3 j: E( z8 A" H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8 \2 o' K4 F) w: ^! r1 z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 ]& m0 f2 B4 Q* b! ]5 o9 i) G

“來了。”
# t" T* b/ `1 @: Q9 ?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s" A# a. G1 Z: |& c3 N
1 |% u; O5 C- x  J$ D' W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b) \  W6 s4 U9 @3 `

“喂……”
, R7 Q8 q: G5 V# h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J/ i* t4 i: M4 z) R
# k+ P4 B; y& W! |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 v6 b4 c, B$ t* P; `
“嗯。”" }+ k4 @7 z) e' q% u
& ~5 ?2 u3 f( c5 w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t5 }7 f0 j8 t0 n

“我可沒有激動啊。”
) h2 s/ f3 h! |# F% i) p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D; ?' A: `5 I- J/ N

“猿重大人……”

“夫人……”
+ r' W, g- a, G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 W. F, W+ v" M# D( q* r+ w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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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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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1 r) A# s( @8 e8 u

“啊，打開啦！ ”$ M, ^* _- p. [! m$ M; J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h4 @9 t# q0 K0 s) h! E4 |: t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8 o9 H- U* g" m$ @: O: B" K
# s$ @$ g  A: Q! L0 b: B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Q( m* z6 [& f$ b; c) f
' n8 i3 c* C! z4 t2 }
“是、是……”
( F% |) K, B) d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 h' f( Y' K1 ^" a  o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 ?- f2 D6 E; u# K- O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5 O, v1 f2 `" R; @; r3 b) `

“啊！ ”
! O( v: q) W/ L
“哦！ ”% S7 F* A, w, I' A) v/ y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N3 O; ^3 t: _) ~& \4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3 R6 o, Z2 Y$ s& T7 N3 r( P. `

…“  `) }( ~9 @- P8 I' j+ D+ x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 a: ?: `! l+ Q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 j5 H) Y! E# ]! I1 o# `,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x4 {" r1 {8 w/ V2 v. @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9 A# B* n4 `4 Y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8 C4 ~; x. L1 u$ ~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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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7 m6 K3 n- p0 L8 d0 d' {

“快走吧。”3 E' Y, x; e: _4 O
$ Y+ R0 z4 a! q- F
“快走吧。”
- B, l2 q/ Z+ ]/ z6 a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6 V3 P5 t" g; `; W( j# e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7 M" f0 i0 [  `2 g3 X
$ k7 S6 g6 e$ t. ?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0 j- N+ y0 J$ c5 \% }! X'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w8 Q4 e; _) F; ~/ A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C& H: L  A7 \1 J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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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4 V& N* z. k4 Y9 Y% d; r) ^7 M5 N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r  t, t8 m" s: E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e7 k$ G$ `4 b# ~# n9 E4 S- y, C, _
暴雨。

狂風。* t% X: v1 N0 k4 G6 ?
+ Y3 T% K2 h/ j% ~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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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 A3 G# n& L% J
“晴明！ ”

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0 y% \7 a' [6 Q7 L. `& B$ N" s( U5 _
" @6 W8 w4 V, \! L; P$ c0 ^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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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 |+ \9 y, Q. T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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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R3 Z) `- ^2 s0 c1 G* I
6 }: I2 a% a8 h2 a4 S  _2 K4 w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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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6 X3 ]$ X( ]* V0 x2 j+ x5 e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0 w/ l4 w* Q$ n. A% v6 h! w5 J: R1 Z
5 p, j1 _" J! G* A/ N" B
“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 S# V& t! p7 V7 ]3 X( F5 B6 n' N6 V

“這就是橋了。”1 w4 p: C: j: m7 c' R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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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r6 t/ _) ?6 T. x( j' V& v$ ^
: T8 `" K5 }' q- ?- M# v) P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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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T/ _8 w# j" o# m' V0 a* o1 l. I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J5 x/ G( D  W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0 ^- l) O* L% g! v( n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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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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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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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A/ @) V" B2 x7 E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a4 }" I7 R6 a- J7 _" ?9 m
$ c* d7 p- a0 A6 A  d! r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 _, H- k: ?' O; w& r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U) g# W" N$ F. r'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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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7 V& ]  @- e# y5 a9 k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v* p$ }$ ~, t.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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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u  J1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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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0 ]: e, S, p4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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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0 z1 F" }9 @4 J( i2 N% W! e. g" ~& P1 H
' _  s3 U% G' C4 z+ l" `) B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 r1 g5 r9 \% Q. y
7 L+ V5 a! o' W8 W/ b- e
水漫過橋面。
  a; @6 r1 y- z7 |4 S: k, D' A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6 `- A4 m2 _9 J1 w5 n
: Q- A- S$ @: X) s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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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T  X, a# w& L+ t' Q/ `: N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2 c- ]. }  P" H2 e; [7 S4 n0 b* X( z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A& S: D  J( R- {% Q2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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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L$ d# E3 b" })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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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l5 L) _( A2 m' H( v,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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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2 t# Y1 F$ k" _: g4 D. a9 s; h3 C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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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8 i: ~- `  ^+ f7 N% A

六
! t9 ]  Q1 t8 _! Q" K
“其實啊。博雅……”4 _4 q  S/ E, J- r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G' {7 A! X4 w, Z$ L5 H) J2 A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M' M" o+ X, h$ f1 O4 q

“就是祭河神啊。”( G* H$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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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5 @  n. n& p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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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7 i4 _" a; I*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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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K. I8 d# }6 }/ `"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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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4 C' I# s! N: h  f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1 z/ z' K* F* W( b) A: [/ P
“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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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5 k  l* l  P3 L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5 n! q% t* p! Z& Z(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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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0 y; u/ n& g" x7 R$ w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N9 K/ Y- g) |6 E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P0 Z7 O  y9 z1 }% ]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 Q7 b$ \# E/ c. B6 C# m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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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S7 a7 y- c* I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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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k, {- k2 K* w% F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i3 K# ^# d% `3 {; A* q" l& N, M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N1 ~+ G, o! b
. b5 [( o$ o% P- @) o1 C% i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8 _: W8 U0 C5 M2 Q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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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R4 l2 q3 q!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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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2 Q! F: u, Z4 _/ y6 E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6 R6 A( @! k0 r# w# r- x0 {9 e
6 Z8 F1 Y, d- B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z& }: H3 O& q! \
, A& j, Z7 L' E  f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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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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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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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U- s9 G  m) `4 o. Q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j' M! N* f8 H" T2 B& W$ Z
! m- c* f5 \; @!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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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怎么了？ ”5 {' L0 X/ @+ o) G3 c1 ?" [! G3 r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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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3 W' m* `/ v( L" e8 a#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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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q- Q% r4 h7 o; L! r. f# z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I/ ~  e* H# C/ [" A7 J; w4 w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 E5 P: @( W  x" b5 L- t3 V# K" n/ ]  p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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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6 P9 |& h0 N0 c. F8 c: g) s2 E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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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4 c7 [' t& V/ r+ S! \, C5 D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L6 q7 c4 u! B: w, V9 \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Y5 m8 r, l$ |3 V+ X- c
沒有風。( r/ N+ ^" T9 @4 p9 `2 `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P5 T* g) h& u7 |( E8 w9 h. }
) Q8 {1 |# s+ C6 d) I1 f% X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 t# R* |2 \" G  \7 l) U$ G. f% F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1 f/ X; v1 X( M! Y
  X7 O5 D" a' q5 L5 m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5 c9 @: ?1 h+ {  w! E
4 y2 H$ c& {9 I9 @" z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r9 b) s$ o; G8 s* H* a  d, }9 t
1 e2 D& f1 r* Z: u+ N9 y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x0 L0 l/ R8 C" B9 {( |# i
+ y: h2 H: L9 e$ h1 J/ Q4 t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q. m3 M+ J- R2 G; W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O" r" Y' s, R  q( l
6 i( e3 y0 Y$ e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R' J. w! Y, g! \; _( f' t! C
% x5 P' L( I1 n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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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Z" x& c4 ]; I5 u: O, m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Y  d2 Z6 s2 P! [3 P" ^) d: x* P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a% z) c4 m- I, w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c* e8 P8 S7 B
; e9 @0 f$ ], o$ ~3 c
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 L: h: I5 O( Z  g, S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2 B) B: T7 W! E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S1 y4 ^" F3 x0 o1 L2 F  D: N' ~1 ]
7 }. b# l4 k1 D. R3 d1 ?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w1 y! q& P: X0 z( C) a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o+ {# J4 V6 J9 u7 F: G
# @( x: q7 u0 |+ t6 D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y- s- \. g) f
6 t( h- z, X7 q) N) }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 X; X2 ~4 C2 J7 A- `
“嗯。”1 y! E! V, T9 f# H/ e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 T$ ]# c7 F; y" h

“像我？ ”, F3 e4 g: [# o. t9 d9 q+ U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i% X% U. `$ Q1 O* K1 c8 z+ N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D# Y1 e% B7 y% T( g1 y

“什么意思？ ”1 `0 C8 \6 g, H# \# R2 P( \6 {+ y
: O, ~- e* {/ e( ^- a" Y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0 P1 \# L" ~* a4 }, M* Q# v

“……”" y. c) j' D2 S1 y' Q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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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 z7 m7 T) @% Y& d& M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5 l; C& y8 O/ m6 V
; s, a! \7 U9 b7 E2 d, U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 P; n; G( H& z, O* G4 J4 E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1 l( B) v! N/ S! e3 S
* _% I8 {  ^- T9 K; C* b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R9 d- ]3 _& g4 A3 V
5 d4 }4 F3 T2 a* W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5 U" o/ x: N+ N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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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V) k% f9 h  u# U7 k) ?* z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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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6 u) r" @1 j$ A0 g"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B! [$ e% m) B* e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H; r* O- E$ y, X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s. Q1 A, B& q! I, x" h
) \! u; D' ]! ^8 s3 ]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m7 {* w) i! k% N

二( E+ `5 G6 _- S& i% _3 z) v
5 i' `) ^5 S6 y4 C2 i, D) a' U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 o4 R( ~8 X( _! x6 I  X) s1 S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_# W9 F$ C- _
# |# L/ ^) |/ J/ o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k. ?( F$ T  N4 M2 k$ v
" j: c. l& `2 r! H8 m% A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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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l$ T+ a7 q* E: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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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Q6 q  Q, T  d3 _, S# ~+ U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Q5 M& W2 J" O0 B, s+ K
" }, Z1 G% B) _- R9 W" A  i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S; o) X1 Z9 s9 n) T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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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 a( l(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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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2 f: n2 W1 G0 G

左眼已經瞎了。2 W) {  V' @* Y0 U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K1 f2 I7 o0 `0 a8 A0 c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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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f" R) N% q' }1 y; P* O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w; ~& I' M6 r( N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0 Z3 x6 E: ~4 d*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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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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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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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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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0 R5 K, [7 f( m4 `: ]" O. K6 D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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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R  ~5 ]$ |" c5 j* A3 C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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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L4 Q/ G2 A* X1 e7 T" e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G7 Z' s& B( y% ?9 j' V$ J# @3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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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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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b; b% c& B6 V: W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d0 ?- H& E* R. ^!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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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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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J/ r  k& W) }* Y2 r+ a8 X: L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 `, B% X5 ?  Y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7 F$ V5 o/ K' Q4 L/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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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 ~% D/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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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7 T% l& V. n: }  a! y0 Y- y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l* e0 R8 t5 J; J; X7 @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0 y8 J) K) [1 J. W$ [& _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v( z7 e' n2 g7 z6 _7 R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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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m" h$ i8 L: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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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h2 i3 P" B5 A3 s( {# ]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K& n) E% E4 L$ N; E/ U

“三個晚上？ ”% E# |/ x1 o# _* n, U" b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2 s  q" D;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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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2 j' |* d% X; E&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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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9 O) v0 T6 j4 p6 }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 w# M; Y" L' Q$ `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0 l+ `5 j9 y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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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r# o, ~/ z$ m' F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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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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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G( t7 n/ e$ m# @' Z) |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2 h1 p1 Z1 X; x* F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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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J# ]! F4 u4 K; Z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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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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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 [! `0 [- F2 [8 }' D; @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5 @6 D1 I5 l! @' I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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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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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6 C2 ]. }' h5 t! e" _& v9 l& l/ a$ A9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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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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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T7 B) y3 {3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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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 H3 M1 m7 o9 ]( E+ Z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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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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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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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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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U. }* h8 P7 Z8 F% }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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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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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3 ]; t. \7 p9 S1 h

“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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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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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g3 Z' \. O5 n0 h7 z8 ^! o3 w4 t3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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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3 q' O5 E6 \# C+ @  F

晴明頷首答道。0 m; L7 ?1 y" x: h! G+ a) a0 H
  W: n- w7 e4 ?+ x; b2 q! B
“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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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4 B/ E. e# Q0 D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f6 n& D& e% T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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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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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o' J, j4 m. v' c; _7 P
) ]+ {9 ~- z! w. p5 r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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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0 ]/ A$ z( ?  ?" |' M: `1 ?& c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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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l+ r% O1 N* W: j# b# e& h, j/ k3 K& G
' F& P' {0 j: s; y# G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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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H: g) z# F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4 _: G4 @( P2 M& @
+ ]  G1 C% @$ b- |/ D( I- X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a0 {3 y/ a; ]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M( R, P- U" @# z: d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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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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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v1 @4 `# t0 q$ D, e- R! Q: j8 w3 n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7 P2 u$ d9 m5 R" n0 h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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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1 H7 A+ m0 N8 i" Q
' |8 `# V+ ]; T* t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5 E9 e, j( M1 b, A

“沒那么回事啊。”

“有。”4 X# o- E* Q. W7 s9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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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i# d+ S! ~"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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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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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v' k, B0 O; ]8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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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p* X. @1 ?9 m8 [-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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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4 C" Y; A& @' s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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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m8 R2 ~' y' N' X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9 D  N9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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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B* c: W4 m- V) J* C0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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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3 V3 E( u3 N2 h4 `  L7 [! q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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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V/ H4 I3 J4 a2 s+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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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p+ }0 X+ x3 u% K+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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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8 o8 _' O" J7 c" D  L

“哦。”) b; a# Z8 A7 b&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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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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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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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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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 {1 ^/ ?9 g" H1 O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T! d% ~3 {) `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y+ K4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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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4 z( T* a2 B# o" x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 ]6 G%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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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q; v& y* `/ p: n( l6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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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l: `9 I7 {1 v1 l0 h& }" D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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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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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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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g4 a+ [% E; o/ o! j; w3 f, T! z% [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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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 c% m8 _9 q1 J9 _/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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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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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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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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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J1 [; c, M9 F9 q6 @3 v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7 p/ ~  E! L* M5 F8 q6 h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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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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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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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l7 I% W$ F% t4 [7 a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2 g8 P* d; n; P/ ]+ O0 b* }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o8 _- x& d, M5 m
6 |* B. s1 V8 N  w% W6 X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p! l0 b% Z. _9 `0 q% @8 L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v7 z/ n& t# ?+ c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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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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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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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3 f0 g: E$ B6 n+ y5 ?5 K6 y" |

“你已經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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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1 \9 N$ v2 ]; r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1 N: |, U, l( e' e! e5 G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m/ E' a; j4 I

“哦。”, ]- c2 ?% ]" M7 G. \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3 Z5 q7 a%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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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X; T0 {( A% ~7 D; g+ `3 Z, s
0 T0 i8 z/ |$ a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 ^+ [0 S8 f& I3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5 O$ w+ H% r$ D% s( X8 Q7 r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0 o* y5 R1 y  B# W8 K  g6 ]7 v- ~* e4 w
% t- O# ?3 `# T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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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 h* O" l1 d) Z! B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2 k/ E4 {! ^, y2 w6 \+ D$ q+ T
! ~  d: I" J! d* Q  [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w6 M4 K; B& k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J- I# u9 L; j. X
+ O! [+ @' u: n9 V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6 L1 U1 k& Q. P
# ~' h5 [$ `5 a; Q( ?6 g' W& H5 T! h9 p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4 L4 I9 @2 Z4 E* n! x
$ R: n7 k; n- b" Y! u' k5 P) C6 l  w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1 K/ y2 K% Y8 M# C. h
“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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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y" t3 W' E! m! w* O# B
& V$ Q( S% S) P% F! k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W6 d# M5 L* w9 i, N; [
7 A" E8 i5 _, p. V, N% P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 K& h+ }" {% r! Z  \
“授人以柄？ ”7 U2 j6 Z% c6 V; W8 A# ^
3 ]. h) G! |6 A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 M6 V& a2 [) B8 C
“要怎么辦？ ”- H9 v* m$ H. G9 j+ g3 ~: }
1 j3 ^2 y6 ?) u
“回去。”1 Y: r! U6 Y- C$ L$ t$ E
* M8 D) D4 c9 n7 {
“回去？ ”
1 g+ {5 }6 T3 y- V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9 e" E  E% I& O) U3 P9 H$ ?

七
1 Q- Y% E7 ?: ^/ r$ Z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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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 U' m& [' L8 X2 K! g+ P$ Q9 ~
6 B$ P: n! C( t0 @; O' P, W) \/ T" n9 O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7 B$ R- j8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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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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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4 |+ Y* l! n/ C' Z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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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3 i. e& r) I: g7 M- ~
# K3 |5 N, O* ^3 v. k; q/ F# k! J
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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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W& c2 ]* A# C* d8 \5 B  I* K" y) x+ [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w, Y: [  o# M5 p, |- N5 F: @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0 n. S/ s9 J' L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G9 J2 J+ b9 \& H1 Z4 n0 X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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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H6 P. ~; H2 v
8 u0 ]* ~4 u7 Y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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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h$ c7 o1 W* S  @6 Z, r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T6 F6 a0 G* P6 L( I- w: y- z
1 a: @7 J3 Q- a! V/ K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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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Z+ }* i0 a/ f: a5 z  V
4 o0 y: L  f7 E3 u; Q' [1 p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v  B6 C% h1 P: M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C* _" }6 J& O' n: _%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3 r) L( }4 m# \
5 E% n4 t8 r: i+ e" _6 x/ E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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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0 p8 k# e2 B1 H$ T- A+ ]
5 A1 o5 H6 X. n* `$ a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2 m( t7 o0 \( w8 V
9 x+ F5 f2 l; E# ^% O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2 a7 n( n  f+ u* j) D: b4 o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9 D! y, g9 c4 i+ E$ l- P+ R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P7 T' p7 [/ s0 ^) b: _) I" a, C: e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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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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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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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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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4 {  v/ g! P3 U, ^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 m% O; N) a! I4 f8 g, `
! k. x% m7 f; C+ j! q) M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I4 y" B3 d( O: e! i3 a6 _1 S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0 x1 X/ M7 m2 R0 K, d$ u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F8 H4 x  p5 h) S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7 m6 I- N8 ]  W5 o) d/ R: ]
  a6 ~0 ]; `$ m; {/ ?4 X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 E) }2 U3 h$ _  Q)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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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0 @! k7 l7 p: S) i9 \2 D9 s5 ~$ ^( ?
為輔看了看博雅。8 O5 g5 G) n% Y  V+ L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3 z$ X: j1 E' @  D" Q. I5 D

“要不要緊？ ”為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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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0 i. b  O+ ^" w
  c" t- r( ]! ~" \, L) j8 s
“什么事？ ”# b4 O6 q6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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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g+ a* {6 r* z0 r2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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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m5 J8 [6 `8 w. p! o#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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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6 E# `' j' c- I; i( ~- x- g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Q0 }6 }8 E' M& e3 s; w) V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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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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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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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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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行。”

“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8 a  I7 @  t3 Y, B6 q$ h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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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7 j/ ^/ B2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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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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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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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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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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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1 ^% j/ ?0 B4 T# e! L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0 f; i0 G2 X! s+ G$ t0 R5 p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4 z+ l% v1 S9 W

晴明低聲說。9 H; p: t  h8 l  Y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y" r2 E4 s$ d: X' ], n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h2 ~- N4 B* p! C( z$ Q- j
/ T) M- v. \7 p2 _3 x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T; o0 U/ s$ a3 p1 o

“來喝酒。”, g) w) n" f9 m% `6 u5 D& q
7 @" n' g. r2 q* Y# n+ s
暗明回答。" _. l+ M8 S" V+ O! n

“喝酒？ ”5 n% m, a, f. `7 [* n; b  S
5 L7 J( K9 i0 g+ ]0 b. l- \7 Y: b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l$ M8 R9 }+ t3 m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S0 _" o- E1 }/ L8 g
4 n# g1 f/ o9 h* ~# n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a, x+ t" d) N0 o- P: A" ~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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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D6 P3 y3 e# J9 Z' M6 b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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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P8 x/ z5 g+ ^6 W
  Q6 b0 v% [: B' z+ X( Q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0 @- R/ ^  v; {- G/ k6 I) v2 A

“啊．香如甘露呀……”2 ?. e% Y%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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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8 w1 t8 n( `9 @, t5 i% {7 U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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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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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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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 d. J9 _+ G* s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 ^- g+ w- @4 v& F

“從哪兒都行。”) {# |7 F+ F8 v# C6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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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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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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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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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s: i7 s( o7 M1 T1 _4 W1 d

“對啊。”3 v* u# X& S  K+ g! J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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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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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5 ]3 C; p+ a8 q2 P# I9 z4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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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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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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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 V4 M4 Z& ]" q3 Q5 j4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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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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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X# @/ g  [8 ~' e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1 ]; [3 P9 g/ O

“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j9 {* F; G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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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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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5 O" y- c* D- [7 w  X6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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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8 @5 i+ L. \0 k+ K% B# _" r6 S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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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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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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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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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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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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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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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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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0 s+ C- n4 J$ M4 x4 J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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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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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0 s+ x/ {, q/ T% z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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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 d1 P8 \, \1 e/ L5 `3 P3 i6 Q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5 z& p" l" O3 a/ A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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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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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M, m5 U$ p0 P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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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d! i/ E( z) b* s5 d' d5 h
7 U; a4 p5 t0 Z2 ~0 A9 R2 C4 W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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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f5 z) ~- I* T' P
“哪件事？ ”) L7 s) W! K" {3 |2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5 L. O" ?0 P) o! f#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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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7 e5 Z+ T7 X- u& F/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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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t* E8 B( o. I' C& o3 ^4 x/ w7 }4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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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Y4 V$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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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f. h9 U2 n8 y3 D$ Q8 @% s& b3 T# D
$ H  t, P, c' ^9 Q; K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c2 R. b+ S5 C% G& m+ r1 y) q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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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t6 r) r; [5 v5 H8 r: g: B( X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8 R+ w, N4 T3 T, a1 W
( ?0 p, a- G5 I9 z2 v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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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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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C0 w: X3 z' x
! V6 I/ a, a* w8 g0 Q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X! }# j- E" ?' T  d9 w4 D
9 l# j; n; }% D, o! @: m- J! w
“你也作一首看看。”+ R/ m+ e: O7 J; p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 H2 C2 v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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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6 w  y8 R! V* I; |
中殿燈殘竹裏聲
9 C* }4 Q( u! |: F3 i' y6 [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 P- b" l: s+ M$ v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8 s, h, B+ i/ p* ?0 t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Y4 Z0 P. r9 H# ^  q) R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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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r5 c: Y  u0 i. l& Y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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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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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3 E% J* L. M8 w7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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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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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6 {  H' K1 {2 I3 L& q% i. T/ j; w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P6 i* F% Y6 }7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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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L9 N! d, a6 m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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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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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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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8 P) j' k8 {. ~/ a8 S3 P8 Z

二9 x, e3 X" ^( n/ {  \) r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B3 o/ W( l/ a: @2 ~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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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2 P2 d: S# C$ E- p(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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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A: T( e3 _& x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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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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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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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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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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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V3 z3 ~, ^9 Y$ Z: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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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F+ f! a0 a6 [1 w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7 s- Q- d1 M& B) e

“唔。朝綱大人嗎？ ”" E. E' C4 f! X) n9 [6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 d& K2 B9 @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i: A2 h6 U4 w' V$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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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6 n5 ~& N. N" c% p% G! M- g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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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2 x, y: E) }8 E* e' L# L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t$ D$ a( l5 P: I" s, M

“對對”5 g: p$ A7 G  V% C9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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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5 S( h5 Z- E6 U*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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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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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M% ]% [' s7 n6 A

三& I  N7 G' d" h) h' V& M
9 f$ N& ]5 e# ?4 s$ g% y; g2 M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7 ~/ {  K& _* i8 R  |* ^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6 H# c3 z  J2 a+ w, G4 f1 I4 b  z
* Q  Q# n1 Q8 P" u9 z' L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7 c- O8 P1 k& d; W/ S" E0 K
7 r" ?3 _! z2 m" _2 p; X0 d
“呀，這真是……”! T, z4 I9 O: t4 ~% L0 P# v
5 T6 ^5 m7 _. n8 }2 k4 Q& y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1 u/ O9 N7 G* l- K$ T7 x$ j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 x. \+ E2 q!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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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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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l* V* _1 t8 c% D' M" {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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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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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6 x7 k1 J2 u% u4 x+ g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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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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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0 K* z8 C.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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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7 {9 t& k7 T1 e' U! l/ l, ^8 S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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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0 Z- e+ x" A- _$ C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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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4 @/ V# T4 `: C7 p& u4 I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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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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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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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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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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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2 @; i2 s7 s0 j9 D; x& z
3 ?% v& @$ I/ K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 O+ {0 C: s)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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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d3 k- I8 d, P4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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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4 }" U6 e- m9 a- ]! _  t5 l9 D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J3 y8 i3 P6 ^3 W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o. e) k- W1 Q1 a"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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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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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I9 u1 q! R+ E+ H1 W) G9 {) |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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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 l5 D1 l4 s# I* C

“那又如何解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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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5 L7 t' r( T! b8 |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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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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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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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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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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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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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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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c2 Q* w4 E4 N9 ], Y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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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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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C. `1 k  r+ _, {( Y  {8 R
4 T: @, a# k, n( n; W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P0 D4 O;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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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 Q1 ~9 W" i( L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S. L0 @6 k) l. e( ~# \+ D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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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v7 O' S1 }& A/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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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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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l( N8 e; E; k  ^: T' x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0 s  ]' z  K' O# V' W) z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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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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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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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 I+ T. f8 Q, F( M9 z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9 ]: l0 T5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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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J' [5 k3 F) N0 O4 ?" |: Y) v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O" N4 a6 ]4 T$ X!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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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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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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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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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q9 W5 U& [: ]0 D1 i$ l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5 p+ k' @5 }4 N9 l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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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1 N5 L/ |7 q5 x

“嗯……”

“到底去不去？ ”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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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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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h1 J8 E* R: N5 c" c2 @9 C' u
3 B$ {, K1 M* O, ~! l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X) b/ V9 N/ P, o4 [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U( {$ j4 k2 k2 q# _
  A. H% L5 F% K( _0 T! G  W& I
“大概在吧。”( g0 r0 S1 ]" [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Q2 u. j; p6 S7 w

“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9 q& `. m8 q4 @" b2 A& L+ E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4 V0 W  i% g4 D: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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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A$ U* R  }8 f. [0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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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n+ g, ]: N/ y: U3 Y# s& _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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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W- @: @) r' l2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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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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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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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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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0 X( r  n5 m' x8 z  w% v7 t2 l0 J; b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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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2 Q; R5 m) x$ X3 N6 @7 e! C% q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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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i. _+ M/ |7 v) m8 ]) }

“是。”0 K3 v7 c: o6 q. M2 Q; e! U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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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8 s3 `4 M3 z/ e4 M; I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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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4 O: y1 B5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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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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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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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7 G. P7 l0 C+ @7 U* M0 u1 t6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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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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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2 J$ A/ Q1 n$ H4 B  t$ f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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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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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6 o8 j  ]4 ?# t4 J3 l: i& x) B& \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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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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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N* |  a" i6 D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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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0 h$ k0 J" u4 D* ^9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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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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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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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6 \  @% X6 F0 G1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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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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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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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R/ z( ~1 o$ C7 D' R  y0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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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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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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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2 f/ P3 I% J1 z: O; D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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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C, r8 [1 Y7 V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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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j6 W+ r' ]# z1 Q  |(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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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6 q2 Y8 f: D;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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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7 u4 p& ]- r( @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c# v$ A" U1 J* \, j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7 c1 ]4 }0 ^# Z, h7 [& _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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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r0 X& |7 E8 W, }. B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7 K0 a) _- u) l) i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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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1 ^  ]7 R6 T% m$ Q&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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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y9 n0 f, I3 h7 n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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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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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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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8 J4 m2 i! b- R4 k2 {1 f- W: o

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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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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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X( x# x" q'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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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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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X! p# e, d, T: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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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6 h* P- Y2 f' U& M( ?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c6 I+ s1 C. \; F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8 Q" F- e1 u) h: f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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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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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p8 q) P: A  ]
1 T; h1 K0 {* u% S
“好．就這么辦吧。”" D7 b2 O+ W+ h1 P4 f/ P' i( h

“嗯。”

“嗯。”
# `; w9 k9 m% V4 l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Q9 a7 X" U8 {( M: W
  F' i/ J! J$ X& J% L$ E% j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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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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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Q! h( s5 l, ~1 o) [$ x

二人舉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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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0 ]6 H& O7 G& v9 z$ p! x
! `; i. S. L( J* ]' \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Z- q, r) [& P& F
$ u; @+ g' @2 a2 |- f6 d( ]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5 V/ w3 P9 x5 Z+ L$ L1 o/ @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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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7 @: ]" d3 c1 r, G4 I' d5 S! a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7 S; \/ f! X+ R9 k  s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A2 ~6 j2 ], H) C* E6 Y# v/ m! _
! f! v. D3 v- O- W+ X4 R& O0 D. k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1 Y+ O( A2 k3 }9 ]5 S5 P9 N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 E# r, ~( G' ]6 ?' `% l0 T' H
9 t  C8 e- O2 y1 q% z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m7 q7 y& {! n, h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 g) z5 K, u9 O$ {, j. a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H3 z$ p  p( D3 ~7 c$ k! S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2 q) e) A7 _1 h$ {. `
  {5 ^, d1 X* M3 G& c, D
“是啊。”- N4 s0 V8 I8 Q& o. i) o. z
) G% N# u. c' t$ h) F5 {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 K, }, u, q9 ^& ~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 z0 T# k; ^3 q: D, A' g* p
“妖怪嗎？ ”: ?9 I: o$ B1 t! `: G( {( T! m6 U* K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S8 S  q; w. L+ _( S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5 c0 L  {/ b3 F) c- F9 q
8 i% u1 O" y" Y* U" ^* l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r3 ^- ^. f% S7 x  Y. N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G8 T  O7 }% g" S1 o0 E

“等、等一等，晴明！ ”1 ?* F% _* l/ x+ C

博雅忙說。" a" l) i& u+ r% P, y5 N
9 |: b' L9 L& O* P# G4 V
“什么事？ ”9 y- w' A: N! `" i% T" e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v6 a) z9 j6 z" T/ k) Y0 v0 Y* j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8 F3 N7 B; c0 ^; @/ o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1 z( g# q8 T* f! y* K, o

“是嗎？ ”' Y! }* S! \) }4 T/ N. g' W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6 M9 X  D. v( V2 m/ G8 F  l1 t' N
5 w  A1 N6 G( m  d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_& K' C6 {* Q' ]. r7 n
( Z' e6 W1 v( d& Q
“是嗎。”) U, O- ~: y3 w% K/ I% t9 a# L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X% g% D4 y. o) z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K0 E, `" ^$ M& m
/ Q; \; R- I0 T
“剛才的哪句話？ ”/ C6 ~5 P0 ~! f3 W0 f
0 J* Y5 M* F) F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 Z+ n$ [* v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8 A6 o9 v% f: b% U$ U5 V" ~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呵呵。”$ F$ p; S6 B" x4 n* J" b) @4 {
( J3 z0 {6 h& H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7 r  i/ l3 f6 g$ i9 R,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k7 s7 c& m$ L/ j. Z* v7 r2 Q
1 o0 K# w. ^1 Q8 U" W* o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I5 D) h# Y& v. ]. [# w

“女人？ ”
. F. [# O- M) R2 s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L7 i  u  b; H. M: ^$ [( A

二
0 ]! F0 X: i0 ^2 z" l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4 J6 E( @: q0 N/ W2 ^
, g0 H- Q8 V5 ?3 o: }3 T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F1 J8 m4 v: Z$ p% d
- R2 k' d( c2 r+ g4 |$ D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D# c8 O" O7 ~/ M' o  c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 C* c2 s8 [* C: |/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1 B+ @$ R: Y7 }8 p, s
" c( {( F! q4 i3 O8 x' S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j! o( {. z' W3 z( k3 Q/ X. s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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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8 N0 \7 n* g: F. N. e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6 |6 j* j  K9 {$ ]2 |( P5 E& A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B' }, a9 T/ U
; m1 y: }8 X' ^0 s3 h: N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E5 g; G& u0 B# M2 d7 i;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6 F( ~" C, f: Z- t- L
" Q  T, p+ ]2 I7 Q/ d8 E$ F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t9 ]; i4 @  j6 e& y;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o4 Z- K' |6 J. D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T; s& P/ Z( y5 m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6 h% \7 a! t2 n* I9 `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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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5 |- Z: j! V. K4 D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7 K- s9 A* Y: D+ y( g) _  \
% f# X) D8 X+ x. O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3 `4 C$ y/ \6 z8 |
! j. w' D% o6 ?! z( W
諸行無常. P% U; E, ~' u3 c& o7 [' q! H) ]
, D9 f8 _5 y; w& P9 A) Z
是生滅法
" l6 h# H; [1 I/ w
生滅滅己) A3 r( p3 o& c: y( y
6 F, p; K2 z" ?2 X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4 U, Y5 x1 o. U7 I2 u* J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6 c1 }) |+ F. |. y9 |' C- |! ^- F; Z
7 F1 R: E! d3 z! z. g( x* i% O0 f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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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d, U( i4 ]8 K: H8 R
/ N+ Q( w0 j  u9 d+ i. {1 e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V) `6 z! `, a" Y
/ B' ^! @9 i" E4 u& {0 Z! _& y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 l. p' b, K. d$ H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1 ]8 h3 ]' v) O8 M6 [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7 j) e) o: C  ~4 e) b" P9 s
+ S" Z8 k+ X+ A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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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 F* B  s5 r. h0 @# ]) l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n+ \  L" n8 x3 {! s( Z0 q
6 c  H1 r6 m5 O  h. K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N+ v( k" E* C# W! S7 m* p
7 i; N. I, z8 r1 A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C7 i3 d9 t- S) T: Z* O( j' {
: W6 p' J7 S. k& Z. N1 U& G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0 Y$ C2 q( g2 E  Y
/ z$ K% g9 ?3 e. H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6 j$ k% {0 n; d# l/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 N" @5 c( B( u% T& {% X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R- p/ k2 {- y& s' e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V- D$ z& l" _
6 l) u& B  W3 I* x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 Y# J! Z3 E5 z& W4 O9 k4 }1 t2 o1 `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P/ R, p/ X/ b" z' o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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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S, E7 z" I4 Q. P2 u5 a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W4 }8 Y) R1 p- F" n: P. \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6 Q5 O, ?: P4 i+ Z; {& i7 F1 ~7 x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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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 b0 t1 G' o' @9 [$ x
“是嗎。”/ E3 l' [6 c+ i* ?! `. W
8 \& i! f% ~$ A; b! ~; O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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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4 p$ {& H# o+ `4 S% X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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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B+ f; l5 U) {' H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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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o+ [, |$ F0 A; m( f7 M( k* v
1 Z# x; ?! |' y$ `- Y; V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0 x, j& H+ P2 L: q0 H3 e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G9 A7 u- @. P
9 [5 U6 A: @! v- j* Y  l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2 y) c. E7 R+ T! G8 h# _( r
" `' O; j6 S, Z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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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2 V, o9 b$ M" ]7 i" T
; D5 c$ W- G1 y) V& e* Y, m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 @7 w0 @  v$ D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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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u# E' y* ]" F* c# F: @
( J0 P, ~) n, D)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t, g. Q0 l1 [7 n( c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 _/ ^6 g' m& l" K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y* J$ r# l  Q! V; V5 {3 ]

“別把我當傻瓜。”% g: J1 ~9 @7 J- Z) X3 Y: Y
! o$ H1 E$ Z! C8 q
“根本沒有。”
" L: Z+ Y, \  G8 N+ C- _5 o
“真的？ ”* h- x; t9 `) Z3 Q# l0 t5 M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0 ~' Y) h/ G; \% p
  X5 V  V  k8 P' [8 e% r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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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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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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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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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8 l# l, u% p9 r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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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M# g# I' J8 D* s& {,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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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n5 @& C* u: V$ t4 a5 E! N

“是的。”; `9 U( p, ]3 j3 O7 v
2 E" ^' y# M  P  e" C) |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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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9 i* `2 Y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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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z  K3 N& m2 ~, Y  ?5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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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a) l+ w2 ^+ V
' r- E" u9 O, S& [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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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6 W: [6 w. G( E$ _2 D% R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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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 Y7 B: o1 N2 \( g;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 f5 @: S5 W9 l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 n, J+ X; M; ]/ p6 p) P3 A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Q& ^5 T% \: R& |8 R2 W1 n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9 Q5 f$ W, u4 n! l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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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6 K4 c) i+ Z. S5 v+ K. t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z5 ~9 f; E, j0 ]. a1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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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G  Y2 z$ {8 D! q4 g) L2 x&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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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8 a; A3 ^$ M: N* p' D5 `7 r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L1 y: I$ D+ f: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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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0 Z1 u' _& g; D7 I& l* A  x# Q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q. g2 G! w2 O2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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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u9 P' x- h% G/ d1 ~/ B5 ?'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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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I1 n9 b1 M, B2 N: d4 O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G* n' K8 W% \
6 N) @6 I1 a6 E8 L: S1 [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w7 N, E( g1 B3 J
; {2 a# {6 T- R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0 }5 `% {9 b( W) ]% b7 ?5 l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7 X6 i' v( k, L. ~' [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1 w% O: {, a! D8 N5 k7 u, `0 t- E8 E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c; ~# b0 X  |: z$ Z
/ }6 C$ @" |6 }8 C' b8 e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N. {0 X/ l; Z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 A4 s2 `. ^' H8 r6 G1 h% t' ?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2 P1 z$ o* s0 X& F. B; W. z* p# V* [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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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W% @  I. b0 g" Q/ u; \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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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6 {) z; L& f. ?
' ^7 y* ~; l  H! w* e# M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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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6 d/ p: W4 c% v7 f2 v
0 C' U+ l* j  [2 L3 P- G, x2 X% g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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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1 @4 S% Z6 J# Z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4 O& B$ v6 O- T; d% Z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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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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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1 V. B/ a3 f+ `: z4 M3 t/ Y
6 P' l# d$ Z, `$ V( R  D6 V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8 |" s, e2 [0 f# [; \& P
# {" {& [! [. g" w0 {
“準備？ ”: |/ H$ D' o% l) R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 Z. h* p% d- e6 Q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8 Z( Y! ~; b) b& U9 J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5 X& z+ w# H( A- g5 `% C2 Q

“這個嘛……”6 h" d9 w% J, Q9 h2 z$ I4 N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S& D; k5 }/ Y7 I
) v! r! @. d; W( G4 T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 W+ c* [3 o% I$ D+ c  S: E
  f+ k1 W0 I$ ^( F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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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v5 v8 x: ^0 j% M
* e: h6 S) ?5 E( W7 P' }5 L7 Y% u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3 H! J. `  g' X
“是啊。”
8 l* D2 ~2 P* a- I! m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6 z9 D; U  j) o8 b, j3 _' ?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2 K! p- f5 R- Y7 n7 H1 O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4 Z. ]2 ^; J+ w
! d" @  `& w3 U
“下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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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來不來？ ”
( w% r( G; u# k3 T" p
“唔……”
7 f& H: w1 {7 e4 a9 B" J
“去不去，博雅？ ”
. R- Q3 k& m' @
“嗯。”

“去吧。”8 c0 M: \" D' ?
8 {0 R" C( J' [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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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F% G6 E7 f9 C! Z& y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 ~5 m! q# ^! t  |% I& F; @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K! Q1 D! d  v3 ?% s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_; l8 ^# G3 K+ D& u6 Z
, n  r; z6 x8 y) C  L1 W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7 O/ Q8 A: a, j9 g  H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5 J, n- G* {* u( H1 }1 }
: A5 e* n( P; q$ u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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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7 L5 Y- M) L2 ^% Y2 B
( p6 k/ I& N9 ^# K% b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0 [- c) Q% i7 w" m  q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C" i6 G  V, _5 d5 d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A9 x3 I( B- v8 E/ H/ f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1 [( l* r* l" _/ a* x. Y  ^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5 e7 R  g5 K4 g% s/ k" c
3 V/ H- e. M: b" l. i2 O) c4 c
“沒錯。”. o6 ~9 J0 O9 o4 _+ E$ D/ j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 d! E& g7 _6 Q* ]& h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9 k% O( y- T6 y+ N$ N' i! H
$ q7 o: d; h" }/ H- ~' q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9 |  Z8 `3 P6 m* |, G5 t/ W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l" O, q3 _&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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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1 d# y/ W6 {- l
. `+ d  Y! [8 \: u& d1 f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a  {% ]6 N1 b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8 k! d* W5 s* U) Q( S6 P* ~* K1 e- M
# c7 }. u6 }5 ^3 r4 b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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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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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g# L+ i, Q: `4 ?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4 \+ `3 }+ B+ D
“晴明，那是什么？ ”! x- ]1 Z$ v. K% P/ W! Y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J& [* w% B8 [# g1 ]$ h, n% A

“哦，快要生成了。”" m8 X! q$ O- R! E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 D, {6 G3 v$ r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2 V8 v' M# `. s1 W7 W+ d
" t8 N0 a* A( D" y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C4 e- Q2 _; c7 X$ ]% I( [% S8 I! a
: m2 [2 @% N, J! F9 B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7 K$ b. }, z- Y; ^! i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N3 b# G, f, N6 f) U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 g, q! Y* t# }3 N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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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X, j8 \% L. k4 d& l
1 z# |" t6 T! `5 q: L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y6 {. N" U6 W6 _7 g' x

“直平，你在哪裏啊？ ”9 [( }( m/ Z1 P* N
( X! l; Z8 m4 o2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U9 \9 }- o$ U2 C
4 I$ ?) y2 x- V  b( Y3 a' q+ o$ c
七# {' {% p# |6 f& S# Z; M. b

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8 Y3 V9 U. T0 D- w3 F& b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0 }1 N& e5 h1 M
9 X* f! M7 W/ [5 I3 o2 F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Z! V  d4 q$ g& H: X8 Z# J( f4 o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k! u# w4 D& V7 V* Q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 B) D! g  H; j+ ~7 N0 E!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b) y! |* \' C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a3 P: k) K+ D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T, p2 \. k0 ^/ b8 X
$ ]$ ^% k: d9 F& \. B) T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a5 Y. x8 U2 b2 S$ t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8 R- f- T3 |5 `. f) `: l" k1 K, A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b& f9 R  g0 d- V' f' v5 K!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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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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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Y% V6 T4 s1 A# T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3 t& |2 |& Q9 i5 ?+ d* y
% B' b( F. m, r7 D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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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w# r" ^& B% G3 M* I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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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P5 A$ `. V$ i+ T!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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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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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a% k5 c! j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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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7 y4 |/ m1 H1 X6 B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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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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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m+ t7 |. j4 i8 R' @1 ]3 v8 h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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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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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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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Y3 y5 K/ S0 S" d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F2 h  d3 M2 s! Q3 C) n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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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9 ?# {'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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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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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5 v- L" [! R( r5 C5 z( u: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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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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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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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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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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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7 z6 y5 p8 t# `% F% o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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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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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5 i% `+ U9 I2 E# N0 }& q7 n0 R; |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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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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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A5 ], f( e*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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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3 \2 m1 t3 k! R& K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G( c# s! v$ V1 B! V8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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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5 a- B  d! J7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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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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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S! }4 I! ?6 T! z,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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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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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I1 f) g9 Q: ?" C2 f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6 {' z) \' R1 X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5 M: R4 P: G9 M(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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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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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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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W7 x! q# \8 I3 ?, E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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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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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R6 Z: _: i2 C#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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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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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 ~8 f" Z/ B# C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5 }1 g1 l* j1 X7 B( u" e  T1 t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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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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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_) H# z  x" Y2 `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D: |3 F9 [# D1 |& N% x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1 q# J) F7 Y( \9 [+ w1 w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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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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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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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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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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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d* x5 b6 g" c3 b" Q$ o& M3 {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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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k! Y! j3 L# u1 [4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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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8 k. A5 o: |* E* g6 n+ E4 Z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 v3 f, i- |9 a: p* E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9 F# p# }& o* J4 V" }. y. D) p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t5 K! C"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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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8 _, H7 S( ?+ j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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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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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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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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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y- B! e3 o;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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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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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G. j! U! G7 n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H7 w  d) s2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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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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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 Y8 g6 n) F% V; i

三/ H; c2 A5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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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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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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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9 w  T3 P5 i" h/ }. Q+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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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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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i# e# p' R/ x; Y& E* y3 r$ b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G: l* |) s& _# I1 x2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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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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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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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B) `$ K( K9 ~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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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G7 O1 F0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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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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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 z+ c& l. D; A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6 |6 s2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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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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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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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5 W% x1 s; A3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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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可太好啦。”- y# j, |" L6 K$ }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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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y" D6 u5 y)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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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什么事？ ”$ n0 y  P0 k$ f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0 H4 J5 A2 A0 r9 k7 d1 q* K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t& W2 A% L2 P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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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X$ |+ s$ t,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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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5 `- O1 j&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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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7 ~* ~& G' I) u( R- X3 y, C

“走吧。”+ W/ o" O3 J0 `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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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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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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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 R$ B1 ~  ?4 I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d( i& i$ q' u, x# @; J8 Z) ^: P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 ~1 u"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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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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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1 S5 [1 f7 v( D# O7 p5 t+ x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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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6 o3 p6 D: M) D3 U! [

惠珍點頭。* k( z( e) B9 E! X)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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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7 s* Y- q0 ^. l* ]1 Z1 C4 n( x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7 `' Z/ N/ l7 U$ }3 B7 w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 i& q! z$ g( s;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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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c1 T, }3 k0 b*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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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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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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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8 l$ K/ t- b. |# ?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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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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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t3 o' A( ^7 @4 F8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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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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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2 r5 g( t- a2 R$ O

“有東西？！”3 A7 O7 j# ]7 k2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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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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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K3 {6 @! m. y6 U8 x# i3 M: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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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0 F0 T  A9 ~(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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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z: V: @4 J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9 y/ g: D* P( a4 A8 P' O: ], l#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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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 t# h5 M9 N8 f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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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6 e4 i& Y'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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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I9 P0 W4 ^/ ~1 |( @" j8 @& B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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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c: u2 f& d# G2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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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Z* V* w. Y2 n, F! y8 ^6 a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z. R7 f5 z7 D0 r( n

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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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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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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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1 p% s8 L- T! d) z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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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6 K- _, i8 @, N6 j4 J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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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8 m7 B) W& G4 F& j2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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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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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o3 S7 T- m& A! L0 p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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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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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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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u2 X  m! C' ?) _8 O7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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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0 G2 o8 E" C7 P, y; O1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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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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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W" d  M$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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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3 f. c) j1 k% z( q# X9 j0 r"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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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惠珍大人他……”( @' x& m* n: F5 @  V6 T8 G0 v7 a1 h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0 n% n1 R$ G0 j& Z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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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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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8 P/ s% C( m: i1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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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m0 G) C7 x8 _" I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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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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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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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8 R$ a) K%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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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u* {: O& b6 N6 P" M- _0 y0 V8 ?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z  n) R7 R6 H5 U1 e/ I' _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7 T6 u7 l3 |5 F3 a% U/ H9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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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 g# g5 ~( Q" W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s4 z  b1 c9 W. p0 w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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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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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I4 N5 `# f: G, q- Y: u. p9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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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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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O. U0 D, t' t3 N" k3 t# A: ^* l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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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3 U+ ]! R8 O! k4 r5 P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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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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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3 B7 y% {/ U/ Y( r3 _

又抽搐。1 {- \4 j7 M, _; G$ I+ e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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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M# W3 N8 ]! `: Y% Z  e: f# r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5 ]& U) j$ o% O) Z3 X4 p1 `5 g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x+ h9 |7 F6 K!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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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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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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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 R% [: n' A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c" O6 b9 D* A- u* U. ^% a* E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8 _  B! o1 Q7 |* S2 X9 K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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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5 Q0 h0 l: w' V* r  C6 I

“好像結束了。”( A# F' |& s. a' i& P1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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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a# Y; u" }% \7 m/ K% {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c* h8 J& s; d. d/ }(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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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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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Y: m! P4 D7 D  o8 w- U

“結束了。”1 ?! h+ N' @. ~+ t+ v. B3 n% M6 f0 i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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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7 p. I/ }1 N+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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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1 L7 R+ h! a2 f7 E3 }2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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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k) x# x% z7 h  ?/ w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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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1 D" p! K  B"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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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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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y/ }8 _6 R& `$ B* i+ p

“讓它動彈不得？ ”9 ^  O$ l: {/ Z% J1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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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0 z* |5 W/ v0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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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5 {, ]$ P: P8 m! U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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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Z# s$ F9 M7 n0 w6 c! C+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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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1 O6 V. N9 B  k% Q7 i: g5 }: H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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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t: V  p# h8 R/ ]- S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6 _9 n& G8 u) B: P3 o3 d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4 o! F: V) Y7 Q. w" b!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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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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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0 ^$ c9 F$ P( K6 h+ F1 \! I4 j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3 ^, z2 [: j! F7 j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3 {3 S! x* r0 Q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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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K8 `, p' s& ~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3 ]3 m$ I! u9 Z% f" O2 e. R8 }) I4 N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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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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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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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N% y! _( E$ H+ g1 e  a* K) ]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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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d6 W# R% l  R8 V7 L, W% \6 t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F8 o3 Q; y! j- k%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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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 P1 B3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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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V# ^  q  ~3 m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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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p6 E9 r/ s7 m' ]/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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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G$ |  [2 J,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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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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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5 u* h4 R4 m8 T0 b: H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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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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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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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g% L( m5 Z9 P0 G. `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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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u4 N7 Q, R+ K" R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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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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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N+ v/ K/ D: `! r0 s: |/ Z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W7 L0 C8 @. K& c# g% J8 Z& o&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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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7 h) L. a6 b# u4 i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S. @1 o, ^$ V+ f( x6 H,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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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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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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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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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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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n- N/ ~' |2 T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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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y0 g# H5 z! q/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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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0 R. h$ ?! q*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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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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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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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B  X# F) }8 a4 t: c. z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t9 W7 P/ `+ m- a%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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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5 j$ D3 F* `8 Y$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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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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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U0 L2 i4 y%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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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G; m! d1 x. X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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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j9 N) g% O& c. ?6 y) o' K5 o& k( Z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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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u0 M2 x+ e8 Q/ n4 J

“是。”+ k* ]* s& ~  q5 V, r- Q1 Q; ]+ a' {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s; t" V+ t" r+ T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3 r+ q/ J. O6 u+ S8 E

“三次？ ”

博雅不禁驚呼。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3 P6 X8 T7 k" J& B. K

“看見啦！ ”$ [1 x' R/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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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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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 v. X. \+ W3 t1 N* a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6 g% O" N9 L! ?0 e8 [; Z3 N: y) Q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M9 i% I7 h% d' P
% r4 g4 X: O6 M# A0 ^1 t4 Q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8 X5 G/ |; c. Z- }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3 w1 r8 N/ a+ O1 a  Y
" b2 x& h2 F3 F$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2 B9 ^9 C/ F( H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 f0 v0 l6 p% L. M0 _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 G7 R8 G7 Y4 j4 _. w5 {1 p
! W( E# T6 S0 s5 G! }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6 H$ f7 C2 o% E3 L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9 }. j" f9 Z4 D! d0 j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5 x, _9 s$ C2 Z. N; i8 y+ S) g
( F% M+ {) q) r- I% o, R
“是。”
  Z5 ^; O( ~& \& Y( g, {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N1 \4 n) F* M, d+ ~1 u. H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C' i, ]! y4 A; F( Q  i; A4 E
3 E+ Z4 S# Y0 n  v+ N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6 v+ H$ E: T3 k8 H# h: i* I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1 ]# I. ^, I
2 R  y1 o2 K3 A# v/ R0 K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7 `: E0 a3 ?) f+ t
+ p! b, T0 y1 t" Y  A9 p9 S% r# S* K
“那法師……”6 W8 T# e9 A2 y. t
' x* f) A4 q) S" G. U" A: N/ }, Q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l- J- c6 W: E/ v- w9 n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D  ?) T& Q. C8 w2 z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9 G4 P3 Q; s; y
% X" @  c2 p; M! V- E
“真的嗎？ ”, t& R% x7 [" o$ J
5 M# y, }. v(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w2 r5 ~& I/ c. Y3 z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0 d8 }* A* _& [4 I8 k
“啊！ ”* o( Q$ O. s: l, f0 N+ {# R
- N* l/ }; }2 s9 C+ f
惠珍驚叫出聲。
4 P( e+ `7 m3 ~5 N  y+ v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i% f1 C( i; w, a/ t2 |: `' T
" }1 K9 Q5 c/ l* u& E1 q1 }& e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 G& _: Z" w4 j( e7 @8 u) C- D. R8 Z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8 r9 K2 I1 R9 E4 {& Y$ J1 e
# Z' H- L; c( V9 x, p2 u: f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1 C/ [  h$ A- V0 b4 \1 S
  A1 T1 k" }. ^$ X# N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2 h3 F- @! G; x

“喂！喂！ ”! M  n  o& o" L+ B0 {" D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K: J$ a9 R" p8 M% C0 v% o% P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1 ]2 x  y9 u/ O9 C7 c

八
$ Z( L+ m$ j1 c
兩人在飲酒。( V% \  S' `( |/ q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a* ?0 W5 D& I, v8 }/ `/ B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 w/ U6 I% v% ~3 V! z, U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o/ F7 ]* M3 D6 e9 n, j: q; M, G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5 s+ ]3 A( p# Z2 m8 O' ?: t
2 a( E3 N, U2 u3 I4 q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U) n& K9 O3 E" a
- s! H% a4 O* @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8 G$ X/ v% d: V8 n7 a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 T2 V% b2 g: o" o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e4 s/ t; ?$ s- h0 z: j8 J
! E/ d1 ]& S. K; ?  C3 A, K% a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A) h" F$ T4 d( j* a" J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i2 T; \2 t$ {7 H: V7 ^  K
5 Q3 d7 [6 ]. _! {4 g5 g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6 p6 v- J8 P+ P0 K* F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P  }8 V$ [8 I) R! V
“我不是說了嗎？ ”
* x$ K* u# x' u9 G
晴明回答。$ o% ~( i$ V3 ?+ B

“你說什么了？ ”0 V' I' W% Y$ R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 Y  _* b2 `: F9 _  V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w: D( J; B' o1 B0 M
2 ~  [7 l" p' E/ D- S' S4 i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7 n6 a  J: L
“又是咒啊？ ”' X0 K4 w: }6 m% }8 i- _! ]
, F! S+ E" n& a2 F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e. {2 a$ C: K, l( @. |
; O$ _4 o" |6 g7 [' w+ C$ ~
“哦。”2 X' J2 j$ E8 y
/ N* A5 l. C- _8 g0 _$ S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4 |. |7 _% ^7 l$ i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8 H- A8 g4 S& B6 O/ }
  d* N- h4 X- [! ]$ m' Q# C3 E1 \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D6 B( R; V0 d
7 v3 l( y. w" c" d; R4 @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 |2 C6 a, K" a; z# r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9 O: S6 ^) Q7 S9 i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9 g# A$ {! h, D4 E+ G
/ D2 w! W& N! k0 c* O6 k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x1 {2 P* r8 G8 Z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嗯。”( s1 G2 k5 L% l; y1 K1 f
  l& j; Y6 c3 w% e
“會孵出什么東西？ ”5 _( L0 x- P, j0 X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j- u: L$ v3 o( _5 t$ f7 _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Y$ a; N4 O8 F
6 F" a. P0 q2 q* ]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y  h4 A# q; d2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O) O) U* Z. m: m6 [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p# {+ ]4 b; q) C8 f9 G
/ I8 E6 q# L! [% U7 n' D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 {4 q5 t4 y1 j/ l- L
7 r- H. y* M7 [: ?
“這怎么可能？ ”
! `: P1 G; R1 l  @7 J  ^9 i
“值得懷疑。”
: k( A  {: W; l7 S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4 g4 h- h1 v, Q1 G! B; f! d5 Z
  n" x# d+ [3 v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a3 V5 O+ N0 E: R" Z; Y# h4 J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U( N4 O9 Q! g$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D; R; n& Z) n. S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6 Y5 T9 M0 h" P7 Y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d$ b( ?1 y, T
# P& @. c* \- u! s' J& Q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X7 M' A0 w; n$ ]  N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

“真的。”
) B  g6 _- M- q. _' y- ?, B2 Q# d' c' C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7 i& s2 M; K' y
4 {" D  k8 G' `$ R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R& i  B" V/ L  Z& \& `
: _7 G; r, E7 A5 g7 b* u
“我聽不懂。”% J% x+ r0 E2 b$ G
2 e9 |) h9 ]1 b% A% u2 A! O6 Z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2 J; i4 J! x2 W/ @7 ]( `2 l: Z
) @  L* v3 ^+ V& }0 J# k, l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X* F2 b$ h) p- y
! n, E) P* J( O% K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z) j* F7 ^$ c8 h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i) |; a2 P8 k2 R% W+ s
& N, N) g. E$ O. l, U
“我搞不懂。”

“是嗎？ ”" I0 t2 z: R" X% D( Z  h)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9 A/ B' o0 P9 |0 z, M0 E&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 e1 K( K' c5 x  j

“想看就可以看見。”' F7 ?; @2 s2 T8 H/ |2 u: M9 b
( ^. J3 [* e7 P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5 D( W) \  F, _- I) o2 G$ h! ]% P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0 G7 [; f# ^! y- T- `( t8 v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l+ I" [/ ^! U5 K
; U+ I+ N' j. U8 v1 n5 Y* p
“那么，你不害怕嗎？ ”; Y# e( C8 Y6 W3 }
3 E8 o+ S9 E- D# s: m0 m% a: `) a' U
“船到橋頭自然直。”1 }6 M5 j: E& v$ ?% C
9 D* S% F: _& s6 @6 r" F- u' J+ m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4 ^# R3 w5 \2 P6 h2 ~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2 O$ C/ i2 B8 f3 t5 W
“是我。”
4 t) D! o1 ~  V! N, g0 z/ k) u8 c% v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N! W1 L4 A5 m0 z
3 K3 M8 }  Y; N  C" x, e+ f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V4 X) d4 U- a( U
9 G" F  U  y* a( K. g2 j8 H
“我看熱鬧來啦。”
) q0 [6 \5 B7 M& ^" }# }3 B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2 v4 x, B( ~/ }
. H9 B7 E  O( V+ g5 F, E! O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0 k$ u0 o* [( \& V8 k: b9 s, r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 f7 R# T! h! n( P
大家沉默無語。
7 J% B; B5 I" J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Z  @, T9 i3 d% C" N1 M9 o
/ w8 M* |: ^* y2 M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F; U) v) |6 E9 n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9 v5 F, E4 r8 Q3 ^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E) q3 r# A( T; O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7 C3 X. f9 C/ {* p4 h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7 H& F0 N+ _: n' b4 \, f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5 S6 y9 r% A& U
3 D7 t' O1 x& ?' n8 _5 @; m: ]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p# _2 \: l! u5 m% x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9 K" z" j4 x6 J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 @) @# U+ v5 P, M0 z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8 h0 ]' _& {) M3 L; C" L1 E- d* ^
" F+ d) T& V% I' n  s/ y( C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5 S+ M9 N9 f9 {, G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r% l. `. W" v- H( L3 g, y6 S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 r) n2 Q: p) h: i- ~6 R  i- d4 C6 n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f6 @" _% f  v& b8 n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 ^3 E' `$ u# ^7 J! L) D6 {* L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0 c4 a" x& R5 p( U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4 q& S" d, Q' P8 u8 I
- Q% g# {: c& _& G) \+ v1 \) B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 {; H' F8 G! j' \5 T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8 |* _2 ]. {7 Z' q, g2 e/ D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M! ^% t, n: h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j/ O, X) i* q* U6 G- s
! g9 E+ \4 h, E8 S' q, [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4 d/ ^% R: |) B) [( i+ u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3 T: Z$ n3 \6 C' x
" Z7 \! e6 i5 R
“了結了嗎……”3 ?$ O4 t6 K% i  e4 p
& k3 E, @5 J# ]9 N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n7 X* H/ v8 ]
1 k" y- u6 z0 s/ E2 K; y
“了結了。”

晴明回答。$ P8 d9 n, ~' S* l; |" p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 S$ g! `/ J/ E. w- |9 J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c, ]. R3 c' U, [# V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 [1 {( Y, c- e
博雅問晴明。
& f1 X" s# K! c& }8 g5 ^
“沒錯。”# m6 g+ A. m* D6 E9 a& X# t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z6 o) u" I* h, g1 E9 r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2 X& z- j# N* e
“真是太絕了……”
) K8 z0 L% A/ F  Z& s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Z3 }+ \+ b$ I; j& i' B% B7 t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y* B5 O; o+ I( b9 _/ `

“是。”5 A/ e" F1 C1 ]
8 m/ t! m* B# W8 Q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3 h2 c/ S; F( _0 ^# R* W2 p
$ V) ?- B, @% B% {
“嘿嘿。”( v/ J6 w$ g3 o8 S! z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J9 S# `1 R: g0 ~! K9 n; R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2 Q2 N" g2 H5 [# w9 H1 v4 |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 K. @! T# n9 E9 T: H
“願意隨時奉陪……”
5 s1 Z3 H6 ^0 O: G/ v* g$ Z9 q
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L. Y' E( G" |& W: {. V
6 ^# i: I5 t1 _8 {$ W: y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4 s. n/ m& h& I! U- P  ?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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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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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8 g* X) G* |9 j
0 n% F" F+ Z  Y- m3 ~
+ z) b% G" z! I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r; L) t; Q/ ]# x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4 j* ]) d5 h  h; i' F# r5 M
2 T, Z3 z: G: ^! J' F% K( ?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 ~6 o& }9 U4 e/ q# i1 R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5 d5 [. i% O+ _% M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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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0 H3 s0 `8 U8 q+ T" ~/ K+ a
( [  u. V3 e! Q$ h/ v  D/ q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 g$ D7 d% u6 }" N/ g, b! ]+ x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B* ^" f+ i# h4 `' a
* ^1 t  ~* A6 L% x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1 S% x5 Z$ o: N) ~  D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6 ^; }) L9 Z  h6 {  n$ I; F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W" R6 O$ o% ~9 ~( S0 |#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5 N+ W9 O4 t. M* @/ D* {% z8 i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I& [$ y5 I; f: G( q. z$ P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4 E, }' A8 B2 Y- w, F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K/ M: _* d9 V& o
6 d, p0 t% L9 X$ N# R: X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j: O5 L/ J& L7 c6 {( `
+ C5 k" `0 v7 c

- ]" f! D2 ~1 g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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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d# g/ C  \6 @& o" Y# K'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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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K& G6 v  |1 H, T7 M2 d3 `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3 T$ N: v, K( L

院子裏夏草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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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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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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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X, _8 I2 m6 I' H. `- t

沒有風。+ m3 G0 a; _5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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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 |1 _  n% }$ e3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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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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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D$ t* k1 G+ y0 {2 V/ B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2 t3 |- }) _; [$ W8 Z7 U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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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1 ^7 y9 a# w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5 l; @" ]5 s3 A1 u8 F  m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D* a2 q' T9 @# |" o9 U5 [  ]

“夜晚？ ”( D# o4 j9 r; M3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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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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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8 t* I2 V5 a/ L( _& O3 Q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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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L: W; |# _6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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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1 h* a# x+ K% O" Y: Q4 Z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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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L( v3 \' S& Z7 M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v6 _) y. G* @; `- p, H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K3 T' S1 R8 A, b6 q*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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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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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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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說呢？ ”7 [. \% @+ J7 Y) S6 I, Y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5 |* `+ ]" B7 S! t

“噢。”7 V! x- |8 @)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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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A* Q7 R3 l. \: u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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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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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l( w0 J) r, D. Q7 u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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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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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y- }& ~0 p" r3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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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6 X; c" J*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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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W2 M* T; n" n9 `& E6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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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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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a. w( Z3 O+ Z#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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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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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q" d4 h7 Q8 I  y: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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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9 Q6 n# I0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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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0 _8 o/ N9 v5 E6 m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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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H7 g- p7 m7 [6 y,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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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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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5 u; J8 U;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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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0 j3 r; L# S!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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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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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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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7 A7 G1 e$ L/ [#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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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2 a4 K$ x+ ?, s! R/ L" P& A: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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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7 {% m+ i$ ^& v7 h# ^# g

“知道什么？ ”' e+ E, `( S! h% Y/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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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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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r: [( B3 o0 y9 W$ f7 S' G0 o! f1 v6 Z

“該是什么時候呢……”$ g' z5 f7 h, D: r# z/ a(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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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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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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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f( k2 W& F# e$ _/ _) y2 z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s" j, O6 u+ _4 O; L" q)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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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C$ g( U' z- _. o# i! c; T4 D

“呵呵。”: @  I9 w, A+ f7 g1 x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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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O& S% e4 o: b+ n+ u( |1 U

“聽著呢。”' f/ _( J$ I' {2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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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8 ^1 f+ {) O; H% E2 z' g+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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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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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6 }; R3 t5 r' j, ]* l4 x0 `

“變涼快？ ”1 l' V& K" H1 @% W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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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o1 r3 v; V; S0 m# c+ ?

“兩個人？ ”6 B/ H% Y  s3 {

“我和你。”% W# s5 e9 Y& f* \6 s# T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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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0 r3 f2 |( m#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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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w; g9 _8 ?( h$ X% z! e

“但是，事出突然啊。”* O" H, ^1 J6 W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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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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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L. Q# R2 {# y1 c)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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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G, r3 O$ n. f; f2 J6 x1 w) u6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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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x, _& I6 }6 L.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X  I; ?& x: [" t#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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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Q, m7 P% B-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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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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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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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q( l, H3 B  _# m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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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8 Z7 U' @* D5 ]9 {5 K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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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6 T! S0 E- X7 Q; e2 C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h1 Y8 N+ D% j( J.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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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n5 I8 L, h; h% L% t4 o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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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v. [( l; a* N% V0 l" D8 k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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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8 q* z% J  L0 F$ X! t/ \3 `

“血‘”7 _. J+ R: T2 \# \/ R5 c6 m8 \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s( ~2 H8 O9 t# F0 x

二  |3 f2 F3 g! q! ?; r+ w1 A4 c: T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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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5 G( S8 e8 q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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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9 E% O2 |4 {: I% c/ d( s+ `' ?( q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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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r0 l- A+ C0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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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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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2 }4 d& H$ u/ E& R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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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 _5 R7 ?6 I7 @2 ?#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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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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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0 {& {7 Z3 ?& ]6 x7 T: h9 a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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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d" _6 t' M(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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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V& |6 L4 O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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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g* L- K2 b  l( }" t" }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9 \  i, q; x7 c2 U/ I1 g5 C! L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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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6 Z. E( O+ W0 p0 s! D; D

深夜。燈火熄滅。7 B. ]- n! b+ B; T" M4 r; a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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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d% z. g7 ~6 P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o: ^: w" i* j&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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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p, Z* ^  R! A+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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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7 _9 h+ C( ~$ |) p+ p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j3 w% P" t" o5 R(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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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m9 X9 B6 C) w7 o1 Q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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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5 l& Y7 O! O# j; p" T% K+ X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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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9 l. L2 L% v9 r8 b

“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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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嗯。”% D) E3 `. {6 a8 c/ {! E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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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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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2 M" G/ f3 E" I#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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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p  p% Q8 k( v/ P5 P

“嗯。”

“去吧。”# \: m# E$ k( J5 J& d$ F

“好。”

“動身吧！ ”# x& y! m6 g: u- O6 C6 S% u- h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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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K7 `# `) w7 F6 N' O

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6 ?( R' e. r8 @6 G5 s! N/ _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G, @4 e& a4 ]1 Z4 ?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H3 \  b; }, a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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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P6 h9 j& v* X2 d- q$ f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e; ?! \5 @6 B! y7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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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T' f) m+ b8 ], {

“是的。”1 G3 @, f; s; J# F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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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W, Z. R1 I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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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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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s; R% |) T! Y7 v- \& _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A6 @. P6 R- i  h; Z. v1 k" ^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v7 }4 ~/ F2 M+ i) ~1 D: ]

“那么，我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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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8 u/ W7 ^8 ?; x+ O7 P/ c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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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g' k4 @9 r3 }" s% a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3 X7 \' L6 n2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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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V* Z! E1 Q7 `4 ~$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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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S1 w5 d6 _/ E5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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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z) a' F9 k- F$ R,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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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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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5 ]) z! A: K, h& G,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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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8 ]( u. L# y' V" o+ [0 k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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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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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4 s  o'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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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p! d1 f7 k5 g% d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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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u  b/ R;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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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8 g9 S7 m: Z6 j# I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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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H1 F* o5 ~* O4 _8 V" R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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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d$ q9 |9 L1 R9 T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o: K4 ?3 f% Q/ M*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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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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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P& O6 @/ L7 h# S9 X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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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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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E1 a# T3 L' L*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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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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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7 R7 [# k9 t, F: F3 `1 C3 C  \

“那樣就行？ ”

“對。”+ A9 L) N; P% ^6 I/ {( H% V* X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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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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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V& }- W! S% x: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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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4 g& T/ B$ G; T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c* w& f4 n/ O6 W*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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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4 M1 v$ s$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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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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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 Y) i2 j4 |" O3 u  o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0 p8 |4 s8 A- g8 w& c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 J0 B5 F  [9 m4 i. r: d$ N
“什么？ ”6 R) v7 H* y* p! F& l: i
7 m; P% r: k& S1 ~' Z& G3 S
“你總是……”5 C8 R" a) U5 B: s5 _' f
, r& o8 S, C1 `# G6 i
“總是怎么樣？ ”8 P7 ^& ?, x7 O- n; u$ L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a1 }: ~4 o% K8 ?2 A
5 T6 W5 n. y* m: i
“怎么說呢？你總是……”  v" d5 @7 U6 t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O% r; u; l& \
" U( Z0 i0 R7 j/ Q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E; D7 D8 a1 S* h1 f2 @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7 ]/ G# y3 M8 R1 i

“博雅，察覺到了嗎？ ”
0 F7 ]3 {7 T6 l+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 z; L4 e1 b" q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i# }: y+ {, t, }9 v8 T4 C

“不要做聲，來了。”( Q% i4 F. u9 t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4 \4 B! ~5 A8 ^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0 n% e) H) C. _* Y; J8 J$ n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0 j$ m5 \/ n6 E

“呼！ ”4 v8 b# R, M' y( x, I
/ Q! U& E3 C$ H' k; g1 W' S1 {
“哈！ ”! _7 R$ s6 b7 n7 P4 Y
7 \. z! u2 M# w' H
——她在呼吸。- G3 D" D0 a9 X- C4 E6 W6 i
9 J0 s5 C' ?+ c6 F8 z( q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9 D% I( d, d* l7 M( N( B! L3 ^1 i9 G
“是她？ ”博雅問。
) j" ]; h& j( W5 s4 [$ y
“對。”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P* {5 b8 c1 A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z! [; b* M- P7 _) c) {
- U6 D5 G5 {" [0 C% ~" l, ?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1 C% O' p6 p0 L4 V( o3 y0 T6 R
. {3 a0 A" t* U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6 ^8 Q- A( b5 Y4 N
$ X8 n0 L' L/ O0 K
又走動起來。

“咦……”( J# Q, ?# M1 W; f&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 O$ q; h$ u' R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4 q+ U; m0 r/ \* n, a3 F  ]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4 v9 }, l" ~; B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h+ r5 s' ~3 t2 p/ w) I7 ?. f
1 d$ Z4 U6 c5 b/ V4 `# F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 D. R5 w0 `* a! C6 p: q0 E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3 b* |- b# J, g: y4 z1 ?* ]
6 W+ y. `: T5 @; X/ ~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E: ~6 I  u9 ?# x, V. H% a

“哎呀！ ”: h+ ^/ X5 L  x3 S2 d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y+ L+ z# G2 Q
; z" v; |+ e6 B0 |9 S: o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8 D) ~8 c" i0 G! p

女子站起來。
2 j) u' p6 M4 X3 F, K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P6 b  I1 b6 C. n/ ?6 o
“噓……”

“噓……”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0 B& E1 Z1 ]/ e4 S  g+ P% T. H* z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4 X; n+ x' A; l0 p! T- x
9 k! |. e$ l2 a9 X( r  ]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_! P1 }/ _0 e1 a

“明、明白。”
# W+ k/ n) f0 L2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t* H6 T) r. b5 T
( ^/ r( T8 b/ C3 q; x  S' v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8 [) v- c8 Q8 n" \/ m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2 w2 N4 H$ w3 q3 e2 ^4 B' D
0 }) }: V4 {5 b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k4 Z$ N! h% \4 P. U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1 [# f# S5 B+ A+ A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2 w" h& Y) z' p2 h; |7 A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G1 s  ?+ F5 ]3 U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9 D. G# y! Y/ [7 G& x* O/ U. F0 j
' G0 F* R- U0 [) t: l7 Z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3 ~( @' [- Y+ X. q5 ?/ Q  }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z, C4 M: F. v& d7 d0 v4 A) V
“怎么才能驅除呢？ ”$ y& P' _' n6 V8 R) L: v

“讓我來。”/ D( e3 A8 \" Q! b% }4 Y: Z4 O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1 b" h/ ~8 i( j4 _1 x% _, r/ K1 c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4 s/ N8 T, |- Q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H/ w1 Z$ Y( f2 t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5 Z/ x9 }7 `+ q! z( O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t4 V0 m; p; D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 j6 {8 G6 d4 i) l% k
“說吧，你是誰？ ”& d3 v8 E( P5 C4 i7 r( O
3 N0 s* N, y" ]+ V0 A% z! V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9 v, z+ y- S% l- O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9 B: p" Q3 m. w' A- \! B  R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N6 [2 Q8 h5 y/ f
0 q1 ^5 k: c# F
“然後呢？ ”0 b/ b6 B4 {$ @! `' J$ T  w) c8 t& N
# `0 L1 W6 ~& p9 E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h2 P3 e( }8 \9 y6 Z' p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d/ A; q6 C6 o; {& M. g2 s" y. m
8 L; p; z) j2 ?5 K5 b7 m
“果然不錯。”
" s' L6 _9 ?6 O9 z. a5 N3 z& l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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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 G: ^. o9 `, {; ~* i% d: l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M% q4 p+ Q4 p6 [+ F6 ]0 T% _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a+ r5 I0 c, o+ l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8 O" d# @. v/ J' O* P  H+ l& Y
7 o* f# \7 s" u5 f8 V0 I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Z! O: k! [# i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V' H+ b% ^! ?3 `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4 C$ R3 W7 y. e) j8 Q" y  p' C0 W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_4 _) Z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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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4 o, M( u, T  m) C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 i$ O$ w) ^* J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b% e" j& ]+ ~) |0 e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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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s: M6 N: O3 `, z: W% \0 `
" L. \. A: T' M. w6 b  H- a'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g( C- e; E; T5 H5 O! ]6 O. R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 n& j4 d, e4 {% @: G% T
七+ \  n. I% A0 l, Q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3 y+ ?/ s$ s$ K3 f- O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7 \/ B/ L. h3 B' B) h
/ b/ K& f) c4 C# s1 I5 S6 o4 P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i( ~7 U* g/ r$ D1 a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J# X: d4 ?6 T+ T3 k

“  Z. D' f, d; e
4 G& c$ T3 D. ~
“說過什么？ ”6 f# U$ p. S5 y% Y4 K( g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N6 q6 ~5 H6 E; }7 L
9 w% R8 h8 \# ]2 _# A. Y$ x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6 }) W$ |* U3 y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4 w2 g  O: Q; b  y- Q: \
“哎，晴明……”

“什么事？ ”: S2 ~- i( y0 m0 |4 o
) o& V+ N8 Q& j) t
“下雨太好了。”# x+ s5 A% z9 U8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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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Y9 _3 x5 X2 T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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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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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X* k8 N: w) x' O

“會嗎？ ”, [+ S6 W2 j3 S' E9 @5 v
  J. u3 Q8 J1 w( N
“會。”) u- p, n0 B6 G" q" e6 l* }; \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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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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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N  e: m% \- D& v% W  a, G5 P/ ?
" X6 R0 a5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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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4 S5 c5 K7 X' H6 a, ?* Q$ j, G-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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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即我世; j" H1 J* h" f3 }: r8 l( j! ]8 F

如月圓無缺& x! z$ P3 I3 \% b9 g0 P+ o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i1 H7 g3 Z: H% D* E9 q0 ^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m# E' D6 W8 A" _, t( N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U& {: N2 L. g3 b& r$ `, ]: {
& }9 y9 E# o: M" \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O8 r3 P3 U( K/ }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2 z0 B1 R) U$ X7 k1 h5 I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3 ^0 t# s: B0 `8 e6 {' h/ V) u1 ^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4 d% s& U; d) N+ a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9 K; {1 y4 G; ^- u5 Y) n$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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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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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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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P: u: X7 y0 b( V. f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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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t3 h8 `% g, `: H8 c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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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8 |" u. K$ d6 Q% A; t) ]' Q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6 e  Z* }, [0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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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5 i' N7 A, [/ z; |5 `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R$ j1 Y0 u( O& e, H6 T! R: A$ u
/ y9 F8 M( M' c3 T1 ^- Z& Q, t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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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2 U. I! v) \6 R# a3 m
" @% s' t6 y  {2 ~( R6 j" M" o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9 s/ ]6 g0 B  G, ]( F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5 a! b4 J& [# |9 Y  i' U' _% F4 ^9 J
& P  o7 D1 T6 W5 ~/ Q* c' f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p# I& p  L1 v2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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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5 C! B& u0 x5 ]( o) `5 l  X2 }- N
, C& u$ x& [5 l6 T+ e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 `& c" T0 Y: V7 q" A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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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7 N1 Z1 L/ O) x6 c" D
& d% q7 s! l/ V4 e6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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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2 \) @0 O5 ?.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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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N! _" ?" z* ~1 J/ \

“工作？ ”  T+ z4 c! r' {3 _1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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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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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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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8 ~* ~2 t6 u: [( Q  Y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h2 C8 h6 d. z% E+ K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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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5 `  q  C* W) D: ^3 Z

“我也聽說了。”6 t* _$ A: J: h) w; s3 L& y5 h6 d0 N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4 s9 y" h0 o" }' r; n1 M; p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2 \# b9 \5 x8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1 ^$ Z5 k, C  U# t2 k$ L
“噢。”
6 ^& h- t( @. A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2 Z% f: w$ z$ ?5 N( S8 J7 G8 \

“撲地巫女？ ”, X( X; F  k) @2 o  p( T

“對。”5 ?2 S" z0 U1 M4 P1 H4 `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1 O3 u# j2 w& u; k; j( Z  J* v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x. j/ Y0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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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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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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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_0 _( n5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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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1 I' r8 ^$ {& E9 g/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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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F" U6 C0 u9 X. V
“這一點嘛，博雅……”1 x, D8 b: P5 G  ~7 Q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 b  C8 I, x; d
三. m- z  x0 p4 P9 _; u' y" E
7 }# b6 f: m' E, W, F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8 ~+ o  h6 X5 V, _& y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 w/ K% \  n. \: d9 @

“你好事將臨了。”- K2 q' i7 U2 ^

“不是女兒。是兒子。”7 G4 f8 o8 a: C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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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3 l  V7 {" B* p' _%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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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o( I6 r3 E; l" P) D& Y$ P' I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0 O. s# j! r% ]: i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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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5 a/ V) Q4 C- \# T' n0 o, w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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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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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D9 \" c* F4 V/ [3 f* R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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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 |7 _! ~+ v2 S0 t6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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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5 r( o7 Z4 |9 x) v0 c& i& H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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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4 w- g5 i: q' l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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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2 B$ N8 a# r- c% m9 U$ w- X# q& ^+ n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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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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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0 }; u' f* @  s"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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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k' e3 ~0 X: i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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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9 c/ s3 U! K' ?4 S$ w8 ^% Q
6 V$ b6 u" q" C7 w, T- O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 P. P. K# l0 O1 }8 z# A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j6 U% V' X$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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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 Z3 v3 E, n! M' X. z0 j5 d$ ?) y; Z
2 ~- T) X$ `: m3 h) k( @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O) M/ T* x7 c3 L2 F( o(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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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a  J% _( V) M, |! H4 v7 S3 p

晴明對博雅說道。% \- z. d4 J3 n& [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 D- j1 k: Q3 _, p

“是瓜。”# x2 m  u) |  ]4 \- R

巫女說道。- P( t6 f5 k% p+ }5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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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2 L. F8 X; P9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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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d- A6 ^5 D/ S7 n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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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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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8 ]2 e; A6 K+ s(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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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5 z; l" Z3 X
# k, C. [) z' k( K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4 B% h% z/ @/ `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4 j: W. Y7 A" ^) P% z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 m$ G2 S# T8 u3 l7 S
) b) b4 r9 t4 d. x& s  X1 m: B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 I; _+ |8 E0 Z/ x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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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W; y5 _9 K- x4 l7 F' Z( }
2 B- w; \" {% w; l5 l( l, Q  G+ |$ w
晴明對博雅說道。0 H2 G6 d$ Z" e! i; p8 B
' E& X' O. s9 L: l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6 E$ c, ]/ ]9 C' j& N3 X
4 U9 ?' ?: r* x% M- e  z) \
“原來如此。”$ y0 Y" Y( G0 u) N  o9 f1 N$ q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x- g# L' s- {" ^
) O: H: e% p$ f" [
“有道理。”5 R( {2 K& @6 e7 [& j5 N9 h

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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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2 r$ c3 Q! O0 K5 l( Z9 q( F$ l( o
# g$ D" j" m, A8 e/ S
“我也去？ ”/ U( R& r- Y1 e* }" O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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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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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5 }6 u8 ^; U. f& j- c
$ Y! Q, A& S* E
“當然。”4 C- T& {4 m0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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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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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去嗎？ ”

“好。”) V7 n; Q! x( {, C$ k1 s4 x4 |" H

“走吧。”3 l! `9 C2 M0 }& I6 {: K# e8 q1 n

“走。”
3 H. D* m: Y) ]' R: u* w* u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2 e# v9 g' E: B6 x#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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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o; q. V8 d9 `+ c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w2 Y5 o* m"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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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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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J* b' s! U$ O. s1 e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I8 C( `1 l- ~# ~$ s  M- J
" D+ T; \, K/ w3 }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8 n+ @( \9 C; Z' \0 Q4 c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6 t0 V& q6 I% G/ M$ N& [: w. W' K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6 @. T9 q' ~! i8 U/ b( f3 {9 R

“呵呵。”: V2 r; Q% f, l. N% w, H

“有問題嗎？ ”/ j* x+ y! ]+ c6 T2 o& V

“這瓜不行啊。”0 B# j5 z/ H- S7 i
* _; p+ Z% |( V& K5 g
“噢？ ”+ a9 x. x5 q8 F/ q, H' f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 T: E5 W) n/ b: A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5 u% B* ]4 ^: l: B0 B) Y" q

“請等一下。”: y. Y+ y) @4 ?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2 \/ p6 E& o# l' r! Y+ D
1 R7 Z6 `; o9 F. r1 o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3 n+ z8 t" C- L) `* D0 o1 i! s9 p4 G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1 U" i/ G; E& _3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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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 l4 G' ?# U( Z+ ?: S
3 J. D! X' E+ o2 [; m# |) ?8 q: U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 U$ a' ]9 m
. [" \, e' y* d' m& h7 ]
一看之下——“哇？！”

“這是……”) ~4 ]6 |, c3 A1 j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O  b1 x+ H/ ~! Q0 b6 \
2 l* J' V. e! }* @" H
“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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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 p1 ]& s. w. i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G- @& a6 n: w: q( M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a5 E5 W, F) T% T4 F# d
2 D0 X& ]2 `4 M% P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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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2 K- w& m2 i+ m%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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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7 k& S4 h; I" P/ e1 r+ T

“那就是說……”( D% x) s7 u' O$ h% m7 L( e: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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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5 C3 `8 {4 e+ |

“啊，這個……”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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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s7 I2 `$ g  J3 N- j# L! k
; }: z5 |/ B+ |' n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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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b* o$ h. X1 f. x

“拜、拜托了。”$ }* j+ {1 [# {7 `* z: u! H'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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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a# C8 [4 R* Z& I+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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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W" ?- z( A$ x) h. z. b  S
0 ]/ U$ }2 @, K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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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Y. b3 W3 y) x& Q7 _1 q/ {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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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1 `# j/ ^, s1 D' F5 `% y6 V
* r: ^- W, G! z/ X% J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9 @0 o. Z- F  T- Q7 t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3 Y+ ?: h' Q" s; R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 O; z! l5 b# n1 B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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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M5 F7 ]4 L6 N% P6 e3 M7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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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 c& ?6 j3 O6 T- }2 r; Q5 e9 K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9 P. M& q; C' a; ^! U$ F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1 l6 Y4 C: C- ?; r/ V; I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9 }4 c  R' o2 b9 c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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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0 [7 m- ?4 z6 O8 M2 N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1 p) P% s4 W1 O; z

“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0 [4 G+ U5 I1 G. L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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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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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5 N: {4 v( h0 P+ x6 r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7 |4 k! z3 d+ W& b; m)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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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4 ^5 x0 G( C2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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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4 K/ s& q- Q1 T8 L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0 P4 D! X4 w; `$ Y# {5 E! V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1 W  b9 ^6 w. L, ]2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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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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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5 j& p3 l0 E' s" {6 X1 n( M

“主人等著您呢。”. m6 C- E) O  v
1 L0 [7 U! s( N  ?2 |% |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U6 B9 o, v. `0 a4 @; v  b. x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 p0 U% m# Z6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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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p8 K5 [( h! K$ T, Q3 j  {+ e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7 n9 c/ ]# [% ?' ]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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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L( M3 \. N1 N+ n; f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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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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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 S" }% V  \+ k

屋內有兩名男子。1 O( I3 \) A( \4 S1 y" b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x- m/ P7 `4 X4 m7 f! ^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8 X8 i0 ~% Q' `# ^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8 R2 J+ H& u9 J3 |7 X  {5 V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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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x4 E5 b3 l7 p3 t+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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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U2 X8 v4 C% t2 ]+ m! f/ M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g; G7 b8 \8 `; ~" X( M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 N# P* o6 s2 ]2 h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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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a( Y5 O; j: h4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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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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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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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P5 B- m" t; c3 |" Q. O

“沒錯。”% O5 y0 c, B. f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H" D, h; \* L$ o*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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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I. R- ?# g/ D7 ]0 V( P

“也是。”9 T& P5 Q7 a9 h+ ]* P0 d) Z9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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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0 C" o$ l' m+ h, A! Z-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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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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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b; t6 _0 |# ~: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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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6 _. c. k  d2 p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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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0 f. g, n6 G! r( g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S  F# D; n+ h, ]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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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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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1 q. V+ l3 G: R, T' v& t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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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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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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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K1 |/ a' T3 d: H5 S( l* F$ @  D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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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2 J, X2 F/ n  p'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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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請回吧，晴明。”8 |: R- X. L$ ^6 r0 I

“明白了。”7 Q3 k9 x, o2 l: |. T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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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5 h  Q* X$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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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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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9 {! S5 w+ P) z9 g" P4 `& n! T; q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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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l& ]2 v3 G. Y" F) W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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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8 N+ J+ \6 k2 v$ i( ^' n1 h3 c

“告辭。”' @  ^# o8 D2 J% Y) L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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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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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1 P3 @9 S/ V0 S. N# }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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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5 ^% ~, g" b* K3 s- u$ b- j* V: Q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Q- F* h8 O- F4 I4 ]( G% v6 r/ w9 Y9 H

“唔……”4 Q3 n3 i7 `&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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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M2 @4 @; S.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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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s( {$ f& a8 M; b; z3 p' q2 @0 k

“這樣比較好。”# N+ f3 l1 G2 W: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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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G: r7 O2 |) v8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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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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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4 i& D2 n+ U/ a* |6 L4 Y7 a/ w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J6 |- F# Q; N' K& H' N8 l,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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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5 z* ?8 F3 @# g' @# o. i, H- L

“……”% [; Q; G/ A6 n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4 o: X& x$ O( i2 Q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V0 T- X- S" k; D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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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8 h7 t" N8 P# R, i5 C* T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1 L/ [7 x6 @8 A6 D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6 B) q9 ~. e) r4 s4 ^7 t  W7 a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q3 o  Y" A$ f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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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n9 J4 Z7 {1 i3 |& q/ [

“那是……”& A( ?* Y4 a2 T3 Z5 e# M& d- W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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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6 y. y) p  _  m,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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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7 B$ Z$ ?0 p# c5 C2 H7 _% P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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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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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V: }* E0 A% L9 ]  _/ S# E) p  r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p" c; m  O0 ?6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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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7 D) X( t) o" m! n: ?" |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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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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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8 U& e9 j1 U, L/ }+ J! |

“……”  p- p, K# t& q0 {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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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w3 N* N/ [! f+ {' }% ^* m

“明白什么？ ”; s2 y' q0 v3 ^7 q( Q) b: u7 }
9 j9 q- |. ~8 z' S# a9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4 S9 L$ e& ~7 B% j9 W" n
' |. e( N4 g3 g  G2 h
“哪有這種事。”# z: x0 u9 Z+ S( O9 Q

“真的？ ”
" l1 y/ ?, N+ Z6 k! t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3 u$ K4 h3 G. }$ _3 J
: |! K, F! M/ d: X' i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 ?) H: D3 u3 {
“傻瓜。”( R3 f5 t) s. A. e- C0 N8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 Q+ r0 E  ?7 o, K1 r
“不過，還好。”: z# a  [# Z8 n, z  o4 d7 b
; i+ X( S0 G7 `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0 o0 ?9 _% U" `' E- s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0 n/ p0 A& H/ T8 R, ]9 Z* y
: X- h, c& @; Q( C# V! Q
“女人？ ”) k+ c6 K: }% B7 \: P
. j$ l8 b# J+ Q) O. D2 y% e& T9 J" [" F: H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L, N! V/ e' ^) z+ n
, \$ o7 a1 {7 {$ F
“哦，你說那事。”$ v& }: h8 s8 h3 G+ ~* @
* a$ i/ P' v8 x+ @. J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L/ x. x; H& j9 l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C5 I4 L& A2 U* o*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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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n' r; B% `- I  R
& \# ]' j$ i# ]5 j! a2 _2 z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5 _+ n5 g  K1 e# U! p$ ?1 a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 C* q- D$ U9 W9 l% @: ?7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3 U  X% E& g7 k9 }
6 Z% O* P( k" U( M  F. d0 b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 b( F5 ]2 b/ S  \& s7 ~5 z
' l4 F9 a3 x: I; c$ |/ q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7 O+ {, ?5 o' O7 H7 R8 K, \% y* {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3 j" x$ X! K6 d+ h, E7 p
% t9 ?, m. k3 M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 H! s1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x" W0 _# i9 }( C; j6 f* O
0 Q( C* D8 |+ J, T- N9 a$ U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A" `8 u7 T! y2 ^
+ f7 ~) n& p9 [1 o/ p. E/ x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0 S+ c. s8 l/ c: P7 t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5 q0 G# z! m+ [0 q  _$ y3 X5 z) _0 _. j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1 J: o/ s8 Z( `4 V! S" Z8 J) @6 w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a0 B6 Y& N. ?* l! ^! a
+ w6 I! a: K8 e6 d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L& _  I! J( Z: U3 x' x
0 Y# u5 M7 |$ `
“您都知道了吧？ ”
6 Z( R7 N% S+ O3 H( e1 y' o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6 G9 T! \7 B2 ~" w, T6 j8 e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N$ I) ]0 x' i* e" w
* R$ F) k  q! y4 L3 U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F9 B- e2 A/ A# j% s- E. V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Z9 Q$ C. E' ^& k7 p( Z0 A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n) f# e( c& a*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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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K. n9 p- ~9 I9 o/ h' V+ a; E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7 O6 W2 K. ~- t, Y: J/ ?# x
2 ~+ O# y: x. K* Q, Y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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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5 q6 }8 C6 O* Q" E5 G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Q/ n$ d/ K; l6 ?( T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2 U8 h+ F& Q: `9 v, n2 z
  U6 {5 X/ @8 ]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4 f) B' e/ B) R. E% O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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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佔卦的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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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i' j3 Q! ?" y4 i) M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a% d7 p- v1 z$ W  L: m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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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f- C3 w; Q* \- K- B1 @+ C: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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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n) P, N) Y# o; t. S0 R
, V% S% b4 N. A, M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x* F# o) H4 d( z( v  x
9 i9 r' M0 a% `) j1 n$ h) K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W3 N: D  r: c, }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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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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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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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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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N# r9 T- v, @% }& |1 C1 s% V
+ W6 \' `; e% Q- b  U: o! D  I9 G, t
“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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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T% E! q' V9 I: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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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5 L7 i0 D' D- S/ s4 z5 d

“哈哈……”

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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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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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0 \: P/ e, q3 s2 [4 l$ [3 n%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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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8 Z, N7 n# U8 {" k1 a'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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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1 e% \9 K9 `7 E4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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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了葉二嗎？ ”; L6 d; g5 Z8 v0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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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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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 A6 W5 Z3 X! y6 B# m+ i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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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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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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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 T; o9 C; E) A% g1 Q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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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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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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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Y  F! D, e: g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3 h# G8 x9 c8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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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v+ Q' h6 w. W% w. G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c& n# }& H% ?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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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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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Z" j2 d$ I2 d4 ^: f$ ~6 ^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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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G1 a% J' U: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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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4 I$ v6 ^0 d, `1 I.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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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O- q# s* v-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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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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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S' i* v( x, Z" l* y7 P# z! C
9 H% @, Z4 y. w4 }! z( W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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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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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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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5 J$ C5 |- J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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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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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U# c" V( L& U% z" q. A6 f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j! P2 {) k: ]'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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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8 E2 w, B- N" m+ W$ o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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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 u) a" f, Q9 p6 F3 J+ L& y* z/ J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0 Z! P* ]$ C7 k* t5 s; n  ]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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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Y; ?# Q5 @/ h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4 ?1 i* A; _& C8 {. c9 W
" |8 M5 D, R/ }, w' {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z& W" z% h* j+ Y)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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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c3 r0 O, I/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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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4 I& S, Y  h3 x/ t! o
; C$ N/ |5 I. u* ~/ ^%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F* B! K" _5 z+ r6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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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0 a. I/ O0 i* H  o! Z% e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4 H& x$ I3 w( F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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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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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 N* T2 _# q8 e# x' P% d2 K/ G3 n
& ^+ W8 \: S  P; \2 H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d7 f  @( {& x$ c) k
& |0 h+ [; k8 t7 _0 ^% J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 ^- U# ^$ H. @4 y! q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x( w( `, K! a: M( T3 \8 n
5 m+ T3 E/ c8 J9 F" x: s4 q4 D0 e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5 V* p* T%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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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4 N! A* k7 w3 l

柳，一首。/ h! |& P' T8 b& O- o+ y

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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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 h9 t$ B" v6 z& \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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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Z+ q! i  L! x. j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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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8 ?$ }9 Z, i( C+ L* T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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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3 ]: q; `) m, |! p# d- `" u8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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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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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u! V- A6 |, r/ r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m' ^3 n!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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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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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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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L# e/ j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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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4 l/ B, E. }7 b' \" e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5 I- ~  A6 o2 c/ \# x9 Y" Z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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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7 p; C" E# M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l1 i6 r  Z- s) v2 Z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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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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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q- l( d& J  m3 v: c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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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7 u% w; H0 u( e.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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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s& X5 |  F2 P7 \9 ]: j' m4 g7 R  V

藤原元真（三首） .3 c& F5 ]( }' q* M

藤原博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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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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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s3 Q5 P% _) A0 ?3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z; R4 e8 y9 A,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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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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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8 O6 X! h$ m* k5 L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 X( n7 V& u' A) c" Y4 V1 C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A* @3 e$ w+ j6 v- g6 A7 r3 E
( ^& u+ h, ?- o! [  V; u5 {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8 V- Y$ G; l0 v: n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3 l# e& P; Z8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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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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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Q- ~4 r9 G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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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0 J* @# a% o1 b; {+ D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Y/ b) C: Z0 v! ]8 Y
0 _  T7 W7 E7 G( g& g; e2 J* K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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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5 F9 M( \  X1 q$ G: n/ b) {

二& @7 A" F3 n* `, X: Q

博雅在喝酒。/ K' d5 m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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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 s& W2 W) D2 A1 R8 x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 e- e  R% ^( ~& m( V. G: g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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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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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3 |6 i+ N, M6 E* B* Q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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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u. Q$ b+ F$ r! C; f$ E# B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L* L3 L- L" ]5 l7 e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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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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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w9 m; N; s9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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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6 f# \2 l5 r; N+ d9 z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9 ]/ U' T; a' S- k1 s* ^; T6 L
) F9 j4 L2 Q8 A9 M" Z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1 ^9 h* z4 W% o0 Q: B8 n* c

是八重櫻。3 h  B2 ~) Q( v+ a$ h( w6 x5 p+ I3 ~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i* }0 F' v, y5 Q4 {- [
+ W( ~. n( b% U: X/ W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 {+ |. G2 j" X9 G% k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2 g9 T. R# e5 o& o% i1 z
& ?+ t8 l' r4 \
“哎，晴明……”& @3 R8 H, E; s5 _: n  X/ [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1 ?  f# }$ x9 {

“什么事？ ”/ v( i, Y7 I2 A0 S( A
+ h: ~, t5 V9 k- M. k0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8 |/ l/ p5 x# }2 D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P& {* i& E! |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3 K; K, E+ n# U: |7 n; L# L

“紫藤？ ”
+ ?; D4 c: @0 {5 d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 V9 |( [% G2 k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Q; d7 S, {  n9 s9 ]! U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w. l1 Z, {9 W  u1 {( c5 e! {
' x/ x9 u" ?( i
“嗯。”
3 x1 I7 {. @. f& }( ^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5 e* n: r- @' n% ^9 ^% m

“你想說什么，博雅？ ”* j+ P5 Y, g' _5 N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1 k2 H. ^$ H$ K/ q# ?
0 g# X. n5 ?+ b3 X0 w* D1 Y8 m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n* D4 }4 r3 w
! R1 m2 o" G" K* u3 D
“嗯。”' }( B' u% V# M
! v: n( b; |# Z* D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G/ E7 g* Q# k: G, ^
8 ?  g% ]& A5 h- X, O
“什么意思？ ”, t  m7 N3 z, F, P5 Z) S0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 J. V4 o; C
5 a6 R, F+ ^  o+ J, S
“噢。”% W9 T' I" A8 `3 h  z$ k8 z+ J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c  h$ j6 m: U2 O0 \

“沒錯。”6 D" s4 N7 ~; x7 _, J
8 N% i& m( K! _# U% X, T2 Q/ |
“明白嗎？ ”3 \; J9 v: c( A* w# {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k# Q: V8 x0 l' R7 H
( {6 J1 p3 v2 @3 G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O. G' A! w3 t+ j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3 L) |# X1 J( |8 `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 f8 V! ?3 n$ z9 O' [( f
博雅皺起眉頭。) \1 x2 A1 \2 L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_+ R- x* ?$ |( c% c
! a( D# Q0 j! ]
“真的？ ”2 O5 M1 y4 M" f-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2 W/ ^0 g- D$ F/ _7 f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L6 n8 w) g6 G) \2 m6 X" y1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5 i0 Q1 _$ T+ e
- e+ e' k( I/ F9 H  l/ t. M  n! z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 S+ h. z7 a5 D4 i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w$ P% ~* f5 j7 n  W$ z' c
“啊？！”/ y5 s+ c, R8 ?: ^6 Q/ ]. c. {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z; w1 ?* J) q9 w" R+ O8 q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 L1 s) y9 M  v# J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L+ W. B: n. h
& G4 B5 S2 u& n( h0 k; J2 J)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g9 j7 M& q$ J1 Z2 N* b! n

“哦，談石頭吧。”
$ d! w4 e6 B7 V- z. f
“是石頭。”5 K$ Z- y: v0 u' Y( ~
7 b$ d9 M0 K$ R2 Z" J/ p9 y# r: U2 \
“石頭怎么了？ ”0 [* C" \3 Y- K; Z, q( l2 O
2 F, k" D; r4 }" s# H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N9 s# ^8 Z" L2 Y( x
% v/ l; h+ i, `) n' @3 B% l) X* @
“噢，有一塊石頭。”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3 k; N2 l! E& ]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 A0 Y. o8 l8 Q( N  h- }$ t
“什么？！”0 K/ ?. a* P/ a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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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k# d% r  Z9 H* Z
7 i9 [( \+ [8 H9 S2 }1 l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D- e1 h4 X  _, y3 u, [0 y( q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6 F7 y# ]" D# {) q6 `$ ?" I% ?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 O7 ?; K2 y, }/ ?7 e# V: ?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6 b# R9 D: c! y9 B! H4 C
“什么？！”
2 E& I# {; l% m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 i' @0 m& j2 r

“噢。”
' t# Y- j: y, c3 I+ E1 A* D) C, A. x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9 M) Q: u! C1 \; N! g
) I( ~5 n( P& m* v1 K- u" e$ C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 T7 |5 k7 V/ Z2 s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2 X, W% W9 j/ |" T8 j$ C. R
% z( L4 q4 E, e! ~) w. Y5 T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V# J+ j5 J0 G/ ~0 R
: V1 A( W) x6 O/ a6 b6 T* s3 E8 d
“什么道理一樣？ ”
, A! |/ ^7 h6 R+ }+ z1 t% d+ f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 R$ N* ?: [7 r1 J, t- C% {
0 _+ t& c% w7 I8 j
“不可以。”# Y- I# t! l% W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Y# e: F# E% ]# _8 t* J" y8 }
+ B1 t/ [: {& v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k& _( Z: |; @+ ~1 \6 W. ?
' i' x! v- v( Y* F) s+ j0 T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和歌？ ”, l" j& m6 Y9 X: u: H" o" B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2 S6 O9 n6 O; r3 I3 {: _* R
“弄清楚什么？ ”, l2 a9 L% R7 e, i. S& s
5 b0 B  D- d9 k# M- W! s! \( y" N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A; L3 G, }3 u$ W9 X3 y5 A% o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7 p+ l! a9 y% x! r- n. P0 m. M
1 A, j; [3 q$ J
“噢，算是吧。很接近。”8 f& z  j  J/ Y# K. S7 Z/ ]8 M

“接近？ ”* b+ $ X0 L! c) H8 e7 z
- c/ \7 `% o) J: H$ L" u+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9 B! y9 ^: y+ C$ V) v1 O
“那又是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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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l, x7 T) K( N- u/ `% w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 J' V4 B: r; U$ y6 X
  H* \4 n% @9 [  l& I) E
“噢……”# l# }  J  X* [7 E# I, N) h5 P) @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9 t* y7 F: ]( O) W

“……”
! e* k/ e2 k7 A& H8 G% }/ E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p" W6 X  z6 |# Y
“……”! t- y- H3 U% l/ u' V, ?0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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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5 p2 |8 w% ?( N, j! I+ ~
“……”# L2 a& I! J6 L% a2 y
" X  J; D- X; U6 `  u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 {: C+ [  s$ v2 Q2 y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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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T# a* A. Y( u- ]4 k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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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3 G( y1 M$ j. r" y& C$ @. D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 D  J! O8 i! `( T

“什么那樣子？ ”. K+ |' d2 w# {% ~0 K$ w7 F) Z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0 D3 _+ M- e  |' o7 r; w  J

“不．你很明白的。”
5 e+ P' s  x( v" R. W) \8 x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 u' f) [8 W+ _' H

“對不起。”
0 k3 U3 p& Q( k. o1 [& B
“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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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t; x* g6 d5 b. W* Z! Y8 b2 @
$ v$ z! ^3 b* `, n8 d' q
“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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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1 W4 Q9 _( f" @! ^& p% Z

哼哼……

“放心了。”; ~6 t6 t- I* ^9 Z9 H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Z; h' w& W2 v: D5 X# s7 e5 k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P3 _0 W8 u! z- L5 j) X2 X; Y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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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A; u/ C% p  G
4 G( U; E; j5 `6 V2 |/ }& `) a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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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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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k4 L0 F( h2 j" g. z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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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c+ n& I7 c" d, G: Z+ F: y
1 u& m. ?% F  R/ z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a6 g$ d( Q& c+ e5 f1 J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i* r. f. _, G1 E& |7 M$ A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2 ^1 Y; A4 F! V+ k; T2 \

“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1 f) W: g+ Y5 o6 m! v1 ]2 @' i
呵、呵、呵……1 W, H/ }# d$ {0 e9 g: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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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X( f' o  s1 H% Y# g'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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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o/ D) P& Z& L' m+ z. }9 o+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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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7 |; r& h7 ~9 N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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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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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l! `+ l9 ~  y6 L#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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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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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4 ?0 _/ H5 c' P#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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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6 P! ^+ |% y- k5 `, T& p) a,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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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n% ^4 Z) ?' Q( g4 k2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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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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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a. h. Q+ f5 D,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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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3 g* h7 c- [! x  I2 v7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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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A; ~( e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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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2 R" j8 K! G3 W- P, Q2 a)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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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a! O8 t) Q1 J5 e/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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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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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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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p1 r$ J/ r% l5 B. L" Z  U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1 r$ R& A' H,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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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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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m" r  E- [3 K! U. l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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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0 l' N1 N  w( r! E4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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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2 s  M% x  s" N6 h6 ?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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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6 O6 p9 Q'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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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4 T$ w% ]7 U* `5 o/ J; ?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R# `, U# _7 E) E6 ~+ E  r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A$ y& a. i; z0 I7 [* M' B2 u- {$ b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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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3 _3 o- E% r3 R& m
$ u& v* F- i3 _" R7 P( G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h5 h/ P7 T# g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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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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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3 y  x. D) H: J(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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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L$ }* {0 E# F( `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9 r. F' Q+ J/ {% z5 o9 f6 Z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9 R0 z* h6 q+ u9 G0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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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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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1 Y+ m+ Q  W  L7 h/ Z' ]8 B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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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n# [4 K- h.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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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 D' q* ]+ `. z* h7 |
* ^0 R9 s7 h) X4 A- M, I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M' _4 t3 N, m% ?- c
1 A# w0 H! i& X! c9 Y; X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 U" e! _8 J! O( }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Q3 ]8 Z- e1 \1 `. A1 O
  z# o0 j" [- Y) w$ L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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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7 d% r& G- @0 X' P) w& g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8 f, u' R" b3 ~8 U)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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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5 {' ?7 |" d" ]/ H% H

本欲獨自暗相思0 ]( @- N- a( x  j" O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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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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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8 w* U7 o, W" y'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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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 C% n/ q"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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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G" `! o6 X5 ~5 c4 ]: f)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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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w+ f# w: @" L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9 q5 [& w4 l( x$ t7 |!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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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0 _8 h- c7 p- Q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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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i- A- m; ~% a, l+ C. @. h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8 S4 u# Z4 \7 J( m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V; W3 l, n- L7 O" f( D6 I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l( J- N* n1 `( S, f"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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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K8 k9 j/ O! Q! W"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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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6 }1 B* h7 O9 J9 I7 K$ H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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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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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w8 x0 S* x9 q9 b/ A2 H5 J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k" e: Y* }' S4 U6 y1 F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7 g; M: b- s* g0 @8 g3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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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Q5 n% [6 \: {% }$ T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4 X8 [2 l7 C  q; e& `'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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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0 I- K$ ^' a+ {3 @# D( |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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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3 G& q; J1 o& R4 b8 x

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y: d% f) F/ U, B+ o!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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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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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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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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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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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Z' T  V3 n9 @* h4 z# s* u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z5 ?* N" G9 B- V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G, r& H( r; A' c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4 d! N3 T* `" t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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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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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1 v) F/ H8 o0 Y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K6 L# f' O: s& }$ ]' P(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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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A( i2 m( z! @* h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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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0 H% y) C/ |9 f- Y8 H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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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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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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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c" P7 |; O. z3 w)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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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0 S4 ]( q" h8 X! p# z, x1 j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L' I# x' j/ ^# X% ]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P4 Y0 }/ E! b9 o5 M/ _6 P) C#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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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6 l5 ^! Z+ \9 v- c6 ?3 v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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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1 L7 W9 d4 o3 k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y1 d; u- }2 y& s- [5 X; S' F. n  J  w

“‘他’是誰？ ”

“聖上啊。”' \5 B9 Z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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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8 T  x# [; a! V/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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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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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5 ?6 N2 j; U$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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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f, M) z# R# O+ S# E# Q* T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4 B; E5 e: E+ p# O* E: a/ L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P7 G( \) C/ c4 p& r2 f8 ]2 Z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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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9 A# D" Z8 a6 C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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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9 \( L" P8 N/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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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9 A* V% J. e+ n: j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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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2 y3 K: k* `+ ~! I  E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O8 c8 z( s2 S" s: l5 b8 u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B; ^. K! d. A6 B# u, s

博雅點點頭：“沒錯。”" S" r* j$ P/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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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l% q( V/ |: ^6 g/ k& E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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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J, a& f+ D4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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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B) ?: U& _1 q# v3 m2 t6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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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9 f7 p1 @" J( p1 U# v  W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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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2 Y0 @1 ]) }2 n4 i0 z' Y3 ?' c; d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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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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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0 @- \! X  V) S, q5 R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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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4 A- q, X" M1 P+ p1 C8 G+ b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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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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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j8 x" K; f3 w* b' C5 Y5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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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5 _  l% t6 W8 o9 K# I1 J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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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S4 x7 p7 H) \( n" i5 r- f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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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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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F0 o4 q, D3 ]. s8 [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5 C7 N$ v% G5 q, y/ |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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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7 o  q, t$ N"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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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0 W$ Z* x: f! G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m; S# |7 H! N" I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s6 R1 Y# `4 q0 ^9 B5 Z4 G& z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O& B$ o1 R( J/ `/ H# R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m6 r- s2 q' R- r0 U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6 `1 _# k8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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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 _5 ~% p% x& E+ [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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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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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8 e. F2 \; t$ N7 ]( |; z5 s; \+ ^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0 H9 ?  S" @; C: n' ^3 G3 j$ C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2 L5 y2 T4 Y! y# G" D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 C6 ?1 i  @6 L1 @' Y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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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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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J, T' P3 \; C5 B'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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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8 c( [/ C2 N) b/ E"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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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7 r7 n; V, |9 J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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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O7 s2 ~3 k"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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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m* S! V3 S% [8 }2 n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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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9 w1 S* k0 V5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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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g. x" J$ z3 I& s' c! P2 U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X& t# U4 O( Q# e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f9 e4 L- l- L9 Q7 U+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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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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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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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3 E: a5 Y3 h' n& t3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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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1 Y# X' }" q- N4 \8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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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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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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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X' S: U3 U+ X3 E0 T$ s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J0 j5 R9 O* N0 a' ~6 l5 `

“你這是什么意思？ ”- Z1 X# L  e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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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a; G( ~; Z/ ~& c+ W) c6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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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0 i- d: B, P+ Q8 U+ s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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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 u( z( a8 q# d$ n0 H7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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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t* y) g3 p7 ?7 G, E+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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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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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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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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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i% h2 G# B4 A5 J% }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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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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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2 c/ R" R3 p2 B. V9 m! s1 d$ c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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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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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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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o- I/ Y, g- ]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m5 I- b% N' \9 {: r" ]9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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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_8 d& Q"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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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M: p/ [# B" Z  ~- L! z& U3 R

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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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4 m' @( v6 p; b' w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Q* P$ C9 M) D# x#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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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U% {* c. p" q8 t5 Z  c7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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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T) }8 F+ X; h6 h# X* t% f! }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D% i( r5 h* R; R) `, B( U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4 U4 a6 v. o9 L$ N/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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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J7 S3 O, _" C/ [0 {! N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9 q, |6 h: a( Z' h0 ]

“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8 n. a, S: m5 \6 e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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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_$ E! T" Q9 H-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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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4 o7 l% g# B# N+ y3 {-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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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1 [0 u9 y/ R# ?+ A8 _6 F8 W

“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1 L" X% f0 O0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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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0 h( G) i)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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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8 ^9 ^! \. `6 u5 p- v9 u

“再比賽一次？ ”  G1 X+ R8 p2 ~+ Y9 U)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y/ n6 T7 ^/ Y$ x  I7 q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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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D; U- ~2 C. \# O. I8 n

“是的。”

忠岑點點頭。( x7 ?7 Z7 r" |+ f5 C! U7 V3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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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t  _# r; m6 h# G+ E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9 l# Q- E4 [*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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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7 J8 u# ^% |  h& V8 l( I/ u& W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X( ?' R1 d$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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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7 E; L" T#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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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n5 V4 S: \9 C2 ^: l' h# F" x

“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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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4 X5 Q& \' d* ~0 s+ }0 e.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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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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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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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J5 v/ j, g/ M$ g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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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P- `/ R* |+ ?) [/ \; L' L9 y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J' `6 R+ d# ?- Q: t' [/ [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0 H$ ?4 V4 T8 R, K. w0 C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2 R: w7 f9 k! t$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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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 C* o3 T0 ~* l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U, t$ U4 c) d& h0 J!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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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J6 Y6 p3 S( B8 b% b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h) S2 \6 a! N1 L/ s' X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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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 d6 q9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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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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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8 |* p$ _8 w# G4 X$ {) V3 I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C4 K/ _. P+ i4 s1 T* m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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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8 Z4 L8 A# X5 W/ o%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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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N: C3 j, `4 ?8 G5 A2 I

新芽嫩綠蔚成霞: [8 w, D( q& Q3 S6 q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I$ U7 C; v- E1 o: R' \  p(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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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D+ Y6 N.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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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 i* |+ g% o/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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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8 b1 @* ~1 p: m: D8 Y& X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8 a2 w; z8 Q0 Q+ q9 u& D: t9 i0 t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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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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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3 S: r/ A0 U8 Y0 K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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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4 h. n( D$ A/ n: v, S: B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l" s# e; d0 n* H0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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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1 T- h' a- g3 f% ~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U5 P0 K2 p+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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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0 x6 o% S" z  r$ h% H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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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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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 J3 V: t( _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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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5 u) T( s! U' n/ i  D"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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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i0 B6 V6 F,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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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i/ V; e9 m+ F9 C: R' ^1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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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c. L# }3 L" s: q, x& I7 Q' W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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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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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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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9 o) `2 l+ O.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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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j2 o1 ?) n* r) e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2 z( j9 A" x+ X( q/ E#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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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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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0 b. R* I7 M6 L!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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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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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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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D  d4 v, N; _' R-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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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V; ]1 a5 m- Z( H7 m, m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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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C$ R) R1 R) A7 \( a; d& I

“怎么……”3 d: y, t/ p2 F, X) `+ b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T7 b9 h1 C' h3 ^0 a! {: _: X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S+ {- S2 k6 y+ o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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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r! t; m# [)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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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P0 C, m+ K% H/ D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G' n  X! E: _! P" m(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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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r+ i. F" F6 P2 Z/ _- B: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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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4 q  Z) w; X6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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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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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5 G. A7 r7 F9 F*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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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 s! s+ }8 R* F) o2 V; F# q& q

“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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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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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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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g# ?7 _* t! ?+ t) o9 R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n# `6 l5 H) t6 u3 e+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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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2 u4 I; _8 r$ L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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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l9 |; O$ U% |/ k! I2 F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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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A' ~$ J8 R, d: d3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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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 i/ [7 g- f6 V' c* A9 ~' m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Q- e. K. e! J0 M; Q

“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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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2 k' {( s1 H)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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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n7 k/ r! F/ ^$ z

“究竟是什么？ ”! O" n8 P! N6 A! U& G+ z2 h7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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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3 y: r: @: N" @; d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C4 K1 G5 H% G' k8 Y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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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0 N( B& z3 _6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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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1 \; L* ^: S; b-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r5 U5 w4 l1 r4 R* K- W# [- a; S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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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W0 g7 E( f+ }& o& N- |0 [: Z8 X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_0 i* B1 E' z# O.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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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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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n' [& L. n/ v* e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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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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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t, Z, F: u1 q: f

“恐怕不會不知……”/ L& j; N' P$ N( t' [% _8 t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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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K6 l: u" p5 f8 G1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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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1 u8 x: G) h: x/ A: n! M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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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c4 |" _+ a#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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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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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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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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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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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l! t7 _& p* a( @4 n9 }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Z7 A: m* n6 d9 e: y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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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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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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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o6 l, k1 C! Q- n

“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C* F8 B9 q1 x0 Z  H+ ~; u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4 [3 R. W. d' S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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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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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9 W, V/ L6 ~2 u3 P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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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0 J1 w8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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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 f) p0 [8 B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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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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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5 V- e2 h$ H- G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5 H4 E9 d! [3 `" t; `4 n+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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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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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4 T! n( F) [# V!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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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0 e- z3 ~# y$ g6 ?$ e1 x. d' Q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3 I& j: w$ n& `" ^" X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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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t$ V1 v+ d8 x$ R

斟酒的是青蟲。* t4 f$ ~8 Y%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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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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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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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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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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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h8 z1 l9 N, q* o, H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9 M; j3 G0 ]. H7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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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3 y$ G; j, v3 U0 X6 P- z$ W6 l

“會吧。”6 ^- K0 i1 q!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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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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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h5 a* J3 h.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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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l/ A' P& H*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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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y( `3 y. e; U0 p' i3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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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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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v9 q* L& r2 L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8 x# d/ v, Z, l& N$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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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t7 N$ ]# ^4 B- _" g3 n0 \& Y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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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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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R4 P# i2 Z3 f2 q% w) u: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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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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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Z' r1 k4 f  M( O9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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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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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7 h% G& C7 j: u# B2 L. e

——他只看得見自己。+ E6 j5 C/ @3 n2 a8 c+ L) q- W  A

他只是走著。- G; g* R: R/ S( ?/ f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7 s9 L, x; k5 \3 [2 y9 a

博雅茫然呆立。/ H$ e) G$ j* O#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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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G& M' b0 n- s: j, h# k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G5 l& N) l, u8 ?) g& Y

“忠見，忠見呀……”- c& X& r3 e+ f* n

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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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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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2 U& E2 r# G  [: R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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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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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3 Q; V& e- F3 e# F7 }: u; o

“你說什么？ ”$ C# H1 |7 e2 F" H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F& k* e" m$ A, N) S9 L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x3 c# C# j, Z  `% t; v6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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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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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c. t) D4 H*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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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 B% c% G+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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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3 A0 q( r# O: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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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p" m% I) @2 j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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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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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v8 c/ o/ {7 O8 Z9 Y+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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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5 [7 a) I  K( g) u& R) {: {+ B

所以，他們需要我。“$ h% P7 y6 z' J' n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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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H5 M, h: Z$ K: t9 I; [' x& h8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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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Q, D' u)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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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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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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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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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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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 w& Z6 s7 z/ @7 Z% j3 C
“那是你幹的呀？ ”/ e7 j, v' ?) M# F3 d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r2 c, _; V( }  r/ V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3 {) x" f! i3 b$ u1 X7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 |0 I' ?$ n! o, g* [1 n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9 U  p( c3 n, ?- D% ?
# n. Y2 M5 J, j2 S
“你的？ ”/ u1 U! M1 R" {; ?9 Q- s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2 X9 ]6 z: ^) }+ m3 P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K- X3 J6 {7 ?6 ~& K+ K& r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 s; E' a& Y$ ]% f
“‘深情隱現’勝了……”! a" B( [  I, r- X6 E9 ?# v9 C' ?) Z
  G4 @5 m3 a" p
“對。”
6 {5 j$ X9 [# u- s
“……”
1 Y+ c' Y% e- v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p$ x$ S' E* t; I- H$ n9 c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 z: r% E" g4 i5 M- k
“不。”+ D& n( [5 u- R8 \. ~4 ?4 J: {
, ~4 b! A" W. O9 r6 |$ m2 k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4 I8 L$ \1 d: h& U7 u! U, |3 f3 d
2 k. H$ \, n+ a& @2 _$ y0 A/ |' x8 }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 Q6 r7 m6 p* @8 ?
“消滅掉也無妨吧……”) S" q" p6 Y( U2 Y, ^& r# B

鬼小聲嘀咕道。, a5 W5 b) X/ h" E& q: W8 H1 k9 _
* T& r8 g0 t+ h# q; D) `7 B* a. v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 `! n8 p. Y" T( r! o6 k

“嘿。”; M6 b6 C9 p- Y/ w/ g' I9 v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O7 @6 P; ^3 F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 D0 ]& ^; n8 M
/ b% S8 m* D8 W4 H
“鬼附體啦。”
6 u4 h5 ~8 t3 }! s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c7 Y' ?1 U" e6 Q
# {9 ?; X# G9 u+ P- k+ ~: {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M! a8 S# M" g1 L' H
  E' T& v' H$ n7 K/ e$ K, W
“晴明．鬼呢？ ”
7 d8 x4 D6 ?0 T+ M
“走掉啦。”
0 r1 Z# ]2 C: r9 A
“走到哪裏？ ”1 e1 B4 c7 W# K( U1 M

“哦，去哪裏了呢？ ”) N+ j' a7 U! S3 ^# e- W5 U4 x0 @
, s1 T# {: m: }+ A( v" y
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d8 r% G% ]7 u* y& e
3 C& {: M& l; J8 {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a8 C7 i7 j1 @4 j& t

“應該會出來吧。”/ k& t7 l7 ?" \# @! p
! k) n/ [, p# Q; ^. n+ `  b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4 v( S8 X# j) ^0 U- f/ y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V6 t$ p$ h1 E; q, F3 F% q

“是啊。”, B/ T9 F% x; p' a/ v, a
0 u, j) |( [  @9 T; Y
晴明點點頭。
, h9 T; Z$ B+ K: W1 o
“要去嗎？ ”

“走吧。”5 D# ?' o% J3 g- P

“走。”; W: n) ?7 }0 N$ d5 a  M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i( m8 r5 f6 i. p8 \& C" ~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j+ {- Y( g; n8 f" W$ E8 i, }
“是啊，他喝不喝呢？ ”2 i% @7 ~% j4 Q; R( `& X( q( g$ s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B8 j9 G9 m, E  M1 }1 B. N& r

“月色好啊，晴明……”) d  Y: |; y' E! w6 N3 P2 a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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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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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8 R( n; P$ K( o. h0 A9 A* d* H
" e+ @3 Q; m5 W% ~8 ~

8 T" C/ }- n- f/ S5 v/ c0 \7 E
一9 ?) b' v  P# U2 |# ?

櫻花盛開。
0 U- _3 m: f# F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5 Q( D% q- s( M3 m! k( `# O" |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m0 U. B; a% l; r+ Z( A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8 K9 T( ^! y! b) y0 Y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j. r! x7 K: _# V& Q' M& D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c) P% g6 M; B' @! E

葡萄美酒夜光杯
, Q+ s, J' ?- k" _* R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6 ?; V9 k" s2 i  J6 a$ N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V: c, _; }, W  W/ F*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L0 `0 E5 n. M7 C2 t% k, V# m
% |2 U! ~* {- T0 ^0 t9 `6 Y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e' m6 A# C/ Z

“晴明啊——”" F, X3 e3 z5 h" {
( G5 i" y0 P) L: P! o( ]$ s. z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_. \0 o% x! T% G7 `
# @+ n, R8 w. b. }$ p" @
“什么事？ ”0 {3 ~" G% C1 b- e7 x
2 s- s6 V0 s1 X# T* x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1 w" x: w, L5 ?" Z" D9 m) T7 y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D5 }5 P: ^- }" o+ Z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2 O- m6 o# [0 X# \& u3 l# ~0 N

“哦。”
, S" p/ W$ N0 d  S1 K7 K
“你沒有看見？ ”
* K  C# ]7 y1 C# E5 M& k+ w: x6 w
“看見了。”7 ^+ v  s* N3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4 J2 `. q* Q- c" X0 u+ p, a
1 D. I* V) p$ J1 h!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W; a8 J# o+ v$ V
“沒錯。”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I' x; J+ Y5 Y% q
“噢。”+ S5 a3 s5 I# c1 I, J/ ]9 ~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6 j! [: w; J. H9 ~9 ^8 m- |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y! |( i( M2 Z- R! k- P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4 Y; S& j$ i/ `: a% V' Q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v8 n! w4 ~+ z
+ s% h1 Q$ o/ J- x# Y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9 f+ s& o" R0 d1 ^- M4 |
  _: M; W3 T) S( G7 c" Z* Q
“有。”* f7 Z6 _1 u( J
1 T9 {3 m- h: c: t- J0 g: O  B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2 s  {! v9 t  w& V
“你說什么？ ”
7 J( S1 z3 a4 |3 {; X%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N' I' s7 v- X1 G1 M( q"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9 W5 C4 }9 w& K# @; m
“什么？！”* c$ o! z$ P* T( i7 V1 T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 O! A; u7 ~% m# S; X
“我不明白。”
; Q( v* S7 o- u+ o
“聽我說，博雅。”

“好。”- F! q/ z& O7 j( o  M5 q4 L
2 l0 T- ]8 x$ h( T8 @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r; {# q4 v  N$ J7 B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L# j& @, T* x0 A) R8 f0 X, i
/ x4 y# x: a# H: t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Y- V1 O' A1 q, U6 U4 J& p) L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H, f" k0 i% Q- E9 D3 n5 [& X8 B

“那又怎么了？ ”
7 e% Y* {3 q, Z  n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O; a3 g7 X0 |, g: G: r* `

“對．”# G* f+ ]6 L& x) M/ J! q" h
* A6 T7 F% ]' g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 F$ H+ e3 H- @6 b: J$ b% y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O1 \- ~# }( Y4 R6 g
“那是當然。”' r) [/ f" X( K2 q/ u# U: F1 }6 M
1 N; q3 i1 K. Q# ]) y* x* |. }( c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R4 a! ?1 n+ ?" v2 e1 T+ }. W

“在哪裏？ ”
% ]7 x1 F$ ?5 z5 k$ F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3 C$ m, G8 }. |; T* P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Q' r& L4 T0 _4 P! b/ h) P. i1 r9 }
“對。”

“美也就是咒啦。”
5 R  f0 A/ x% _. d- H9 o+ _
“對。”
7 Q* D% J; ^) K# {8 i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B- R; \/ r3 O- g9 Z8 l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u2 d3 W+ {( @' y8 D1 _/ m# d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A. g9 z$ k8 x) q  k# G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 r* q8 c9 Y- c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4 N# c5 K; r: [( z7 }# w+ e
- M1 I+ U4 ]9 L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1 n+ }* C* h7 a4 z6 c% q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1 N% B& p( V, B5 O5 f
, R) W5 r. C- H; ~  H. i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C$ Z7 s1 P; }5 }0 }9 X6 u' c% r( D" M
9 F3 d1 G" R8 C# V1 i
博雅泄氣地說。
& V$ @( ]* |4 F# U7 {% e! f
“不復雜。”- u' @5 B2 y, U2 R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0 W8 Y# N$ p& U9 ?

“是嗎．很奇妙嗎……”3 v! ?" |% _7 l! s+ x0 O2 Q
: y/ ~# s: g; {6 p8 f0 b+ M# o) L9 V/ i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5 v$ m  f; f6 A7 J* O' i

“喂，晴明，你怎么啦？ ”$ Z. f0 x6 e& {8 c0 G1 U; [, S/ o
; i; b9 u7 [' ^! w- E: Z2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b' K3 q/ |, A3 o  p2 ]# Q2 q: ~/ m0 ^9 B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r+ {& b& _& a7 n) q1 h- [
* ]/ j  w' x8 p9 N- r2 t
“什么‘是這樣嗎’？ ”; h3 s% S3 m  t) @' W) T
: M, g- Y9 c# @- N7 ^) e
“櫻花呀。”: d- z  ?/ D: k3 ?; C5 V* W% B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O9 _0 C5 O! U4 r1 F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4 G, a7 j8 v1 i, ]. _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A1 ~  W- H$ l/ j- a# o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1 ?1 F* I! G" X! o7 L% g1 d7 R
“……”  ?  K4 w8 J; R; d3 G" m
4 f. Z- _& y. G0 l) C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L* X1 w0 G% V' @
- Q$ A. P( ]; V" t2 v2 |5 d$ Z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S3 A  a, R4 M$ P* ~, n
# c9 Z8 [" i  t1 n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 X0 B5 D$ ]1 A! I
“晴明，是什么事？ ”
! a7 }- z9 c2 Y# \2 P! X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8 j/ U5 z& I' H- Q. ~9 t; E: H( z; m& z
) z2 ^1 W3 K3 z2 m- k  z) ?8 J& ^$ r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5 x# K2 l3 [" y( Q# p
+ M7 u7 t7 N. q0 t+ y0 b
“什么事？ ”+ z( l: j& Q3 M# D4 m( k3 r6 G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U5 ^  S1 a. q0 U4 _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4 g4 `$ E$ D' a  Y- p

“接下來呢？ ”3 D9 f6 J3 P- g# ]1 F4 L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0 _* S& E7 @, V; ~

“準備工作？ ”. C) G" q0 J5 e) w( ~% U; s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 s6 P' G9 N8 `( d9 a
“去哪裏？ ”
5 n7 G* S1 o* R1 r. t& k9 r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A" N1 Z  Q1 V- B0 t/ f

“我不明白．晴明……”
. c2 Z& Z0 `* c/ A2 B' J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O2 ]# I' v" c
  P/ ^! n; s5 D/ p% Y1 a4 k- x
“為什么？ ”
" M: R0 L. }0 g) B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d7 l  s5 F+ @9 g' U
! @# e8 U, F8 O0 N2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r: Z: R  q3 o
二
5 R/ e) Z  O7 i4 C3 N+ ]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N, H, C, o; ]" c% Z9 U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5 H- L6 N% W* a
0 I; c; X- f1 r" w2 Y, x# i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E2 a: d, l6 X  @  z3 D  s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3 t6 n5 T' w9 z0 |. ~5 R! i; ]5 `

“不出所料。”9 }; y& k) _+ f$ F. M* k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B& o* B; M$ p6 H0 U4 T2 ~8 B

“地點呢？ ”, _& b% Z4 Y7 A, p% O& @
2 M5 D: d+ @0 V5 x
“在京西。”- S* G& ?7 F, D  N( w

“是嗎。”
: T" c# v& F5 F7 D/ {8 S/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W3 v+ y& I: m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 N9 T& I* Y

“我是櫻花？ ”* a) j; T' U* O: }/ Q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Y+ n) D/ ^: _
6 F8 _$ i$ a# ^. T' \9 P7 y
“跟你說的一樣。”. ^  s* B1 J! A9 [2 q9 D  V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L: T% G+ X+ m8 y5 q% d5 Q& k; j
! v/ f5 x4 b* r" {% `5 F
“名字。”; ?9 ?. T5 W1 Z# M/ C

“名字？ ”% w" d; \' p9 i0 A0 h2 X
. w0 y/ ^, C5 g$ T* q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p2 u9 d0 O) U0 t8 g& I$ |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n: Y, M8 l( o
! z; _3 F4 r& e+ W$ Y  f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3 j. `, |! z% E) @
“當然有。”' m. S" ]8 L9 j0 f
( O9 Y8 j- G1 C4 j0 r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 ?; T, ~$ h3 s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F( b; w3 j; J+ }% ]
5 {' F$ g5 l, P! b" g1 z, ~
“說有也是有的。”- ~0 [! A3 |2 Z0 O0 Q+ W1 [

“發生了什么事？ ”6 N- E2 y- X$ v
5 j  ?8 j/ l' E& s' S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8 }5 r+ t0 {9 o

…“
/ w4 r+ [9 Z- {9 Y0 F/ Q(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6 t* Z6 [. g+ Y4 }$ A" f  {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6 e& z' B) P8 \
“唉，先不管它啦。”
% @2 O* L- J" V9 X/ Q4 u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7 M  I4 R2 [+ _: h! m

“沒錯。”+ d( Z9 R  O3 A  a) I+ |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Z8 o' \- o3 R( [5 Z  q( L& O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3 f& p6 @2 N3 \6 D- A9 n) x, L1 Z0 ]+ r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r3 f6 K! B, {1 C" c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7 ~3 g7 H0 g2 W
2 [# c. L% r3 _( ]. p
“晤……”
% j; q9 d( |" d& [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j  G( ~5 a  r" z" N4 \. D
- |% p, ?! J  f; D' c' [  @- B# X1 X# {
“唔，也好。”. }- }# Y) e, l5 M
! U' J" v$ @! E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7 K& M* ^2 {0 F9 ^

“能動身了嗎？ ”
0 n) j" ^8 N3 u, k3 o
“走吧。”$ t- h, s* @. I' M* W& }6 g

“走。”. I3 N: L" e6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2 l+ K5 [4 z* z) r8 [& B
* p8 j5 p( [7 Z/ \/ `' N
三# R! k6 {; V& e, M4 Z1 Q! Y! [
$ H/ u9 ^5 ^- u/ E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6 L# C: X! t' c' O, I  [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0 N' S3 j0 j6 z6 b7 i
' @( B0 z" }( R( V6 _9 Y  N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q: e1 @$ L: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8 y' p" S7 E. H/ G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 g% s$ i6 I# E0 t# }2 N6 @0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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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z& X8 Z; j' r/ A; W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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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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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e" U% x7 }" p; o* z! x4 G'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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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 W; v: B$ |: h* @+ ^$ ^/ b+ ]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n; ~* }* A& J0 c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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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o' D8 t! Y% f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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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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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 Y( p: C  |  F# p- D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9 g0 w7 T2 w-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0 r( `! C8 Z'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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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 C) y. U5 e7 r9 B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z6 f5 R/ L9 t: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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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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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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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_, {8 y3 G7 \$ S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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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G& {- @8 |/ W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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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6 E; Z1 I* c8 ]$ N$ ~- L" V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4 ?1 G) ?" `5 D3 L0 n; f*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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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w5 T/ y7 D% [* J
" j) e7 y( F# x, f# V" D/ _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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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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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8 ^( A/ T  r5 F& O& n+ \" B% A, O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0 F8 R) n' o% n2 w: b

“原來如此。”0 U: K- d- Z, f: @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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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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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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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u8 ]5 Q% V7 j) p8 V3 W* i$ X

“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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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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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p3 C; ]- q9 q
" o, h# e1 r5 T- B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L% x$ \8 V0 v3 R: D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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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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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7 n# e* A0 @5 D1 e! k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p0 C0 _4 q- D! `, g+ A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2 R& r+ S" c0 h! Q% ~% i

“請打開這扇門……”  |8 ?- Y6 ~' c* c! `3 ~1 O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W) X9 t' w3 V& S( M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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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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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 j1 I$ P4 M: ~# E' S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R% e6 a3 C/ d+ I, I& X+ p
; F8 X& Z% B0 T, Z( P+ x7 \- U/ \# ~! r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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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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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 Q* _( L8 N( g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F: ?4 V5 l$ t* V/ x2 v! c/ q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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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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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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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P6 M4 l! B  [# w/ P' k; y#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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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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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B8 T* J, i' K2 b& F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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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  `0 q! }; Q- B3 H' t$ y;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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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9 |3 n0 J# w8 {) ]8 y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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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7 c0 y) i( q. C3 T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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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3 |1 Y7 j2 Q# ?& D3 q9 N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6 k7 b9 G5 m: `1 m1 o5 Z( W( k5 S; ]

“你心裏有數了嗎？ ”1 C! T$ O: r* g0 r! F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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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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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3 k2 Q+ y& U( e) E8 m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i( i; @; h% F, _5 _. O- g0 C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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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0 a; {0 ^2 B8 C( r5 i

“接？ ”  g4 T$ S! m  z% j
" I# J) F! ?5 \% M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 c$ x4 J$ c/ M.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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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L3 W; r" U( N5 W! E4 v(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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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j+ X: M* C4 l: d) J$ @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7 j1 p- c0 f5 j: L%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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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B1 h7 U+ }7 i7 {" G6 T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1 t1 K7 d5 {- c0 m9 n' U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7 f, f5 k+ y' Q% ~( b- r
$ C8 c: O/ i' V7 {5 V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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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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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3 W2 L4 b% ?+ }. E% h' N7 U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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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 a) y9 w  W8 S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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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5 Y$ g% h/ S  ?5 C& c. A! d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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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1 Y4 v: R3 z0 A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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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5 D7 ^% h. P( a8 U* h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 D6 A+ O( R/ [0 W5 b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9 W+ P( M5 [' x0 U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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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7 X- R% W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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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y) X  a: I2 [1 t# J3 X4 L'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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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8 _# M: X4 W7 b9 e( e; r- h7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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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 h3 f7 Z8 P+ d1 o- `% I1 `

博雅跟在後面。$ P1 z, O+ K* y0 ^7 B; f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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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6 p/ d, i4 r, B! u+ E
( ~' P' N, G  ~7 t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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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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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R. J% z$ K0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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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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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W, v: f) ^8 G- ^$ W-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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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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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O# a% X$ D# t2 K: ^3 B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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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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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0 f" U7 _/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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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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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1 L9 ?/ g8 d$ K3 H8 Y* B1 T# p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N( E2 K1 Y8 P1 d) }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J; P7 q3 s$ j! S- |  h) B9 ~, ]

道滿笑著找話。  m9 r: M; M& W5 C$ y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4 G0 z8 }) U/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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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9 l  c0 C& k4 a- F!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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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7 G0 m3 h: U3 V3 I#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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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 w5 a4 E! D) f- U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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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4 L( |3 A9 S& K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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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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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3 F6 J! S4 X, g- p0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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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D8 R0 Q/ t2 N. ^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Z1 \7 L' L6 l8 u# H2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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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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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Z- n+ ?5 Y# ?1 U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f! p, d* T- I+ {$ Y* p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1 y* a, o7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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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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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8 e0 S; R5 e# B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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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5 `( D, t& X" d& V2 i( G! P

“什么？！”+ Y8 I7 D: c8 b/ B8 h'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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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K0 h6 z* O: a

“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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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6 Z  {% A5 v$ N& t7 b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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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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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q+ V* s9 x/ K5 Z0 w4 e5 V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5 A, f1 v( I8 A4 Q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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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8 q2 I6 u' K5 V7 c" ]* e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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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8 K# I1 p! d$ F; o2 A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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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X' c2 H; z0 A. T& o# e: n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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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8 z) y) f& f6 y( O- H#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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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2 P: J- W' w& H2 U  n, S, U4 j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i+ T& x8 G) }( ~6 v7 M$ Z

道滿還是笑。/ r# p$ h$ }*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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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A* X$ i+ `' K' S0 e4 s/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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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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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L, `4 F( E& X" K$ z4 u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x* d3 p' O0 |! t# A$ ?1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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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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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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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5 _) q+ p: f( y2 |: I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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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D) h) t* a/ H; p5 Y"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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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 C  `2 l  Y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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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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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  z3 o2 F(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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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0 |7 |/ K; q/ b  v" u* t-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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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2 N0 K0 |7 [. ?0 l7 Y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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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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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 O" |/ Y8 T% N

“給了頭發？ ”+ M0 H: h" _9 S

“對。”2 t3 i1 d8 c2 S/ O3 W% {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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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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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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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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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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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o- |6 `- f  s0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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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v9 n0 q2 Z9 N) B/ \* W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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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6 e- G4 p0 s2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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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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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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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o4 u' [9 a/ |4 @4 k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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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L9 U. c+ j;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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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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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4 a/ d1 W0 j4 Q6 P3 l: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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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4 a1 S0 C. G7 G' C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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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7 _0 r2 `  R4 a# n,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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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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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5 i) {7 D. ~% ]% H: Z  m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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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S+ d# G7 h.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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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x$ j  ?1 v7 j3 [2 T; c# B  `/ F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 z( @  }" O" a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 W  G: J! a  G5 h, V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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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z& C% C8 y$ D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N1 M" L+ s6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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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O7 Q" w6 I: M$ b4 T" u' t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_/ z" X) b: i, m

“怎么修法？ ”$ E0 s: F) n; y)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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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l. N% U: t3 r

“原來如此。”7 y* K! f4 l4 P( a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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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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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h: e4 ]0 l" [) _" m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a4 X" R) `6 e* ]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c! W/ R' D" f: y, h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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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2 E. _2 ^' b! W; k+ y- h* ~

“真的？ ”) B2 N* C4 T% F- C$ d- y( V- k3 H. F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 v# e+ [' E( |$ a% E5 f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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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f# [; Q4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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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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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 y+ X% |" Q8 P: _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p; i5 @7 r7 ?2 a/ c' J&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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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G8 n) X. T4 P6 V7 j, w!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2 R5 I2 M# \: \" ?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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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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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9 b9 q6 e& o+ f& S% ]7 h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z5 X. J) v/ x+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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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1 J3 M" f9 Q; {

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8 X. k6 e! X8 y) \+ E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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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9 c/ x; b) {4 D) }1 G2 F/ ~6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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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i4 I/ T& ^7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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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2 y+ U/ F( E% d& r8 ]

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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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3 t& W3 m5 S; s; M+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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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 b6 C/ v; N& l+ U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Y7 B4 C$ C! F. w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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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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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3 m0 x* j; ]' ~3 u& ~5 P  |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7 S0 v+ [% L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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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0 ?/ V, @- ?$ `( k! w% B5 {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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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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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J, j7 J8 Q0 \) m* K9 c% I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 d8 [3 Q/ D9 l; t9 I! M" k% E

“藤子呀，藤子……”3 B! z; D  _$ B* g+ |4 @  i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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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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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 T% _" D$ j3 w' c8 w) |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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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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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m! C; k+ L$ U$ \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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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 K2 l1 U' O( l8 c- Q8 z5 w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 g/ {3 `;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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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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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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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 _9 `$ A6 K+ O/ b9 I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9 V$ W' R1 h" u7 E! i& Z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e$ a( x( {( A3 Z" t1 F- S!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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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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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b4 z  Q4 H" `. x' Q% x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4 ^4 h, ~. }+ f4 O8 q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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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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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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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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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9 r: h$ o$ e0 h# q-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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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H  w( q* s6 a) @$ A5 Q' O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v1 _# m& i! n; I* N2 {0 K* a1 T4 [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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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7 t9 }& L: S# n7 e5 i; F5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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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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