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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6 H/ i%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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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8 R2 q9 F; [: y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一8 T6 g$ o- ?( E$ I) Z
5 L  |: |2 y  l# L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4 u7 n: Y7 T9 c! C2 w+ V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k6 t- ]8 H6 W2 C9 T9 z
% T1 Z: S1 d3 b' m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k8 l0 T# t2 \
9 F& ]. i" P  T' n; f3 r$ K8 W: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6 f6 o; ?% _  a3 d: z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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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t2 Z$ e1 Q* s* c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i' r6 M8 ]* s! {" }+ @: B& f  h# m3 I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5 o4 l) `! F* J2 B$ j
7 i! [! a; P' F4 a. ~9 I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 n' t5 J, K/ R; E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L( _) r7 K9 {1 r% f* e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9 i( @2 W$ Y& ~! A' I6 D1 |$ `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1 U+ Y  u- T/ ^1 z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 w  z2 E  p& o: e. k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b( y+ Y( q, E8 i1 u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u  M. S+ M$ u1 k3 @- s8 c/ ]7 G, ]
* o2 b9 o. ~% z% C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l( b+ b6 l! b3 }. U' k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7 C2 Q/ U* X6 B& g- ]( J4 b; p: F

似乎是一種天才。
9 M& Z1 O* _  r6 t. G9 x( F5 E1 u: t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D) j0 O/ [; L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8 u4 ?6 h; H8 p+ C" Z3 C
" ^6 S1 z) H8 V' C- k% v" a) w$ g0 D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V; z  W2 f, ?4 M
! ~6 L% _, a) Y7 p7 D$ }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 s# M  v. o  K- T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_& h: x+ e+ ~6 W& L* o6 m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0 _( |0 Z/ n, b3 q! @5 J. v
) N" r, U: T! t: h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i) V( K1 a4 J1 K
% ]) L: x) A9 U+ `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u+ T0 b# c: U$ Y" o$ K* D' I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2 P5 x3 }5 X- X9 y
2 _( M* l6 ]; C4 Y4 X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Y7 \- ~4 x6 O3 E
7 |6 K6 b* e& G5 a2 S' m
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3 u- Z/ k# o) h3 d4 X% p/ G/ ]% t
: }1 ~9 b  z4 |3 s8 n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 b& {9 ]! E) H" d4 o6 _# W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8 a3 m8 l- Y3 n4 Z$ P
) t: T# ]( X9 G$ V! l% g9 g* {$ P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 ]2 c% y$ A0 E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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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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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W7 M2 V& u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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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m4 h3 C, z! N1 G
( n) k0 G# m. H# w4 [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b: ?; |8 w! y+ j- q

艮，鬼門也。; g8 @% q- a7 U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6 t2 k* v# s. H$ U3 g+ y
6 J, g' w& Z, U% K  c, v+ r& f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9 U% Q& Y+ p4 k/ L; p* L, g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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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s  ^+ w3 S7 @% P- c) ~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6 p, B* @: e5 f  V* R# b
- S- q. P, H* {( E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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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Z% R9 k( F2 c" E4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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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u3 K- G6 J, T$ `- `0 k0 k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3 m% X) ?& b6 A2 O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o$ g% G2 T# r6 N; B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 R3 N) ^4 h$ t- I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k6 g& ^! g# O5 `
9 y. n$ |$ b1 |# x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3 U- `$ ~/ x, ]/ Y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S4 }6 h& }. Y8 a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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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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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f) R/ y& Y) C% |' J* r* i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8 z6 P" r2 E! T" \3 _" L  x8 s
( W6 e& Z2 S+ f. ?( q# l7 ^4 B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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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3 f3 o5 l: o# ^: r&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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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3 B% }* w3 u, P. X5 p0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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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j3 M3 o; l0 ?0 q7 N* q- H0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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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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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H4 @( y* {! ^2 w2 a,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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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7 u( R6 H! J5 M8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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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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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0 z2 d! Y$ ]/ b6 \  S3 }' R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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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W5 C0 ^+ {( H$ T) d*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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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B7 o( |0 d' L$ r!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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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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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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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f# _. h- p2 G7 `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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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K4 b8 {( C.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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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8 ^! I6 \3 _% r" x'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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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w9 _4 l5 @$ p) f; w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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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o: D: `1 h  Z) X3 \$ u; ~5 }# k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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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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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8 G" Z5 a3 g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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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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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Q' w9 Z, x& f. b: Z+ i4 |5 C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Y  R- H! d5 s4 G! o,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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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8 ^: {+ ~: ~; ^1 D; B1 l' J

“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3 m1 o6 O& R* d/ e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k8 i0 K1 V1 [2 A) v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2 ]- `+ U3 H  J$ C& `- ]  Q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7 j4 F' d" _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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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f) o" R6 n6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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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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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8 x2 M# g% |- Q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A+ A( x: u3 {4 }& @, p5 a4 A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1 k+ U- v& h) h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5 ?4 {3 a3 \; ?* q# X#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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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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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 O* Q' H: J' B4 d4 ?- J6 K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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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n  s6 a9 p( E8 d% [
4 T4 J5 ]9 o, d/ z: M9 o0 t) G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0 f- W$ [9 Y8 S/ m
% j, ~/ }& T0 |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b* K. b7 a) ^* \+ m3 S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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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 J, i) f: M. G. ]. z; r: c: ?" g; c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4 X& H: P/ W/ j. m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C' i. _  {+ ~. t
9 k7 O" H  v. e' L' }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c+ _6 e" @# z8 y- s( |3 ~4 x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9 `2 O# ^4 K7 C2 s9 X* ~2 }) p. q; E3 ]
# z7 U# P& E  F) d" R5 _8 u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P: X! \; B7 V4 J* s; h1 b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8 T# Q1 j: [) k7 `8 c; U$ M$ t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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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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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3 B" F3 Z- t' g$ v" {* _( q+ Y; r

" z# M$ a9 f% N  A) e( ]( g; _+ q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9 d) @' M/ f) z" h( R' e+ w( `' l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1 S) f* L- A9 q$ g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7 M! V1 Q/ X: R4 I9 [8 X( I8 I/ M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 J, [# G; I% g- N
/ u- _& k- Z+ e/ m! @' n. x0 s5 E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M/ a4 K% H+ F) a6 O& R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0 T  Z; u: ^; j* u9 ]* j7 m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9 F4 g% t& |: U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s! Q( V: w3 `' d+ c5 J* S. t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7 e6 p9 G, z; {: H0 r3 C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7 f  Q  q0 a  O( Y  @. T( j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l& ?3 u2 ^& ]- R; K
. D' E7 E7 G) u( w- Q# z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8 H6 t3 Q  v+ G! d; h2 }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w. D& L% U- M* K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G, o. O# V$ ~: K0 g4 M$ H& `' E% [# l' c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3 N5 u  Z3 a' ?" H" J& p) H
. N4 ~( d4 a* e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9 S$ v$ b/ ^" ?$ s5 Y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b" _) y3 E& ~* Y* |5 x8 n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k5 z' R% i% ^- _- C7 |5 D
* Z/ L$ L6 _4 R- C+ i9 Z8 K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G% t& l0 [% X
/ o! k% f; I# }) D9 `3 Q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o+ [" T5 J' z6 n$ ?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7 z( C2 o& ]( Q2 z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H% L3 o* Z. h5 L- S  G*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8 f# |8 P& M! ?+ S0 ?6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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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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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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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f, _1 Z% O, f1 \. v$ S0 ^* P'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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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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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J- T2 I  H# w1 R*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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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v' `' E; i6 ^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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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p* y+ Q' R0 m8 D' n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i8 X) r0 c; Z7 `6 T4 i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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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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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8 s$ D& c) X2 {% M$ K6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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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5 Z3 U' B, V% R  w" M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0 H' Y7 ?9 ^0 N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4 c, x: B% ~# H3 R5 f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4 M. g  k. }! Y. J. W$ ?! v6 T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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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  o. b5 o8 B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4 N# J8 b* N& a; g6 z8 w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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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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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K4 L- s- Y, u- j- D& R: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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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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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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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G# C: k. Q$ {' F7 W8 z3 x,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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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a' }3 M% }$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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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5 I# q2 {& }. ^) T$ p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1 W% o: u% V0 O6 f1 J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6 F) b! }# e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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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a: M- `! a& Q3 c8 p

對吧？“6 ~) u+ _& R) W: m' x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2 b; R- ~6 M: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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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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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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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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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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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2 s8 Q+ ]1 V5 ~* U; U'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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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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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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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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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0 a6 m, Q, n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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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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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6 W  U" W+ @; e;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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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6 M! C; j9 `! O2 X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_/ J3 A0 |0 t! [& _; l! Z' M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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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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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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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S, t& o( I* V- o* E% _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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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 ~; s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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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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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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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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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4 ^0 C8 \# n( t!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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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 s) [2 r) a0 S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1 f# i2 j$ ?: w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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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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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0 r7 j' h" |7 [; u( B9 s/ v;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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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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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5 _9 ~2 O' s5 A

“哇！”

見者無不驚呼。+ a  H. I$ ?/ G9 J/ @7 \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Z. |% Q$ t5 x(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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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t3 y! I+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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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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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 \' \5 b# N3 {5 T* J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9 y( A- d2 @. _6 }8 u

“唉……”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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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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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0 K2 a4 @; I; C' n& A- y7 O% u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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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4 E6 B* P  J( P0 I# Z+ d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 _: s" e9 o% E

“咦！”/ \6 e) @1 |) b-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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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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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5 H3 M0 }# W9 ~, ^' q: c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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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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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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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x" N6 |6 Y1 a& ^" t(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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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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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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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W- w3 b( U'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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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v, L% i8 X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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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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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5 K/ D7 Q7 S% p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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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3 `. o6 f+ T+ A8 T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s7 L& Z5 m# T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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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 W  _: h2 J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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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1 C' E3 c& w# A# N! b7 O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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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a* G5 Y' b# C- T' x# r"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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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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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H  d0 j- J1 P" M9 D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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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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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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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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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A+ {0 H, G- x; E6 y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q& W+ w% u" A; ?9 A6 C

“噢，我倒是有好藥。”& ?- Y5 G$ \4 p: C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4 d6 r0 o' R; n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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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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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s( ?$ K! `$ n2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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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 A& ?2 p& Y1 A% v& V# O: h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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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0 w& k) W# ?1 ~; G+ H/ k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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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M' W& z8 |3 T9 ~! [& I( w" v8 ^  v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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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 ~( U  n. m9 v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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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G% {, q! ~1 O) }  Q1 o( ]3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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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6 |% G( a% \2 M+ F3 b& q8 y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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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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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w' m0 t" h( i+ O6 k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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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J9 X( a9 z$ o4 L2 R! C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1 w8 {1 W! M0 k3 E( k;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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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7 L& I& Z5 I) S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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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h  q  j" L9 W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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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p7 q+ t2 ~: C3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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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I  N0 r+ X+ J4 I5 a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B6 F3 f& q0 }& ~3 R* N7 L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7 |* b8 y; o( d& b" Q#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1 q. F5 R&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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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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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4 \* }& ~1 |-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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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W2 Y/ q; c6 l! q; m9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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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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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t% b% Q0 ?- g) Z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5 V1 I. F*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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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y$ n: |- @5 j$ B4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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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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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x; J  N7 h# L* W' T: A,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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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9 ]6 F0 y* V#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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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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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O9 `' A5 {,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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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R$ j) Q  z) W4 U& R* i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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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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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0 O: O1 }5 N$ O  E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 T" J8 w/ a) K! g# U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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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2 P2 e8 K' ?8 q7 x7 c4 V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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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o# n, v4 l8 o( F*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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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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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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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b7 ?" a& ]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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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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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V$ ]/ V5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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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w* q! n0 A# X" B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Y- e9 x4 i1 p! x9 }0 G- j- ~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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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f" M- o) v5 V5 o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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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t/ m" I# l% L$ ~. E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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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8 f# ^* P+ f* a4 t" K/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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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7 ~+ L7 B# o* e" U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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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F0 J( t8 {% W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7 S5 y$ c6 J' O9 G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x' y; G8 c" B. l/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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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3 v" {& V; a( O9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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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2 b+ ^" j! ^. V& X4 R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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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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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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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A. A0 [( u/ E( `) K$ M+ h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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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0 h# t, {  T: f; P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7 {* }0 j+ {& p8 Y+ C1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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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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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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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I6 I! {  ^! O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S* F8 j- u! V+ T! c; M* m$ V! A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1 ~6 {$ z, Y2 t/ z* ?" p7 y* h

那聲音喚道。+ L: j, E0 E' c& f2 |5 o7 S

“友則大人……”. V$ n8 E) |- t. r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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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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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S: o  o8 D2 D; C

那聲音又說。- A8 |6 k3 k$ n"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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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5 f) l0 p, j(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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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L' `! @& ^, }& S/ l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Y  E1 n8 {5 ?8 W6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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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a  @. Z9 u& h7 X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5 i- d+ i' ^2 O8 q- f#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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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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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l" s- H;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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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K# ~( d& k! m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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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8 W# A5 N+ p  t- h% r7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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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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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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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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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u: j! b* d: \+ r( G8 ^6 _; H# m3 l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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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6 q: S  B/ ?: r) F* c+ P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n! B; r3 P. ?8 K! m) _1 H. f- Y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3 a' g6 u3 I5 w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z# X2 ]/ |9 a: y) u+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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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B0 ^7 E6 `* u7 o6 J# D5 x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7 o& ?# A$ a( @3 T# j7 S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K! Z( d/ V9 C( H: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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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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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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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t1 C! V7 P6 m3 s, l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_+ y1 T4 ]' x2 j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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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l$ n: X3 Z  q  a7 R! I3 Z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X+ ]9 d/ K  w, h, Z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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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 x1 s: v3 b8 ]. I$ V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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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 f9 Y* q- V9 `.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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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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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 y' ]- W- g4 r/ \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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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d) x) Q+ K+ J+ M0 N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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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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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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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9 R1 ]7 g1 u! Q8 v% T9 }4 e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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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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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7 V  d+ K& J2 }/ t. {. m' Y0 T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0 L5 [8 b) i0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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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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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2 _# N9 o+ b7 U& L*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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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R4 S* z& s1 |. T5 M) _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6 g5 K- ^! U! s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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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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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S* J- X7 e+ ~& t5 Q/ o1 K% C7 u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 N4 p! o/ ~& X4 G" o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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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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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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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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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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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J! t$ x# V: s4 q' V- n+ e9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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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3 x( f& ?; b4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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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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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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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B" k' ?3 X6 n3 o4 v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2 y% X# R, F' n3 ?+ m6 K6 I3 z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R' S  ^: H# H) t9 @2 t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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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9 h$ |. G" z; w" s6 L) w/ f1 G#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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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K+ m' O6 W+ H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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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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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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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 ^6 u; ?% J1 }6 j- i

有蜻蜒似的蟲子。8 R: Q7 v3 o5 p

有蟬似的蟲子。+ M5 m0 B! e: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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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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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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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 E' H6 R  n+ U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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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3 N! \1 b' P9 }8 [2 O9 I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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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6 }2 h& E' S/ Z1 q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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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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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3 t1 e: a5 L/ C$ v1 x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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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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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0 B, R" }! e. k5 {

“是、是嗎？”- J0 Q- X5 j2 P2 ?3 e/ }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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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1 m7 \- E( _; T! }: n"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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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2 z, d! e5 ?( m* @" S%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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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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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9 m* V6 @8 s0 l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7 E& |. R% F2 s% X/ V2 h&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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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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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V. E7 @2 W  |8 Z7 L+ m

“那可是求之不得。”1 y, e- M0 _' w6 D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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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h5 |2 @6 w& h  i/ J: ^6 b

“好，稍後見。”/ X$ X% a4 [* }- M. z: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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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L6 M3 X: l) T+ K: U8 k$ ?

晴明和博雅對飲。) M* Q- V- K+ t7 E# I7 T(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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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 s6 M# ?! q2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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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S6 a! y7 ^9 h  q- s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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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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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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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 T3 S- m3 }8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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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r" ^; x0 X3 B  l% F4 N5 h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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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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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8 _! n6 }" M& _. w

“就是藥啦。”- b# U8 E) H3 c" [$ u0 q9 x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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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 r  T* S0 @. ~8 h& I7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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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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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2 k5 s% c) Q0 ~3 V" s8 Q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w6 b. z) m4 ].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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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b0 d& W) Y8 ?/ t: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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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8 O% N2 Q3 k5 p# o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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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Q2 D1 A( Y6 L! d7 H0 v% k, U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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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5 @7 U7 e; k8 X) J, @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2 ?: U4 p3 ?& Z% s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o* ?" W- k/ u2 c7 u$ S+ f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9 h7 R) y1 R2 e! r8 s( S# v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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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9 B( \  B- v3 G!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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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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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1 k6 v6 O0 g! P% M5 Y' s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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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8 `# [* d* M% t$ t/ Z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4 E1 a0 g/ m4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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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2 e; \. x7 Y4 d(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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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_7 \5 h4 a6 S+ n+ q* g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z8 E' Y8 _7 L& L$ ^6 F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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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8 p0 X8 @: i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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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h  W% ?" S: o/ n5 a

“需要多少只？”) t5 \! W% |0 C5 T9 Q( Y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8 [/ b- f& Q7 }2 x& S( B6 y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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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5 M( Q' k- k# g6 J+ K3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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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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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q. ~8 A. `, B0 n1 F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 S% A- B! y) j-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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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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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5 h  S% e! j1 Y+ |0 U*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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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F3 a1 `+ h+ u" u

“還不行？”5 Y, P/ O+ ]& v7 d# w  B0 T* S8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9 G6 ?7 z% O3 h. |& d( N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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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0 c) k8 A! o* K( b) m& d* ]4 e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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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n0 H% G  }6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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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9 z& L) R2 [1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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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0 m# K$ c! ~, G1 v! C. v9 N# z4 f,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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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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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c& U$ _- ^1 [. y2 @1 h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U9 H9 l: E$ P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s* H' E$ T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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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o+ c( W( O2 z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7 u0 }/ h% F; n;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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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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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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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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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B" h0 }6 Y" v/ x0 {! {1 E' k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V, L2 m& u; x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n* [. w9 R& s1 }' Y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p6 Y8 X5 F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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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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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A+ g  V& X% r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M% ?; t1 A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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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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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2 d2 u% D3 P6 d  u: `) E.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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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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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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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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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k0 [7 \/ f( x7 i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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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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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Y7 Z% H1 Y5 Q. y0 i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4 D; D" N5 ~- l  P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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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H+ I6 n( ~% t, o0 n8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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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5 y' ]# ~( |# ?#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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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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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l; P4 f+ O  L; F" F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2 J; ?* O% Z! o; }* A: O5 z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6 }# t  A& k/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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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  i0 c8 z2 j8 ^7 B0 O! X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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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V" Z$ O. k7 p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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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p2 [- G$ I; x$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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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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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b8 Z) L4 [, a- x9 a" r7 w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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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9 K. L! w- M0 `+ K; e- q4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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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g% ^8 v( R1 S0 q% I; R" t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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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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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k# B7 r9 W' E) r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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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y' S5 D  x& q& u  Y' A
: |/ h0 T' K+ C5 |2 ?1 ?4 V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1 y1 g# s$ C5 S) M2 d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N4 a" c0 I. m+ Y. s4 j  @, U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h" O& y' n) X- J
; b1 q' y8 I7 L( P3 z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8 x4 ~& s# i$ [5 |3 V- ~1 i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 ~2 Z9 |# K1 L; s& u"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8 h3 w' s. @$ f) W; ?) G
; p% ]; R. o# |5 g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Q3 y* f; w4 H9 y, G) F( v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 T2 F' ~0 e; u' o$ i- l
7 ?3 V" l4 U7 D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e% q0 R+ {* D& u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B+ j4 [* i2 ?) E
+ z$ R1 O2 Q1 O7 u' J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M: R7 o9 v3 Y0 ~
& u2 L3 j+ G# H6 W&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g$ `; q3 ^6 E/ K% e" V
1 r9 h( c$ `( d0 F
“原來如此……”& D4 u! ^' Y% q. B" u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l; o& h' o: p( i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A0 U' G: e  a0 W+ V+ I! w
1 |# h5 ^6 t; m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 M8 G# h, S+ @; p& R+ w% u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t6 r5 h* z2 h, N9 u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k1 N( Z; Y/ N- p, ?7 _8 C7 E) R  B7 [
4 R1 u; G2 z) t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k2 r) t- z' c3 d: g+ j

向空中。
2 r) c" q% Y! _  X
“這是最後一塊……”4 z- h0 F8 @+ a' K
: k9 ^6 R4 C: V( a, Q5 f0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8 |- g4 t/ f" i" u) x8 [$ r- v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8 s2 l& D' o* h+ D/ q. P/ F8 z
1 J3 Q0 I7 [/ W* \2 z) D5 L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_# x  M1 w! F- T, @: ?' L8 N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o" S" [6 I# T4 h7 d9 U2 i# b0 c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c3 y  H) _( }3 a( O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m$ T1 b2 d2 A1 `: b6 p
“終於走啦。”4 g# ~( `) G$ w, X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晴明點點頭。1 D# p1 M5 W/ c) n4 M
, e# Z* L& {3 b$ N' Z/ D  U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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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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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Q( ~$ F- ?' p6 s/ r/ j
% v8 P% j3 A% C8 c. q! q
' k4 z7 q2 L8 ]

一  P! ?6 I0 C. R4 i6 g+ a. h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4 c+ I/ ?; I) ?  Q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 m" q" C, t2 P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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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m' b: X  ^& \. ~- p% N
( H. D* K; {1 D5 c0 u: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2 ~0 S' s9 m9 o; L) |" f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L8 J# E0 F; L. [2 {' `- p; S' M
* P0 B7 M" Z: u; H0 A: F
沒有風。! C# C; j! |0 s$ J2 M) N
4 H5 Z" l! P  o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x5 j0 S3 Q+ k- K; }
: w: F' u9 n& A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5 E" [1 x4 N- u( h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j( m) ]2 A% m6 u
/ M# a. ?! J; N5 p6 O-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S! Y' s2 x! `* S
, c; ~& P+ ]( N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k- k  ]3 H3 ^9 t4 G: G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Y: g! d4 x1 }) w

琤琤. 翩翩飛舞。$ S) M/ K% b* z: V/ u5 A% ~' B* ^
+ x2 |9 Y$ q, [3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q) D4 ]; u3 g7 {  c7 O! b
; f8 v- `( K/ S, q5 z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r/ R1 ^7 V$ G% S, F# D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w- }% e, b2 E* G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W# x& C; r  @) n# X7 W*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j( o1 z2 [% J3 S1 T9 G) h* M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1 `" D) K/ Y1 r) C4 n. C-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z( ^( t. R3 {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h* ]7 M! C% Q8 ]; J3 }3 M0 m! V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P  \. i  e$ U0 h# n
# \% ^) \! T& v8 k& c5 w! s3 U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v+ F) L. V9 o6 a5 _: w* E; I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g3 F8 P. l- [+ F8 [' T

難道是幻覺嗎？
# y% G; }1 @8 U: ]: ]8 Y6 y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9 }( n; ?# O( {6 G
6 X$ M( ]9 @( q/ w6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 I2 W( m* @2 X, F; @5 R6 f& p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5 s  }% y: K1 u) Q. C8 N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1 ?% f8 ^! S: |" K
, }# W* e* u2 M6 q. N/ `& @
“是伊成大人嗎？”" @7 P, }" D8 F. _6 {6 U
2 D/ i3 h+ w" @% H9 T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L; H+ `* g+ g5 d# U0 @

“噢？”# r8 s6 P" C/ R; y4 I
! j6 \' N8 z! W) ?( {- o$ s
“我就先告辭啦。”* ^& x; m, g7 H

“告辭？”. w6 w; V/ y9 v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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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 }1 E' o& ?; A) E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8 k/ d% u. |9 |) g1 ?- w9 q
二/ E4 U: ~  W( m) Y$ Y7 K
/ M* z; \& }" H1 W% g& D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k( }8 H- H6 m" ^3 s9 @3 a5 L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A5 k! A6 p9 t! o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U& e4 a+ K, w5 W9 O3 i
5 \6 |5 B* ?% R8 _! m) S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v5 ~4 ^5 \, ^+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a* u' e: @4 A7 E2 z  E" o* a! q% [, O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I7 P" M: y6 z0 R" }- O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v( k( s& ^( m" @0 f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U6 @5 ~, c4 E, X$ c  A, j3 I" }0 I4 y( ^
3 q/ B' A4 u9 }  S0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w6 H  b) N/ P' i, L& r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L3 `* D' W4 o6 H/ b" |
5 Y  O. S. e) z6 W$ V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S* T) I& v8 `* @% U# E9 ?+ D0 M% R

“人的生命嗎？”+ g6 X: u1 N2 e+ [+ P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1 C* p" L8 o# ?! o  f' W
“……”! A! [( t2 L6 y6 p" e* B5 ?' s
, H4 P- k0 o) N# \( w! b) w# h% l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R: A$ k9 l# }8 t  P* ^( v
“……”6 A: o' T" i- S$ O8 O% V
2 Z0 W' |' T- X% ?' J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1 Z4 n9 T# d1 l$ ^# n# ~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W3 X# ~% i%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 z8 d+ ?) Z5 N5 |2 o5 i
( u: y1 Q6 N# @, o0 i) C7 q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3 F$ @( j2 R2 E/ l( `& b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8 h# {/ p  z" Z* S; S# t- O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3 g- ]7 B9 ]: Z7 }( Z4 `9 P
$ t) g; E' T8 e4 m2 _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w$ [' w( I. h

“逃避？”
; r8 m# Z. z, |( ^(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s5 a/ y3 ^( R! a/ G  E9 X1 K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8 `& p' ]; W; s# g# _1 E6 |
“看吧，你就是那樣。”1 j. t: o# k$ P
' S* I. _. R7 R: v0 ?
“又有什么事？”( V8 H+ R, b9 d2 J  F: t3 b1 z

“你剛才笑了。”# U0 n& I5 H, d6 Z/ p6 ?
7 r* I. l( x. E6 f
“笑就等於逃避？”4 B6 o! n7 _* D+ ]

“不是嗎？”: _& l. e' r) B5 U% X9 B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L# I/ Z6 N& w$ {/ H,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4 h: C, c$ w% Q. Z2 j: |/ d
* {3 _( Y( W, p, K) r0 u! ^) `- e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w+ k$ I' l% d/ o- B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 J% n0 D: A( d- \6 `" U) I; C+ w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V0 {( [- L5 W0 Z4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q( k1 @; v$ e" @' z9 {# K

“我就佩服你。”% R7 ^- y: D1 Q1 z
, p8 `8 l) I8 C' d; b
“為什么佩服我？”
7 k/ P' I* G( R9 `0 T  i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T  L1 q0 A  n- g9 N+ o. L

“我？驅使鬼神？”! E! P" K7 s- h; \2 A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C# k8 T$ x* [9 X+ \
8 }2 x- U! ]9 n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0 L, ]+ |4 F7 O
5 o& b. G  \! W" R
“就是這樣。”5 l+ t2 {8 A% F5 |( l
9 U3 t% G$ I; V9 Y5 f2 j& R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u0 ~3 W2 U$ Z. V9 N
4 e8 T1 v; `1 G, W9 j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6 ^7 Z4 ]5 I  B8 W. n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2 D# P; f' P- \% Z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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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L, F" E3 d; J% l/ }  v  b
# P8 y& @  O5 Z; o; ?2 C% ]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L0 B/ F' D, G0 M. t;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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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C8 M+ b( A( R( A9 s% K3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6 v2 L# M& G# u&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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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2 A8 x! L7 R3 o! D# n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t8 g9 L# X: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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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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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1 B' l& Y( c7 g6 h, n3 u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1 r. P2 X7 n#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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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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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 b" S* ]% W) d; B-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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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I* I+ B3 u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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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5 w' J" J$ S$ ^7 a0 A% c. c% P
9 A3 Z) [: `& _: d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f3 s8 F3 w8 h; I4 M& Z  u) f+ o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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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8 Q4 t5 r* n3 {1 o* Q0 ~: @/ X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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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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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D1 ~8 G9 b& x/ A4 w5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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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3 H7 w$ K2 T0 O9 F. _1 D"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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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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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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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o5 P: y7 K0 q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V$ Z2 _5 b1 v; T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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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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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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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 a+ a3 ^( {& y8 b% y8 i8 }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f$ v- w$ F: {# f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2 z- w) e: Y+ {* B& u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4 ]. Q2 ?8 i. G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P# G2 m/ i1 i. b+ U% a2 w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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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c  o% I. A, `& R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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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 K  v0 L& g/ W" @  T+ ?& V
$ @: S0 a" G* k& a/ [1 z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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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6 ^; M9 K9 m4 p, I; {7 b* Q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3 E) k! [  M3 V& C( x1 l  b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3 m$ ]. \( S7 c, a" @, e8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U# l4 i7 L& y, v3 @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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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O, k2 J, D) U
9 K* D; U  d+ N: w. B) ?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d1 B) Z- B* E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2 |, E) D3 p5 x' n, u3 k
* W' s" ~  }- K6 y! o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w3 @+ m6 j5 \5 j  w1 J: Z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1 l1 L' `3 b1 ?6 h* A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N- ^' J7 h2 t# t; L

“你說想離開‘山’？”; U+ k! b8 j9 h7 ^% l
; y) h, C5 w: V& [! L* t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o& }, w% K; _& _1 r# L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1 v% b7 F# E1 o% n3 M
( D( Z, b$ A3 p. W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m( U- Z: s7 h9 g) b. E/ k1 [
5 L8 c  i% B8 q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  G( k( r8 E% B; j) q6 L: c) g7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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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B3 j& S: {! T" |. P6 v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8 `8 l0 v$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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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6 J" ?+ t/ Q9 h* P, a-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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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l1 \& K6 H# f8 D6 \' n3 U

“是咒。”5 @$ _1 I" z  H0 B9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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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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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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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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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Q8 N% U7 t! e

“走吧？”

“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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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G) M0 p( Y( l! D7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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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1 i+ `: H* U' y2 q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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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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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e3 z% D" r" Y/ o1 s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4 h5 g4 _# t1 ?* c, _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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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8 {; }1 D7 O; a: r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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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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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F! k2 y) Z' v/ U& [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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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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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 P# ^1 T  _7 [2 R+ d/ I7 u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j7 {. o/ R-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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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8 m& C5 Q% h) y1 u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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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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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 z- Z3 _9 M% K7 }8 D/ c; O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1 @) o* c9 Y" N+ v

“想看嗎？”$ f4 |/ m* u: m

“我也能夠看見嗎？”% s5 ~& U# F4 y$ A1 `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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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2 o5 B+ Q4 O* V0 B* r/ m% t# `0 x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S# G6 F2 o- |* H4 n0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7 e0 N, ~& c# Y. M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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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z9 ]9 }6 \  W' j9 J1 y4 {) d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C; T2 F  ^$ V- D- t* [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t+ O: v* `0 s) T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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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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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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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1 n- p: U$ }2 }4 c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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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2 d7 `8 m: h$ j# Y+ K*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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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4 ^, A" \' O8 X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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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5 _% x6 u2 J6 _) D#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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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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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 f3 L- F7 E' r4 T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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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z3 ^4 _  B8 Z) p+ F; H) y$ m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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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0 I/ u7 z6 x, ]2 ~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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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w" G) p1 W. ]5 z( p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S* V. b& M0 t7 k3 q/ Y0 Q* H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2 N8 @6 x$ L3 _,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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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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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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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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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v$ \: l% Z( K  Y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4 }# ~2 ]6 j  K$ n, u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w' V- p0 j9 ^5 d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a" g+ l4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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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K% x2 G6 w4 j% O5 W  }+ W1 l5 K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6 O. G% R9 n7 _' D

“有一件事想請教……”" R: F0 |8 f+ w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2 p- x- {) g2 e8 {

“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G& q$ K. D% `

“是的。”6 b$ Z0 }- j5 x6 b4 x* c  R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k; Z8 S$ }  b& m/ Q6 W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 m" P& O/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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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3 \" Y; a& t- y9 v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2 ~/ p/ N( q5 W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6 Q- G  Z8 r4 {, M8 M' g- T* U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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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2 H) ^) M$ F" U* f  a$ J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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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U' W9 q4 a' O* H$ _9 a! U3 V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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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 C7 E9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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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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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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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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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1 G, {) Z/ J6 l5 Q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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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y6 M2 u. ?/ N%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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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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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6 k* k1 S. p4 R2 b# D" g* l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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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4 `1 B+ o/ T" h5 N- J)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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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0 `- ]3 I' [!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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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d. Z, F2 \& y' k# E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6 _8 g  A# |' z0 T  n4 u8 h% }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I; c4 U3 p" H; o5 M& a# l

“這是指聖上。”1 F3 Q3 l6 d0 C8 V9 D  D' T0 @

保憲對博雅說道。& U4 m3 O6 g) a/ W,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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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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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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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 }- |9 d' i4 s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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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7 b4 R$ B  [1 L1 W& V#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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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9 F) W1 @" Y1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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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n7 K# l, A  f1 q3 y

“我射出了回頭箭。”/ ~! i8 _6 [+ U1 m$ h8 a"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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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6 o& Z. Z& v$ j" X* V8 J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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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0 P* F0 e$ T3 K. z5 v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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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3 B2 m3 F- |" a* H* c/ i& l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C# t( R" d% [6 H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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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y2 ~. `6 a9 p, T4 Z6 N! K: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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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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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6 H( N% _/ s# u8 ?( P3 m: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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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o0 T1 Y$ U( h7 c9 P+ b0 ^

“於是，你就封山了？”# P+ f4 V5 x,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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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X, B+ g. W# ]' e! A& R' S+ G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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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g& @' C% Y!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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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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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P; L: W$ h7 @2 T9 q%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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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d" ~" _: \& k  j4 v; h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w/ }% l' B8 g7 v# m%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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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F$ {. M- z( v" O) B( \* W/ B1 a3 d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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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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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G" P3 y1 w# P( k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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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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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 j6 F" F; x& w(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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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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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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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D+ k+ }# R: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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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2 k6 `% @( N( d# C. S! w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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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l) v1 L! }! ]2 o3 ?. l& x% u

“為什么？”晴明問。9 c; {# Q# v2 q- I( |3 R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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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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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0 O# s8 z. _. X4 }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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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y# w: }  z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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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9 Y, P" S/ C# B3 n& I, S,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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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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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V; n9 L3 t9 ~6 h$ J+ R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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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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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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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Q& S  d6 o! A2 X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_) A5 r0 X8 Y( a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S' A* M' n* k1 E/ u!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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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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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5 m; F; j) ^  o* s' K# M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6 z" R3 `6 u/ \% b6 f% F0 M( u( g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w1 i" E$ J2 {8 {* a" W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6 G* k5 x& P/ O) q+ e2 J3 i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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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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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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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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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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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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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2 ~! \7 I8 C% `' }- r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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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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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m( t, H9 K% ~0 C&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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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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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X) B7 N  f'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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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1 L6 U+ e6 ?$ e) q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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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P$ |* N0 a' h) c9 B4 ^9 N* ]7 S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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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2 `1 |# {& ^" Z+ @

“是海尊大人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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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Y+ t. e6 V$ P4 t! n: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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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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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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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0 z4 s) {+ U, s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u; D* y: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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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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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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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4 Z- ?" ]) r8 C' E# X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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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Q% `5 L& q0 O5 A* {

“原來是這樣。”4 d* f7 b: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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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 P& D2 d5 S4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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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2 z$ Y7 M1 E  u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D( T: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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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錢？”: ]1 C" O%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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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i/ E: d* f, C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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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1 H. ?3 ?& Y3 }3 Y2 _$ u'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7 N1 j; d3 u/ n9 G/ f4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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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B; l/ X% U* X2 R' L! e

海尊點頭。  g1 b; g2 A* {  {2 |- d7 x* A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5 G# o6 ]8 [1 D+ Q5 j/ _

…“! X$ y& S( X2 C# S' E8 X5 X*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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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r9 t: q3 h3 c2 I3 t5 g

“多美的櫻花啊……”! E- c! ?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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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b( D4 x% j- b) o) w4 Q7 x1 w'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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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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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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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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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G) w- v0 f/ a/ L2 \8 y)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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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M9 i( O+ }3 G$ N8 g8 h, I

“他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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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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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4 r8 Z6 S5 h- P: C
5 h6 ?& Z5 a& T4 l#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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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8 h5 e& T6 j/ Q' [" j) P3 I
7 }3 C# W$ }& D8 E$ e9 X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1 t5 K( [  q6 [- M+ `& C2 i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1 e; ^; h! }. u

是白藤和紫藤。
4 i+ D6 d3 M: i* ]5 V&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n4 b6 Z( K( Q' Y5 p! a; N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j/ C; \: g9 m) |( u' K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I& _( u0 T
' x, F3 \( u! q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6 E, n( \$ _5 x# O( L2 @4 \/ H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 e9 {  b; y( A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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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9 M( u3 I1 z$ k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8 M* c' a' a- |' J9 O% x

蜜夜。- g" a. a6 S" c3 o!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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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6 l% w% h- A! k; r2 Z/ E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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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N9 Z2 n" ^( f$ u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a* y* m" d0 g: b$ A- g  [+ v
7 u- I" |* {% w
博雅臉色微紅。6 L- O" I1 E9 p4 E4 O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c: k* U& m4 C3 y
% d0 i0 l" B6 C! }2 t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9 Q+ J; A) B- P+ v: ~
3 X: z7 J7 _% p% U3 P3 H
博雅自問自答。
* d- j7 d' X9 ~; r5 T
“哎，博雅……”
$ H, e/ v& c& b. u2 q. j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l& V* i" M- c+ F3 a
8 ^. v* g) |0 y6 I
“……就是那件事。”
/ p  T& Z$ W% Y8 W# s8 Z+ q, P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2 h6 A$ C% q3 d5 \3 j) G: y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M' c" y+ M& Q! l* @7 l8 ^
  J# w$ J- L0 t" c- [
“抓住再裝進去？”: N, B/ q  v, Y5 E" D" {
5 u( A+ T' M) _4 l! O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7 L9 N: d1 g;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e' [0 a1 ?  g5 V* M& S+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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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 `( x7 j2 O0 v

“我知道。”3 u+ L! K# B' S! V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3 C0 ]* o$ ^5 L7 j# l) V( I  v
  S, H  w6 `$ Y0 c2 w
“但是，聽說過？”

“嗯。”
5 }' d( }3 Q: f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x: U6 R9 N$ ~3 f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2 w& b0 g2 k7 t0 j* c" c" Y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6 h3 E; k! \" k# H/ V& `# X* |4 d9 Q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2 @- K' S) N& A3 x+ |$ K" ]9 o
8 `" a* n2 t% I9 M! o- h  z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3 P# {; ?  t7 m; t$ a
, b1 ~, P* V: Q1 O( Z1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 C7 M* h. R' U+ v! g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6 ^" A0 W: j) G" Z0 G8 u
“ ！”
7 b- ?8 k9 d9 a. y( g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7 h2 h# B5 X( i
% ]7 R# V* v" w8 P0 N& E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 l: F+ v7 g1 n) m! k/ r) i8 n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4 O6 Z" d5 s. v"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3 V: i9 v) H. Z
“為什么？”# p* U! z, R$ q; x5 y' t
7 [+ U# C- j2 j& B1 S% [" S0 N+ S4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l1 B* U: h& h/ ~* U

“噢。”7 A# w2 u. @" v! x0 }+ F
7 {% ?/ _& |1 X; p: O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0 Q1 L/ l3 s! C3 {

“宮中無趣？”
2 d7 L. w5 H+ M# |
“唔。”) b5 U0 e( j5 U2 Y2 x/ K7 ~9 i' ]  U8 _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 B( J! t4 }$ r; N" ]" i# h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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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6 ?5 p6 ?9 ^# f8 J$ n) i( I/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F  V6 [7 f! K# u5 I' ?! l% w, b
她喜歡觀察事物。  q  Z/ a1 q2 S& B+ K* y
( O, N+ Z: d8 H% x" s
她喜歡觸摸事物。2 M, t) {7 T& X1 R
- U- i# @5 ]  Q9 K* X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6 J) @! D9 \6 p7 b; t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Q( L+ [7 e+ M) ~- l7 f
' O* w: R9 r; m+ ~$ d! H5 s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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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4 p1 @! q8 b' d7 }3 ~;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c# P% X$ z; x4 A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8 {' v- A3 q3 c2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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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w! s2 @) }; ~3 v9 N3 P0 D0 b( a: x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d! J2 v( h. e3 O0 T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 Q3 M. D7 T) k9 I' G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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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3 h0 y( z" J7 f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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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8 G8 [* z4 D' r8 ~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 t  g$ m7 I2 E'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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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9 A5 ^* R"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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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8 e+ E5 [, y5 m+ H& [! b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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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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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P. P# p8 Z% e  c3 d
6 x0 `) h1 _2 n0 g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1 S, G2 w" B0 q5 D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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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U: I; E& o3 b( y& Y
2 N' W. O7 W8 D' a) N; o' C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y4 v" s8 ^& r% D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4 v+ \+ n4 B4 g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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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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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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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8 V  }2 x; z% r. o0 _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6 B  {; _* x. j3 ^+ P, g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6 H/ j1 a  v; S, g$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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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J' _3 N: x* ~5 N/ c- _8 [% r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X7 z" k; N% b' |8 y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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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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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Y& h& l6 [) U, `9 S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v7 o2 p. x6 U* @4 B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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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4 \3 V1 Q# t2 U3 I7 {$ y3 b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I6 X5 l! Q; S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5 h4 D& w6 S! ]) H5 o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j8 y# |& Z  H  c5 r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 w1 O4 F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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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u3 N3 `9 Z+ k( ^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6 J5 B) ]/ ]* ^+ Q( C  h+ R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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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2 C+ q9 D" D% Q& _# C% d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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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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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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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 T/ q1 G' {' Q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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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 b  @! w# Y$ g  X3 E$ r

“說吧，博雅。”: G, r3 }; s% ], k- w) y% p
1 \( T1 U% S: P$ u! I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m+ M( v' k% Z. |2 W, B) g" W
% I: \+ V7 `: V  M3 R2 p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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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4 c" M8 @* [6 ?5 U6 U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 t4 G  q& Q, b6 I3 V, z6 |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t! a9 E* U0 q4 q

“……”/ ^0 C1 @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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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6 c1 V$ k; S0 v* u6 S! {7 C! F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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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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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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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U2 i8 V9 i1 F  r* `; n4 U, l

“真拿你沒辦法。”3 ], N  Q2 s8 ^$ f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 ~$ @! b$ X2 y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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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3 |0 U" m, {  q!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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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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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Y1 k9 e" U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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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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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 B/ T/ p% N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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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n+ }7 S0 X+ H9 K1 d4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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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B; A6 `. @#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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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A# @% T& F2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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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7 \0 L" T5 Y% L/ l1 D

“人？”& U% j4 @* m* o4 A! ~1 D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1 a% `4 O6 R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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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8 i9 L1 A' T3 ]( \) c
博雅點著頭。6 v. m9 b1 |4 O" a) i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Y1 ~' U+ l! [( J( N. M# [

“噢。”* {) z: x- `4 u' ]* v"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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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0 m4 l' x0 s2 O* |  D
“……”; _0 T, O7 ?. S/ t/ e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 G2 v" I9 O3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4 D6 Q) M+ E! n# W; O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6 G( V3 }. g/ a1 S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Q" X4 c8 Q: _; m. S# L9 H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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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2 A  q: m+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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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T# {  h( F  t% R5 h$ _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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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0 L0 E6 `. G7 A+ y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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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z; @) r8 F;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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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C) N+ |; `6 S* X

“理所當然嗎？”# {# \! `( E1 g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Q# w' j1 p, q2 L4 e! h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E-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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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3 R7 H% ]2 M* p" p9 K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b& s# A' c  g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w/ u0 o1 j* y* F4 r) s' R+ Q6 L8 W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 ~: m2 C/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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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 ]5 O  `$ p2 K5 O& W$ z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h1 j* S! s* P( C% K/ @# T-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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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 h5 {/ X' c& Q" e# E
" \* `6 a  E+ f( D" v( D2 n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Y8 }! Q2 C# O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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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 D) B; N# n. \
“請問是什么事？”6 r: \! C) o3 w  x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k4 k( ?5 f+ F

實之嘆了口氣。
9 B+ O) n( [( G; s6 d2 H7 p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7 x1 e% k" Y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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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0 A6 |' `+ N/ s; f9 G# C

“就是那回事。”$ u2 X% ]  d/ k1 \
7 @8 {9 ?) X( R( Y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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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u: L) T0 z8 ~: E" v4 z
  C7 L0 J- J. x: }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 {" |/ ~# B. s" P/ w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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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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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0 k7 h) N5 l2 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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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T- \8 x8 u% }$ H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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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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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6 p. a" q3 w& w0 L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 O  i; R( g  n*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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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u- C! N  p; M2 B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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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I7 g9 H" h  y, z! v. g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3 K9 p/ {. U/ ^5 b0 h% b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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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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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n% W: b4 o9 k# ~' ?4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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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8 G% c5 V1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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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R3 b0 L$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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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H1 i, j0 w2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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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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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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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X* b4 r+ b# H2 i; f6 b3 t9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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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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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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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R$ s8 N# N  x( F: d; q1 T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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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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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c* y( @8 d. Z; f6 J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o; S; t( d+ g# Y"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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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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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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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V! N+ d0 Z5 v" b& A  `; C- ^5 a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r/ F  d' i0 u4 f2 ?6 q9 @: ?* Q/ A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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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8 [3 d5 n( \$ W6 N* x+ b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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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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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o5 z6 M% |9 P* p- y0 F( c+ O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9 }6 f9 y' u&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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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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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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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4 n! j0 B6 V' g9 V  ^$ ]! P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h9 ^  H: B2 |8 a6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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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N# x. u% G& P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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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6 C% o+ P5 W- M)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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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X% G  j. M5 F2 N7 T. W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0 A4 c/ m7 T9 u( A& }& }) v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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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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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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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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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2 P- {7 d6 a3 s&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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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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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0 `# z4 z7 r0 F: j; f: i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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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 _/ R/ d  o9 g. Y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D: T6 X5 }$ b# |/ h$ [" K- r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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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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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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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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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z2 _% b0 F0 f! U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2 s! \( u& T% E9 t( X! t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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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j: X2 q2 d4 u8 o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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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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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y7 }5 j1 [; B%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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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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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0 ^8 r7 I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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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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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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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6 H" s: s+ Q' A/ N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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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3 J8 I  D) L7 U& R$ F; l5 L+ a" {5 ?/ N

二人相對無言。: ~( |6 Z% k" Q  I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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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g2 o( K* f$ p% v3 L- I$ }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X) y- O6 m$ E: ]! s8 o+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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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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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U0 O. r& Y' }% G8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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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s  I: w1 z3 m+ g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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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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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1 d& d4 _$ D& L% ~% [! E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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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b. t0 s6 S/ B3 S1 C$ J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w1 C7 Q2 P6 N: ~( B7 w. I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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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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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p) \. U& R: x)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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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7 F( ?, U7 {( o#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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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r% g% e( r4 }0 K" E+ y

“就是為露子的事。”) i8 O# d- L) K' Z; |: M, n2 r# r, b

“然後呢？”$ X, a% Y+ f9 Q3 c* k  g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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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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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t+ s. Z6 O7 z: ]' F+ h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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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6 b& M% p5 c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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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 M) [: x! {! V' U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 F2 T2 a7 R6 [' w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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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6 X, u: a6 q%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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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Z1 o& F4 N1 z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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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8 e4 m- v2 p9 a# R( P) `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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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9 F8 o5 I- C- w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I# q( K# @4 s.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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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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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2 |+ t. @8 v4 F# J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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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H: J/ R- P. V( u. p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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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 c& S, m+ a4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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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X9 M,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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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9 W4 K# |3 M: I(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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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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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Q: A) F, h3 C5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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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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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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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3 ]. l% g; B.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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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U: S2 g$ W% W! E0 d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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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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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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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L( m. U2 ?9 A; ?. f# E#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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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 O% t( f! q.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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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 u4 ~6 K9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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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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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6 W- E# k- c; h0 h3 ]/ h& C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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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L5 ]- A% ^& Q8 o8 g) T+ C

“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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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R9 C- c! h  N. G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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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5 p) {) }  [. c" r" ~% u/ Y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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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T: a; ?( g, o6 m; E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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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2 v- H6 _9 ~( Q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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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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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d* i1 v5 M' D0 F" v6 X7 Z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V( `5 Y8 @8 X' X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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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0 y7 ^/ F: C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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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N7 D5 N. v1 C" _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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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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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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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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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9 U! Z5 f/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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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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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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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3 G3 x% B8 i: J!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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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f; w+ r8 l: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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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O$ H! L9 I8 H5 f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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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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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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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Z% W6 ^9 M5 E0 K&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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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Y3 P' C0 n# M+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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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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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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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2 t4 z/ Y; `6 ~$ n" w;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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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f) Z4 l% {7 K5 u% q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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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6 ~& y, J8 y5 |5 X% c7 G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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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v: e0 }3 s( R8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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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3 G% C& p* x7 O1 m- o

“是晴明大人？”  C; ^' L6 d% g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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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w5 R( I% P! P8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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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c+ R* o  o: K2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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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3 Y8 n& A9 O( B3 a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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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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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2 B$ E" c) v) d0 R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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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0 o' `  M1 F$ k) F) X# V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1 s3 H( @1 U' @: |,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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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h- Q" p+ @+ D1 W7 f9 p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2 q' y0 h+ J& ]! m

“我不會生氣。”+ R6 g9 `: X7 {% V' P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6 G+ Q+ B- {& U! c

“我沒必要做什么。”+ k2 j$ }$ n  e4 @+ r1 c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G- I% J6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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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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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K" Q& m2 r"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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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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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c: T" G; V* j3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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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J- i$ Y" u* ~) Z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I) |( N4 R# W8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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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 X' q4 p, J1 z1 f: M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1 p$ r' Y" Z6 u  c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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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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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0 @! X0 |5 t, u9 W

九

“變成蛹了？”+ y+ j1 s% s. n" s# I) }

博雅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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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H" d: F6 R6 ?& h; P# |'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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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I0 m4 _! j5 J# K. S3 G, R0 C,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0 t/ |  @$ C4 s+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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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 p# o, N( w+ a2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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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l! m5 U7 d+ {+ p4 r. {; y& |
! T  E5 V/ f& [4 X/ R
“什么？！”
+ E9 b, W! M3 y1 H& M5 Y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1 K+ F6 q8 r4 S" M. x. n3 E
. w1 U3 Q) x3 g
“等我？”
2 V' F. p' N' _" r- R3 M
“是的。出發吧。”
0 Y( R4 S* Q: V+ m" Q, y9 j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7 p. m2 P* }, M6 B% k( \( S
" t1 ]8 N! d9 v2 h
“那……”% @" m) W- w! G0 ]& S5 b& C+ ^% O
/ l# T. u3 T% N6 U8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9 c7 W0 L, o% W6 e* j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I/ x% m8 ?! O4 L+ [5 l# Q" d6 k

“怎么啦，不去？”4 x" O" t) |0 I
6 H6 B0 U: @6 t9 X- `3 a
“不、不是。”* p/ c1 t$ i- |+ Z0 d7 e

“要去吧？”

“去、去！”+ W+ d  w4 E, T/ @

“走吧。”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7 B* W' X: t; q
% {; }& i* s9 q3 h6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8 K  w/ G* {& |' e" {3 m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m3 K: l7 k! A/ K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3 V( \- z- C9 c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F; T. R# T, }2 L8 ?2 O. |, s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u3 x0 J% n! K1 i  h" k7 p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3 D! S& [* ^3 x" {  L/ c/ C
1 i0 T2 C; W# X- B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R% w( s9 K9 D+ V, t# j
4 A' h5 b5 j( e0 m0 }" H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8 O3 E4 m; p9 e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2 Y: {! r! s( Z" Q8 l/ w
4 E, j) g! ?: ?2 Y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s6 u2 r6 j5 e7 o
9 U  t( D. R4 }: M. W
“快了。”) D, C& L& |' {/ Y) T# h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l; D5 D" B: \. }5 E/ e9 u$ }, ~
1 }0 Q6 E( `4 f3 J$ q3 s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6 L7 Z  ^/ B7 |2 O2 H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S0 {7 ]! Z0 f" f# u2 p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3 ~3 x9 I4 V3 r( J0 I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5 D+ D/ `9 Z* Y% W
4 P6 [; q) t( ^0 F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1 `6 E1 I9 L: Q, k2 R  b
& S6 a8 r- F; i2 b3 c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U# g( g8 d3 e* \/ C
4 Y, L5 r! C# g* B- V0 o* i
“你來啦。”& V6 Y& Q* j- A& Z6 c* K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U1 A1 v; z) r! R2 E;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H, h) n0 R6 Y4 {3 d9 D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J  V% W: m$ o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L4 |' ^; G; V' ^* X
$ y! q* G3 q. M, a8 j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0 P2 O1 {+ V) H
/ u  t; d$ |, E$ J6 d  ?
“喲，備好了嘛。”
0 `* Z* C' f7 i$ F.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2 q; ?3 }: {5 L6 d
0 N) \0 a- T! X' h8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b# ~- U- o! K4 i
( r/ n4 Q7 z0 J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8 i7 l+ \) K( `1 M8 L2 [%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2 S+ |0 V: O# J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P# q3 _9 `) S5 Z7 w7 @( i6 E
5 ]+ d* m6 g1 W8 t% |! x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5 M& m4 C8 V: Z; d1 C7 T5 L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A9 O' {3 r) O6 q2 S5 \& A2 X" h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I( G9 o* t$ {% |9 _$ u% `- r;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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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U9 f3 _$ J$ w" P

“什么事？”博雅問。$ r+ u# t3 y4 t
8 C$ s% n0 [  i% }, l'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8 S0 c4 j0 l5 z4 O; c

“笛子？”- F3 b% d; W  q# Y9 ?/ V*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e9 j4 T* M5 m0 ^9 _; v, a
“嘿嘿。”! y% [) V" f2 W- F! z9 Z$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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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5 H6 o& q% v- O# K7 w, k8 y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k+ a0 W& o' x) D% s5 y, a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8 ~& I0 D2 k4 O4 B
道滿對露子說。& w; {: z" V: b+ v* |/ R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R+ s. G+ W( S+ S;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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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2 w+ o: w- }8 J; K$ t

“好吧。”5 h) B# V; D' C' W& v7 b+ C/ ]1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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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k% q, S. o0 b$ R! M' Y4 k, L% f
2 S  I4 k5 w2 t9 W! W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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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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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4 y' ?, J) t# j4 t7 j/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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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4 t0 g( T/ e' L5 f3 m' ^% S, u
3 [# \1 _6 v; X' w. w. p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6 H) v3 i' N/ {
7 p2 W' e6 B: G& o" X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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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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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m' W! ~- @5 C% o: ?, f4 E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z, m; F5 M0 d7 o0 L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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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r1 N8 a; n( l5 _0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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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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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q' T/ }/ M2 M' M* G/ E'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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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g1 W. N; E+ {# w$ l. x3 e$ B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1 r% f4 p5 m1 O9 p( B4 ["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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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 z6 D0 d6 z8 G

有著蝶眼的人臉……" ~" C) h: |5 g% ~, z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0 }9 F0 G& \8 j7 t" u: E: N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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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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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V# [' o, w) U" v* u8 a' W) a
( [: w7 H1 A5 K, @7 O- @2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3 s1 ~% z6 ?' E+ e9 b0 b; |! e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T8 Y4 X# x5 D;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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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Q' N0 S0 n# i( Q/ n8 W

露子說話了。' E2 V7 b7 H% m3 J" c7 W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_8 \# K. i0 J% x2 W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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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 }5 ~6 p; G0 i+ S3 {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0 ~8 r! Q;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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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p, M/ _! O7 t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6 r/ X, e2 I2 b; A: ~5 E( B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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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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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w- g# n6 o& D# P- K+ D' `7 }6 W

5 g* z% }6 A0 G+ r( ~# T. S* a- A( R
2 B# F) ^2 ]1 b( L+ I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_& [+ K# r' g' `2 Q" t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0 s1 D7 z0 _7 `. v" {0 M
+ h0 L- }3 G! G# G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q. u; k  S: @# r9 f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6 @$ O; p4 K, S3 {$ E$ \
) R. N3 f0 G0 I/ t$ P* w0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S1 n' K: h9 C2 Y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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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l- K$ e0 P. H# s7 B: n! S
( l, a* j( z  t/ g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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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5 r4 [3 `' l' G. r: T
# @3 S+ z0 g0 B; r8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1 W' R% `& p. ~" r0 C9 A-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9 c, ~6 s: M! f: T+ a) q" m2 W-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2 p, ~( J+ c$ V% u
$ K" D; D7 z9 j1 t' D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0 w+ F- f, s- _6 }
: {6 F! U4 \  h8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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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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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U' ]  a! U4 d- }* L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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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J' w. t' n& a% ]: }' R0 P
) F' Z) ?! ^" H9 k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l  Z" g: f2 l
7 K/ g+ V$ @# S
“什么事？”忠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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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m2 a) }  G/ r/ s5 S7 k) s2 P
5 X. m1 z4 J4 w- W' w/ G, q& R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K) y1 O& }- D! y% Z3 J9 ^! Y1 g5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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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8 k5 C5 c( K( ?6 {% u% n" V
# Y- n, \( v3 D" B; p; h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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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b% k* Q9 Z: `2 y4 W/ q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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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k/ Q" e7 u6 r$ Z2 Y
) K* c. X* a/ |, F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E- i' X" q+ E( ?; w+ t
7 @, u- D$ \% ?- j4 l5 G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b* i" s# c" r4 j/ y- p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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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I$ ^2 {( S. k/ E7 i- ~& z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4 D0 q, S) J0 @8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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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x3 ~6 @; m2 \  X2 V
“哦……”
+ ^) x) N) }* I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C1 Q' |' `$ g% N5 a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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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M2 F4 k9 M) i( V!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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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V( v8 h. G" ^+ Z) e. b
9 L2 d, N7 b) N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Q0 v# V, i/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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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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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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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1 v$ b# |/ V1 m% R7 h)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 ]# O* y& V- Y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5 f8 _5 B/ W4 r,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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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2 C0 J6 \7 A. ?$ N; Y, W) t
1 Y7 D# ]: K* Y* J: a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3 B& I( _# j3 @8 T# P
$ Z) p% U5 K6 P% \5 ]3 t8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3 m; S+ X7 X9 T# o! ~1 |. I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l3 h" I6 h- a0 Q& Z1 _"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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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M# k1 `' V. W8 ^- C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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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w0 O6 a) l$ n8 l$ O" E" r7 y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8 `3 K# a4 T' {. I, ?& Q/ u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5 L) x4 Q  E/ T& O, e+ v/ G5 L  s

二
6 P$ R+ d$ z% r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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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B, z% Z# ^: };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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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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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0 j' k5 u; F8 v( O7 s, i  }) y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d) u" J6 J*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1 b' W/ c1 t' h7 W4 ^" s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8 C% v) c6 n0 U) G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9 S) k$ ~: @' o: x( b2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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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q3 i+ W: K7 V3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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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 u9 M$ i3 L0 t, g. o* F$ M( M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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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_1 _$ u$ x1 t3 D" U9 W  l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s! a( i" g" i5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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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7 X8 ]1 |3 @1 A7 N0 J  Z
7 }. H! C& N$ r' _9 l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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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A+ X9 }4 c$ J5 H* T% D2 Y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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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m% d+ i# Z3 W/ E9 ]7 }" Y# l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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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3 Y' f. H%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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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H0 y2 W' @5 D6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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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1 {$ P& ^( K4 [# P, w  r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5 ?8 d* U4 V( u" t2 k" P! o  \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x- C% H( H6 A7 O6 S) u0 M4 u+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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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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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0 V, `7 |+ _2 u. k$ z( W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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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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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0 f" G/ N-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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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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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W% r2 ^$ u7 D- i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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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p+ P% B2 `3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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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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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2 g- ?* B- V*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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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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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R  n  b0 ^6 u  g8 h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1 d: o; U0 j& M0 Q9 [$ J/ J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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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7 ^4 u# j5 B' a$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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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0 a0 f7 F( _( n9 e3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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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m+ h) T2 R2 e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_8 J1 I9 x/ W9 D! s; W4 q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g' {  q/ Z% a1 a9 k2 ^2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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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p, C8 [6 }; \4 r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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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3 ~; V: B8 l0 o0 l) P5 R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p9 p3 k$ ^* t6 J! h+ Z2 l7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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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9 ?9 O$ @- z1 H& D( W+ A0 v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P7 X2 A. O# T) J' `' C1 r/ L( a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 D0 s: ~# s0 U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4 u: l4 p' |. w5 S# M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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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u* C" t0 P7 _) s5 d

“已經來了。”: |+ [6 U$ S  n  B  b" h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6 P+ L& \; k" ]5 Z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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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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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s0 U( d4 l" ]) c" G$ b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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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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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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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D5 Z- ^- [  \%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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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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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0 `4 l7 N! M6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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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m& O$ E7 u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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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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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g* f: D; b1 n6 E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 q5 M/ g' W4 b% m% p# W# S# P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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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2 U3 L% Q( n" _9 Z/ @' `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8 B" U+ r( S! ]2 O2 k' X' ]

“真是……”- q# ?' @: o& C0 x! ?) b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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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6 A# ~1 M( r7 A: _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3 c: l; U; C% ^$ L2 F) B  O'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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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T" d) O7 B5 \9 v

“嘿！”7 n! a8 p" u4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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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k# J' h1 G4 J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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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c  k3 R; t* s9 J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4 k/ G8 o4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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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7 N. d! c! B! @6 k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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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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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7 z0 b1 Z+ ^3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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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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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 E) [) b9 L3 k! z4 }, ]- \( Q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4 ]$ _1 ~! a* Q9 s2 H- y& m/ e8 Q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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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3 @  U* G8 ~3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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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Z' l: I9 b( c7 u0 o  [; Y& T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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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W8 q  c6 ^9 N0 J9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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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G% f  ?$ h# ~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1 K8 j5 O# }! w& P+ J9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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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a( @  \6 C; v! p*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z, ^  n! T' U8 r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3 P- [, l' H2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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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C& [( O; ^1 a: S$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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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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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q2 m% X9 s- H- a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b# p% E9 p7 O7 a# N# ]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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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1 e5 n  \9 f0 ]% G. v+ x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K" @) f% W: P1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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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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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2 D2 f5 j' k/ k/ ^1 u" M' P'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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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C+ y8 p5 m4 a' i6 Z$ z5 K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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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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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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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X( Q8 j) v7 W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I) _7 ~2 X* z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 l6 _( i: D* R6 \9 J

“您氣色不佳啊。”( e5 L5 n# q! k0 [1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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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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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1 j4 N  W2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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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d5 {* S9 s2 D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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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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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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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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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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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Q! J% E- h' |) \2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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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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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Z1 f!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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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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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3 V' h: b' g3 K,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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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H+ z& \2 u0 F$ }1 W% @4 U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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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 f; `2 Q5 e' o; s2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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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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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8 P% S1 t* q: x' [+ @9 M) \

“噢。”* }' V$ M: r: i/ K. K7 C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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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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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s/ G5 {3 P% J. d- R!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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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T" m6 g$ t) O-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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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f) f& d, y/ p8 ]4 [$ j/ Z" ?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8 H, L*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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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y* u0 W+ l% _$ r6 e! e(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N& M- x, ~! z8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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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1 n: N% z8 Q3 z) m8 ]& ?# x- O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j/ k# y, L) G1 N3 c3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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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X  D5 @  l" l, X( J6 I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 J% {2 T8 i8 E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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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g' f7 t4 D6 u, D+ c8 Z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0 ]- P9 L1 [  T) Y! q+ J; e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c9 N; N+ D' g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t" v0 C! j$ `, e3 @* K$ o( K$ P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f9 H: ~: L$ T, V# A2 W- {5 X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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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S0 |&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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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6 A# u/ j: u9 a2 v# T+ y1 P5 m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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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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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 S& ?! ]"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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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W6 ^5 a9 U7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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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q$ Q' p3 @5 J( T5 }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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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5 e! s; r9 ]( m4 c4 U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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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V; k,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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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7 ~& E2 W/ \8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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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y4 I, _, ~: X0 r*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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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q* p/ i) _+ W, h# q: i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0 x# ~  C* l4 A! m- b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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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l: ?, e9 m0 M(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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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7 E+ y4 S- ^9 v& w& D'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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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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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0 ]8 b7 i% e6 k9 w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F% G6 n; ?& p/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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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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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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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8 U, @9 V, W4 ]) H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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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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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9 d0 M) A) M1 I6 n+ o$ ^9 v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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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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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R6 O# S: |& R4 ?6 {, d- P. Z  }

“要你去那裏？”* ^% X9 B& g: x3 }. h( {! f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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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6 r) P$ q* i! h( Z* H; s, s

“是的。”3 |  {% F/ U3 d* y& Q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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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0 t5 V. G) |% T6 H7 t3 b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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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b9 b3 A6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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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n0 D7 {& U4 u1 Y6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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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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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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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z; }. c4 t4 s1 b5 \" s0 U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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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Z' [1 z. H. [' e; O5 R( `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 j. c: Q/ z$ d2 L8 d4 @& b$ y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 K/ }6 R% R+ A/ d, W( ?3 g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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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b: Y# t* o( m  X. j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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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f/ W4 u, i7 b: k4 e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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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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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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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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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n9 w5 B! @. ^% A3 G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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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 ~5 O4 \: _0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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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s! d2 A* X7 e# Z; k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4 {7 {2 }4 Z# E0 V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a9 u4 B: h) h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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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r9 c9 F+ ~/ @: l: J; }/ Q9 L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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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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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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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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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2 G# [7 q# N+ S! Y/ b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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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7 r, [7 T, T2 v5 R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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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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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y! v! |2 }8 L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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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g; z4 }7 u/ J6 H8 T6 c&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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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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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H" z1 `* H8 M5 \$ A+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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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t+ u' l# X- u0 o& i+ u

“好餓呀。”! k1 a1 N6 B1 p4 f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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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d9 b( ]+ u- ~+ O% v# o%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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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3 [. l  R( m1 v) w, X2 a+ h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s# \9 Z3 U7 x0 d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6 `( z8 S4 p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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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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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D3 @: R' J) p6 o- Y)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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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k% E2 x% S' a. w3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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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5 B" w, p' V- V6 o: y

“好餓呀……”! p5 b( T, ]4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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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 }3 t* X  V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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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C/ B$ o; O& S2 I8 q5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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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O5 S9 ?'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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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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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1 ]1 t*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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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3 i5 W1 c2 f- O0 ~9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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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9 Z4 a* K5 m* h"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_& Y, B5 U5 R' D$ z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K* J8 ^- ?  A1 M( J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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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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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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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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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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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8 K$ f7 E- ];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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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R' l3 F, W( |7 m& V- {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p/ b6 H+ R9 h6 }) A/ B9 ]

青音姑娘這樣說。; {! Y+ j" x' u- r(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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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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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4 f' @7 s) \6 X: I* H3 |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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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6 Q! P' G6 a$ g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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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 W9 o9 n+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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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D# ]5 q! e% b8 ~+ ~/ q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6 F/ N* n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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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7 c3 s: r) E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1 o$ x  A% w) C# W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j( a. r% T, l8 [& ]/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9 j) h0 T! t9 P3 L( H7 E2 o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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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0 N2 r7 _- Z2 N! N3 w4 f3 P- u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w% I% C+ A7 p) |. n9 s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c/ ~5 i2 f% g-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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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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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P# L- ^6 h7 V. F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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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4 u( z# Q8 G  H8 n2 n3 g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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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4 O* }& _$ f!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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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B- O0 M&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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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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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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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V" t5 Y: _" i* V3 w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1 v9 m% ]# L: }2 K+ M2 R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k2 `4 s/ a! P) n7 z" d/ [' t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 q) N4 x! x: n1 b" g2 K) K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  B0 d6 j; X8 `; C: m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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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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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y3 s1 l1 V4 M, R1 F  \+ l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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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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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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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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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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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9 F7 p! C, L7 }% a4 X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7 o( r. v+ w& \- [& A8 P( G: X

“當然。”7 y# d$ f! r% j- C: N. F( v- m*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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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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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s! [2 c2 \7 H' q+ ]

夜路。9 e, n1 l5 l1 ~; Y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F" X+ Y* o4 @# a6 q8 W! T# A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Z# p. J+ `& _1 X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k- D: F# K9 _;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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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 o2 f5 |8 s. O" t, G: \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f6 o8 l% `8 b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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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6 M6 K! O' H" e; Z4 f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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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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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h1 U$ P/ [- k! {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B  F0 _! \$ N* {$ ?# c! d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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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V% F5 L& K" I/ @) ~9 V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a$ ]" J) m" O7 T-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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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5 f- Y5 Z0 V/ V2 j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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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2 b7 ~6 r3 \. J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Q- ?6 f  G- \) j5 O" F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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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y8 e$ E7 P. u, F  j) X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B( K3 `7 T9 c)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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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6 r  j! x) H- p+ e0 `'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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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c  h3 ]! N  \# S

“哇！”, C+ k) ^: B# }: D1 Q/ D9 C: D0 M2 A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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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 ~! o1 @9 [/ J9 O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b" g6 A* T*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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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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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8 a2 ?. t# K2 C! z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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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3 I: z! h$ R9 f3 y3 X#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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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i& @2 B; w- a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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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4 e2 `: j- X4 E8 g, I9 X9 G7 y5 Y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p0 x0 C8 R% r' n;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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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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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c; r3 O9 S$ I/ ^8 k; x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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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 P4 g9 n& p; ^) b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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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8 k! {. O3 |; c8 D# r$ b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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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Z: {* j" w2 f9 ~8 |/ H, q1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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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K' w( X9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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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h( i0 S, s; c( R/ e3 E
0 Q! U9 G' p" w7 p0 L7 _. Y8 k.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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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s% q2 |; E) X4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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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8 I8 E; X( v5 O& n%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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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R; y0 {3 ]2 `) N! m" J8 h1 M0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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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1 i$ R) u3 V4 K* U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B9 Y1 {1 i0 x8 A2 c5 a: H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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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8 D& ]5 g& R+ M& g# B" [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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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q8 R4 v3 P7 n$ ?) D; d/ D4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1 \+ N) }4 v" D4 g*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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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t& [/ Q: A) _/ v$ j: i!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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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x! F' K* I$ y* a' o% x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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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N' w% X% ^! f+ O8 F/ C# K, ?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1 R6 t: F8 F" b! e3 a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3 _' g0 P; [4 C( m; C6 r

“哇！”5 U6 ~* a8 @) I# K; z.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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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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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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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 o- y  t+ G4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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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I) T2 q2 B3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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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2 I  ]+ R+ x- `1 u" W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3 T+ x0 K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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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2 c8 X8 F) g9 B! K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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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Q% ]/ G3 P8 U, E2 Y+ l' k# l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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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f3 }2 h- o: A$ W  [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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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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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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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R! Q* U! {! @) e/ f8 w1 j'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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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l) j+ a. S3 n0 ?( j! D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3 B0 g3 b7 |6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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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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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D/ @4 T4 Q% B; {9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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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 |4 p0 ^7 B*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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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s* _8 e! f' L&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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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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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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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7 a( T2 G) ^& w# k+ X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s) y& R%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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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6 K% B. q3 d+ w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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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1 F) i5 l# O2 e" V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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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_1 R7 A5 R3 f0 w' y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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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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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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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7 Q9 K" B4 ^8 c* K

晴明點點頭。; g' D) F; W; k- E! F+ n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W2 F+ V* J# ~, E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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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5 i  m3 a  Q5 ^/ K%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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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8 b( o$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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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k4 ~( s+ g/ x$ ^4 Y) p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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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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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7 b% j8 E4 e- C9 b. t; f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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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O9 i( A3 S9 X4 y" l: K8 M! R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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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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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5 `3 A' n- s' m! B; a
" s  r$ e7 S. }: Y4 i
“的確。”
0 I  i: G1 }2 P& f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c2 Q+ q- s+ L; U  f4 V( r
“我想也是。”$ i% B6 d3 o6 R  `: ?8 `7 e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 I/ `4 ?6 J
“解決？”5 G& u% C/ Z% I' Q; B2 ^6 M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K6 T- p, M/ T; K+ q0 x" D8 T
  c% U& B3 d+ `5 T+ o6 c( e* z( L" N+ q
“我代你？”+ T: i% K. A. `  U) y8 t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沒錯。”& m1 S* C; `! V2 k+ _8 R& H0 [( ?
" h/ L+ @  J  t0 C" L7 B7 k/ F: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H( j: k- M. N" O9 p% b8 k/ \
* a! N. Q7 S& o  r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1 F5 h- p4 S+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2 f: T' Q, i7 D  E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9 h) X" ]4 t0 z  R) Y- E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D; {2 \' Q6 n! _/ F)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o7 i" y: I" q4 O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1 L6 ?# ^" X! C/ E. K  f% [
3 }9 \& l" ~* ?' I0 \! B# J! R: W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_" q; V, A5 H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D& _) w# J! Y) ]0 I7 w5 E* o( U, s
9 E4 W, V, D5 j9 N2 S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7 ^2 s1 U. e+ j4 f# d  D& O: P

“在這裏。”* ?1 @% \- T# a2 M$ i& M. k+ x
+ k" J# I* N% b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7 E0 {( J" d# K, ?

十一

“那樣就行了？”
! A( k! Z; ?9 s3 P
說這話的是博雅。
  X' ]! T3 t( h' h( S- T# v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2 v' j5 f) x  F2 ^2 }. p
( j/ |+ E  K; D, n+ k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l2 G) M6 `9 R; R% w# x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F4 S; N) I/ t4 T

“行了。”7 `4 o& X1 @$ S4 m4 i' p6 L

晴明點點頭。" B8 u! Z: g) A7 R$ q
1 k5 t5 a" q/ {" G" M/ q" d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q) L* k& I# \  j. `+ L' o9 a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4 m5 {+ r$ C8 P0 p! i' U: a
/ K6 U" b7 p  n8 E  [- h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1 k1 h! P( H7 ~( p9 l
5 k7 U) k" Q5 S( t6 n, I9 j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2 H# O# r) Y% e/ P: v1 A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s, D4 L! E7 V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9 @5 {; H# x4 c% }2 r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3 p5 n: L9 v. P! X7 H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2 D* V$ n& X9 H# `4 O: L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I/ v" D$ s3 B# O4 @2 y& I

“好餓呀……”
( z6 f0 u8 l! e. m* |# E8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W% |+ T7 s  Z
1 w, w3 v: u$ u0 f! g- K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8 [/ N% t: |- S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5 R. l+ e6 R9 S
' m. B& w" g2 K
“是狗肉！”8 i) h5 W2 F/ F' I/ g9 b* ?
: v  T& n0 g' k' j* W7 T6 _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Z/ j- c9 G) K# g0 r5 Z
“博雅，你看——”
4 w$ {/ y5 }& W$ c% X1 t5 S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9 h+ y; b) B) H3 l! {  H- s
“好慘啊……”& V7 u3 B/ a7 H* J& b+ f- C
, ]2 Z$ s9 Y1 b8 n) B
博雅喃喃著。7 M0 q5 n  K4 x3 y6 s8 q, G- n- g% U
: R( D, S7 q6 C  P. m) g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f- u0 [, a7 i* V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S& e/ ~% W& E4 k1 {# ?
“嗷嗷，好餓啊……”0 _; ]% }/ @0 ^+ L  L' P& R6 K

“好餓啊……”. ]6 ]) g. {0 g7 P+ U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h7 c( }; ^$ |+ s) ~1 A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w. B. G! W5 h. g4 t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v' N! R+ p$ P+ }6 F# r
5 _+ w. j: r+ P" y/ U; D
“請讓我們吃肉！”. n0 @# _9 A& G1 m  D
# N# O& Y7 w; L5 a6 S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l9 Y7 O+ N- J$ ?' q& ?
- m. H2 z) U/ h5 J; K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I4 l  F! d; P" L" {# U3 ^1 B
“唉，走吧。”
& _  e' {! u8 \6 ?7 N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1 U% O& B2 l$ E% I& \; D) \& `
+ C8 M) Q1 \5 y
實忠肩扛鋤頭。
: w: [. N1 D5 v+ R& h  I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7 z8 c. C) q0 s, y, U: }% [, C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J' u( v- e0 J5 e
“過去吧，實忠。”$ |; m" w9 l& g
+ L6 Q. B7 U! v/ ^5 g' Y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W6 f* `" H$ Y. r" V6 n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B* a3 F; s# ^6 v4 D9 r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 Q' w" n, r' t' X. z" f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6 g; l: R6 t+ p" e9 c. p

“這樣就解決啦。”3 |- t4 C* w* D# U; n
0 s7 ^0 `+ k, n& v- \, U0 f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J6 H" ]: ~( w" Z$ H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8 G4 D. {7 Z3 \7 k; G. T0 A. F
* T  N' q/ B- z, F  n' \# I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 T2 Q: c" m4 l; ]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2 X/ N6 \7 |9 f' q: g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i# N) w- \. z% A# T
  N) l# _2 H( Z4 ^: @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2 V7 E4 S5 w#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x( g8 Z2 f+ L0 E) L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2 P! L0 H$ ?, {# u
2 H  ?3 i+ }; {8 c0 v$ N6 E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Q( j; R" u! w  B' h, G
0 K6 q4 [6 |1 A2 h6 @; G& K1 G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v& K0 r; F' C9 ?, k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i- O7 c% \, W6 p9 G' J! O, |! Y8 {/ Z
6 k) ?: _' Y1 T' j. \) C3 p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I% n5 s! R8 t7 C% l6 ?
) W. \. t: C! h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 F$ Q3 o( D6 @3 L
& [* L0 h2 W( c- ]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W$ W* D; V7 L2 A  H
  W5 H% j' r2 J, y) F* @( k8 l8 N4 y
“嗯……”" m5 ^' B" Q( L" \/ u5 w4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9 n8 a$ Y# k( K4 V+ m/ L4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0 p. e9 Q+ K) S) \; I
, }; S* O% C4 n3 O" f3 x* Q& o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4 ?$ D) L$ a: ]5 p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9 x! E+ m: K+ t/ H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 z, q, S% `- {- q+ ^3 y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6 q$ m6 P* s8 a, a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8 y% ]! b" d$ w1 E4 T4 R
2 v" i  Z2 J" [6 z4 G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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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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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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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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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9 |+ N  P! |; D+ w
5 p) W6 Q1 T0 z, \* b: h, E
--------------------------------------------------------------------------------+ @0 k& Z" z% f' e5 L  X

陰陽師第五卷7 j, z) i# B9 V4 v% z
7 q3 {; u8 ?8 v: D

《陰陽師5》（龍笛卷）
" X) B- U% `9 e7 C2 f
; W5 f" `! }: j0 o" P" \
怪蛇. k8 D* I( I4 {, q, h" ^$ F

0 O$ `! {0 O/ J- Q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D, p- ?- |1 E  S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 y; s1 D$ t" v0 t" B# ]" N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5 l% _% h) l3 P( e% g+ W5 X
6 ?4 q+ T7 a; |5 M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t" z2 O" f4 P8 C) g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1 T# d5 a+ \) C( J: j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Q! ?6 v+ M1 z9 M8 H: o
! a, m) o. h+ ]7 ~9 _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A/ T4 h# h/ h6 b
6 D! F# [% d. \% I6 y  {* ]" o3 Q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p3 W3 g" C* Q. r! j- ?6 e1 }: Z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2 Z! b( Y$ L5 N
“怪事？”9 l. W8 ?% ^% c' r8 G( B/ H
; X! E8 A% n) e4 h; f+ n7 P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 g3 g$ L" R5 ]
“剛才不是說了嗎？”' {6 \# ?. H4 ^* ^# ]

“說了什么？”
& k% v$ Y# Q  B. ]# @) N8 m2 `9 Y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4 ?, ~" E9 I3 A

“噢！”+ ^% [1 \( [2 c+ |
9 S0 d! n& F) ?0 _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 A. l) K. Z! ?& d& e: ]: f
“那……蛇怎么啦？”1 S# _& H* \0 g1 }2 ~. y7 Y8 R
" f; z2 J1 ~; ^
“到處出現了呀。”7 l8 n) d& u- c, |
" G- t( Q- Q' ]1 O8 {* }3 i8 @
“到處？”0 ~1 T  h" O- r! e( s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0 G4 ~: k+ Y# r( [$ N
: o& P8 H8 r3 r. u* f
“噢。”
% P7 h3 K/ `+ r+ \% Z. x& Q. a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4 F# o: ~' i- c* i6 `; t& M' _
4 _, w* V( k4 s+ ~. O- F2 g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j5 ~; z: c$ h5 O7 s
. T$ @7 a* j7 r7 ^3 p& Y- S
“你怎么啦？”
: d( T- R: e! S' A6 m& O3 U5 a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3 o4 \, o6 F' H4 X$ d1 X5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z. F! [' S7 }

“疼啊！疼啊！”: e( c2 {7 Q" o1 u& v
6 ?% q, T0 U- k0 M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k0 n7 J7 F8 Q1 P' y5 h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4 w, ]( Y! V( h3 }$ F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U$ A2 S, m9 _, G9 ]
$ q+ P1 v- @2 L. x) N8 R3 q0 K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 T5 J% N8 K* {% D2 W* `/ p% C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0 K+ p1 P/ U& j+ D7 Q/ D/ l* e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K# B& \# X- _( |
0 |4 D/ A. d  @# |. b! u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K$ R) b6 u# ^# a9 L
" z* T, r& P# S& F: q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9 j7 t4 L$ B$ v: B5 T; m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o* M1 U- p4 K3 D( W* _5 `1 `

“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 J+ |) `3 l- m: K" h- `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5 s! Y0 C8 U$ t: K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Q3 q) R" m7 D: v

“給我一個錐子。”
, u& B+ E4 a6 n* H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0 I$ h; `% V% m( h8 L" \, U5 Q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L; E  R' e4 a* k" E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c7 G" g& ?3 X9 w) y8 @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 h5 M4 a4 u: J7 M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J' F% ?" e0 J
+ ]8 n3 J( n$ O2 l2 s1 v% u
“可以。”% z8 s7 b, [1 m% ~! r3 U$ p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2 R3 Q' C1 y8 I: N  V- ]
0 i: u& q0 S) r. z5 a& g% F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 K+ k% R4 ~, s2 K5 h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 S/ T1 n) _; m$ _0 {8 H7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4 |$ X  \9 z1 I1 H( P1 d  O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1 D" O: @" ~- |  a( k# W8 A1 B
3 o! B( v* I: t# ^5 P" D2 g( c
“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6 d+ P. `% V) N) l; o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5 B0 m7 K2 {; |- ]/ c. P6 d- d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 G# k) I% A' B' {8 S
1 ~6 W; [& F/ m- E7 J0 `( {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n; N) u6 E0 O
2 H$ J3 {3 s: \# }+ v* K3 [) L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q. B# N) I9 k+ \9 |0 S) t% |5 |1 K) A

“等？”6 n* v; Q5 Z0 z$ o/ K! {
' C5 \* @1 L% E& v: C* C2 A; {
“是的。”7 \% L, q. ^& ~' T* [2 @. q- l
6 {' D- d3 c, J1 Q# d
“等多久？”! Q% y$ C4 D!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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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 O0 K4 z3 s0 P/ U9 _$ w* `
0 Y4 t8 b8 `  |3 ]8 }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5 v6 g0 E6 w; J4 D& }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 O/ O, M( U1 A7 m6 j1 V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4 v4 c  k& h2 R
" N5 j8 }& _. h% J+ a
“這不是……”
( F! r7 n5 r5 W5 V, l
“這不是蛇嗎？！”
' ], C5 b# ], d) Z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r* @& G4 c7 Y" S  n$ z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0 ^4 P% w9 Y: ?% V  _3 Q# S8 b
) G4 A" n4 w' t3 P: k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4 y. t& n: l$ n  M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1 ^/ ]9 F  \2 @. A, H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k# B" Q9 s2 ~. _- z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t6 G( _9 N2 r1 M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2 ?0 M4 h1 q: e$ V/ v6 z( V# h$ H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 F8 k, B* C  s0 q7 c1 E7 V. T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9 u7 u8 P5 |" a& b+ B9 q
/ h; r* D; W9 D7 Q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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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B) _7 W. ]% R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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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_  o# R2 h( n6 Y%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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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l1 V" z% d; E) f;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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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7 n, |& ~6 ]+ X# `- z1 s* e) Y

“其他的東西？”/ a3 e- O" H/ S' X0 N3 ^4 p
( b! V' r# Y;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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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K) I+ v8 b$ ]1 @5 O- b1 J9 I4 G
* H7 J, k# t: `* Y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I3 R5 k9 [6 k! T1 r5 ]( P( ^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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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a' x8 ~, x9 n' s# a' [* E( }

“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P" I7 U# [1 C8 b6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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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S* A" S, c' H3 Z' X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2 v# r9 l" e& S+ E/ y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

三, U5 e. c' Y6 O) j! {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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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1 K: n- O! R  Z0 f+ v8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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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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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8 K& \/ c: y5 w0 T1 x5 A! V

“噢。”: x; v: |/ [- Q+ \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8 p1 k7 E# }1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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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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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9 P, x3 A% z3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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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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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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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0 }! p! `* d5 t4 R9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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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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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1 [  k0 f7 X& y& }8 R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 J- [7 y;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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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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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n' m" ~5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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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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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t% D2 _/ ]0 F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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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6 b& m& S! |' B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A* \8 V; B9 f- |. T, F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O$ q' P$ s8 m7 P5 }%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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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h0 K( x  l1 C3 m6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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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0 Z/ ?/ h9 X, J! {6 C0 O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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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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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Y- w. ^# Y" r. y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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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n' a, i* }: R& W) Z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O: n" C- H8 G#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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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S8 C: L8 I$ ]- R) @" ?* ]! T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r$ o. F9 A  h0 G3 p, C- ~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q- ]" `6 t- ]-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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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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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2 B5 v8 x1 \+ e! D2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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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0 V/ r& ~6 k6 h+ X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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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H$ e& H7 n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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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D: w8 \$ u( x0 ^/ D/ \8 \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7 F9 \4 c) O. r; h, L: }7 ^" f" J& F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1 ?! K- n6 e+ ?& ~" w+ s
1 v0 J# r! f) }! N7 H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f) B2 d6 D' P9 Y8 Q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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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9 U1 G8 t  h5 k$ R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C* L1 T% e) l+ L; m' X) I' ^# L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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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n$ y" r' ^) n2 E1 g9 E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s# b( ^- i2 h9 O" N9 `! l9 Z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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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v1 y: w( N/ \& v3 [9 ^. j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i* B8 V2 {2 j- H% W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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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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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0 l* r1 @5 A,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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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q8 N! T2 j&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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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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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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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s3 S6 c) c. r& a2 p) E8 O8 z3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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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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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m) z- ~# w' o9 g-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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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2 p. h) V6 _# c/ }. f+ i* K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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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6 X" j4 x; o$ _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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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2 O* l& n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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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r! O7 i2 j0 C1 b. P" b( ~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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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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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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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 Z+ V9 |: i& }; r5 D$ u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7 v* ]. I0 Z: V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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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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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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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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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4 w9 O2 r2 Y1 s, f' b(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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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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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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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3 q0 ?/ C# R/ g  V3 }  F;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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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Z5 n/ O1 P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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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j$ a5 s1 M9 P% G; b2 N8 c5 `& m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S8 s* J; W9 f+ A+ y. x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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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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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z& U# v) E9 b) N*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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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 F- \9 K6 G/ K- a9 k# i& s5 ]

晴明再次點頭。* a: B, a) ^/ o: Y2 m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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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6 v& Z# v7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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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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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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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K7 [. t- {/ r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p; Q3 }( O( G2 Y( a  V  l" b! x0 I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J) @# K  q& \" `! A- C& E

“是哪一位？”. {* |# E7 \" T-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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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9 {4 F7 F2 r; I$ r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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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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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m/ e' i5 G: ?2 o+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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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A+ k7 B0 `- v. z6 P# P5 G+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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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V7 }% o-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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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 O+ U! h, S  z6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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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l7 l3 t;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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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4 {$ g2 f% y* c3 \0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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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m4 p) a- @% r8 x: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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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0 N7 Q" h- f4 X  j  E
! H# d$ Z% f  ~! v5 z1 Q" t% x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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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 f; U6 [2 G8 G* P& B6 Y* `+ s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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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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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9 d1 X. W7 M/ I& D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5 _0 I* Y" s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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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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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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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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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8 r) E7 V3 O# R+ _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g5 n0 I* _% l% ^' {

“西京？”# N# m' {! G. s! a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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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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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I+ D! v$ H; V" F" X) |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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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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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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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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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T4 x( V/ ?1 y. p3 k2 p9 {* e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y' X5 r6 A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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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7 t4 C6 t6 Z7 g+ z: d! M2 c5 A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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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6 B" ~# \+ K" T2 I" ^5 x' B. [

“有一位大人？”

“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t5 x/ s- V. I0 Z8 z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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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 D3 M& m# T1 v

“它原是天竺之神……”/ b# j+ f7 k1 J& y%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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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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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0 t+ b* A, Q7 k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9 E2 j) @6 l" f7 j: @5 t#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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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1 Y+ w+ G9 Z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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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 q% A1 a4 c6 D* p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K- @; W9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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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8 U1 Q4 R. y# j* @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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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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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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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9 X+ S& M( A$ M) ^  t+ O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S0 h5 b8 H1 W"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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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4 v: w  R) c+ }4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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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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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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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6 i. H1 ~. N7 z# a4 L

“我去不了。”晴明說。' I$ k$ ?: ^1 P  Q

“有什么事？”4 l9 l% H5 P* C3 G. {+ t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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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 Y+ W$ n0 s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a0 a- n. [$ d$ y2 H5 i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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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3 D  L; W9 k( |: s% m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1 R/ Z6 k: t# ]" S

“過來取嘛。”8 l1 j' T8 d! {- H9 M2 x/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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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8 |1 A1 e/ Y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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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0 D9 Y, O-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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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7 S1 X7 y2 {* ^7 v8 m. j$ K+ r(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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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8 w7 N/ ?8 x* I+ T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R. [/ P+ x% i; \9 B6 e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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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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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b2 S7 M  ~* i#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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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K5 K3 i) L  \4 O- q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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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x2 m! T: U, j-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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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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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G( Y" |1 a- X# A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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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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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H# X# X7 q; f: |  Q. C7 U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P1 n5 z. p, A8 J& R' G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Y" Y& a) S( S% N+ ^3 U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l6 g! `  V' H0 P$ Z- o' c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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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T" K* C/ X+ x8 ^/ O. f8 \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z+ [6 O0 N6 \* I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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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R* N7 n) K9 \9 d% p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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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博雅說話了。9 P3 q4 H4 l( [# n3 B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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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t: A$ v6 I0 M/ U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f+ U& F* B% L% L+ V8 J9 P9 f( I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Z; L, Z0 u0 y2 ~- T4 Y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P+ K5 v) @, Y5 }&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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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X; f+ r'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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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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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S' H! d)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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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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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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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B$ b# ~% k%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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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蛇嗎？”  e) Y3 r! B9 ~9 ]+ l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p& z* O( e$ Y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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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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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Y8 T$ T; ^( S5 a% l% C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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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c" {' ?& W" G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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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o5 m3 T. G3 g- R+ ?6 N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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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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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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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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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0 o0 b8 u1 B( _" t  n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5 R$ N6 n9 _9 U* Q# `4 a5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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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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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5 G2 U# l1 l. L$ Z; D! G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N# Z1 F7 n5 _9 z" h% E8 S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8 e$ y4 C. k; a1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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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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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7 h, u3 r- S* P&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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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F) [* t. H" i" Y1 b+ |"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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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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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8 T# W3 v7 l. @; a/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疏忽大意？”博雅問。/ d  e4 J; c4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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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2 v* d' g+ w$ ~" i# W5 x9 Z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7 b9 Q6 U0 g' l" i& a1 s* }* A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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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p; e; U7 P! |* T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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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5 ?0 E9 ~% m/ k# F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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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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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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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B! n8 H2 n+ ?4 E# K# }' Z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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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t' r0 Q; B9 H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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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A1 f7 J5 d. q: u8 J+ w"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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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d2 X( m$ f* V6 ]6 R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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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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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d4 d* f8 Y/ G: L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 U$ l; @5 T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_& N7 Q1 l1 T! {$ \  ]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h! n; q, y7 f
2 Y% v+ `5 }# S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7 B% W2 Z4 c; k$ `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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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l' {, |. F, n" k' K
1 o! h7 Y: S# S$ r4 k
“這就是說……”% j+ ^, N* e: O' u5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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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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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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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2 t" Y. G$ Q) X

“不能說沒有。”# s8 w- f5 o8 d4 v3 R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M1 o% F9 `$ {3 ^  W

“是啊……”" h) L, k# P/ Q: |- O1 e& v$ ^1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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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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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j- j; w. _+ B( X# f: F! G5 a7 ^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8 Z2 s! v$ s- f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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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確是那樣。”- S0 [) T1 R3 l3 W0 W( R9 d( f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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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g& N7 h* m; c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t' D4 R5 X7 `-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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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z7 e0 k. A: V5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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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p' M6 ^+ D)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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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1 s6 N* h0 T5 W) u1 x; U2 p% s- Q0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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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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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6 m: s4 V7 {6 J! N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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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p- m$ t' `9 z" B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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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w. E% n* r$ ^- X. y$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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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2 }' g. P5 J8 _/ P2 c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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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惡氣？”/ \/ c" n3 M7 A' e9 t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h* V! ~( ^$ d5 _5 J0 v8 r; r; E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6 ]$ {6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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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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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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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2 ~  n, G4 p7 n3 @+ v- ~5 v2 l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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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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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3 Y$ p  d4 s6 T* S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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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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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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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v( m9 C5 Y: T. x" N& S3 A  c2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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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7 K# s1 O/ `2 [  U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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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6 q, k, [! V(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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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X) A: G6 S, K" L; g$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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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X# z  ]/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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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5 t* t8 c% z* a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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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4 s- H1 S0 m1 _1 o- V9 v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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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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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o, v7 w% N* r  o& z7 B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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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 J6 Z& |0 S3 v  ~* U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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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r5 u8 ~; _0 d7 ~% Q" k' x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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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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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5 G3 b+ V4 d; n- F# _6 j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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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Y: ^3 `# n3 _!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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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4 r- g2 @( k9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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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6 N) b9 i! i: G
  ~- K7 G" R, V7 p  n5 g7 G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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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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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O' Z" ~8 M( q& h: `
) k+ W. |3 l5 U2 O. h3 ~

$ M# ]$ a8 ]1 U3 s
初夏。* F. g* O4 G7 X! ^6 W- @1 p( A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 c2 m( I" S% `1 k% i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7 [2 m& H1 L& {8 D) Q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2 \$ k3 [* o3 b5 ?% [. G# U4 K( y+ X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0 T/ V* W! s* i( S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_4 Q+ \* C* Z
7 S' l5 N9 A4 p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p2 |) S7 N) B# f# {% C8 O
% [7 `) |  J& h- G# Z9 s" a8 `5 c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8 E: F" L/ j/ O8 r& w6 @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9 B; J  @9 L- W( V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W4 u  K& S. e# ?, i
! l; ]; l+ [5 }  W% W8 b& s" ^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p$ L- {+ W$ V1 T  I
4 M7 j+ K, m+ {. i$ J0 i, V6 \% n$ P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1 |# Z2 c2 {+ G8 r4 H+ j
1 N' o: `& H" s5 m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L0 \/ u4 ]3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
5 o: |9 @/ y# _+ e7 B: R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R8 |1 Z* U' H% }9 u4 N' D8 D1 D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g2 Y, i8 q/ O0 O' c3 _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Q/ w5 c+ p0 T* ?
6 f$ [, k4 T5 r" n+ |4 S4 I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0 Y: O* z$ R; g7 D0 k( s$ g
) Q0 g+ P; h6 d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W; a; r2 S8 [$ M9 M+ a" s9 k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6 E7 m* E( C#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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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S  W2 D, d* G0 o! u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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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U4 s; [2 D2 v4 w
* F6 C$ D/ v5 M6 A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g" T. W3 O- u( G9 v
+ I( C( ~  ?9 x+ w( P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l( H  {: j9 g6 }% Y
1 {: K2 k" s/ y5 e9 r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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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F8 N2 x+ q: C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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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M. E  r2 w% s. L3 ?+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9 ^9 {% V! ~0 }; R$ E( q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B3 h0 o& B8 u1 }4 m# r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b, t9 h1 b0 X) k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p( q% p! C4 ?& s

“明天？ ”
6 }$ P* U* H+ F+ R0 m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5 j7 q/ `% M9 a( w! z$ y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n. f% J/ O" j
+ Q, h, J4 f6 @) L* u" R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N1 l; I/ n, T! [- u/ Q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 O: a, b$ C) y' f; A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4 d/ |& I/ y3 d0 P
“嗯。”
8 {. m( r* p3 m+ h7 G* }# ~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S' C! L! Y- Q' [: r" n" E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h( l0 L- v: e" R- o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7 F: Z( g' U  ~9 x: q6 s, C; _7 F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 c0 t5 w, r  q  p* h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C; [# T! s3 \, ?! Z1 V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m2 v1 ]4 Y  q6 I2 k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0 A$ U% C! u. k

“唔．唔……”- Y/ @3 ]6 ~- N"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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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i% u5 p0 B5 o1 t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地點是紫宸殿。# U. N# x" S! p
) k5 `, y1 o" O7 d- }& w- U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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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 X5 ^& G; R: U; Z2 S8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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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 L( z/ ^5 \5 ?' z. [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 _" E) q! v$ g. |% Q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z& w) F# w6 |# X5 x, l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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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9 t; m- D/ B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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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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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9 k3 ~5 p# [) l

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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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R+ ]2 _7 @4 d7 c( O+ N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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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5 R- {  F9 F4 N2 d% Y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k/ V: Q: c  Z9 |; E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3 e) \2 D4 `% w5 a3 w" Z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3 f' @4 h$ W! _! ]. K& k+ ~- e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 z# S3 D8 c4 \* ~' v% a

“什么意思？ ”實賴問。* o1 H  A2 H2 k) H& Q2 O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9 T4 J- _% d& |$ V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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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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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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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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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l) Q# F* H' Q$ T6 V% L;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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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1 b. c( `3 i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1 _' ^& U  Z2 T" c$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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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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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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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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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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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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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5 N- o: ~6 X% ?0 J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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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0 L" k1 T2 m8 A! a  L# @3 Y, @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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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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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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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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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I5 x2 m% k. O9 X: v# z

“是。”師輔垂首應道。" Y  f, C# x& s4 r! R: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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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5 [* P$ C- [0 {+ o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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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X9 [( j1 P, z2 q6 Y- s9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y/ W' w, X2 {* d/ |

“好主意。”4 q' H  U) ?; f& a) P2 x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4 A7 U' L7 x, M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4 {/ Y. s! y7 @& |/ h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v, L- [# U% I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4 `2 t7 u5 q2 G% r& {0 q" I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K! c$ g5 n7 \& D7 `- ]% H(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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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W: @4 K6 I% {9 C5 v1 ?; F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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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n. V# v/ T9 `. m.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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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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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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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8 V' G, w! {( d- l  T6 C* x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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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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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x2 h+ S8 l% e7 k$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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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5 Z3 W! i; P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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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0 G* }& C4 Q3 |- D' ~" V% r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i0 D9 O! u.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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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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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 f& A0 a: v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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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8 z1 d% D' B0 r6 N7 q0 m- x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q4 [5 X0 D; o4 q' H- D9 f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0 J* t$ y, F' ?5 ?6 k& ^: Q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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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4 Y9 y( q8 T) n*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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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B. a# h/ w$ |. y!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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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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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b2 |6 a! h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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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 {/ S' F+ R/ K

“呀，多好的藍天啊。”3 [# k8 B0 A. [6 ]2 ?! f7 z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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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g" J* y* l& W8 B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a7 b" W" [8 s3 }. N# Q) B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6 {: K) ?0 g: O/ a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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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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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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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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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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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W9 M; M* u( R" e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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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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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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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0 b- f1 \2 R$ Q' [. [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2 P- ?6 T6 i  i, a- K- G

白雲變成了烏雲。- e( y! [2 ^8 Q+ I( u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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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A3 x" C' Y1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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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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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0 O9 l1 F: Y9 B

“有龍啊！ ”) s6 Z( h1 @& B. X/ I%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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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R# T  T- s: F2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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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A& }  S& C1 M' _$ u3 y

“白虎來啦……”+ L6 b" \. H" l0 O  Z!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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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3 E" X! \' R# x  ^- S! X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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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W* ~6 H3 j, n! R9 r  Y+ p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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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 I7 g  H9 Q4 v& C4 Y9 U; J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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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7 ~; `% x'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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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T  \2 T- x* z1 `2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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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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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W; Z" c" z4 |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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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M; J( q+ T" }  |. x( b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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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7 J2 d' J  Y: w! g  p& r5 I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o% \7 V# m/ V% _$ [1 c& b) h0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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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U5 F2 Q! X3 T7 p4 o$ i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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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x# K8 T* }2 y5 z: t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8 I7 Q4 X/ I: f! g7 @4 O$ e: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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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 J( k* U4 h4 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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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x' Z6 N( [0 o% G0 O) b" `/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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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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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1 D3 p; h!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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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y. y( l/ P( S8 {; ]7 |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Z% R) D; T, Z2 [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1 `/ A- I2 J! G' B" {+ h

“風大起來啦。”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5 P) g8 q6 [8 f' E0 H

“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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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n7 o# Z3 `3 j. n% F; Z8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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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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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L3 f7 o& E4 [  f; I7 C9 l( V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m% _4 Y/ E5 v: _  O" n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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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0 [+ Q* `  @  {: b5 G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r* B- j$ U/ d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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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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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s$ o, M  C2 i+ I: @7 o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L. i' E* a$ B+ n* L2 T* [

“晴明！ ”! j  d/ @9 t4 C- y!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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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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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S  }" K. l"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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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4 Y1 B9 u, p: \& q: F, M) D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q; K8 Y% `- p" i5 L3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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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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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L; ~' I- U! `3 J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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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A! N7 ~7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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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_7 o6 m' r: B$ K) \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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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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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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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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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4 k' H" j+ s* \2 X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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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I3 c' @! K: G5 k8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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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 D2 [9 |7 ^$ V) b9 X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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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v$ m5 Q7 \6 B/ U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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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0 j3 s6 r5 D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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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C2 l" R1 l$ g/ x" A+ H/ k) s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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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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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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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R+ b  X8 J4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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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v1 Z: C: @; A# U/ j4 R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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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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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晴明，道滿！ ”3 v6 i- o( W" C& ], q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f  ~" k2 K# J) Q%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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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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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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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M4 p4 B: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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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7 d0 e0 {1 s% B7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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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 w1 o% l4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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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b7 B- s8 e* B& u; ~& b% e( k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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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1 J* U4 U+ l  T+ o# W' l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9 ]4 j: L! S: y  y' @6 x

“請。”% R9 S" ~; y+ r% r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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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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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4 o8 O$ r( ~2 T% Z! X  Y( {* N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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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9 r# F8 u2 i' \# u2 U9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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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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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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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 c$ P$ d9 l0 n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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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4 P4 E6 T4 N2 Q4 I- l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9 i; [5 ]  l# U; n; s1 k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H5 N" z- A. @5 \% i# v! n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 r9 P0 x3 h. m' L' M- L9 B# \
“十二只老鼠。”

他又一次說道。! u& \4 ?  u8 R) ^' S- k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7 Q0 f/ r+ W) T% N- G0 h$ E( o% W
, I9 c2 P* V1 d0 Z+ C1 z' j3 ]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 i# S5 S* L- G+ g& [4 V# Y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3 l: X" ?  L" H, j$ P1 [/ J! P

“四只大柑子。”! ]9 z# Y% P+ z) j
9 Q% j9 l6 Y9 _3 g( y- n6 ]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a8 x2 l5 C  g

“不錯。”
4 _6 t  ~% J% a) @
道滿點頭。
3 {# r, ~/ ?& ?. [  l( \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z" A, h* d3 I- h' B
- Z7 y! `% A9 l2 P& K# Q$ g;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B( b7 k. T: s! U" X9 g
; D- q! L: d" b3 _8 \& n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k/ e7 z8 L& R; ?0 P7 o+ w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8 C  A$ p* r6 ?
' V! p4 |$ ]: S4 o3 }1 J" ~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 V+ @7 ~5 B- @# D, h7 n: N0 j+ d
2 b5 w3 G6 w" l. z0 r
五
7 J- m/ g# m5 d- n- U! d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2 f% c* A' J9 a7 {  ~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  s- ^: W; R. M( @5 o
& n; h1 C0 ~: n* H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h. ?" S5 S4 `; c( k
/ A: c& C( x0 R# [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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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s+ J$ T& e3 g2 y* {+ E9 @. t# n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9 }6 h6 {: s% R* B
1 F+ W4 w+ Z, g) b: ^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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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9 F! J1 Y# x7 `/ i+ \, A# X

“啊，的確如此。”5 i$ ~! H2 a( E  q8 F( G8 T" V
/ }$ R1 Y0 F8 C* @/ A& R/ D5 p$ ^0 h,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 n& n8 w7 H/ d2 N: x. I0 K
“嗯。”
$ l+ m  e! I9 f" Q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6 b# I* ~+ {( X) i
“……”" M& A, f# m4 B( G
$ T' w' ?# c. }  Q$ c9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 A% M* C0 z* {) @4 _% _& G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U" U5 J# S2 \# c; e1 `
- y/ _7 h" q0 b6 r/ e- T! T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p9 W' r9 U5 g% u+ E
2 [: F) l/ `% t9 U- |" W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C: \7 W" Z1 w0 P! Z& _
% q  d$ ]) a' L& H1 m  Y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M- m$ T$ n+ p+ p- M, H$ Y5 T
- c: S$ I, d) `5 ^0 P# r& c/ t1 I, }
寅神將，迷企羅。$ @* U  z  \/ v
- J+ E5 s. b! W- B" `; _
卯神將，安底羅。
8 g3 ]# r! @6 Q5 U
辰神將，安爾羅。# C9 Q, t6 B2 e5 G3 E/ j, ^

巳神將，珊底羅。( b7 t( d' C; {2 q
% @( a8 M) s9 @3 ^4 L' r: U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7 M2 ?* Z' n% U& T6 i/ E
' S4 ~5 h, E" Q# Q
申神將，摩虎羅。2 ^( J1 o, l$ ?/ y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s9 n! K8 v( L" j# s0 O

亥神將，比羯羅。7 i! k" p/ T  ]2 g9 N  T" D
2 M% ^+ e; M+ v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1 S5 Z0 x( Y. i. t/ H. }  v; r& ~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Q7 t: I* ?  B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4 s* B7 t4 Y4 [% F. s8 E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j9 j; [$ _4 \" Q" N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3 |- v$ k# s# [8 X3 e
, m) S: ~) A# ?! H) `* E% c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d# z! r% F% L  P7 q, t+ I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5 ?" ^9 R, c" M; j6 i9 Y

六2 O4 }. x4 |, ?- t, n% c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k/ Z3 h/ |1 u
. s2 A* W- Y; D& M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0 l0 b* l. f; b: A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 J8 r4 X" Y+ t  {1 c: M- {
0 {; k% s5 }3 V2 [
“道滿大人……”$ ?. T; ?' b5 K) t6 D1 G) S( t8 O5 E4 `

博雅低聲說道。! V  Z; ~, R7 o3 x3 v
2 ?7 H* G# f; ?# a8 L0 W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6 a: V2 t/ G9 ^3 |( Z  m9 n; z+ z
& X; Q: a( K8 ~( O- y, g0 l6 ]- y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6 j9 p3 B5 X% |. `: N: l: [
1 R. z" Q5 r7 G4 M1 Z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o4 `3 r+ E+ U- u" L' u; r
, ~% a$ S; c- w. `6 G  F) l7 l9 `6 ]
晴明對道滿說道。
( ]: E( T. i* G! B7 j1 _! ]  p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 H7 n. z. q/ U) o6 x, w7 J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3 P* I9 W) y6 V: g; k2 u

“噢。”! Z1 Q: }2 G$ e2 b+ b' C

道滿答了一聲。
- C! n& |' ~$ A* e* N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5 K# A' g. C6 x/ r6 E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5 A9 I' z1 ~9 J; k
1 J3 y) `* n8 H3 Y: b: i
道滿搔著頭笑道。% B2 W0 w, ^: W9 I0 F% O" }
5 j( ^# i1 ?, c$ E9 ^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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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 q# t; q" K" g9 _0 ?
“小東西，真了不起。”
0 u( a/ n5 W: T4 K0 H. U6 G9 r; n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2 J. ]) D! B0 p6 T0 b1 Q! y
“這？！”

博雅驚呼。7 L1 |7 N4 k6 u) j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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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 K5 x- U' q7 R) x3 o
“果然是極其精美。”7 E# K1 E4 F: G2 u" d, T2 x, G- X$ b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 r9 u. d" i4 h$ G7 A;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2 J3 Z* |* r; }- v( r0 [! _$ c5 H0 b
“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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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4 i' ?* [1 i: z* r' L# ]% j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w% P0 ]9 u# o' x; ~
3 |; m' y6 Y1 G7 K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 y5 u) a/ n* h/ c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 k; D2 o* j1 g% I  O. D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2 q! f% I4 K% I+ z& k5 _- h, d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

“藤原師輔。”
' U7 u4 U8 F% [
“什么？！”; y( v& c' Z/ X' M5 F* F% ^" x
' S+ Y8 v, u& x( R3 `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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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o# r3 X0 W1 R) W& a+ e6 m8 O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7 \" j! m) H2 l* P0 W; [1 G

“……”
# J/ y5 F1 x  u5 H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6 S& F* a4 ~0 ~3 Z" F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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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 ?8 Y% R2 n% x% i) o7 n0 e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 ?- x" S' M( S$ r! V2 R
“什么？！”# `- A9 r5 T4 k3 K) b- U" N
  ?! M* Z8 i+ w$ V) w4 w' A2 a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4 Z, H( y6 d9 v, W/ h  R! }7 G  L
. ?  |! m/ Y1 p9 Q3 |8 e  ]3 Q9 b3 |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e: X- c. j- C6 Z' e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L) M+ E% A! `8 e,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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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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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F/ A: H3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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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4 d8 x) l3 F! K7 B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L: T: e: p; S. j. n4 D

“唔，嗯。”7 A6 \& D: x* ?. {% X+ ~- R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8 c+ w! G3 o3 D) Q, M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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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2 O4 \6 `, |7 B3 ^' b- _# R; Y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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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 C+ J; n' \' q0 C( X"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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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5 ^- g' c' A3 p! l( u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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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6 [' f- \8 n8 s* g% M$ C4 T9 ~2 O4 _)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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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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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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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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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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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R1 S; o0 _. U4 e# v! U8 g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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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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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W3 e6 W: B/ f6 a;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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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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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X& X; i0 v4 `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r& U8 n! P5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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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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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J% L! b" F, Y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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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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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p+ `: w4 L8 j+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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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 c/ b2 A; q  m.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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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I- P5 D- F1 O$ ~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0 E3 e' m1 w! z" C( O0 O
1 i4 Z3 d$ I+ G$ V/ s# V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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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1 Q& L& D/ ]* G2 E; x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4 O  E" b  I5 M+ Q0 b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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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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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T8 t; X0 O7 P4 I' d2 ^" |9 a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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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5 _- }  o9 w: f0 ^1 M4 w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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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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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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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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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4 h( {. v9 P: z;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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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u  y, |. W/ q7 L+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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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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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5 h/ K) L6 z4 B9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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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M& `7 q'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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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E) p4 c5 V5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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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M* a4 @# x2 I9 O- }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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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3 H6 v" k1 M6 j+ {8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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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o) v2 P0 ~; p" Y: W( V! f4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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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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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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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M# I+ F4 G/ a# e! H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I4 I; s# C) ?8 _- d1 {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I' k% x* \! D- e" Z) l4 P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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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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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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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o* i+ _. H2 `9 D2 Q- j& [" C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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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1 |2 d, j7 d' d5 H. v! U( s
: s! }! t' [( N6 w" L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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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J3 K1 B) x8 h5 M  d1 M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b; ^  @,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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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F0 O* b& M; D: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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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1 f; {; O6 T,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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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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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s' l3 H$ b3 a9 P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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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C0 ?: D&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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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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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 g& Y* f4 f8 L- \' E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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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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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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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0 j- p: a1 H& _1 x& E3 c+ x4 ^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9 b& X3 \- @2 o8 F) A7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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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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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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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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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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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X. |& w- t+ u&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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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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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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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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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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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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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1 w+ p/ F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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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Y6 H- Z5 t( w. e) S) `1 `  F

“究竟是什么事？ ”" A. [. q!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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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8 w0 u5 g9 w" K* {5 G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d/ I' Q7 O& ]6 M+ M& E8 ^: x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j9 }3 U4 }) F: x6 i! M

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A) M8 u9 Y, y  J/ o4 N( d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7 ~% Z# c+ B3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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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o+ b& H) u& W. F8 J' [( y' Y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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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J# t* {% r! {

他呼喚道。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6 J! I- o3 ^, \5 y- i8 D3 A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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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 P6 C6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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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_1 |/ O5 b0 |0 A6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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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5 b* Y- w1 ]/ ]/ \0 }) i/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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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S* J& o+ k$ K- M' Q* F4 S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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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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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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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 ~: X8 x6 x; o1 B* @( _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H( x; A% M' H+ R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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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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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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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5 h+ `; F+ |0 H' T1 F- ^4 O* U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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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 q' f- d% o8 u# h- Z6 B

這可危險了。  I7 o& ]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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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J& |/ [8 S7 S& j1 a8 V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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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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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p/ ^2 H0 [/ f7 ^9 A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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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Q" M6 x! Q5 g: ?6 K: O: K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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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8 E$ ?( J, Z- M/ Q&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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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7 X6 v2 n# ?

“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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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2 G0 Z' b, k+ U( B( ]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3 c3 m* Y% W( s3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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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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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7 X5 C- ?8 X  q8 P" e; P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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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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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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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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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0 K# b; J!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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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7 s6 ~4 Q& |, c2 `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S( T0 H& V( c, D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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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I. S- q% L' \9 C0 [# N8 S1 q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4 c, c) A5 @: g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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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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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 w1 g: U0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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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8 ?# y% d: R6 _8 u2 D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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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L% F2 k: x5 I3 ?9 G* ^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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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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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F& V, H( b9 z0 }& X6 H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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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0 C9 ^( b&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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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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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L7 V$ x) Z: ?! k7 ^' E5 I2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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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2 B  v2 l# [0 g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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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 d/ s& n9 X, ^+ a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x4 O' ?* N9 I. A#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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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0 c( M9 q4 d; V5 ~  m5 S'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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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 X2 h& z1 K; @/ p0 l: C4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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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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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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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f3 x6 H' r7 t( {+ H

“痛苦？ ”+ k6 m/ X# q0 d5 J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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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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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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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C9 }' g3 D! K% I) K3 Y$ l6 l9 v) r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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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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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 O: l8 K# F% \+ y. l, d0 x+ x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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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l8 Y; G; m, P& a( c% L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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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2 J8 a* E) o' d' |, G4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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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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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i4 {6 D$ U1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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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K& L, T1 [7 U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T/ B. l/ M. b& l# E8 K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X7 w6 g; k+ m  ~4 c& V3 \6 [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1 A( D0 k5 v/ r4 o1 }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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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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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j& m0 x- D  Z9 B% B( A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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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O) S7 ]* k3 {0 e. J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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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C1 U7 M! Q'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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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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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a0 F; L# U+ c5 F/ A+ g! u% K6 z) l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F: J. _) o6 j- v& ^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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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4 B: r- B9 A) t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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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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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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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X8 G2 M( o$ x/ L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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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E/ J  b  r% E2 n/ N

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v# L$ [3 @% h( Y) _) A) n5 N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g. H4 _" z, e& `) i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6 c$ `9 D* F" a% j0 p2 `

“咦？好像有人。”$ H4 Y' C) T' h. w% U: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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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G$ h) R6 z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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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k/ t6 x: U3 u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9 L0 X! W1 T& J; m  b. ]- L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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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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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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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N; k- j0 D( i+ |3 |* e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 E1 }  e& e6 G6 [3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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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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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7 ?6 a- Y( [/ V! n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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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s4 R4 o  V5 @) o1 ~6 R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3 ]  D( ^7 H/ w$ ~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S- _; L" ?& U( m, J8 E6 s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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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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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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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C$ d! ?" q. D$ d8 P- A& e3 W. Y; Q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3 {8 P2 H" T* z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2 L6 k+ d3 {0 s# i

“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O3 S0 U  b* ]0 K% J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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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0 D1 e6 Z: n1 A8 h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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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C5 k& [& l" ~4 [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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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F: ~+ \9 Q4 u5 t! Q9 u

“唉……”0 K1 E/ s4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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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K  N  f6 `  n; x  W' J: @8 I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3 S( t1 A' U/ A' U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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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U* O# J. ]2 f1 }% z8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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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2 o) i& r0 G9 {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l$ v( v' ^: s1 P; g3 N6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2 n: D% k2 }! S: U9 h" B& C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z, k0 b7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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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r3 W" Q! L, t2 \/ L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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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L" d" Y) ^$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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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4 J( h; m" O5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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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m& @5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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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8 p6 z) A$ W+ q. J

六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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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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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 d+ V, T( Z9 ]  Q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v) V/ F8 J0 p. `' P8 B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a: @, n: {3 q& ~" y, w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n! U1 w. q' ~6 ^% s' H) F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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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9 H1 T7 \; E- v3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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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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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z2 V+ b8 G/ \!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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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s% `3 _; C/ E! J

“怎么了，晴明？ ”. Q! Q7 {3 D/ G$ S. t) x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r) J0 {/ ~8 N* p*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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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g" a: T5 @+ Y  \0 ^& _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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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_" x9 l9 l& Z+ \8 Q&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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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B- x; R# k5 r/ ]7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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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0 p6 V" c+ A+ n8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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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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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 t: i4 b7 Z5 h6 y- v- K7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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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g: Y1 ^$ c' n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Y  r8 C! D0 m4 ~

一個唐人說道。; A  }! @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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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5 Z( ]0 i" Z, N+ W9 V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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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U+ G" E& |7 R3 N$ W) r7 B+ c! j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7 R  G/ s% b, N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F, I* f( a1 @, j- C& |' ?, s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z" w' ]  d8 m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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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m, a4 |6 ]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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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N% `! b( S7 O8 G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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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試一試嗎？ ”/ p2 [' m# S&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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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f9 c, U# C! ^+ K+ x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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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6 h3 ?" r' M3 }- \) q8 q
( Q4 w2 [% Y! s2 h- H) z)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8 o) J9 A) s3 L" w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2 r* M! Y" o" j3 f, k' n: \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  \' `1 V( m" x5 A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1 T# t' G- c, K0 G9 c9 c7 ?+ f) e

七- q! Y3 r! C9 ^! G

“好。那就開始吧。”9 B* {1 v2 Q8 ^# t2 ~- s, L4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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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C, h, R" Z; F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0 X1 f: K1 T" C6 m2 u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V3 ], O/ ?$ I0 W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K1 R* ^7 x# q9 R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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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u; R4 q% t) E% @' K" V! x2 i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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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v7 E' T* P$ H) ?7 n8 z$ M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Z, }) g$ @+ k: d' c)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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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v& n7 p; j5 C+ F! O. K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C8 b. g5 g* M* B/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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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Q: w8 ]# N3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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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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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y7 X  ?/ o1 Y# Q, F! ]% h6 m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S7 g* I0 V$ H5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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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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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Y5 q  C%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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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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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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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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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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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t( y5 l) `3 [& T3 F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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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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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 D8 J/ I% p: ?8 Z! Z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0 D0 W" L% n  M4 H7 ]* ^( J  p
0 \8 M! [) L2 q' W- e$ c$ }: K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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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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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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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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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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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D: R' w- E; B; r6 X: N# I
6 K$ I8 E3 ]. x4 K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U' p. S( G4 j! Z0 T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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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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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I2 S0 @8 d)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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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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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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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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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7 _4 ^& H" p% t5 O. n' o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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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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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7 E$ i( F+ T+ F1 P7 v: b-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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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M( G$ {1 m% O8 K0 B3 E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V1 ^0 K0 {4 L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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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L, O6 l+ F; ?3 Y' H# h/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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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5 g$ w3 U; z% t$ d# v: \
# V: T/ Y8 @+ @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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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R5 ]2 r) L6 t& j&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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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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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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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d0 y. m; K. B1 E# h0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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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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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 b7 u(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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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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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g9 \! Y* @6 r, h* }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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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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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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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 t0 l  [; K  R" T: V# W9 x0 h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5 l" n8 A& W8 I!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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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a" J- v' g) M. U9 K/ R5 Y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 Q: Z1 e1 R- l' P! c

“啊呀！ ”( ?/ S! C' i, h4 J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H7 F5 Z( H2 s3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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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X3 ]- h! f& k  s" R$ m$ P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5 l5 R: I; e, E; B# P8 n- H1 `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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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R& n'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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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4 X+ [( o1 p2 q& _% J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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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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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H% ^+ S; D# J: t  s7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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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7 A6 |5 H; U$ ?5 w: s, l. \. D: Y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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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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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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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 w9 x# Q# ^
6 U  H3 p: B4 ?! R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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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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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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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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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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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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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J* r+ x3 \. {8 g! s
5 d. ~" @/ V# G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 j8 w1 J  p6 ~" B. n! X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X" S0 C3 D" ]4 L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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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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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n  R- W8 V6 g4 J; f

熱。2 k( g9 y7 f/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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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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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D+ O( p7 G9 s5 L# ?& y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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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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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2 b# `0 b4 L2 e$ }  N: @
6 h- z$ J1 d% [; T7 @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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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6 @. \6 p% L# R. T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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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U# S- r& G+ R, q- x; B
6 u& G$ p% c3 X4 B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8 @  |, O; @. v. Z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3 R" F9 h3 B7 v1 Y- e8 D
  J0 _/ o6 d" ~& Y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S: N  C1 Q/ Q5 E+ D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C* Z- t; A2 s7 `; M# ~! ~: i
9 C& g6 M, Q5 V% b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 @5 u; t: M0 P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0 g* ?4 N/ L7 z$ H7 l) F( F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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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2 D' o( \, _3 g  V7 m/ o$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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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m% E$ ~' J* h; B. F% U6 e" h' d9 j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5 d: `! H" R2 \9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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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x) q, _& ~0 ]8 i1 b;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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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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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3 \! B4 u/ j% {+ l" G6 j. |5 c
“別的事情？ ”7 O( Q; H2 r' k* E( p1 z
; T4 D" P5 d4 W- m$ x1 k.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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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n! V: @. v. p4 q2 O8 x0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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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篾匠？ ”9 k8 J8 S  m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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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S$ v& ?+ m6 {$ X$ I9 H
5 o4 @, V& h6 C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  ?+ ~  i/ T; n$ o/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p- f8 z; a/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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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I7 J# t/ ]0 ?1 S/ Z
# D, }& _* Q9 p0 G' t" C! v/ Z: i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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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3 c" y& F$ J% y. V+ ]* N% v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g, K* n6 F& g9 a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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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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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5 g% C# f5 o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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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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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1 j( i8 X# K7 c1 Z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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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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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2 U6 X3 Q, w- j0 L) L/ D: z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3 V0 D) r. c2 i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a2 C# H' v2 ]* R)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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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I' y% M+ J0 X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 f( J/ R# n% A9 R+ q5 m# P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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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3 s* p& `2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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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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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5 G, r, c8 [- y' U  D6 j; P' [9 S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0 f; B- Z( W) m0 ?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t0 c8 D' i7 z9 m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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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4 s" w' E! H. U!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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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 ?- ]0 H: X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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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5 n+ J% G-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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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0 x, `. C0 }. }6 I! C: y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S( \' m4 m( A! S+ Z5 q8 K,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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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8 J' a4 a. @$ L% ^" U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S/ A' @& t- \) t0 _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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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R. k9 T+ ?. ]: ]2 ~) F;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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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n, `9 E. f3 X9 P/ u: }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8 J) a  ]; s& S) j7 Z+ _" `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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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9 b, t, a5 ^7 N1 e/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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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_, q5 t/ ^' V: ^$ m0 Z) L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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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3 Z2 g# m# o. T, M# E)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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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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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j/ N& b0 T& I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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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i4 ]1 @. {% C: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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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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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U9 t, B/ l. p*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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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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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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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V; p" _/ @# B# z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d1 f" N4 m2 q. L. s

“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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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n! `+ C$ d+ c6 H! S5 y9 S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9 A$ L- G# [2 \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7 Z. c" k' {0 T- d

向左轉——6 g1 a9 I. T! B7 r
1 u4 r# F) y/ I/ O" N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1 ]4 y9 r) d7 }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n( F9 Y$ l- Q1 v6 d2 j5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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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8 u- H$ z7 ~# J  r,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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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 W3 L9 r$ _% n: m- w" x5 V  m% ]6 a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8 {4 S# G' `0 r1 o9 N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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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8 q2 ]9 {2 i: ?) D7 B( X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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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  K  Y% ~9 Y  S* p& X/ T% g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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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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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4 v3 r6 w8 M! b# q6 F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 k4 y% N+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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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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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R8 \6 }/ d3 t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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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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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H1 E' I  e/ x' o0 R( A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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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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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 A( i& n0 y' ?- g9 |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5 k+ u7 Q, X# J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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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Y) C9 j, `; r: R) @5 T. m7 e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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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K0 _3 i  j+ j) u3 j) J

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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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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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p" f9 N6 t" b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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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5 p2 Y: h/ `% }+ A, \"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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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6 H% t; i( U3 m) J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t+ D# p& n7 n4 w2 Z' H9 M" k7 D$ y6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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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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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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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4 T8 P% p! S5 A- `$ b3 N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2 J+ W/ I5 C5 a+ {2 [- U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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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1 `% @8 G% S% L. C) Z1 ]6 I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8 ~5 W) }0 k3 `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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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w  P+ J3 f+ i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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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4 g: b! L1 A: j. A% m; Y7 S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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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U7 a8 ~$ v7 z! x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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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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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2 ?) g6 ~0 o2 g8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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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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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0 b4 S$ [  C- T5 h* K1 g# o, d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f8 j% b& F/ _8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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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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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n! `& v3 p& V/ L  s* `3 }% d9 P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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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9 h4 g- x* \! B5 ^! c$ t4 A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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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t6 G- N- j: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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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5 E' J9 u- U: c- Z! {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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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 V9 d% \/ m% n  d1 G' R9 l

妻子還在睡夢中。7 x* [! u. {  H8 C/ k+ b, W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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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A/ C" U  D0 e- k6 o" j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o+ g) h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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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8 Q& J  w) q  h' }% D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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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1 L; E9 C! Y- r! L: M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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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f0 W: _; k3 l7 f) F2 x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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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出來呀！ ”+ r, q4 `5 c* K; F1 x4 f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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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W5 ?3 \: G% s# n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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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h# O: m& @# d5 s% e/ k9 I& I/ M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 ?7 W. Q8 Z# {

“就要衝走啦！ ”1 E. B& G9 S0 Z'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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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P1 }3 ]2 s7 W' q+ M% _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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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E: G# T5 ]6 {3 ~! d* @

“草簾！ ”! S0 ~5 z4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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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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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3 e. `4 a9 E$ X- D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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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1 v6 p% |% t1 d) H& ^5 Z5 E

“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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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w5 \/ b* I1 q3 @* ]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u# J) x; B% N7 T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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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 Y7 d% J4 L# s%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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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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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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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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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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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P2 d# L( w* g$ `8 q$ A# o1 i* \- ]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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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2 O; B5 p/ _# N: N. }* R# ]4 P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嗯。”! T5 K1 V* l2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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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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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f* e- m  _  t, h" Q' {

“喂，猿重大人……”

“夫人……”" d/ }. p' C/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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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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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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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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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9 v; w8 z! }&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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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1 U9 |7 G1 y2 b; J# w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c8 \- e* Q- z3 q" ?5 }( }4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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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L) x) c4 A: e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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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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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8 a5 R2 r8 ~) d2 H" ~) h' t% W$ R$ m) O

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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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n/ n6 d* o9 I7 O5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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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9 d9 F  w+ s2 f) e' e1 k) T8 y

“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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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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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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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6 Z" K, U% z4 v

“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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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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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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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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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7 f' D, n7 x* m4 ?( |+ j$ t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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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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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6 E' \0 C! ^; f9 V)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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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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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W8 q- y. X3 g# l& C  F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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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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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1 j( y# [: g3 ]+ f8 Q; L

“去吧。”

“去吧。”5 y& F) a2 P* E# N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0 G( I! D!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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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s! G# ^+ `; t7 z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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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N% x, o1 w: ^4 K8 H"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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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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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9 k+ W- A  [- r: ~. _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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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b6 a3 z% Q  ^)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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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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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9 x/ f' j) A: F4 [* A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8 M* F# ~' I& f& \- e, `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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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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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h+ g9 |4 i* k8 |( v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3 ~. P9 i' I* o# e4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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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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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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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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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D6 a% F9 I  q, ^$ l1 p! U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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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0 U! I) H- v3 U' Q) Q9 s' Y% U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 n+ D2 a" p- Q6 X,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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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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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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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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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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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8 l! `. N; y9 o9 }: i$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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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o( w. @* D2 d* O8 v; P& Y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6 B# X( Q$ `5 S  Q7 P6 a
( Z4 o. g8 n" D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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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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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j% l3 s" }5 b5 T
0 Y, g$ ~% Y  S* e( U$ G  x% p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 y8 W9 p( d1 J% K
“噓！ ”
4 ]6 G7 d: O& V! k0 U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v  G6 z5 k2 V/ B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3 d+ l9 [/ b, u6 Z* B$ n" Y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 e# w/ \, q( Q, t/ o$ e% H, f- f3 }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S2 G& S) _6 }, T0 B, m

“喂……”; V4 F$ H& R) L* ^0 O" W  ?

“喂……”% R; _# _& t* K' x7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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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0 T6 U" i$ _0 ?; K3 t6 g* D
5 \! a( D5 T/ K1 o) T$ w+ L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 v( _6 h% n& O7 h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q! q  O1 V2 @; z- l
  D% s( ?8 [+ a/ ~, ~( P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 `# @7 {% T. \6 i5 F: j'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8 r3 z& K' _# s; i/ a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2 X/ z( D1 a- S4 X
“猿重大人……”

“夫人……”
5 `2 k% z' N1 E1 X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 T' \; N( M/ l6 ?3 J' ~' f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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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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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6 }$ G2 {9 U, p% H! q7 C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8 k9 n2 E: i( z; i* A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5 e* O# R5 A3 g) ?, h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L$ J- D% w" y' z' o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7 m' B6 w% _$ P7 n, [- ]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w; s9 O$ J; t. B- t

“馬上就出去！ ”
- t1 l* ^4 z% T3 x/ N6 j# e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E' o7 }2 O; I; N
9 f- ^( a# k9 W+ b' S; u0 \, _  y
“啊！ ”
  p' V; H. P& n# d1 [/ F
“哦！ ”/ i  ?9 H% Y% R2 O% [- k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w2 K/ e% i& s$ S( \7 B  `  G6 i
“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8 k+ z! I  I) `5 Z! B4 J+ x
0 F3 e& P3 y  S- S7 c: k; T4 V1 U
…“. Z3 f: M& Y  C" i) ^8 a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6 P6 S6 c; e3 e& ?

“唔……”6 w( [# Q3 s# o
6 ]( k: ~2 M4 @. T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 U" H6 [' O1 c9 u& ?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 S: W7 B  H) l
- I" Z/ H' L! Y2 x% U$ \( N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0 M# [& d: F, d& |

“來得太好了！ ”8 Q8 M$ b# ~* g( Q1 N
) o; y8 r4 b+ X
“來得太好了！ ”
6 J" D+ Z% U: K, U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0 l$ E' c: A$ {* }6 `* e# ~
& U  O. f% e4 e. D
“快走吧。”+ |6 h' J. p" M* f; i
* i, y: R" |- y( R# z* r7 x
“快走吧。”1 _0 t0 W9 q, e1 Q/ f$ A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v& D8 o0 c. @8 {9 `6 u. M- @
: A( t; i6 T& V1 ~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_5 L- d( _. |- w) h. A5 Q3 |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1 ^0 \% @4 {! z' x6 Z
. i0 _: V* r2 _1 f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 O& }; v, c0 o8 z7 s) k4 q2 j+ T
6 w7 C  e- m7 D  l0 D8 h# @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a& n* n+ B* C6 U; p

“等、等等……”
9 V! Q% y9 M0 v& F! K0 v# O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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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J' W0 C% @+ }; z  f3 d0 k9 t- J4 z
4 N; Q) h8 u& S+ ?+ o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f9 `* _( A  L/ p
- \1 j) R7 Q$ w$ v# P" L( _1 A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w. _# K$ j+ e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l! T( p/ y2 d8 r$ }) t- R
; I) `6 o: K3 c. {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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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8 [$ E6 y4 r& f) o4 R6 D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4 T# N6 t% A! V: i
, S$ X3 n1 E  `% _/ q7 {0 r7 V; G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 K  E  U) t9 h% p: t! y" L
“晴明！ ”2 W2 u4 r! J. d+ n( p

博雅高聲呼叫。& l! l8 ^( g( ^  Z5 K
4 p- z) L: o$ l& ?# J1 \$ o
“博雅，我在這裏！ ”
; P/ v% i6 d- g2 T. c
晴明大聲回答。7 [; E3 |/ D, z7 N0 t
% O) J3 t) w0 g- ~. R0 f2 c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s' E" c7 P" ~# r# d3 @9 O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 M6 i$ U, G2 T+ U! S) P& b' p

“咱們快點走。”. P9 m- H$ g9 n2 p' E
- `. s7 x" P" ~5 O- ^/ w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W: u: p' W0 c0 w& l5 W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8 K3 i0 h4 t! ~3 K( O; w3 ?& `
" Y, z2 |; I  s5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4 q9 u: {4 C% O
4 e' o1 q+ b: a/ S. a
“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1 d+ r: D- Y' I6 z
5 U- U. Z' H- L0 z
“這就是橋了。”% ^& D. H/ t% a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 v6 T/ ^& P  h7 k
7 W( o5 R! R# a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1 z* I# r# S& [, _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 P" J* [" d) @6 T9 s5 q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H# l4 O4 [( }4 ~( P' V9 ?, O7 \
; ]& f) E+ U; f5 c; }# d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 y( {( d& i$ y: ?
博雅大聲說道。6 q' m% a6 w/ [+ }6 Y! v: B" z: O
! w/ z: \( D7 U  J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5 M5 P, ?! T( W+ j4 F9 e7 D; ^" @2 }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1 v' L) M3 \4 H3 W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Q; f3 I" H2 Q1 z
4 V$ z+ s4 |/ o' m+ U0 c
“啊！ ”2 x8 F, t6 M8 j7 {7 G, a
6 R# ^! ?- ?9 C( i# D, b9 T: y8 ]) _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0 X' {' ~; u* b. f( i% o6 J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y7 Q) `$ }/ t, N" C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 K; U8 w; e& }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2 Q& g& e# A" t2 @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9 K! ]) Z* t6 U; m( N' S  J, ^
  T; U5 U8 c( C# _& X& s. {
水漫過橋面。# T- V$ G5 e7 }1 [: q( ]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H) O- d) Q5 G$ ]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I9 E4 f2 ~# D: |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A0 V5 e, H* x

博雅站在風雨中。
% {, d  ]& T1 @% }: \8 ^' j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1 P# w# E) {4 u. Z5 b
- A6 V5 t+ ?! p; Y
“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6 _  v- O( {  Z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六
1 B: x' _* J9 t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x2 ^  Z7 Z! L7 Q# {2 j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8 Z& I6 k# V& {+ E8 D; {6 n

“就是祭河神啊。”' s2 r$ w; T% E! Y  T
( ~; p& }5 s0 k0 n, C8 E3 q
“祭河神？ ”4 h' f2 H* z( O) S
# D- C2 o5 {5 L. H8 h7 w) X/ O( \
“嗯。”
3 W9 k$ f' |$ Z7 h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5 c) x, a( T7 D- q/ d
+ B- M1 R  _! n: d- {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B3 Q- X; s/ H! Q+ j" D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2 F/ N: p( O( a( W% ^; i% B( ^$ K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0 I+ d4 ]9 i! I% O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9 U# D; s2 |8 @
& Z  p1 I- ]0 B8 m2 Y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 c2 Y  j- f1 [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M, Y" E" B% x! a1 B) D7 U  D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1 c9 |" }) I5 u% Z/ S) n1 {2 t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n; u! X* Y9 W$ p5 q+ P) y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8 }0 U) O- h# o: k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 F9 a! ], B2 Y: y" x2 Q) ?$ _% t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b: i9 Q* j# @: `  a/ ^, Z
. w; X: j" i6 H. f1 r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g$ h. ?, q8 [6 N: G. u7 Z" X$ A5 u% P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x9 d6 p1 w) ~6 O( B; ?+ F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 h# z# z8 c( g; C% w/ K( u
那男人哭訴著。
6 X, ^8 `9 {- n5 I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q9 F: q3 P9 K  e3 ^
* ~; f; t9 r; `, v. a/ D  }1 Z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6 d& ^; h" C. ^  `3 x8 U5 X3 L2 J
3 b) ?3 g$ s2 \  n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 z2 E& E6 c" t. d

博雅感慨地說。9 K" A) F' Y' B3 j! }3 d& [) _) x
" J( W2 h, z% M; W5 m5 K$ ?( H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2 L- `8 K" c9 z9 ]) ^1 J5 p  T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 M% _# \/ z; E( z$ K
“正是。”+ y( K4 C" }* K) D/ O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2 ~6 K9 J. D9 L6 F
0 V. Z7 L$ O6 ?# I& H- J5 I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 z  p8 a  q, ^. a
“不過……”  W* J4 C' W7 S

“怎么了？ ”" }* E$ @" a% L* ]
( P1 l; C% k, T. v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2 s9 Z% {  _( Z2 d6 T* @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7 ~  T+ y0 F: \1 t
七
6 b! l' E  ^: [# Q( ?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 z9 o$ C! |, S( e4 ?2 Y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y& `9 N; |; Y9 i9 c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 P8 p0 t0 P3 |7 J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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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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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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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r* U9 c  n/ w, ^) m7 T
" X4 R9 {& V7 Y2 k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0 w, b4 Z3 }: y$ Q; j; Y0 o% |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6 V& Z* z  @/ X4 `: O. \6 A
- l3 ]! M8 n5 q( S1 Q% F( ^
沒有風。) u. D3 r1 N4 F5 k  q" g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l$ Q3 D5 X; ^3 X" {  R4 ?0 v
9 A3 _, i( z4 {  \4 R8 j/ {
滿樹盛開的櫻花。
  g; b" N/ k, U6 Q" V  }2 _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m2 |2 d) h9 s" X8 `
4 w& s. ?3 C4 I- ^. @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s) R2 R! M9 \, {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 Y4 F% G! m$ V; U( H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3 w# j% m* y" D
6 b# o/ U$ n) n' [/ J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 B: {' X1 n' l  D( v; Q' u! ?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0 @  k+ Y* V: ]; g, P! k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x5 e) R9 e) Y1 Y- ^: x$ p0 g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p* w- W: N8 @" v* \+ v0 k  @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A, N1 h' d8 M/ {/ [9 k+ r$ ^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K  O0 D0 e( u' Q
3 O, B0 Q" y2 A" Y% h5 W1 N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C1 x+ B! b; e8 d9 P# R& }: K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I. |2 S' M. a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i! Z  V4 O, R$ {; D

有兩只酒杯。: r4 L; {7 F* T" U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W3 T) {; z( U# e, I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i: ~+ ^/ O; a, x4 |0 j7 Q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8 n; o2 @) w5 @( s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 m3 R+ l4 s/ h3 g1 a/ Q! ?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 ~  I+ P3 N0 Q( q( M+ ^' _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8 e# r! ~" X# h4 v3 f! W. Z. f" L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 a$ _" e1 z% r* j6 F
“嗯。”
8 P/ ?7 H6 R- ]6 K1 f; G% j  U8 [' Q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 Z+ T, @4 b4 ^% O
“簡直就像你似的。”
5 V9 w# r  Q+ b5 p& w
“像我？ ”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X1 Q0 T8 ^) H0 j) d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W, G& Y! ]: l) w) W4 A( E0 A
( b+ c; e4 @* D3 E# A4 Q0 y, h( j
“什么意思？ ”
- z* R$ Z& p7 _4 O2 I$ \. \0 N1 l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J( r: E. N" G, _) n* `0 i2 P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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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W4 D7 [! U+ h' T  a3 x%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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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5 ]* i: A" w+ |0 r0 ?% |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1 N! M7 }$ f8 F8 S5 Q$ U/ ?3 W; S
0 \& R  I; f& {& g% [. E: z6 E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D7 x  b# K7 f/ T7 T" c2 A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8 R' d: o2 p; N5 m( n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2 w5 Y! G/ |: ^; g$ U% U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0 [% w3 X- a( c5 k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h: E  @6 k$ W* l% W; A0 ?5 a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W& v( @1 \+ J
博雅大發感慨。; ~8 w- p3 q# C6 g( x, o& A
, o: j, r- Z, g8 r3 W# i# C0 O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 u" X# ^/ ?6 c, _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P& f  L* l8 Z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0 J- T2 j. Y. s3 U3 S; G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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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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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6 D3 t* R( w) X' A) l( n
4 w) C( f+ T+ G1 u9 H* u0 E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 _( E; O* H7 N: l  _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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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s# M5 j# }$ N: D8 Z5 P* `: X8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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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3 g; w) E) D2 H8 H3 N8 n
  b/ |. Y, Y  Z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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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 W* ]$ M- W) _8 `4 b/ l# ]7 M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b1 J8 K4 g; _  p" _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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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G! @9 R6 A* |; R0 S& G; r
$ g5 ?: z- \2 A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I+ X$ ]4 P& G.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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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7 L0 Y4 O5 s' n# l, \. x9 }: A3 ^

左眼已經瞎了。5 P- l4 H4 \2 i4 r0 M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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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d7 c! M3 i! S" X6 w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  h+ P6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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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N% R9 a% q& I) x) p3 a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8 e$ s1 a( n' [# s8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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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H1 M' [7 J! j$ v9 l0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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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0 U* w# \)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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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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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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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I+ y: U+ [: Z3 c- Y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T3 B* y9 D/ m. j- e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m# V6 R- O5 O* R; ~/ C( W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3 t1 U* z% u% Q/ [( ~
' x# d( x& v0 U, _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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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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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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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4 l5 ^& V% i#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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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L: I* }" i;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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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y  g* D& n# W( w- U/ N# K: s7 C/ h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0 r& ^3 a;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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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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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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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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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7 Z, L2 ~: I* Y6 d* f9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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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6 F9 G$ N* P' ~' U+ X; X: d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0 J: ?9 G7 S8 y% t; J& n5 ~1 [( I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5 V! {4 W* U0 d0 L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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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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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o8 }5 e7 S7 [7 N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R# s) c5 @6 c: B

“熱呀……”. l, A1 U1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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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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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C0 ]9 B$ J1 z8 v0 L' O) E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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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q3 n0 z0 ~$ g9 B) J0 K8 H9 r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  d- f#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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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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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1 [. p7 l$ F* g% \0 C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8 m; y, d) O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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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P( {8 X9 L( G' l

“好啦，走吧！ ”1 N4 p; N" {! s8 B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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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5 b& x" \1 b9 M5 {6 A+ ~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v6 e% F/ S% W. e5 t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9 N, n& I8 G* Q% M) e! l/ J" P
! C* b& T8 @& x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A$ v  p& Z+ y& z# O
+ M8 d2 Y  _- l! J% }# u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z$ o; X" }: ~) l
3 Y: z+ i6 u  p+ K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 o8 @/ ?0 Y6 z- W8 M; m
' q, f6 m6 e) S) e* O
“嗯……”* O, M6 v1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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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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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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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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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J% X4 P: C( z#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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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d. S) l. e7 C8 M7 N2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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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4 x1 o8 m6 @. M( [1 v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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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3 P+ C2 ~. N7 E4 V/ D# u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n. i9 A; S! F: X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7 T% H( I$ ?8 u( H*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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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6 b. n& x2 i4 ]: @
; V- a% w& v3 \& V$ A3 ?$ V+ W* O4 L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3 P2 A! G: h: V* w5 Y; X! S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b: ^4 n& w9 Z- y* q/ Y& q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W# n& r3 e- N1 H3 N6 x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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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6 k9 {6 X* n4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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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3 p. k5 y: `% F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8 ~; z7 S( ^"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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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b: _2 \6 ~; w$ `- a4 Q& Z
% ?; }) E% L! d  w- M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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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X" N1 l0 S+ n1 f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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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U# G4 b4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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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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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W- c6 T- }' B" R' n

“接好！博雅……”& p1 M) k4 Y8 P# Y/ u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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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v. E7 j, F5 x' u- s: |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1 F$ g9 o! Z+ `, {; j) G
7 a3 L/ b) L+ ^1 k+ H" C* L7 o) C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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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8 K( Z" \7 B% ^3 d& f

“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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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Z3 I. o. g, z$ R: G0 ]4 z- s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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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C2 ~1 v: H. Y: z' T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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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g: u4 x! n!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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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0 r! X9 f7 i2 E+ e( y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7 V& W# d0 F; o  q) L! c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C9 x+ m; W& g# U3 C

“完全正確。”% `" V- r4 }0 L( J$ B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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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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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f+ q: a9 g3 U# D& \" B: }6 T
) Q. E( p' q' Y
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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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3 o0 I# w: H( q! \0 I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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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X/ s/ ?( i  q4 @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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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p# R% \; x: s- ~4 C$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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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 g: X6 u& |)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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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 e% k, A4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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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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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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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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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z, g  E6 ]2 W  j& w- ~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8 O6 i5 I+ G' x* l2 j.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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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 ]: c: N- A: g0 v, t" B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B" M; ~: ?1 V  V: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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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1 ^: L/ o, ^3 e0 T+ j, j3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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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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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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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3 e& I4 Y$ \& ^+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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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9 A/ S4 M$ e  B- A9 B3 b. Z* G8 x/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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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5 A& w% ]+ r# x%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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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T% m/ [0 i$ C& C9 O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5 ~* P3 y- n: `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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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8 I: H# x/ y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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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9 F/ j3 c/ B: Q" k3 L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M% F: d  ]  y5 R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_6 z  @; Y( Z9 ]& b$ D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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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a( _  g4 C. B)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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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Z7 A9 j1 k# q5 X4 j1 g2 W7 t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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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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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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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  J4 L. F' ~9 @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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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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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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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A* U# C' o$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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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Y: B; @1 y0 _* H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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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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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P7 k! B) r0 b+ ]9 a! C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 A( o( ^! [" y- @.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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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r' ^4 a9 Y2 N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1 L. E# D9 `% b$ R7 Y8 J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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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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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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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0 R8 s9 J' r/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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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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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6 v7 O  y6 |6 ]7 }& b: i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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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r+ o! J  }# H; z(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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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I" _7 b2 K& b5 H7 q6 ?3 Q% C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b/ r6 e) u: t9 ~0 T: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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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I* n3 b# e$ ^8 o$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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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n0 Z. U+ y/ G& k% M) {3 c. b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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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W$ d/ x( z  y4 K# S1 v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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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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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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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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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W8 f! b+ I# z1 v/ t4 z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7 @( l1 F3 L  Z1 c-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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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f9 }$ n0 B9 O7 B!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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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U1 }: ~' R. b3 o( y$ g# k4 r5 b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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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 @9 g1 l4 o5 B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5 b% w5 |$ J: O7 F9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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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k2 ~7 M; c) P, z0 U" O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K6 x( s7 h2 l' F  `2 U3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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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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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 ]+ i' l2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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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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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P# S# R, ~4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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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G* F# B9 l) u/ {9 Z$ s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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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7 ~3 y1 T  K9 r# o5 A

“授人以柄？ ”3 N& h6 r' a4 B, S" Q9 Q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x7 ]+ u$ Q: R,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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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h$ c! f+ c1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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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O: w1 y: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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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8 Z' D- d, X+ U*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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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2 a' |9 Q# h: K: t7 Y: K; F'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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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 L" P5 t) e! ?

“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E0 F! N8 }1 H. W)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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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6 L7 ~% C4 l) Y5 J& s6 `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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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j; O0 ^% i7 Z(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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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d$ t( {: U5 Q% B$ F/ n!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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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7 T. c" G- D- G. T0 i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K/ M3 S% u2 q" Y, M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3 v6 Z4 Z) q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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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q  q* t1 n) J/ e  A/ j5 A- q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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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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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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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9 D2 m0 F2 o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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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4 d/ W1 u- q  b" d;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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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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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2 O- g- u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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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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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s+ M+ ~" @8 c3 w3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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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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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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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7 _6 U) V0 W  w" _+ ?; o, g: K0 A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C; O2 _6 e- ?/ v1 }" `" ?. Z6 E' [6 L. i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Y, w: s* i$ {5 S- R: n# v' Y0 ^: t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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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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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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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R- k2 J3 |$ r  Q  P# Z

“哇！ ”$ x; M) T# ?$ ^- @2 Q0 P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s( V0 f+ t4 u9 r6 J6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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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8 V2 H% p' y& }! ]  E! @& y, g# i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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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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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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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1 y7 |% v$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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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9 @$ o' N) l$ N&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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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C4 T% I8 F( |1 P3 t! P) T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q8 e+ c% D* k(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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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n  z. Y& C8 _" m( L# |
! S. `) T7 l& |- W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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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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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 W, w. r+ }4 f. O( L) k1 H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k; Q2 p' x7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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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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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0 ]7 V% N# I*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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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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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6 d+ z: y- h! G5 W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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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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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2 Q5 n  B# h. O# M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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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行。”: d0 ^# O0 Z9 ~, ~; L" J- t

“什么都不做？ ”) M) K  ]7 L6 a9 O2 k8 r" s( [* @

“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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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4 `2 I9 ^# }4 X; I* s! K$ a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 \! U0 ?9 Z1 M% }* ?5 L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8 W$ D( e7 F; P3 X2 P;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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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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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0 b# N" X$ F2 Y% q& D/ L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N: F* V! ~8 F! i/ o" j. P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5 q+ i' U# k8 g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 l5 t: i/ ^'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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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9 L) O& X' i' M6 s' S4 Q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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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b: C2 t' E! S(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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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F1 X- g' y(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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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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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f4 N( ]9 V! r: l, T' @1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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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7 t2 C# Q( x- h4 T2 Y

“來喝酒。”1 q  ~: b) }7 J% }+ x) [

暗明回答。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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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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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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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v) n, P  j# }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I7 c) o) X3 v- c3 `1 P5 d4 H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u3 `$ p- n% A0 H9 t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N( O# J7 e1 v# I- E/ O0 C

“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0 Y5 ?6 P6 b2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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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W  z1 x* G" o8 U5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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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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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T8 C$ A6 h  F! Q* f+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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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h8 |/ u7 T+ n" s1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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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n/ K4 Q' P(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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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G9 f/ Z* ?- y7 i. t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O% I9 P! P4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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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K! E% m$ D. y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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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O7 C  U5 \' c0 p% w* S0 G

“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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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v. n) E7 g+ P8 [- _8 h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0 j% N  U& D. t& T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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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r1 ]8 p1 u( p6 h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l5 g. x& w3 e'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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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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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3 c) j/ r6 F, c; j$ b  Z1 q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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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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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7 p) j' s$ d7 m6 Z6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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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 F6 K6 j! C( Q- [1 i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g. c# H+ A$ S8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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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2 d8 o% f# c# S'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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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T+ t" k) \; s) r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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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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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 T8 U0 Y; s+ l
  ^9 w) h& [*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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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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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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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 D) T: J! o: h6 u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A- w9 p8 E1 R2 q4 i9 L, |  h' D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 {( ?. a4 q. I,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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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g+ g+ N# `9 [% [6 W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q7 I8 `# u( C3 ]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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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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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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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l, K; J%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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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4 D: X$ v( n4 ~$ S  C* c& H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9 h8 g3 D$ O, z2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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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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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g, E+ k$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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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F$ o9 d8 A' M7 ^; {

博雅喃喃嘆道。: u5 U. N' w' E0 P3 i: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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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0 \8 M: w0 `1 s! c7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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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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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5 ~$ h+ I% k0 J- n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G: h4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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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g+ {1 Y3 l  p& u; u"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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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B, @) l% `1 y;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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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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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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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2 A/ K2 N8 X/ y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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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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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F: N( q8 ?0 f2 @$ l. h& H/ O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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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7 ~* ~- k+ t! d6 H9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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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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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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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u2 G& n' j- v" a; a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t- J, d8 j; c- d.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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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Q) c: G' O* ]!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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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Q( T2 Q- t4 U: b" j. v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5 J( N# F4 b! t1 a" e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8 F. k2 O3 G5 q! u( [& ^7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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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n' d* \0 N5 K'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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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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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2 @- Y" J7 k* J$ J9 E

西樓月落花間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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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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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2 p  h! @% m$ {/ s- R0 i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0 x0 Z3 z9 K3 g- A) V  i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7 V% I! v7 R, i2 o0 a4 v

“啊？ ”% `' L' ^$ \- S: w: {$ |4 g7 I, i
# a, Y& O  {' R6 o2 @: c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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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0 a! n9 Y$ r% A) S- W: e2 Z

“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4 e# b; `( Z* z5 q$ k5 l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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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v0 v+ w4 m# j! H0 {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3 H( B. H8 z8 b0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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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8 ?- J" _+ F: D& q$ L2 c
( O0 {& A' c% {- b" L$ x; G# H" A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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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x" l' n. a: b) @  O5 y2 c9 z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R! b2 t( E' I5 F0 F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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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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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B5 u7 {4 Q2 t) e' k+ C. M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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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1 W: o( G9 q- D+ F2 \' ]$ U$ e5 d; x9 d

‘“正是。”6 W3 i1 J/ ^0 I% V7 [
; v. d% r. K& H* F
“他怎么了？ ”9 H) D7 j& w- j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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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v$ {6 F' N2 S.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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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n4 N# ]) R% T1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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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O: W" Y# j  x4 B
( n. F* x- ]" Z6 E* w/ t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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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4 g9 t( ?5 W# x- C3 C
' g) @3 R) K, [; Z/ }) A* a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6 n5 D! g2 [. {, u3 T, T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0 `- Z# f) P& K/ O6 s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1 S- t, R% `& e. o* ]7 T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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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q% l!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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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7 ~' h. @1 {* a0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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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4 B* I, @. f5 G; Q1 T; m& I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3 u: {$ ~- \5 P# T, Y# `0 C1 J1 g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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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f& I9 t5 A' i3 a
0 I* p, z9 p: i8 ^) d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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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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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 @& b/ T7 t1 L7 ^3 N: F1 @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n% h) h+ {8 h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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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u, h7 m8 i+ E6 F# U1 u' c5 S& v" W
3 G) \$ x7 Y9 p
“對對”

“好好。”; S) b8 w( L: |1 u5 a
9 D; T3 Q, v) J: e9 C, g4 D# H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N9 [- P1 h- e4 d! _  p* _; N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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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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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1 o/ A5 }, R8 U3 F" o/ [9 t" d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3 V1 v6 o& o* S" A5 {' E' y/ J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M2 V2 X6 k6 x. b
9 A% {0 d2 }( e: z, a3 W. j8 }% w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5 f9 @# U- u/ \2 e!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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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6 c" {5 o; u& {&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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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L) {0 q' y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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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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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l  a$ R  U8 v- B
' C, d/ {* }( i9 ~, _; E0 y" }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 M+ M; n. V' ]

月上長安百尺樓+ ?/ a( ~' @: z4 T: T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i1 f$ d1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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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f+ j; q. T2 a. ?$ @5 f3 j

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V( u0 m2 {5 N& ]# @9 U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3 ?6 {) ~* V5 {9 M, X& f
& F! w6 [' E; d$ Y6 Q) u/ v2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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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1 H, z/ [1 Y1 S7 \) T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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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5 r% ~' W( D( e' G/ V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8 i4 l3 f0 O% @( n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6 `; g7 p/ ]5 p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j, h) c. L. ~" A6 b0 L  P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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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o, \) g# Z+ n4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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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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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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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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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 n8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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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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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1 k$ J6 j; W6 j$ U* [: N: [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K4 W* \* R  g$ t% `/ \
' ?+ |) A3 m' Y. t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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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1 \4 L2 k" t; J!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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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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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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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x9 T8 D0 j0 k  j7 U3 H( i$ K3 |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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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6 C: w3 W' q. A( Z2 D8 `" W1 x5 G( b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1 E$ i; P, B%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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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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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X; E% @+ E8 u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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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W% H2 I2 r9 \%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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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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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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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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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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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r- P3 n1 g) J* n5 f

眾人紛紛議論。+ n4 X5 t) A5 m% d
5 E2 p4 @/ V+ m7 j$ l, }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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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H( [( {& x& `+ e- y9 ~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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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Y- H: S6 I.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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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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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6 `" n6 \) \/ N3 X% l5 j, a4 s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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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G* X0 K: k& u: {6 E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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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8 C/ z! ?1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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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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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j3 t+ {0 s/ M- ]/ O! G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D* b( t8 N8 a& f-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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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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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3 \6 m6 A& O; Z8 n+ F. L.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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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3 w* O6 _# `# m8 ~+ b-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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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6 @' U* j4 F; `; Y6 v

“今晚？ ”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0 v5 s  b$ a' u  s; I# F'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j+ {  C  b4 ?) B1 L3 Z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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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2 h& p, \5 I. b* K+ u
“唔……”6 l" Y. [6 @5 ?. Y# T7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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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z# g* Z& Q  Z$ X" G

“嗯……”5 F3 o7 h2 }" K; `& ~- m- m

“到底去不去？ ”

“去。”0 e7 u7 y+ K, y7 e# W/ C" n

“走。”, p$ H: e9 y# ]- p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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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x  E$ H9 B/ n0 x* B! o! N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b+ _6 n4 ~/ p' L7 j5 t
  D+ A5 {3 g: |# F' k& a$ y  i9 X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Z8 r6 i( e( a$ d*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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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5 e  e) P4 R8 c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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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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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3 r( c/ s8 X- _7 r! t# E
7 o* u, [& i6 c7 X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y- K0 c, G: ^& h  _8 L: ]2 O  `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2 b+ y7 g0 \( i2 a! y! P
: D( r0 a/ [- m! f4 o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7 a5 g" @! \& L# o, O1 ^& R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4 r4 ~2 V1 T/ k: w; i
" e7 w: Q& f7 q* G+ ]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4 h$ U4 _( u2 ^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o) {0 C, X# A4 p/ X* M1 [
3 A2 q5 y5 V, ?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5 Z9 M. d; ?/ D$ D+ V
* B$ b4 L% D$ m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6 [" N2 Z1 L6 O% |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C$ I, b! [" Y: t  D"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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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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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r) w% W* g: A2 x! q7 n6 @" G

“什么事情？ ”1 }9 Q% e. Y8 v( D2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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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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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8 N: g# F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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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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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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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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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3 N( K1 I% J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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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  G/ Q& W/ a/ U: ]0 C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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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 S- g4 v6 J$ \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0 z8 T$ {- `9 a7 s* P8 t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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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1 Y7 V* f) c7 P& s. A3 q

陰影彌堪惜2 E3 q# {. @; ?4 U; K9 j; h#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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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Y6 d4 _* [- n( k  p5 f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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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z1 z$ G0 m& J1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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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2 `* @' e& ^4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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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S5 k) c% u& V! o0 T4 r6 I% }" [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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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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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3 A8 Q3 Y8 l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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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 C" y" C& z3 t9 i/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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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V+ k/ V) `. S/ d, p4 j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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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2 ]2 i2 J4 p4 b7 |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c& ^* R, O  n; l3 @' Q3 v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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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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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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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9 i3 V+ m*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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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 [' Z  A4 b6 t#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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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G. @. X7 J- F0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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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M" Z5 D0 D( J( s8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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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r/ Z* I. ^  z3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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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4 U% R, P& `* r%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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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 F, c' b* [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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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9 P' W2 v7 Z9 ]0 k& p, P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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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w- S+ J4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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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P9 v; [- `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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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K" U4 o& @+ m2 e$ [! W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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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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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p( x, c1 e8 S! }. A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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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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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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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0 u4 W6 z8 t' N* P+ v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g' {( i-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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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2 ?! Q  }+ P7 c1 d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i. j& Z7 A$ ]3 n/ @$ S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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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0 i" i% U/ E3 r9 ]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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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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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6 \/ v0 r2 T( r. d* x4 S" O

“好．就這么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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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T  c% g' ?5 [& @, F

“嗯。”" n+ @7 R; M$ q( C5 N0 y5 l2 m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q, J9 k. s& i8 k* \8 @* z5 c; ]
( l& _: `9 }7 n+ x#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4 }0 E4 t" O; V$ a
4 `" g3 k& K- |1 o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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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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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z" B2 T/ V# ?, r( h* d$ w
二人舉杯對飲。
# e( u* o; c- n, G4 G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1 u: x* g) l1 b' c0 H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a* a% K) \, n9 T* o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z8 X. y5 ^& H, u! s5 b0 V4 j/ U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Q$ g% S% }: _' j, Z% Q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6 T' P5 X+ J% x; w! k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T9 Q/ G0 w' x& J
( |! A4 j5 l; {+ f4 @8 |+ A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o: k0 S0 h" z$ {# f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5 @0 M5 z! Y2 j, N  p+ g5 A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0 k) I: X( b3 w& l* T$ x: i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3 V( m+ ~1 o: [1 y  m% u
; V6 G# j+ w1 m8 ^8 V4 n0 y5 `! p5 {
“是啊。”/ U+ i* u, E: Q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_6 A9 N9 I0 ?# [* S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Y3 w8 `9 z  P( \' s: B0 E: G$ I# S
' n5 S$ e1 Q# y+ T
“妖怪嗎？ ”: V- L4 |7 w; n: e* k, h$ e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 [- M. k: p3 W9 o
3 M$ B5 {4 D, i# m: K: d" E9 J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1 b' D& [* c. \3 E& {" A  u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 f5 U0 [0 }% H2 E3 v8 ~
“人心能左右妖怪？ ”6 \& x$ }! N0 s' H: c$ N: w
8 n6 ~4 ?& o0 W# {# V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m* q1 v. D# m1 ~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什么事？ ”
; s9 f6 V* h  p! X; T9 w4 M" `%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U3 U8 }" \& \$ n' Y1 Y
+ F) \. P# P: w0 K, |' D: k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0 q- V! p  [/ H' t/ Y* p8 e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6 g& Z2 f5 k- s
1 V, a. n7 w& E2 X+ L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O5 x+ U% N3 K* o( u
$ o+ }7 O4 D, h+ O$ S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4 O3 b) n+ Y5 n+ y3 S2 P' T
( N4 O1 j; f' Y
“唔。”9 X, q) e8 Y, S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2 f' P# k1 p, M- h# }7 Z- F0 M
! d+ y  W( a; ]( Y3 g
“是嗎。”
& l6 d: z( e% E. M" m! D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7 S4 r2 Y  U7 N; M6 a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T3 @5 u& G8 C3 F  H5 v( ~0 {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2 t$ D. z  a' G/ L) H4 u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k" |2 k! P$ b% q5 r6 {0 k& q
; U. U- q& h6 a2 C  c! {
“遇到了？遇到什么？ ”  F. K0 \8 k  R0 T- j

“怪事呀。”% X+ Z8 e: z- a- q6 a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L7 g0 J" H. J; Q: s# N" X. N7 r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v  L% }- H  o4 O1 g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v. }, q+ q! g: Z# {

“女人？ ”5 a" v- h. Z5 y2 p  ^5 }
3 y: @$ i: s3 J9 x3 d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0 ~. z9 `/ m7 P! j
二9 ~2 E* W' ~" P; R
5 T, W; @% m7 V# U0 Z. s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E: ~+ Y# G. _( W3 W  B- D
3 L% b  I' a, z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8 y1 n. a: |, j) [$ G! I0 E2 ^
! d8 E0 w5 h4 y$ t% R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2 k% E- F$ f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d2 I* U, Z: F* g1 b
2 @0 b) Z% }3 e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2 _3 P' o/ v/ n7 ~; f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7 q, }- d0 ~# F! V2 W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U& N" y! h/ Y+ k: g# N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J. q3 [: }& I0 f1 j/ U7 ]: o3 P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x9 s4 w* Z; @( ~# ^- g: J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0 C  I; x2 S: w8 {' u2 H: q) f$ ~7 _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m3 B6 _+ }: y
8 ~( [/ p: w8 C) A) n# M) G8 m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4 S: q# l# j! {% o0 |, W5 s% w; e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0 V! h+ O5 G6 B% h/ k+ b. H; e9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y7 @  J/ C$ U8 g. [9 ?! I& ~+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0 K6 |( V0 m& [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w$ {- q5 m+ d) }! j4 W; s% J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諸行無常) d( C$ ?& o6 V5 {

諸行非常: B' m3 @5 Y# I: r
( J: d, ?" Q6 j, [5 F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 R8 t9 ^) k! X/ A7 Q$ E* S9 o8 x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 \) X6 v% K* Q) |% a2 k2 U/ Z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0 m. }8 H7 `: m/ j. s" r8 W
! U5 s, M/ v5 L  a
生滅滅己0 [; ?$ w- c3 Z/ {* j
- C! h+ y& B, `3 E- U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3 d% w- Q' y% `& K1 t- x9 q& {
2 v% \! w1 M% K! j5 _" g: }  P
奇怪啊……
5 Z& n2 E' T/ M! T8 q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7 f+ M" e! \: h7 H
# [" {8 L2 k' n  u6 E0 m+ V) E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2 B2 ~" r4 D) }6 G3 s6 N0 p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k  X5 B6 k. _
& Q. h3 M/ F6 B6 C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 r- i: J; y# G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9 |9 _+ N/ _& C) q4 _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 S& O+ {+ {5 D" q/ ]2 v& z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3 ?; _: n; ?- K! i$ D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c6 }; o! N. ~  W$ }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U+ K# C4 G! h1 |
. ?" h& P* R6 C) Q+ w; r2 F7 O) _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_! @0 N" p+ N' y* b- C
+ @5 G- f2 s6 C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o0 ?, y, O5 m
4 S, Q" V3 G) k9 ~5 Q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 _  F4 S: N0 x8 t4 U7 O/ m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v( I) d* R$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2 A$ V; P, }$ `* F7 Q2 V
; ~  r2 b+ B. b" t' a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5 J% j; A7 k( L  W! E; Z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F, S) W$ e! e, H1 ?( H  ~
% x8 a* _; G)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3 q! d- q4 M* ~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c; C2 o% D- s5 i
$ d8 s( o' q0 V3 t( Y+ a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7 n- z4 Z7 }4 C$ Y/ e% m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4 [1 X# A$ i# ?8 w7 w4 ]8 S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K" R9 k% p  k6 N. L5 Z; i8 J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x- e; {: _" a% f% J

“什么意思？ ”
( _! }# {1 [1 Q) e  a9 z2 a% i8 F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3 B8 }  C% Q, n6 {0 V. [0 C+ B6 h
- m) @* H% x( M. |; u, O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o( E/ D4 A9 A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 F0 l/ Y3 s+ ~. Q) N
“……”) B: @% {: O. z  \' Y$ Q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7 m4 \  q- U7 \1 l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X* P% Z- x: N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0 R* M! L: [* o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1 v" T* m) k! A7 _! w& C; L, y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n6 O1 t& [* L! b1 ^& K5 i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 ?! L6 l3 b& @: N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V3 R7 V' P! J, M- r, u& \% E7 ?8 ?
8 d/ E2 D- M# m- x  q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 E. ?. o  G) I( @1 @. z' L
“真的？ ”
* \' R6 T- |  k+ r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1 X" O6 Q7 a4 R6 Y
& K* Q0 [9 |. n$ K3 P2 G# w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6 f5 m# _  N* T; L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 x9 s7 a$ n" f) i  j
“真的。”
3 @) v) f  O1 f' C2 Y7 F* }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X, d' p+ F( _- ^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9 i& c  s  N2 K" ^* a/ l+ \- l
1 g; }1 b7 c2 f1 |+ @+ n& c+ M! f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9 F6 X+ X; d2 b, |2 z
“明晚你有空嗎？ ”' r7 m- j" e- H) p' L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 |* U% [$ `# c( e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2 m/ F# X9 W0 _2 O: N. W

“鬼？ ”

“是的。”  T4 y7 V" ?1 l1 t$ {  U5 E9 }

“究竟怎么回事？ ”$ `0 @% a: y/ Q2 _: L4 t0 N
% i' S$ q- V& L' u$ |+ ~$ P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 D2 b4 n% u$ B5 |" n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Q) I/ ?, Q8 @* d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 Q+ M1 k7 d/ _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s. V3 q, i7 e$ n: F6 k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B( F) W3 v7 v% N; W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q) N; |5 O- O- p5 `' T7 g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2 a% @* a- I* \2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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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 N3 x/ P  f
" U$ i# R; F* _! w" n: z- @( ^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9 v- s& N. W) [' Y' M( Y# W% H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D1 h6 T! A- U3 C# `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t2 I, ~! @7 W7 a2 d
  I+ W4 j  ?' J$ a' R. O' d; z* n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4 o5 M* L$ y8 C% r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5 I$ ~# V% ^+ G; B( L3 H
5 o  c  E+ h, ^' H2 C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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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j: w; b0 Q+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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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3 g4 @. m% x  \4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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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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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 M( J* \% B# O5 S4 R5 U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O, P6 G, r  @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 v# O6 A( Z# F; l& |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5 v3 B0 Q( p, n7 S2 @
. t- P8 Z$ ^* \1 M/ |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v5 I( a4 Y0 s* Y
& t. a6 A; Y3 a7 F7 f/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P) q- [# M0 R9 d8 X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7 I6 V7 R; @( h; T
% b9 L; ?& V4 U+ P: Y- l; [& W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I- j" f6 ]% M. {, u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Z) _; G. C. Z1 B5 _3 |- d  x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N  i/ |3 S8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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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 R$ ]9 S- m0 N1 c7 ]5 \& L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 V) @. L) G$ }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Y% U3 Q& M: Q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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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Z* u7 y. v  Q* o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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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N4 @2 p4 P% g4 z
( k2 A0 y, i% r- Q" ^0 ?8 u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 \! ^- B5 j6 i* K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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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4 R# W2 ]! [: X$ }- D) e2 w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z9 [) A" G. v" l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n/ w* h' d  Y7 V4 c% N2 F4 x- t* R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N# U2 Q( M, V( y; m$ ]" a-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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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O% j5 `7 ^2 u( O# L, x
: I- V* b& A. }2 v. Q. d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 i% X: }6 k. R& _
“準備？ ”5 A: e5 s. r: N$ n$ u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6 ?  T. E- Z: M4 \+ q" w0 T

“是……那倒是。”
% T  m1 X+ a8 ]. ^3 D& ~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A5 a0 m! `$ z9 l' a/ A) y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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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3 J1 S3 N9 b7 F& }$ y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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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 y7 s/ Q6 E; l, _9 ~- G) i0 U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7 \4 q2 Q: t/ W/ h
4 E! i" [4 J0 x! Z( Q4 Z5 K7 n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5 o6 ~( u8 W5 n# \" `4 `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4 U0 h/ O8 }( _, ^  a( b' y3 x% Q
# E* f. P5 m) Y* M1 h4 P3 {
“是啊。”9 K# U  G( a! P( J3 a; P2 b6 _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_6 N7 R* L( ]7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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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4 ~; J  K: \0 D& z0 u+ v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x( @9 Q% G) H: g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K- Q% H5 a- d0 n* d
. z! s! v# N% P1 P, O3 m) K: K$ d
“去哪兒？ ”7 g! j0 ~& o2 Q$ I5 _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p' Q& Y4 k  [0 t" K
3 @6 g9 e$ V4 a( r0 c' |5 u
“下京？ ”8 K: `/ ~. c, I. Z: f  ?- S5 j
3 G8 V0 X  K0 o3 Z, z& j: _
“怎么樣？你來不來？ ”3 u$ F5 r2 m% _9 J9 c" e; X
  m5 u5 T. W/ a. o/ d0 G
“唔……”1 P/ [, F4 P8 \& ]. [. F

“去不去，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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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2 C8 Y* y; u$ C6 x6 R0 g
“去吧。”% l) N  b. C( p9 V
% l- }' q/ X: ~/ O: u; ~/ m: d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d+ ]( Q  a: W% f

六% k. J0 {  L, k$ n9 m- g* s' W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i! y3 Q) l2 a/ P4 c% Y4 ^: [1 J) [
; |5 @4 S* f' @( e# ?: Z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0 @! I6 V3 V- I5 r1 p
* i) n6 w8 }$ n" ^+ c2 j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y, X; @6 I; B- T) o) L) f! `7 }' t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 Q  @+ g; F# o7 ~
“不要緊吧？ ”9 w; w4 ^) w' g4 i- B( F
! V  [  E5 v7 `3 S+ R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 [" f+ h" _. ^5 `% K0 R6 m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N2 A! V# {- ~2 g; s8 m
( ?* @$ M, Z/ y; F' l" w: x, ?3 w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h; Z- B6 X! F, _% d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3 L/ d4 S5 w8 T' [* i7 e0 m  I0 I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0 s1 q  M( q+ ~& e- \! A

“怎、怎么辦？ ”. P! G3 I. y- i! _5 u7 p
. u' t4 N9 @9 P$ T1 L&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1 `4 A0 i8 o: P7 N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m0 X1 M7 J0 w

“沒錯。”
0 ?! i4 n& v7 V9 m/ j* G( C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 y$ {+ b4 S$ J3 }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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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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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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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 \1 V7 I0 p, Q) g! [! g! B
直平便張開了口。# L+ B9 Y, K5 _- Z( F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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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v3 P9 {& l9 l: v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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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d/ h* U  {( U- S. @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0 \3 d3 ~) f) T$ K# Z  L, L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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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W1 K+ e  l" U8 e( s* I+ @9 }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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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d( l- C+ p. `9 x; y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 \4 h1 l5 @; G8 F; q
“哦，快要生成了。”. y7 Z3 U0 B4 X! \: \" o% C: }+ `9 I9 {
4 s) P- M$ i, P+ L" E
“怎么回事？ ”
( K7 l; Q+ }5 [' H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7 P+ a, w7 m; m. p* ^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m& e1 G: u6 D2 d$ j/ l. B0 a8 O
" C% J0 W% B% e6 Q* v: r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3 b$ O# |% [. F, H6 h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w) b1 k) B" C9 Z, C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x# M5 P1 s" {; v& L% h2 E" m8 Q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o* i) L3 N6 V& @
( p5 F* ~& y9 U; s  q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x9 ?0 f3 [. z3 }% \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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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9 K% ~5 \1 _  |4 c8 ?& n! ~$ X3 _' @" I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4 `: e$ k/ g' B- o1 o

“直平，你在哪裏啊？ ”, ^. b6 e! U8 v; J
4 R7 t' Y% Z& ?7 g9 }. L: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3 S, @; h, c( A# |
; ?6 P0 c9 S3 W& W$ ^
七+ z2 i0 n- m, J, l7 p8 W1 W
/ n  w, i$ W' `, Q/ }, z
快步如飛。( Y& V" l" O#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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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3 }4 C7 b' X/ o/ D. E% Q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o5 C/ x0 W- V0 _9 R6 z& T& z
3 ~8 Q4 q- P& g% B% @3 u
“他躲在這裏嗎？ ”, f1 G& {; Q5 E, v"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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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1 @) \: ]5 N8 Y- r$ h9 {9 t+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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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G; b1 T: n; y: m; }
$ [3 P( O" P# P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_* G2 W0 g5 p( R( V

“在這裏嗎？ ”2 l) ^! J, a) U1 D1 X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7 p! |8 x5 J- @  H
2 d: K6 H  p! c0 o  |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y9 _! {% |/ W9 T0 z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I8 `. V# W) t+ z' N2 _# q6 o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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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5 M( V' U9 T# m  k' H! u5 V9 l
# c) h7 P2 o1 `) ]* z, ~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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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Q) v2 z7 T* y. T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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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0 [8 W. y% @4 _+ H8 i! A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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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 b0 \# C: f1 d) M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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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5 Q+ o8 x5 Y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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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5 @* p  M6 j" w% N- v! W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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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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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 H  A2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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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h/ f6 R4 Y& j1 x  D( Y9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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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5 W2 B+ ]# \/ V) q1 F* J) D, e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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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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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s9 q8 J# o# W( C# }3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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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D3 B" F; P0 J0 c( ?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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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8 v3 h0 Y2 \* P0 h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j1 i& y9 d% h& F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0 D4 ^$ s9 t$ s. f$ C5 Q% L4 |+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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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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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k1 l4 Q; A; k, x$ D. T
/ D9 y6 w! |$ F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6 k  p& l! D) I: p' u
, c3 [4 d) t4 [! U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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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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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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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一 0 B4 l( Y0 B1 u. _- }( L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6 V$ q9 p( ~$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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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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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9 X4 B% o: v# t4 W# W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7 d% p+ S% a3 b1 u+ [3 h$ n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6 V  Y' ]# K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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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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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8 A# v" v; N8 p5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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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4 j( V" N4 U1 `1 \6 Z$ \( |7 A$ q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5 g' I: |: ]7 Z: w, n7 M" M$ m
% I9 o0 P/ D' k  y! U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 G$ W% _' K! L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 _5 t- q; ]7 w9 X  `! \
. l% f+ M( x! @# j! s( c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X# G6 m$ z$ \  ]- i
! Z1 q$ N, k* }4 J
“嚕。”$ [1 a) y1 v. v
+ Y5 ^6 M) y( N. O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n0 I' a$ _# D/ _3 l1 T
+ P0 e. H5 V) ^
“嗯。”9 s' b- V9 X4 M  x7 h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8 L! s9 Q/ t0 X( [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7 E. \4 M. C2 x
9 U1 n8 x& C* X$ }
“我明白。”! e+ ]6 }' T% g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6 s: l. n4 h. d2 _6 s4 X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O2 u6 f+ y0 o4 W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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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z$ `# ], c$ T5 R" u2 O+ L3 Y

“是誰？ ”4 B, K; R$ B( i& a1 S$ R
& t! e2 O1 F1 W5 P
“好像是道摩法師。”$ R* o9 M, l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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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M8 m. ~, M. T; B. H( n8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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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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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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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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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h& v0 h' W9 P* j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j8 [# U2 q) {  E
1 }8 Z* U9 L( n$ x% G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S* _7 `( z2 K! _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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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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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w0 [- o1 c4 p& _1 q- j9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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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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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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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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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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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3 Y" j0 F1 W4 @! x$ u2 Q8 n# n) O! j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0 G2 _* _5 O;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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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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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5 t$ {! `0 p3 i# S, i" v1 u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H" i& j  D0 e6 h- N* C9 ^+ a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 r/ `; B7 @  q, M- [" J& G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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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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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r! x: ^3 x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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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k8 B; v* D8 F% [5 z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c' t% s7 i6 H5 H( w5 x  S) v2 F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q2 L& D( `4 U3 w9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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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9 u: N  P% j! v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4 ~9 D7 W7 \% `5 o( b4 o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7 ^, p!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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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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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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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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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t, N( S' f2 T* y3 c, q2 M$ S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7 b& p6 @: ?' c, X4 X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2 y* ?+ m/ w. G2 d! V6 q( ]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 M' k- a8 o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j% x" V' T* _- i  l0 s7 o
1 T- c) [; v1 B) w4 K
“嗯。”
0 c' E2 p/ i, {6 w7 Q
“那可太好啦。”9 v. {) J2 l- y, H: g. G
8 X' b/ E5 S- @4 l- q! Z" g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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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3 H# M8 j  x' @+ U4 M3 c' |% n) g

“唔。嗯……”
2 ?1 w0 L% w8 P8 I, ~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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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X3 L0 W# w) Z4 m" h. U
. u) |& F% C# D
“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7 u0 \& m$ u3 l: g  W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a* M0 b7 K+ B0 Y$ G' V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h' Y9 B  E: A2 q. o4 K

惠珍向兩人說道。8 F  S) Z. l. @. J+ b/ `!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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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r: Q' c: c& W( f( {: q
9 Q. @. E: B  _+ Y) z; d# C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F, g, M8 g2 `" R% q! q. H) g, j
8 u6 ?* u/ N6 x4 g
惠珍點頭。
1 V0 T! a! q4 n$ o/ m! N: Y" ^! v. r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 A  O: O7 t$ Y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C" z' G5 i9 W0 j! q9 V6 _
  }3 R7 k$ o- {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 }5 r1 s; ?5 ^8 ^& h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Z0 V. C" C- l+ E. d

博雅問惠珍。4 E; k3 s- c# s. Y!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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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 K( s9 U3 r0 v6 Y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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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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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l1 r; b+ N5 ~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g, T) `/ q- Q( o2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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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S( M* T! P! p6 c" n8 `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4 \1 Q8 M0 `! Y6 f0 ]( o  x- C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W, B; g3 [+ f*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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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2 E4 M! i; P4 N1 a. v

“是什么？ ”( K' V, k0 I; K& _

博雅也探身問道。
7 R* W; a4 ^/ f) C+ ~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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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S) V. q( _1 |1 N) r! M- b
  _" [; f2 u: k: G( ~: }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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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 s. E( w; h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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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 i: E  v) R4 \% X3 D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Y! S4 C& H. B6 V. S9 T% z8 q
  u, V6 }; O# {5 v1 A  [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a8 Q4 u5 `8 i0 g' N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f2 i. o# u# H5 U: r9 K- Z: g- ?

惠珍答道。( y: N! v# e0 M
5 {" u2 \8 X2 u& i. Y' a6 b! N' P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3 \# Y/ I* O( \; `! T+ u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5 x' T, H" y7 b
  N. U0 J: Q& ^4 Z, G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4 [9 Q& O) c: J3 Y6 `6 k1 `# A5 V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4 \1 e; w9 F% E. g+ ?
! P* H$ ?* d/ V. S7 w5 K7 m
“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9 y$ x" N1 \% d* o$ z" z/ z

“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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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r+ r/ u  K+ X: W* u. X" x/ Y  N6 w' e

“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I4 _3 g+ ?7 F3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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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m, D1 s3 u: w7 W# D
3 A4 _4 d& r" l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3 I; A2 f4 x) D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5 }( ^. s3 c' i- z  S8 z
8 q9 o+ Z1 r/ u! E7 |& U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8 }. K- t4 `  z5 }9 M6 L: E
  L% z0 O5 Y0 M' a* j; d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F8 T% N6 n3 V/ |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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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9 D" h3 C' a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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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 X3 P2 b  w9 u) i  P- c
“那，惠珍大人他……”
2 o. @1 q6 T6 r, G  E! j# m8 f- x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4 @8 r* t8 |5 J0 I6 ]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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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Q( n& ~3 J4 ^6 T6 O/ E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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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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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  m& P! w% R6 M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X7 w& c# ?& w& r! a, `/ d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o  s& D: O1 u0 N& }: b7 r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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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r, Q7 D! u8 U4 [
  D( l5 }( B! V# |  _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_+ A( H7 H/ u, [+ r0 h! e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d3 t& e. G( Y5 \1 N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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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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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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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C, @2 n2 ?: n3 A3 j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 d6 q% k' e; x. x. x: |; O

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4 f8 L3 v5 s7 X  C'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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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0 y" c- i+ c6 Y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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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 S0 \8 ]! ^$ f"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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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k" i  I# L9 F& o- V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z) A2 k0 V# S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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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5 p  H6 A8 P/ ?" ], [' L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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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x) N8 L; ?# o0 X9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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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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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0 t' a9 _) a7 O8 U5 b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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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4 \; `  I; V/ y4 ^$ U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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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h( x/ R!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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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W1 b) Y) h$ w7 y% ]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0 |- e# v! f/ t; X7 w
) d, s; u  ]0 t4 Y: }/ U1 K, G$ I/ L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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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1 g) L1 o( x, R"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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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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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i& `; F9 e" {+ Q3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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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l4 ^  }9 h# d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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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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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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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3 H. j9 r2 Q* u2 `. m$ b  S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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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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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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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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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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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9 l, @8 `& B& w! n  Y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P% ]! W8 E&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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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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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0 p2 [. q; k/ U1 U$ y6 M+ s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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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4 u) I/ o% H" Y: S9 K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x, e: f, T4 F) f5 f9 c0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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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_' `7 b8 S!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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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 l& F# o$ A0 m5 p' H: `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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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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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7 x+ o1 M/ m0 v8 U1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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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6 {% ^; e+ r. Y' [7 Z

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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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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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 w1 k# I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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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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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5 r; w* @2 M/ R- D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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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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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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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q1 [& N+ Q1 U5 c1 P6 Z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3 K9 S. M& _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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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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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K7 h* z( d, `. L: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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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P: h0 [# _- i9 B6 @$ A8 T* ]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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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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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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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8 ?* [* J8 L) y- M- Q' [2 q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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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3 ^* p7 C- F7 s& g4 i5 `5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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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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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z, |( \6 p; F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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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 v/ F- l+ x3 {. v5 H4 w+ Z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U( c2 V% s. u.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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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C, \, J( @+ r. u5 T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0 g7 j8 ^% J0 Q  O&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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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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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0 @  c5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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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5 N0 X  W0 e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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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m) M2 G" E4 M% }"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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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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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S9 g! Y; x! Q; k/ f, y4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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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G& y4 t: @1 \, Z( i% [! @  Q* I9 {; L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3 V( R# s& v& m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O+ {8 n- }$ b5 J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l/ @: {* m9 s/ W: B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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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 f, {# ?1 e0 T) v; V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o- i/ Y# G% V5 v# z# s: z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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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P" u. z& f% X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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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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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W. E' B& i' f8 N! i$ {

惠珍點點頭。3 s# U0 O. I( M7 W/ t4 D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p2 |3 n5 R& n7 {, b

“智興內供奉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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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_7 F0 L: i. L" [& S  ?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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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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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看見啦！ ”) V9 E3 {: P+ J9 x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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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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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 {5 o) ?: M1 n( L' j4 k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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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T7 y. j' V; S% ~( {* M  v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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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 c# D% x( ~$ B) j* K0 O# N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6 {: f9 O5 s7 c5 Q; a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 v# L: H6 O# d+ t& U' P

“是。”: M/ q1 S$ X. J7 P+ y' O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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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6 J! V* T: z) F; x* }- H% l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4 T9 S0 z+ _6 l2 A' v0 k' O- ]& c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9 S1 f6 T0 M* j6 m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 L! _& ]5 @3 D5 N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A+ D9 `- W" C% h
$ L# M$ a8 z9 R( c9 `. o! Z% x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z! n9 T( t0 V. v) B, c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9 C" M$ t/ P& Q( H' d4 a) V
5 V7 s+ P" a. p" p* }! n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6 _/ p0 l, ]% [. z& z
“真的嗎？ ”0 u; H/ ]& J/ L$ Y' i: N2 r- A. R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d% s" C0 r6 ?8 u7 L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Y: {9 c( ^1 b3 O!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8 ^2 v7 b, @1 z2 X3 S
* e* D4 H. k! F( c& U! G5 t0 A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 ^3 _# n: N- q5 f$ ~2 r$ s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 t/ s) M/ v0 V, a' u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5 O& ^4 ^7 }; ^' d- `
4 Q; B9 F: O- R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k% i* A# h/ v: G" F$ k) J+ l
7 _5 l9 }6 N/ E1 [) j2 S! f% y/ P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0 o# w% _: k1 C' O9 \  x& V2 w: G4 j% T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8 X. `5 u0 v: M$ |0 w
八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 d0 v; U6 I: s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D! k6 H0 Z0 K# k) J  S  B/ l% _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O( o& J" j0 G8 \. d3 a# k4 ~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6 {: a) a) Y$ a8 b8 o# [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k7 y0 ]! ], f5 y, a. {1 f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 Y9 T& G) R  F; |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1 r+ X0 i( s: x* n; o
- C; o6 w9 n4 ]3 y  J0 g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8 P& D  K8 I0 j$ z3 i2 g  w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J. E9 N" n4 V) O; C7 c& E7 h% q
- j3 b- n8 N2 D) h& P3 `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0 N3 _2 x- g: i- k
“我不是說了嗎？ ”

晴明回答。& |- c: {, Y: V' @- r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 S( h$ S" \" b  f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3 R$ L5 U0 W0 q; d% M% B+ h
- Y: U7 h/ G) F- ]3 L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a' c" R# ?9 k) G% l8 [

“又是咒啊？ ”
2 p, R7 E) F4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7 j. |+ Q* n/ j# f4 I) H

“哦。”$ t0 c4 O9 G+ e; {
+ g% b) C) K( ]' x* A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6 u( e7 R, `( i- \5 W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 U# L0 T6 x% g
4 _% t! f8 O$ L, a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_7 V0 M: K5 Y; f( \: h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 W( o8 F+ ^7 {) L9 B. I- L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7 b# x+ z5 Q4 u" L8 R' h+ h9 Z
. B# {0 y2 T4 \" }6 Y. d1 e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z4 x, H8 h/ {6 b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 p# h5 Y1 K* \2 r$ y0 p! ?) F( \" N
“用這個嗎？ ”

“嗯。”
6 O, r7 B& X+ A0 J
“會孵出什么東西？ ”5 I5 }7 l0 I2 V; f5 f1 B2 `2 e
- G6 l2 u9 Z6 r  I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7 I( R0 o/ M) }( c" B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2 x+ L, y3 {# F& m2 u8 ]
+ o2 h: _1 T0 u"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 d6 a3 @. s2 Z9 d7 U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4 b% f! ~$ k* i' J' z4 y( u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 j# i$ U' [- q7 V/ K. d& q- s
“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p7 o9 E5 Q) c  A0 w6 S1 m
+ V% t  S% e8 j& d5 H' V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 o) N5 D- N% }8 @
* C5 K" X+ x5 k# `4 N# N! |1 P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0 h& m" n5 o- j+ n# W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W  m: C' P5 k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W- P  g% h( J# H3 T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1 c2 n3 L1 k) p( o+ d  B; @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Z" n& Q; q8 P  e
. j- Q" c) ]+ u
“嗯。”
8 s- ^' Q# c; @1 c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3 D- L) d. G. k2 c
: ~' H9 Y4 u+ C9 A& q) Z4 c$ T
“真的？ ”+ ?, \0 k9 A) U2 B% q
( Q! M! L* g! w. p- O
“真的。”8 }+ ?8 [) L0 h* T2 e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 @6 O# m  h0 f$ [
“我聽不懂。”7 x- B% q6 R$ Y+ z9 w& z4 h0 O: W
- f  s, z7 F. z2 S4 C* C8 ?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R* \/ ~, `/ r# D7 O) O$ W

“……”
, U7 ]4 Q# q! s" j- |# A$ U1 [& x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f2 {& V$ L  T2 N4 L0 d& O0 c- e5 k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 T" B# O- Y) \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i& J, o' r5 c+ l" j( q9 S
! }- c$ v3 i, ]; i# G: _+ m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6 o5 h; D4 B2 d8 C5 U. S+ q& M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1 \+ q" h4 d* N! k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K% o1 J, n. I( F; `9 `7 J& @9 Y8 a
“我搞不懂。”
& W: j7 i1 q! \$ T$ a/ L! O
“是嗎？ ”& J! S8 G' r, l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3 U# f* D0 N4 Y. l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 n4 R# `5 f$ @8 |& A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 y! v  o3 {. v1 R1 x"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5 p% t7 E6 o2 l' g/ ^

“唔。”
9 P6 U5 Y0 E0 s  M, H' N! n3 ^0 \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6 h# N2 j9 d( K+ T1 s5 {% f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7 I$ E1 @- H1 Q# d
“船到橋頭自然直。”& Y( W" @1 k8 `5 W! k3 K1 R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X% N3 G! u0 }, s
4 X' K" `. Q2 ?: h4 `' U
博雅剛要起身。
, W4 z# ^4 X0 x) A: r9 d
“是我。”' H0 b! t4 m+ }. f2 d1 e

那個影子答道。
& f/ X: L; B: z2 F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6 n' ~7 j. G5 J2 P
“歡迎。”
7 X( f) X. B0 j2 r' |
晴明淡淡說道。; U5 c8 n0 h/ c! E9 o
% _$ U6 g) c) y
“我看熱鬧來啦。”# {" E7 W. ~' i& a; }! I
- B5 m& B5 ?) Z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E( B0 n2 i; s
' l5 E, `( x) B, T8 J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8 }; ?. t% F# b% ]

三個人喝起酒來。& R, F' ]0 E) N( m( u( f5 M
& y7 }. D  K6 M- N1 z" x& c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3 ~, J8 `0 p( L8 u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7 Q9 S. W' q# ?& X) X$ o
- Q0 A$ I' |$ q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8 f6 ?7 W, s( `: @/ ]+ ?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Z. B8 K6 ]" z* A: V) S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 S. i+ `* ?: C( E  O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  u' N3 j- S* G& _
9 E5 K( E6 E; Z2 v! A1 |8 O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J8 Y) R9 i$ x
' [6 s( ^1 @' A% T2 j7 X8 D% c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0 ]# M% |! x3 H4 G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u. g# I; d' {. y& ~3 F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m+ c; _0 t6 u
/ }& S! h" w! \4 T% K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3 h4 P+ N/ m5 [2 E5 O# T: C% \( j" s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X6 \* i: `+ F6 x2 p& Q) l
2 S3 E0 w* G* Z3 _1 M6 W$ L5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9 G. M" |* \% g( R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 z! |- X5 G) v6 \/ d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5 y# M; }3 t# L1 ], e' U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9 z7 g0 }% r8 q( |; F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9 c% d& S7 O- x' p+ K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 Y: I# t* m
9 M7 n! ]0 V+ M/ o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 L3 r1 R8 p3 S3 G3 O2 T$ `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n% g7 B- u1 P) r4 N* d% L
5 B5 E) j& N. E7 M" q7 C0 s! P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a" o) n3 B+ i! ^. d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 M2 V& A' m) B7 }) e# l, x8 |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r) o& U+ n$ G6 @1 D0 B& e- X9 P

“了結了嗎……”, a8 e5 u- f+ {, U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4 a' ~) |: {4 u) J7 _0 |
* B+ \( ^9 u5 H
“了結了。”9 p+ e; g5 x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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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0 y: P! _. _- U" C- ^' M: E2 v
( s$ N, M3 Z) G8 q( u9 v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T5 h/ y4 |6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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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q* j3 x6 e$ L. S; f, x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U0 I7 M+ U9 F2 A7 X- }7 T
% A! f7 Y3 S& N6 m5 k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7 Y" _" f& s- g- @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x! X: x0 H7 G3 d* H+ b
' ]9 @# D2 ]& Q* K  \' C; E
“是。”! k$ L1 x, E3 t7 _8 b1 d' X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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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x+ Z: M7 [+ _, H, f$ ?) ^
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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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u( L/ v1 Q+ z' }
' r" c. D+ e. |' ]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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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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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8 [3 y# M! q( A' |* H
1 S2 o! T2 M8 q3 @

0 J) B4 w8 z. E4 j  }, i# `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r  H/ `% D% p- {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 ^: L; Z& J( x* z& `' q/ G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3 N4 A% V3 }. j" Q/ Z, k0 f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t+ y5 @5 V' E' m: ~, W
- P' Y- K! Z% J6 i(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  l9 ~7 B) l, u- @* ?2 v, s3 }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 P- X$ V9 m( F0 B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9 Z& ^4 K, v/ T' d2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6 f* D; {8 ]. ~( p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0 ?- k) r" H3 c1 W
) U3 q) b6 F, C( s: m3 d- S" Q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U* j: n8 t6 t7 K9 g& w% D5 j
2 }. m$ j  ?$ R* _: g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l! u* P$ @* N" s$ ^$ i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V( s7 }, S4 }  q8 c* K
+ a" v# ~$ {1 P5 A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9 S* G: V9 K' F# r8 b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1 a7 x" t- J. ^; i4 B8 U% A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Z; F, t# _/ Z6 x1 q
. ^0 Z1 }8 R8 K6 K" t

3 Y/ m9 p. g/ }4 _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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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8 Y6 M, H* a8 b/ j& w6 g! i5 W

一" i- [, m. W: j  X' `5 @
- Y8 I9 K& T9 v+ V
暑熱。6 ?+ n( m: Q2 o: O- ^: J7 g
0 ?* H7 L0 E5 S7 T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2 ~3 `1 d! b/ p# T
院子裏夏草繁茂。0 F' U1 `; }9 t& c/ s4 r
3 l  @2 J. s' H9 w" x+ s' X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K. g2 }, K5 v

沒有風。" ^3 t& l& S% ^% X
3 d: o1 G& a( s% [9 y# `. I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2 `) @. y, K) M. Y8 R+ ?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8 A& i" [% W, l# p2 d& Z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1 u% C$ P9 d- U, |/ `* H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5 `  C$ c. g1 d# ], x& m0 h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0 v1 Z6 ?% i( b" F. I; i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P- [8 v7 I4 ~7 y, ?9 e# R
: B$ q; N, \  K  G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n7 n; r; v) Q& M, |0 r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3 E  Q9 {1 P0 }0 J1 y- W  N
“對對，的確如此。”  }- k- w' l- g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A( w. @# t  d$ E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 r& X5 I1 ^& l& Z* [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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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_- U/ x- \" T! q- B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5 l3 N% g9 ?0 T) J$ b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 I  o, d. P0 a;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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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g" n  j. g0 i: |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1 v: G1 U0 T5 h; v! O8 j$ v
* Y, a( a- D& c/ [; O. G: T
“聽說是吧。”9 K3 T. v, \9 t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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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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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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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L% n0 d4 b  O7 n/ x  ?! }, k; b0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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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1 ?  o/ v  x$ `$ t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 m3 l7 n/ d7 a7 Y* i0 k6 h( ], E* U) O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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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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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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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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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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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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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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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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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  y$ p# S* B4 z, s" d; |: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P8 o+ {% ]6 ?4 d% M3 o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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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 w8 N1 I' J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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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3 {6 C9 z. R: n* ^; M6 ]6 t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0 K' y$ E1 h9 I2 J! C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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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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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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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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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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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6 I+ \( z, _)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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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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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5 x, o. B4 [9 w8 H3 B+ j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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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5 R& N- a% k9 e3 X7 i0 w

“呵呵。”- x- v7 f+ k' I  c" c1 G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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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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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u& `# f5 h5 ^+ x;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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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I) R  p! ~" C7 Y) e# s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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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l/ }4 Z, ?: |% L( W  p0 |8 m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6 O) _1 ?% T/ B.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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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B0 }* b* e: x  G' D8 D!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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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我和你。”$ p5 [; d5 D! d; ]3 a3 c6 P. l0 e0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 V/ r: g#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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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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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f, a: _  x4 i! w9 v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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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5 Q) ~/ g$ g1 s( }5 _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7 i6 I* ?. S7 w+ a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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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D+ k" o: o, M  \! Z&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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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4 D7 S( E4 H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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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0 o6 {: ^+ @2 a) L; r) V9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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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E2 W- \: G6 B4 p4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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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P  E+ j, z: y4 ]; H3 Z8 f5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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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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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3 y& Q: E6 L3 P: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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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L/ M* J( Q) ~7 H* G7 ]

“沒錯。”- C9 |5 A4 K* H9 j: ]4 g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O) @4 w  W+ U9 ^5 b: E2 u6 _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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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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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_( q- o9 h! L. e8 G& A

“被吸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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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x/ E, {2 v/ d/ x& y% r, B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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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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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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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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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4 A2 j  R%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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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q. T/ R0 z4 \2 j$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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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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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 P; P, B* n7 m7 E. ~,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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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0 U' I% e, M8 r" P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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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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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V; @9 C9 A; l, Q& y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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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q, z* d9 a! g7 E- D  D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2 Q& ^! M7 |  Y5 b! `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S. M) Y+ X2 L3 {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8 Q  }1 h! \* W/ |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k: c: y2 p# ]9 s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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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5 g0 @# G  q+ P6 ^: H* ]" p& I) p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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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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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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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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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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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B; {: G6 @$ U* N7 o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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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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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K, I( F6 B. _# p  E3 O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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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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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g9 t' z1 j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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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N$ W- q0 f: T( C

“嗯。”4 a0 s) W) Z( f

“不過……”( `3 {' i5 j* {; w0 D) D) N. n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4 i. K; E, ?4 S9 ^) z, \

“那也不算什么……”* b+ ~6 W7 X* n4 u; s+ A

“那就去吧。”8 Q; c$ u2 e: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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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l9 l8 k: ^) P7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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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6 E& R/ ~$ [!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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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v$ n. N8 r" C% x7 C- A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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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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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o3 z! N9 e& f4 W&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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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J8 n+ b( W' l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0 q3 q1 B9 G( p) g2 f6 }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x. V3 k  f; z" \. x8 |5 H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j+ }$ }5 b/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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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6 Y- Z( X* F( \7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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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  n3 ~8 O& q7 w* K!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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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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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B4 O/ c"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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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W3 H3 Z. f5 x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5 H# s* ]) o! }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y; X( Y" _/ j; ?

“這樣好嗎？ ”% V$ A2 ]8 [! g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Z8 U1 r6 s( A; D3 f/ m2 A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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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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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m) b8 v( Q& K# D  w#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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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d9 M% R& \3 E2 o, ~& h2 J5 u' M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u- C& z! T7 d" T, k5 @' G6 y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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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U' H- G4 R1 v4 j  I, A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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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_- f+ ^: n, o6 V2 I3 e

黑夜沉沉。  W  E8 C0 M- R0 }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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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b- |: H: p8 R( o: k* c: r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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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B: d' b.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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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6 |+ n  _& d9 P+ u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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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o3 p- ^* W0 Q* T5 i/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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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8 C) ^1 \( D- |6 b(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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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4 p) M( b8 t2 ], [3 V9 p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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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9 Y3 F; P. d- B- A0 d

博雅壓低聲音說。8 r, e8 b2 C* _1 i& l

“會來的。”3 f  z5 R! w8 Y0 `, K2 y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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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b" ~  c8 h+ w  }! m1 Z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1 i& a; Q1 C+ r2 {* l4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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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q; A4 k; ?6 H6 Z& p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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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3 l8 G% U# D2 \" q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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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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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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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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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B$ Z1 D, [# N3 A& D- e. L

“要是來了？ ”2 w: |: O4 J, B: I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8 E  f. b7 D6 \% Y0 G2 E# S; s/ F' G

“這個嘛……”& _$ J2 n, W' G5 h0 Y(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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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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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對。”2 G% H" b, g+ }& n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5 d" ]) z3 S- k2 N

“關鍵在哪裏？ ”- L" e; i  m& |; Q,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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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G/ k. ^, E9 v

“……”

“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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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7 x4 L/ y3 V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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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S! t% x1 M  F8 S$ o! ^7 Q- ~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w, x) p1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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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3 p1 y; k) X- o- R( T0 `+ \  C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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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A3 u/ `9 B" \% \, |, ^  k7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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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m" x* c5 ~4 F( o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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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 B8 w. d+ J3 T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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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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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B. V: e- k4 t, m, h/ H' t* Q! s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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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4 L. n; E. o: i: Y: n

五* o; y8 H* Y+ M* t  {0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t, G- N0 [, |; n8 A/ J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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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眼睛。$ }, X$ D& c7 f

“博雅，察覺到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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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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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7 D) t6 @0 d1 A$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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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聲，來了。”. N# `3 o* ^' l% c/ {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3 @+ @' [9 m" m' i& g3 d( [3 r1 D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0 A6 W- ]" w( S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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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y8 ]1 z+ y7 R. H! v. L7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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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2 y$ h$ `3 K) q$ w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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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o& r2 X/ v  \; z( {: D! q0 ?8 P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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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 F9 q4 [5 x1 ~* I1 p* ?' o/ s: H2 S

——她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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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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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博雅問。" Z8 I- G! e3 j;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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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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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 ”& u+ ~, P(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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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p$ L" d, C: h3 U0 h
& ^% l& j- g+ d; B& v0 z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V  L0 j0 r, @& l1 g$ Q% u5 L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N: ~3 u1 o8 M4 D/ i& ]; }0 J7 Q
1 T' Z9 b& ^6 L5 X* Q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e4 a5 d* U" B7 V+ K+ r: K  S
又走動起來。6 g" y0 F6 A) t( T2 n  w& M4 M
7 d- `1 B3 c# B# t/ o1 E  Y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M% J0 O; c* A  P% J/ a8 I
$ o7 T0 f( w: x& Z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X0 ]$ M- V/ j& c6 t; j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i9 E% o' H: A4 }
“走吧。”
: m) j! w5 {) s. r. `1 _; G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8 k: @5 r( [/ E! W, y1 j

博雅緊隨其後。
8 i# C6 z6 t- N( o  Q  L: D- |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o3 s, i( h) [! X5 e
. H" ?, d( C9 M% ^4 d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3 I5 e2 b3 k9 b7 W1 O7 f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p) \" k( A6 O& g% n* \7 c
6 }. d& w8 W7 n, v) U+ ]
“哎呀！ ”
' z1 E+ c- y! f9 b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 k# x: l; a; m5 h, P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f- G* Z' J  ]: V* M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Q, x( \- p3 v( j0 d/ p) [- {
: k' a$ S6 r; L" E
“噓……”
4 j. @) k& s8 G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2 ^: S: d0 O) e% @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Y' N' r1 P6 [9 \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 O6 N5 V4 g
“明、明白。”: k& s/ R2 k. ]$ Z1 @% J$ Q7 y8 b, Z
. {+ L% Y) P" H9 n&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O8 W; X+ }' j* I) V  Z% j2 S
六

“這不是葵嗎？ ”1 r3 A5 r6 J  L9 o8 C2 u( h4 k6 O
7 }* A4 o- S4 H  W! A' q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 o3 m, q% F- M, _: S: ~+ o, j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 n7 p( j( |% ]8 o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6 k7 i% R9 m* q! Y1 J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m. |7 {' h$ T8 P6 h
  G5 {4 p0 W' g# |/ h# \5 L5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 [" z3 N8 m# B2 \1 ^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2 f" E* w- }$ x) t" I# p
+ H* h5 p) R& v4 p& ^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t4 N8 T" [5 J2 ]2 h" Q0 r# Z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2 m' j3 f+ l9 e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L& h2 q! [2 ?1 V& M- w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5 n! Q* q$ p4 S, i4 N
6 ^2 I) s5 [! E' `3 }+ _1 n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e0 ?" e% M- A  T* u1 p# l

“怎么才能驅除呢？ ”/ B" Z" g; B9 e: W$ G

“讓我來。”& P* ?! Z- L, C, t. e$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x% q. q' C! t5 G$ H&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5 o. L% O  g' `( _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 D: l& s& T2 f4 W. j. [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9 }$ ]. i# {3 D2 V
2 g0 d( u! s# [/ n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1 g7 ^: j+ o2 \: N8 _; A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4 K9 V# w5 y' k9 L4 n( q# V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H, w& i4 k) r( g) U5 x
' _8 e/ [" T/ x* B2 c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4 e/ M( E2 }: ^, a# L6 E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3 V+ z. C( Z8 F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9 F9 T6 g% S/ T! h$ {( I' r) x
“然後呢？ ”: e7 L" I! ?3 M3 H9 K! l4 j5 v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z; Q# ^' [* s' W( H
$ F6 W. ~7 M# y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
% w4 ?5 }/ D" D! a& g8 i5 J9 m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q2 D, q/ m3 s: w' C3 q  Y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6 }/ L' e' l4 J
6 C' U! Y5 u! O+ r4 S$ U- O; y
“是的。”% B7 G" W: A6 b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9 T/ g% G; O0 L7 o# e, H' m% U0 m+ W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A3 X/ _2 z$ E3 e0 i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7 W% a. L/ x3 q( n' u% o4 ?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L2 i( f/ r: ?/ F" L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7 e$ ^8 P) w7 u- B+ T2 R; V% k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2 k+ J2 R( u2 v6 U" _8 y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5 T) i2 d( p( k4 g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0 ]1 Q7 w$ G0 \: A( X" z
3 m' C. ?# u$ b0 {( J$ q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J: S7 R5 H3 X. ~3 a! Q
! A* _  m/ Q0 ^5 v8 K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5 X( u, X" ]* C) F

七
/ _+ D" S: w! ]9 q8 ~4 l2 w4 Q
“哎，晴明——”
) ]4 }  O6 M) }5 i) V% F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 L! N2 _- G6 b) Q8 D  l% t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2 ?: |2 J" Q  s, ^# A5 `  J9 q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M( `5 r4 g) b9 x( s
6 m. Y1 ~) ?1 |8 b; A8 `0 z4 w
“唔。”3 P3 C/ P2 }  v+ q" K- U; u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 ?- [" ]0 K& H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f3 B8 B; O6 l/ [' Q# I
“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T4 V$ O4 g  A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h; M! E! A  c' @+ \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 ?1 ~$ s0 `3 g) @1 j
“哎，晴明……”0 V. M( n; C$ l/ v- G& g+ r. X8 a

“什么事？ ”
( k# M9 t, s+ h& R/ g/ F0 A
“下雨太好了。”  w0 m  C% e: V1 P
- R' S, `( W) e+ m- _( d. Y  {
“是啊。”9 E+ l9 X6 r8 q1 h3 R! W
  p$ b1 @( p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4 f: h' Q4 [5 ~  ?- c8 W  D
) B' d, N5 Y8 }# {
“會。”+ A2 E) B* u8 g: a6 M4 C6 q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u+ R+ W9 R  j6 Z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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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3 Y* S5 S+ W0 J7 d
; W+ w2 b+ `: `; c* p
一

此世即我世) K# C/ D+ Y# t5 M2 I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8 n" D- d  Z/ Q' S* u7 ~9 m8 y
4 F, t! Z' p2 ?# I0 V8 l: M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G3 e, A6 Y; b5 c& W: P/ Z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q+ `8 Y0 U0 S0 h6 g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e/ S% i# f' z1 ~
4 U  Q- Q7 x* e9 _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8 o; T- a* w. U2 Y6 y
分明是明知故犯。5 ], G) t  E* K1 r6 g7 [6 y
" h; |2 U6 W+ k) z$ e& r7 F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Y/ X- l% v; b; |0 `  K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c; @' A, B6 _1 C; B
- }; ]! i0 L: G+ \: Z7 ^/ L, R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K9 N1 i! C4 P3 s2 j  Q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M  [# U7 M6 k; w0 u# p; j/ N
! i- R+ ~2 s+ w0 T0 G/ T# |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 \7 m" M( u: D- b0 ^+ k0 x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a9 z  C/ J6 H6 O0 E. L! Q
# j; @" O' k% Z% x( e  W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0 ]' A( M6 h" f: N& n( p4 E0 z% I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j9 I$ E. _' u" c
, U( O0 D* N# G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2 h! K7 s% j; k9 e
, n8 ~/ F1 o* {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L, R: t& v/ F! ?+ }
1 j+ \% S. Q6 W1 o9 b& s+ m1 C! |; ?* O
二
7 ~* \$ j' B9 j, `% m  Z+ z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q9 x( ^$ b- N8 p4 N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5 K, E# ]6 V% a4 D* A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1 {/ ?/ v* i& U0 o8 \1 N1 ]1 i
+ {+ S% U3 Y/ H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4 Y! I9 d- d* w- p% q5 v& C. e# u3 i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S5 f- p" N5 z' ^
8 d8 O6 x3 S/ _5 q1 @* B! C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t6 d" ?! @% Y: q! j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7 y0 ~6 _1 {6 V0 r$ `% \5 h
" s! w/ W! g( u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D) E- a4 y' x* t* f" i5 s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 A2 ^4 Q) H3 J- N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E; V/ n& b* n
; v* S( X, e6 w2 K, b/ s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9 [$ Q2 S! |- X7 Y
3 g% [& w- ^' c& b' Q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5 x, P& o7 o( E$ Q, h+ V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2 E# `& t! Q: e6 m; q! E* I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V* O+ |7 u9 p* G0 [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 K6 M, C( w/ S4 A1 B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 a  K4 V; l  _* O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 X4 t% W  g# e7 O- F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j$ I4 ]/ H4 D; Y' s1 I
2 u2 W4 _; J9 X+ u5 x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1 f( I% e6 H% S) L' j  ]0 Y' Z" k
2 ~+ G. B+ T* ]/ @* R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5 k( ~9 J& e2 B2 a5 F7 e6 h) d& M! @
“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 S3 c+ a2 I' z+ ~& D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 u: O1 F8 _
2 v( b+ w, n- O6 J/ {: i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h3 o, U9 Q7 }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o2 j" ^! K% t% Q" x

“我也聽說了。”# q3 |* \1 G: F, H% c" d
/ y% [- i8 n' P( A! Y- ?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L6 B  ^, X% w% P+ ?5 U' O1 L
! X, _4 K; B5 j0 ?9 C6 m4 b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j4 U# N# J6 l; u' L" a& T+ a
' W, i7 X, c  b/ R4 V9 p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M' I4 u0 L% C$ G+ j& E

“噢。”# R! \, K% C+ d. Q( w0 l0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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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  q1 t$ w2 H) i: {1 a3 I% y
“撲地巫女？ ”

“對。”5 P) `( T2 K: V/ z9 _
) K4 o$ `! D/ ?5 ]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V- R; g9 b- [/ P4 i7 s3 n
9 F" p& j: d& ]  ~
“應該就是她。”
+ K4 B2 d4 Y$ M9 E0 M' j# Y# y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f& F) M$ D, K( ]7 t+ M
$ @) E) w; |% l) d' X- z" ?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 A$ T$ b  n4 h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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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z! ]" P# d6 q% L( A! B  Z. K# A
& F6 y# l. B) [& @# Z
“那是什么原因呢？ ”& o% _2 B+ {/ @/ `+ }! y2 Y

“這一點嘛，博雅……”" i' v  q. Q$ F2 ]+ A6 e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8 `9 g# T2 o! O* _

三
5 ]7 i1 c9 F/ q# R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5 g+ Z8 |9 I: V/ j8 y7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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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8 o4 c/ K$ M% Z6 z

“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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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2 L8 V0 h8 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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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U$ f. a& Y5 l4 O. D, X2 p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8 S/ T8 g1 J, f: t9 u7 w  l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0 e5 U; w. ~, ?/ j: r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 P. T7 Y6 F3 |7 Q* \$ L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v, K* ~' T& j& }
1 M2 H1 u9 ^5 h' ?7 V' n5 o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4 B% O$ ?0 @7 J6 P: I5 a1 A, c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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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L1 G' ?% a9 p; F% `. S1 k: p$ B. Z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5 z! J8 L* G+ Q( T. X2 {* b
8 ^4 V1 m% D7 G) j: y& T1 M4 w/ h0 g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T2 Q% d# {. W" A8 Q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i: @9 O" J5 L; E4 \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 d) L) i2 a$ e9 q% \/ S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i1 m  o  p* s) ]2 L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 p: Z" ~9 u" C6 \6 Y" O0 E4 e; Q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q: I6 ?  r- k2 L* G% N+ ~0 W. X4 u9 t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x8 _& h1 Y$ I7 \. S) U9 a4 b& Y
4 _& r+ u( R8 S5 x8 b7 @5 H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5 p5 L4 M. u, A1 Y* q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 q, J: b3 Z( k1 V  c: x. ^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4 _6 m/ e# R% \! V: U  Q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8 \7 b% f3 n/ w, x, M
4 Z! S( S( ?& l% g3 M3 f& Q6 t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3 _" j; F: g, b# u8 D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0 X! q6 ^6 |0 m% V; O, `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2 G1 M6 J# c( `/ E7 o+ |1 c) {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c% D6 P" \6 c9 t; p1 o$ v

“是瓜。”9 I  g* A3 ]( P4 U0 t4 V) b) s
& G9 Q4 E* y! ]8 u3 x+ l0 ~
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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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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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5 i( {7 I& n& v# n
+ T# W/ }, n8 P% V& M3 b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C7 Y! Y; T% p( D& d
/ f4 q* _1 H3 V'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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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0 O: Y$ k4 x5 i( s' a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Y. t3 L" _8 `  X
! h- Z) z- m0 ~* W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b% n6 @5 X0 {3 U, c
9 x- v% B+ l5 x' v, k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4 I+ @7 H6 _2 L4 T
2 }2 A" h/ \. ?5 _3 w5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3 K: g0 a& [$ Z/ A
3 L6 [8 K1 C. J( a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k$ l! M/ I9 l" @# K  T! c
8 C" o; _) y4 ?. o* T$ r
“有壞消息嗎？ ”2 B6 [; _0 X3 B4 G
$ e0 p* g' s: x: V  S5 h3 L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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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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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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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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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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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4 K  U( x+ m$ f2 A' Y: s
4 b- J8 ~+ b( B, C  b9 V' Q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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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9 e& _- }" Q; Q9 M

“有道理。”
! z, g% j9 x% S6 `. w2 x* C
博雅頗為讚同。. a- F! E' V$ x3 O2 h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對。”) h" `0 S# t6 I  ]9 H8 C- E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3 Q" g( _8 F7 h
& r: D% Y- d/ p4 A  [
“我去好嗎？ ”
! Y" e8 K# v' V(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l3 e) Y( a- s
1 ?' Z, d) B& t3 }: B
“哦。”- ~! g. s+ _0 N1 ?. o& O

“去嗎？ ”# t# c. X3 ], O, q, j! z

“好。”
0 W) E0 Y; S' @0 G# z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g! x3 Q/ P# o, ~
8 W; ^+ b& M7 W8 {
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q1 e% u" P1 L/ R; }; v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B6 N" p+ g( I4 r4 \. P- v" C1 Q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n9 A" q6 b$ }/ u- f! e) [

“可以拿起來看嗎？ ”. `3 S+ }- w) J% j+ N7 {. \0 r
5 a9 W! f5 c1 K7 k% P
“請隨意。”
  N( e. i) U5 w* r* l' r) `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2 ~2 O8 `9 [4 U$ ]# o) L
“呵呵。”3 C$ g8 ^6 i, ]/ d0 B7 ]9 [: |4 K  E1 e
9 H! ]; n% K5 l- r
“有問題嗎？ ”7 A" i# x$ A- r9 W4 R' ~
* S& _6 ?% h& `6 C
“這瓜不行啊。”% U- G/ D% J: Q/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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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z: V: I% J0 p& E9 o" O,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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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R3 B( }* h( v/ H! B+ ?* V

“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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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1 @; v" \1 S6 x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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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K- K$ [0 x6 B! K$ B! a2 C

“請等一下。”2 G2 K+ r8 S- B& D; k2 R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B  D6 t2 j. G  N) X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0 I( |! Z6 @, Q, A$ G, P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2 u" G8 C$ M" [1 ^- }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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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p* H& q5 r' s; V  Y+ I+ S1 T. o
" t+ _2 t3 a, |' H. b4 |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p2 U* e6 F4 ?- o1 ~9 W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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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Z1 _8 G5 r1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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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 I: D1 q$ E' |, M9 T/ g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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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N# @% m3 W; L9 a+ U
2 f* c, X3 i0 L5 ]! A& I
兼家提高了聲音。9 z- _0 e- C4 j7 G; G
, f) x( B; |' t6 ~6 X7 r9 A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I5 k# q4 R8 ~3 R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a! Y7 ?' A( N6 h; Q- Z) W0 q# {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i$ B! W# ]6 H" A2 Y5 F; C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 U! Z' L% Q( ^, }
“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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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C6 U. p: Y+ s9 D  T, ^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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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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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3 O; w! }& c' g" }  I
. `3 W6 y8 Z& i% J" h0 f+ W2 m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4 H0 T% r7 ]; h; U; _+ g5 L
: ~4 c& S/ |) q/ v; H  H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4 L" @& }! y9 B7 _
“啊，這個……”) s) Y( [* i( u8 N5 G; e6 D0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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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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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8 f4 \: ]7 l% ~) c+ t*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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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1 R( H* ^5 F6 B$ i. b& j6 w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 U: y2 t) M3 J' l
& _3 G5 O( T4 w  s- v' q0 s% k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F( t: X3 j7 h" I* v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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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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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4 y4 r9 r( v# e  }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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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h9 f2 Q7 p3 {' ]0 ^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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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4 y$ L% E+ e$ X" M
3 [4 M+ u. ]9 @$ w+ q; m1 ?# d. {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 C9 ^; }9 V* A2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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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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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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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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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 d7 q/ A% z4 k: T4 g* T' r
( K: @4 d! t1 M8 I
五0 o8 b( ~8 r& R

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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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8 {1 A, G7 L. k, I6 c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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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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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S9 \! R8 [6 |0 a) N
% [' p* m; q% f1 m, ^# ?. x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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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O# T: ]) C4 d4 L1 P# S8 h$ }
0 c! m4 v6 r: i+ E$ R+ h, p
“看到啦，博雅。”) n' L! @7 v2 H. \"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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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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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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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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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_) m, ?9 u5 h, }  k
9 }( o( p) ]7 ]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7 l, p5 D; R5 B
" j, v1 f- p7 B- N3 s( K. `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0 ~: h0 ~1 m8 T% z+ W

蛇緩緩爬人院子。* h4 ?1 |6 c(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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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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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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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n" {2 A* _; L% K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4 T# w" z  U& g4 b3 o% |9 \% O. C, _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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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8 O# W3 a5 J- D# Q6 e4 n* J1 ~, R" B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S  P3 G5 ~2 U# T% K$ B; B0 I3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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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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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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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4 i% g( L- i' t- e' p$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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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w+ p( k  e( Q  Z, X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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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W. ?+ [. [$ o  N; _  B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p4 A" D# k* H" V( W7 m& g& I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1 R) T; m) R4 |% e# p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h8 w6 u1 \- [- o: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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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 |3 j4 r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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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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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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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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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4 u- \: h# O% q6 ?& B, ]* F8 y

“果然不出所料。”( n7 M. z' x/ d$ M- e  u8 x
  G0 [: p4 Z3 \$ l$ \, J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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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j, J0 ^" t( m- m' \6 b

“蘆屋道滿大人……”- g! l1 ]& E; \' I( k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0 v% R+ m' J4 t$ I4 S
3 b$ w$ N) p; x1 C1 v2 ]. ]) s
“久違啦，晴明。”4 b8 u- M/ M4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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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l+ j- `% v# P+ x; f, c; @

“沒錯。”, F, @6 ^% Y. T# x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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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3 X9 u. k8 y* D& W& q- ~) l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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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7 l) o( W" `) N: Z' }3 w#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x5 {$ I* K+ B) f; p3 G

“也是。”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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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0 i( {, [  r$ P" I, ?4 ^  M# L& O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b, i4 [6 G6 J2 J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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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J# b. ~* A8 f' e2 R0 W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a/ f! ~# P$ u7 P2 j+ o' ]9 N! h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8 @# y1 K! w; x. m/ f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F! X0 N: u6 S; Z2 n; T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G  ]5 E" ~& ^# `! B" h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7 H. z. `7 u% G* U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b$ H3 W+ c7 g1 A* z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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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6 `& Q  k: }/ K$ Y" ]

道滿哈哈大笑。" H4 i- |% D3 S, |  g( {
% }7 l( R: \# a3 A: J" v' q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F( ]/ \1 e: k/ o
0 ]- y( v$ b7 k7 D5 p3 Q; j# M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B2 K3 I, o' X  G"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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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Y3 u, i* S! D

“事情就此結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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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8 N3 ~5 b2 o  N( L) @+ ?
“明白了。”3 m; N+ S- ~3 l! H
6 h% I  U+ d2 ^5 u- N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4 `& ?1 M6 i1 [4 E- B/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q6 W2 L1 P' X  v1 e6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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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1 |/ e2 e: Y; z1 D1 ]

“那就好。”) k- t" I; _!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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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u, Q8 n# {+ m1 n6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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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4 K. z- @& Q. {, f& f

“走啦，博雅。”* O$ j6 N# p! p

六7 L* N1 ]/ ^+ h* F( U& f
; D6 U% c* t. r6 @( X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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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5 h8 K6 U  g" I( B# z, _/ c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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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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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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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 D$ q$ [  Q' s% l6 D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9 ~& r$ O/ b' h+ b( q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2 ]6 i! x: [6 W

“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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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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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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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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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m  Z4 h) V1 W
4 B8 L/ m7 L6 I' L! N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6 ~# G/ C0 i( ]; h" K4 I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H: f, U+ E/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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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H! h6 \% W: Z/ U7 x2 ~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q* d- {; j  L3 Y# p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6 e6 _* x4 g9 o1 ]; e( a# ?

“那是……”( ^/ _( c3 @  g" n' B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_/ [* h  U8 H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2 P2 g7 W8 L2 V: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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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5 x  w0 s) x2 \. W5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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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 |' Q, |$ B3 V0 I# b$ i8 P5 F
“那、那就……”* o5 a% ~, e. p- H: \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l# \6 Z& D7 Z5 v
: J3 U. N. m2 o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1 c- p( o: l6 T) \
“明白什么？ ”! i+ x6 X6 w; s% R- ?4 X2 X#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P; L# W0 c9 S
+ F+ _8 |: A+ ~/ O% F1 |
“哪有這種事。”% A) p, t3 ]/ ?. w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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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3 o/ S& d5 e0 t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x# x' t( N9 Z5 j! Q; A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4 }# \9 ^7 [" `' u8 M: L% r# y
; R9 r0 L3 {; R& y1 j  G1 `" F- j4 \
“不過，還好。”. j7 j6 ]- {, B( Z+ l  G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3 |* K: m6 t  f0 B*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k9 `* N8 n& Y  S8 Z4 J0 n
3 F) b) W1 i. G4 r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T5 u+ C4 _  s5 p) }
5 w/ L' `# P1 x( V, T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4 l% ]; u( O& H( x0 {' }!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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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撲地巫女’嘛。”0 e3 [/ |' b3 ~+ _% t6 F6 v2 Q
3 _3 E" M$ d  c; C. o7 \
晴明脫口而出。) E" G: M8 s4 a5 t3 s
) E1 k6 ~/ h4 \% y) B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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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2 J' q+ a/ a# D+ I5 Y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k8 O8 n: ]$ s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L0 G7 P! q9 a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A! a1 _0 d9 \% w
8 Y# U/ o  e: F* G8 E* y, V3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5 B# y5 h9 ]; J# i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Q# {2 e$ H; O% Q, k- k3 i3 Z. _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1 N$ @2 h6 r  F0 @
# d6 o4 n1 p; P$ H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d8 J) w! u$ U3 A& a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w5 |. G2 ]: Q1 v! ^4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0 X6 S  t: E0 j: R/ [
! R) i# v( N4 |; e0 q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m6 b/ c& ~0 {9 B* w  E
% F- g  O7 l* P) h8 O' f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 a7 }! d2 K( b' e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 f, Z) n; p# ~# T6 I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8 \9 Y+ i3 _  F# |( @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3 Q; I+ @6 A4 J, K0 {$ Y' N& Y7 T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0 n, `' j. E- x/ P% c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N4 Q# S( k1 P1 P- k1 J2 M) I; e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 R: O% P' D0 `; W, [6 x1 P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g& H! ]' J1 n: I" L: r' w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7 b/ W& h' C* \) m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F0 i( ]& F8 e/ Q# j7 z
, x" V+ {& O: ]- y& `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8 w' Q' ~. O9 I' e' h

“對。”% |* T2 h! D9 `/ Y- t  t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3 O9 Q5 }7 ~1 h0 M
5 Z5 H/ x/ v: u$ v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f; O. Z3 h2 C4 l
! G7 @) j1 f; t# T  B
“對。”. x9 B5 q0 ^. t( i6 o5 i
) E# ]" V0 c' h/ Y: [/ L3 @- @: y/ g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7 `, h$ Z4 _  A& p  x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r  }2 \) }6 P
1 o, Z5 F" N- T3 s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4 q$ T4 t9 \6 p
  r) `! n9 r& K
“是佔卦的事嗎？ ”' f/ h; E9 s7 m* U% P3 w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4 x$ c/ U* }+ Z5 m/ y; C

“是啊。”
4 t& f2 I6 t  h& O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8 u: X4 \& e0 P. [* a' e0 |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i# X7 @+ l1 u% W5 Y7 m3 U
) c- c3 U, @( `' s
八百比丘尼說道。& q% F' s) G2 }3 C# l

“哪位大人？ ”9 o+ y  ]3 ?* F6 T
3 z4 g6 l& C5 h# R; G0 [
博雅問道。
% N; [- m8 o; y7 K, D
“蘆屋道滿大人……”4 |/ ]7 L' E5 N9 F- b9 e, |
% h2 x. x& g: b% J! j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8 @$ Q- X0 ~8 h( M$ f2 e, h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A$ i& G. _4 B" E% |! t: p& I
( X0 ]' Q0 Q  S; }! g
“這像是他說的話。”
1 Y0 E! _1 G- ?) A$ D: }0 r  a0 D: h
“……”
8 {' E8 r9 x7 Z# V" f& Y: R& c. w* R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2 ~, b+ q6 M. G2 N# H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0 S7 ~7 S/ p& g( F# I& G* f
. n& F0 K3 K% A% O
“哈哈……”3 U- S: ]3 Q7 F9 p% X* S

博雅笑起來。" S+ q9 r3 u: p! O( x* K
+ p) ^! K6 F2 y4 K3 v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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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4 @# |$ I, v4 r$ C+ Z, r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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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T0 T/ s0 p* T9 [" t(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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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1 X, {4 P- V2 X& A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_/ D, i- A  _3 z' P+ y' }
8 n$ M. L2 X" y/ _8 a9 Y& s; o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7 n" q. z! ~  ]2 W5 ^! y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6 ]: T1 q, q: V5 Q: q: t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 X& Q' f/ R1 f9 a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Z/ r& K( C7 d
" t3 Q% n! {8 q9 P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Y% @  b  c- j9 D; ~7 R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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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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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U$ K( C  }: N' u" i& B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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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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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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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r* y8 B7 a4 b1 F
6 m& B* t4 [* K9 t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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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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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7 _; O1 R- t7 q" K. W0 }9 i3 X$ o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 E+ t: v9 a& G5 g; H,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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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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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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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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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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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O& m; O4 u8 a

春風拂檻露華濃  j, \6 a- W  _

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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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 H: g- }' y; P! F  y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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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 X8 P% e9 J5 z+ }; [3 F5 q(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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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4 a* f+ S7 w' D$ `5 c/ Q$ n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r7 P4 a2 c+ U$ O; i1 `( _
2 H# s& m$ c( w$ j, A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q( c& j- h- R; h.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N, N/ X7 D8 d9 b+ k8 O
9 Q' Q5 Y$ s9 w) {/ w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K2 ?. d0 I$ I% ?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9 W$ y2 @. `8 b! P! A( W8 V( D* H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8 x, T% r+ ]+ k4 w. Q5 e% C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2 d) u8 n2 M$ T1 J
# l9 W: ^5 p& a8 s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X2 q& P: J/ D* i5 e1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2 T7 B# E  Z, I! e( @! j4 \) P
! d, Y1 R- j# ], Z) u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 Q# v/ [" @. N; s' [" B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1 K0 n' D3 D8 @  t) r4 {/ M3 K3 o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V: \* @6 k1 {7 X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8 H% O! G. E! I9 R2 S
. n4 V( O! g3 ]: I$ S% Q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6 h$ I& k* B4 l: {3 q0 J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 g; r0 w: k' j) L! D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O% m8 Z, c5 q  m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6 h# b' \% R3 e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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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6 f8 g, [' w! \5 U# n+ {8 O3 n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Z$ `' B4 D2 i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0 y5 N! t/ L2 g8 i* y/ ^
1 Y+ W( h1 E! _0 H- K. o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4 P( H" A, F/ S4 |3 `3 O
! J( ]3 W* w: g9 u: w
鶯，二首。
8 @, T* l+ ]- c
柳，一首。3 b( }: j% q( a; H

櫻，三首。4 D6 {' Z- L; L; V3 j" p. R6 r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5 Y7 U  h- ^; d4 a) k! E" |+ Y
3 `' X  k% X: T6 @( J
暮春，一首。1 j" `% W  S' u; q3 W! O; f& @

初夏，一首。
7 g3 r$ J" F. f6 C& J  F' S! Z
布谷鳥，二首。4 L. T4 g; z' _  s9 B0 t6 T
# Z4 \  B! J. Q; W* q) D
溲疏，一首。9 l  m1 S' ^! Z
0 `; U8 C( V/ X0 l
夏草，一首。
& w) ^. V7 ?2 ?
戀情，五首。( E8 Q, U9 X# ^$ Z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 \. M, _9 `- }- [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X  y% @5 o3 z0 y+ |3 i9 U

“請我吧……”
0 ?& ]1 {; q+ @. y" f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C% q5 r5 _8 i% @% g: K& G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2 m+ |" U0 ^' x0 W% }# X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8 |( R& Q4 U. i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 J1 y1 g4 q' K7 a' l. J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P0 D( [8 B0 |/ I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3 F% U2 A7 a, m, _( o# S/ F: Q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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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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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6 A- r0 M: k* b- G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3 |# J4 {% W7 @5 g/ G4 a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A1 l5 ~0 N- w& r) x: E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P/ T4 ~! p) L. U8 O4 F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3 T' i/ ^9 _2 l6 h%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M5 s3 E4 t& p+ z- Z+ N8 M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b0 W! K8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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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W9 B' B8 V1 ~# x

也在這天選定。2 P, F" _1 l, {+ N& [: G. u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C7 Y. q( t2 u$ U0 p
+ E  j4 i4 ~' K8 ^! P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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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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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b6 A8 k5 k7 R$ E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P8 w; I8 o, Y9 Y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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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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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9 l+ x4 u# `) f  w/ G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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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7 _: b1 W$ _! W7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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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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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T; l& Y) l% B& c$ G  B+ w* Q8 X7 K

是八重櫻。
9 Q/ {7 Z8 G  t7 O3 g  f4 |! M; s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6 F  v6 h1 D$ W7 U6 f) `1 ]# n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r: l$ t; U) n8 n$ `- `( k# Q2 L
( {- `- W  `: e) a3 [+ `+ i! l
“哎，晴明……”0 Y/ \7 Y) ?$ b- f* D: u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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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b' Q- h( e: c
6 l5 P0 j! ?. l6 j. {0 H5 ~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i5 g. C8 L# a: C- V. `1 Q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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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2 _& H3 \$ l' g4 u; ~8 }  K5 i

“比如說，紫藤就是。”; G9 e; w6 U1 s+ o( M+ M" v

“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0 _# Y+ \* m7 R+ _' `4 L/ X

“嗯。”# @) q! d* m$ Y+ k" _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n% A# B" v% L7 k" V; f) `1 O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2 z9 w8 U& u) \% y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u4 H7 o' D, j# _5 k, J

“嗯。”
4 T4 c( g8 o  j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9 O# e7 u' T. j( }
“你想說什么，博雅？ ”
, o/ D1 ]# V; {4 }3 W1 y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V8 D' \* M" Y1 p, V% G/ r6 W
! C7 j* k% e% ^! l  V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c4 N& P' `# M3 q

“什么意思？ ”
9 U- D# I. G  K5 [2 a)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a" ?; U9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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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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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C) O9 V' O4 e9 }: t9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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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9 A  C" X, t9 K% d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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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Z5 r& a2 _"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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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I  K. t: K+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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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F  \/ i) d* K; W; R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A' ^6 b& x- E  A( n7 s* Z9 p! t) D

“還是咒？ ”
7 o) ?. w% l( ]( G' J: o
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 ~5 {# @% v% Q, f, Q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6 T" L& R/ H1 J: k! s) }8 i

“真的？ ”5 A' U/ r: ]- g1 N' _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o# q* ?+ L8 I2 Y! ]5 m; m0 C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v) ]" n' B( F( O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Z( I, s1 r  V! t7 x
" r/ R2 X# c6 A" a5 t1 ?* f! w" D
“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M) G/ f* e  ]/ i* A' @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3 E, k3 P& r" F+ C/ J4 |: ~/ V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8 N2 U. M% e: m
8 h" C6 V7 |* z4 Z& G" A# J7 h
“什、什么？ ”
$ }+ ~: H2 P* Z  d; V, J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G0 j5 ?8 @7 q' Q+ y  i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7 J8 w5 `; }$ M3 B% c
9 j& b/ @( R+ s: j" u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8 B9 x' e" d3 t+ ~
“哦，談石頭吧。”
* N  R7 r( I* Y: |3 I+ y9 p+ X
“是石頭。”! x: K$ c, g$ v3 X& f4 t

“石頭怎么了？ ”0 e( \+ _0 ?/ @) b# g+ n( Q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3 s8 u. M2 v; _1 O, v& S
“噢，有一塊石頭。”) j8 y6 }, l* c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9 g& P' ?1 W5 W) E8 G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3 E+ O9 U) j1 A% S" q: j5 m, c0 s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0 k" }' W9 a5 b& v6 B# y
! l% A5 d; F8 T8 N- I5 J! _
“什么？！”" g4 _, t7 |5 j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3 V" X6 V6 O/ U3 ]9 k) `
4 w1 g, @5 c! K1 {. b' f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4 y8 R7 T9 [' M( a
7 |2 J: l8 ?& R# Q' d: L
“對。”' b4 G1 u/ P* g& A% H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N! c: p! ?  Y
" `+ S% X% _- ]8 z) Q! u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0 p1 I; g- V$ B, ^
“不明白。”
$ O) i  j, X4 X( i8 A4 S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B4 w- w4 X7 m; Q/ ]3 P) w
4 k$ S: V- u! T
“什么？！”- F' P1 `; a$ P6 ^. l
1 h7 Q  h" k$ t) v+ @) U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X( z3 X0 F, z8 `* _1 q" b0 b
' u+ Q8 ^3 k: G! J2 F1 d; ?6 E2 O% s
“噢。”8 R. D7 v; j* T' R) r& X3 k' G# {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8 u* P, Q# `7 L( I7 {) g
“噢。”
5 d; J9 }+ z# x( H8 M6 ?. ^- W$ C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y1 _1 w  Q7 q& Z1 y
# N: R  I* B4 o! f/ T3 f7 Q* i
“你想說什么？ ”! [5 g0 u. t" p" Q  n% `" D
/ |* F9 g/ w8 T0 b* r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l; z( L4 i1 i) [2 D$ p

“明、明白……”
! q, J& T/ R; C% e0 y( q- o/ M
博雅勉強點點頭。2 q5 u8 \/ O6 k- x# B
1 f6 z, }) [% g  r! K1 A' U: W0 e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R- [5 ^5 R. [
) ]+ B. T+ p) s, F# P5 f2 r( y
“不可以。”( M2 P, X7 M0 V' I! |

“什么東西不可以？ ”9 ]5 L' f7 G& Z8 ?+ S
) o, i  g& d, t2 }+ C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 Z. l5 W' M0 h
“沒打算蒙你。”0 M. [& t! T- w2 {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S2 q$ x6 Y* k' K; P

“和歌？ ”
1 K+ K) {4 S, t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X) G4 P# E% w$ s0 |

“弄清楚什么？ ”* _, F! P* x6 F) j& R1 M
& @: A" t3 W3 _% N7 Q  d! E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f) {) F5 p- Q6 R
3 r- }- l. }* {3 k4 R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i3 O- l) j5 t& Q" C* R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 t, k# I4 `8 M; D
“接近？ ”
+ [: g$ u, P2 }) D+ @& B, l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t. F' [' Y0 q/ k1 y% Z6 T

“那又是為什么？ ”3 D' n6 R' a1 B' T1 q6 m& L! f# A
9 I  ]" y6 n6 W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f4 D% r; z; g4 i- v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6 e1 D5 t) ~0 I0 @, F
“我不明白，晴明。”! D- m. \- f" L* J- W" G7 z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6 X# S2 m8 J, {: C, \2 _5 v+ n

“噢……”1 N8 s9 [5 c* R8 V! b' i3 h, ~8 L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5 P- l, Q/ D0 W& d

“……”2 i8 B6 o/ Z' g3 {) e2 o1 Z& d4 h
+ j# m; k4 s+ ?3 Q  o4 y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0 X3 \; Y& f. B, S# ]4 e
7 H9 U, B0 {/ k, P! \
“……”. y2 R+ d( s4 X, s, j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6 Q" `* I6 p( t$ _  L
/ }1 f$ J; r7 C; U; b( L
“……”6 ^( M6 h1 q) N/ K8 L: z. C& Z
& h1 s0 Q* H+ ~% w0 L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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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 X# z$ f8 v0 w  y3 X; V: Q# U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U1 \/ V' I8 {0 L5 K0 z9 b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4 b0 {3 f8 q; B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6 s( |2 W7 B' K  R( y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 h+ L0 q  t4 x( ]! H; s
“不必道歉。”+ |3 o7 L/ z7 R' g7 o5 |9 v2 q( ^
. ~: T- E% H0 [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7 g* B4 S) y& d% Y$ P9 q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w7 G5 r+ I' r/ @6 ^" m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1 w" h5 a0 B7 b3 e4 B" W8 n' a% x- f
0 K0 S' g" {' [; _; D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5 Y! X% B3 ^% o5 T# p( t
) b: e/ {; d% N: |/ g. A' H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D+ t* T! {" i8 ?. x! ~! e4 ?% p( C, ~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2 }6 J. W8 H) a5 @- l2 k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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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3 ^) i7 s& h0 j: q& h! }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C* ?1 F+ [- F& f6 z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v, z: b, f* D4 ]: y

“我剛才說的事？ ”
7 g. L' A9 p. D: ^6 K) T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6 o' v2 n" m, ^% H) N! N, }% X. x+ @
“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T9 ^) @7 g$ `$ r, Q3 ?& d" u
% t3 D, T3 `$ l6 l, t* w: O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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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W# K- ?, G$ k! v, n' H. F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6 V+ `* n( u- x4 O

“請你別提那事。”& ]' N# j5 L" d7 M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5 j7 ^) z+ v; m# t7 A
; b. u! n- f  ?! m; x* \# b( s
“這可別問我，博雅……”$ Q% X& U$ m6 h6 I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 S* z$ B* U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k1 k  H0 r/ q: U7 [2 {# B. L% G
& m1 P1 i. _# l, J. X5 [5 ^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C: D3 F  ^1 P4 \

“嗯。”+ M$ V3 {& y) a' w4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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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K' A; Q: T- G
6 G' F# ?6 X: y& f7 V: [# e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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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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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5 y+ D! G0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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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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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W" b! y7 z$ c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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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Y% X' V9 \9 b0 A& m# G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4 {; g& E  q4 f; U9 p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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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7 N5 M9 o) p5 q) H%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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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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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g+ B- l6 s7 c, @1 y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U+ m( x4 b  m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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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b$ K& h4 `) b- _" t# m* n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7 x5 U! ~0 n7 `) x" q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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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j2 n, g! B6 x3 z9 ~1 n6 D1 D9 S, l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q7 W: u0 K% [9 a' e4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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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1 G' V* ]  |* g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 W& X" J$ ?$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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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2 O8 e  F: C4 Q* D- |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j2 [0 e: T6 R/ g  b+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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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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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9 _" [, _, s4 N7 O% A+ h! w) f6 M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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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C4 f) i) C9 i* \" _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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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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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 ?5 m% n! x. t" O/ l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T* g. d8 p! }7 j  l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3 q7 d( ~$ G& W# I  z# i6 y+ y
- [, U6 T5 b. J; S* y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 e- V7 D* ?
3 h, ?/ b" e9 `; b  e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1 l& p$ B% b* {6 }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k( i) `/ g, B6 \+ D2 f( q$ w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8 P, C( e8 o0 I

“失序者為負。”' N' R9 `  k) D) y' X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 E9 g: A& T0 m' y: S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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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I0 _/ ~+ l4 R* T) k2 e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1 s! Q0 P/ S! Z5 T: ^+ G) l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2 T4 l* ?) S8 P" v% r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g) v" M' o  A1 G" v0 H
( i  G5 S+ ]: @% T0 i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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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1 @6 Z4 V: X2 j  {
9 Y  y# h( @4 @9 x
他人已知我相思
3 c* Q0 y4 V8 r5 {% `
題目是《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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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5 a8 J# f+ U8 p* x8 Y- l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V8 b8 q9 {- m; Y7 `7 N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d2 D9 Q4 S/ E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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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2 V3 Z- {" f7 ^& d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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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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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K: |; m+ @; Q/ R! K
2 I# P. ?( o3 \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j6 \# L* i9 _' s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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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G. A: V# x1 `& T4 g7 o' i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l1 g% o8 @' j6 `  Y) W" y# n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8 i7 @3 s6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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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D( E" Z" j( k5 A9 e  \' B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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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0 ~, N, Q$ ?4 [
0 e( }0 u7 q2 r) ]8 R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7 Z  N: k+ i. h* U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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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7 W' c: z' I, K8 g; E% `#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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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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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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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7 z8 A! ^4 Y" P- M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3 C; W; u! v  b9 }1 p: `/ b

右方三首獲勝。+ y+ o+ A  E/ B5 b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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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W& A4 m! J/ H0 h) N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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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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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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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 D5 @/ j2 N7 T6 k& U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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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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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3 i  |/ s* n3 ^& F* v: d

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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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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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D! w/ V" A: y; N4 h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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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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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7 a! q; D: s) B8 n" k( A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2 X  d8 ~! m( w& g! a( q$ x9 k5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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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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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6 O0 y# ^* u/ s# v2 F! P: l/ i5 v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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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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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Y" ^* I& c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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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A  F7 O9 [- t- ]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b) w4 z4 X% ^6 l' k' ?- f8 n' B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1 E5 H9 b: X; P( R9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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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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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8 t7 y) V4 o( v* n3 V, f  [

“‘他’是誰？ ”

“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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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g$ v; _* F7 e/ S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3 p5 ?) a/ M' r: o7 C* F
7 ?; a! w% d, x# g! o) ~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G( E6 l$ m# G5 d5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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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 S; w' G- S. r" V2 s8 p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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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 d( y: F) q3 G  D- I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  B0 H/ w1 t* r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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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 k3 m, t7 e- y4 ?, d+ j0 }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1 V( y2 _0 K1 a( ^3 g5 U: {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Q' U, K( }1 ~9 v9 U+ l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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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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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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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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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a, P! v" i. `0 l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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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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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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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x8 Q$ C& Q6 W* @+ G7 g6 r- D3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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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h0 v) |3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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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7 [; Y& J  Z; I" g' M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H( D: z, l' h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k& D9 D( l* g6 O7 J9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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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d  t5 X, Q* X  N  J$ I# I2 B% D" Y1 b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4 w, K: G/ G1 X5 b3 K, r2 q; z1 D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0 h# W" r) C) Y' P5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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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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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a% c6 R! O% P9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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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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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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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M8 H: {! e&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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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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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2 e6 G0 G1 @* D% V, V3 I( d/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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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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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j5 J& }0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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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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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1 Q9 L$ G6 D  o. s8 B+ p% s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8 s8 `2 z" s* E6 `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M  y4 c0 r-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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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8 G' r- _$ r0 p0 ^3 A$ _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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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5 D' `/ s/ C4 o, N# g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L5 A: ^3 V0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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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I/ H- R8 Q7 p  e3 z3 A% z0 I; u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6 |6 t/ |& s- p  M  m*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i9 X6 v" s/ B' R' w3 z

博雅點點頭。9 X) H" k" {8 v-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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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k3 ^  a' i4 |/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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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8 O2 g: l( t+ U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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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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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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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 D& E9 c6 k$ I! H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 u3 j# I. g6 t9 z+ a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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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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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_, P4 I/ z+ Q& L: I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5 I3 s7 h  @1 E) }+ F.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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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 x' ]; W5 k&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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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2 u. ~- N( ^* `( ?+ c' L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s5 V; t. {: w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 E' X% ~. L3 S( V# q8 p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5 [  b. Y4 |$ T  {7 Q2 Y9 q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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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r, a( C* }' h0 R& k" n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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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i9 x9 B5 {: g5 b.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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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7 j9 ^* Y5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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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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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3 ^) `1 j% Z8 ^8 D

“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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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k$ H, e5 a3 [8 Y/ Y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r: t4 x+ d8 t% m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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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c0 B-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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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O9 W" `/ v9 \8 V* S: Z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3 x' E: p" [4 o; @) H3 Q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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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4 ]+ g) [+ F- `3 x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9 @8 m/ q! c) `0 s1 E* I*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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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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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p: V7 j8 F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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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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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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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k9 i, ~5 Z, @  \" u& i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n/ O2 x: S! [) R$ {, g" ^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G# y: a  d/ H& A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Y/ k6 z7 F: m8 {* x; r

“忠岑大人……”, U+ l) x' s; o3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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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l" |* l3 `5 U;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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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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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K) o$ Y. o* {0 V/ Y1 t2 N

晴明予以肯定。6 d. `* X) ~5 i2 B- U7 v%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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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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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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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P1 i# V( N5 S2 V# d  w&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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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1 g; _% [6 J" i  B/ n$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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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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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是代作嗎？ ”) q. {/ c1 M0 O' Q7 C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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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1 A! W*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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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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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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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5 o" d# {' {  Z4 s( @+ y3 c: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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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8 O0 k  _' [9 G) T"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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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4 v3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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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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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N+ ^/ u) R; J" N. f& a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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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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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9 d" X  B# I: i7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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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 F& t8 _$ O7 C. ]% ]6 X; B5 @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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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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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7 A) c8 {8 @# N) k  ~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 W/ g; T/ `: t$ \/ D. S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 B. s) m& t8 P5 S) u3 v8 f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W0 o2 X2 x. }5 e$ |1 Z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b" J9 v1 s% g9 x,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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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8 B7 a0 Q% s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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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 s- ^6 z. e) I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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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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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L+ ?/ {3 I! `1 u# r! T1 v1 R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2 d) N3 f, k1 @8 T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0 u( o9 i3 y: ]. D/ @9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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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1 _( d% `* _: R! O2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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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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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6 E7 O, g! @  C. Q/ b4 W8 V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 K8 P( g( l9 h9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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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 X: Z# L1 D4 o0 h2 C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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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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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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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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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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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 j$ t7 c1 c: G7 T+ f/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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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T5 x5 Q! v: f6 b3 ^: s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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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5 K9 i$ l& N" E( M/ Z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9 ~; I5 [; {, X& W

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O. j" H3 T+ O% k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P/ g1 _; ~) h; G% R* \' f+ y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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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8 ]+ f, L8 L,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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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5 @/ A8 {# n& n/ D9 c4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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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P0 C" J; g' r6 I" S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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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L) w1 n) b"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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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0 U+ a" R0 Q6 W  _" r6 I" a: c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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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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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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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 s9 w6 S/ p! F* q' i
夜已深。7 N' i4 z& B9 u7 Z6 V6 j0 ?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 M+ I% l' Q( y! a! a% a, J. r
/ w5 G- T* O2 f/ C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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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7 R% n, J7 u# G6 W3 r
+ }1 D7 N. s$ M9 q7 j! E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3 G& {* \3 j$ n& E* E
( M  D$ Q- W1 O7 y& y
“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4 ~0 E6 w3 r9 X4 K
) |% @; S: R' k: B5 C" E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b! Z3 \" }+ K: W, f
! `/ I& v& x7 s9 x) Z9 U+ A: r
得一佳句。

“是誰？ ”2 m6 A8 y! q7 s0 N; G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M6 E% C- }+ g4 e9 s% x

“你？ ”6 g2 L$ y$ {5 x2 D, j# l
5 T' \5 j. r% m* Q; l5 I1 K5 o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 Q; W6 ?4 E! b9 ]. l* z" n" c5 h( l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4 e; A( f1 N0 U1 e# w
“作和歌？ ”8 |1 R. r+ Z, u6 H4 @0 s
) `, P) T; W3 ]) M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0 y1 h! E' l' S8 x: ^4 o2 T$ W3 Z# q
/ _& E1 T' q' m! |- M2 T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Z2 R* c, \% E2 k

“啊……”
) S5 F/ U" C/ G$ E  r. \$ P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5 Q+ t+ ^( E: |& D5 ~8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u* a& _( P; L1 T% }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C- f$ B) J8 }# t; A& z2 ~/ c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F% a* w! J: n/ V0 d#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 }/ f! X/ Q9 i+ \8 n
4 I0 D( K7 y* {. [: }9 S) `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9 {+ E) c5 s' N6 W' y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C  n$ U3 j2 R9 _, w8 n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8 }& Z8 R3 Z0 y1 f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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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e* R! M% D  B3 [7 o) L( A
' }. `, K% f8 g5 x
“想倒是想。”1 `, H4 |% z% N( @0 I/ ~0 X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1 W9 o+ ~& h+ p' J
* F( h* O2 y1 d% i6 t9 _! Z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s% c" g$ Z$ D' w( `5 x1 u8 z6 z4 d
1 L+ P2 z& U" F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C+ N7 s7 n/ n/ v5 ]8 C0 x# }( l1 s

“我來啦。”鬼打招呼。4 \0 b; w8 V8 q3 @4 a4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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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O- c+ Q& e" d" N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o$ K( V& T; R: C- B1 U
& n' a/ M# j! w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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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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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V. {0 P& t" H- T6 i% X8 I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8 L# O3 r1 `- `0 e+ ?: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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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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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h; m5 E3 g: h: j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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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0 @0 M1 Z0 t9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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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7 V; ?+ U5 Y6 X: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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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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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Q0 q0 O( i' M: p5 J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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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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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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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V+ `2 Q2 v3 ?5 _8 n5 P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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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2 r" w  y( Y2 _  d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o, ~) E" O  C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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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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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8 a: ]# G/ ]+ @( a/ ^: |/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是的。”/ O) m4 W' I6 X8 ?" r7 a+ j. L- O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1 q" m- _% N3 s8 o8 A
$ N" Y9 `4 p, Y+ e: M( r' {. S( K
“恐怕不會不知……”# S3 P: K4 W% {' D  o. C0 @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1 x  x( R! i- c2 j1 z
9 T0 {2 ~0 G  X+ X( c) I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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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l* O/ N4 r8 D: ^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I/ E) L2 S: f- c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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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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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O6 b+ J+ o( \9 s9 F9 E$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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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N( D% r+ k/ Z* c4 g( x6 d

“博雅，你也可以吧？ ”/ \9 H6 V5 `* U* w% B

“當然。”博雅答道。( w% v1 a" K, l9 r# D' j7 X. S
) D% N; S2 w- N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1 k6 Q7 A+ I" h: A  L

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1 a' M$ @  I) u$ v4 R(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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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9 u) m& f, _7 ]: N) h, ?) j" H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w6 U7 a' H9 m+ V! Y. n( R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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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5 b  T. p2 d: t( {9 u$ J* o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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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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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n) C( G: X, W; n) {1 E! k: Q

“明白了。”5 m( m. `+ Y; V7 i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2 C9 M$ Q; z0 L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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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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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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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P3 U! a% u* s, Y* ^
( H# C) f1 i( {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a. e* N% ^) W" l6 H* p

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 q! \3 O! l+ }. H* j  V' @) F, F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f2 i- e) V% `* k9 A  ]" H

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P1 j* V2 p' _' P% I
4 Q# s- n& O. n, ^2 c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 ~. |$ F! \3 G
“會吧。”4 C& e7 g  `, K' N! J) s, z8 I
. F9 n7 V( c7 x3 W/ g
晴明端起酒杯。/ |" r8 I  o/ R" }& m7 B7 ?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5 y" R7 w/ v% o+ X* A

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3 v5 a" m0 f8 f
0 B% R( B. ?/ F$ C2 j
聲音緩緩地接近。. [- z2 f$ R# b
9 H' c- E# c$ p6 n7 l- y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4 `! b6 R3 e: o+ P!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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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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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h8 g) z) S. \# E0 }

一步，兩步……- G5 N0 [! t+ u) N1 l, |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1 o  d" R8 _9 r7 C9 J

“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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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Q9 E3 L" m6 P2 O/ w+ E; S% W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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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i0 z+ z; V, n/ A8 O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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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L4 ?& B5 a! P3 f& H/ M2 h1 S2 z! D

——他只看得見自己。# c1 C0 @: E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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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7 G! E. ~5 q  x;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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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7 u# q8 U6 ~% [6 b$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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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D$ q3 T& u, a2 N' M1 h1 o, z6 p9 {

博雅茫然呆立。  F; X3 J2 }/ I) t5 Y* [/ ?5 Y* A
3 x6 ?! t1 Y4 t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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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B: X& r;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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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4 K8 ^) z# s: d! h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H+ m( `. g5 ?- k
$ u1 o; L; z# G* z2 s! Y
“忠見，忠見呀……”# G1 [; i) f! ]" V$ \! s# w

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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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 w) r  I; ^) O2 Q# }* `8 A: B. o
他拾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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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1 R/ o1 N0 w  @7 u# M

是淚光。& A) x7 P' i: X

忠岑在哭泣。$ G) Q. Z# \5 Q  P; G0 T; m5 d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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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 s9 d9 _; Q) r9 [+ n
" [; K7 B) l2 b2 Y. j, N1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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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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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y1 ^* i1 b0 S(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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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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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u% n, Z/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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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j7 y, x* f" i+ K+ c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 X$ C4 @  h, y( g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7 R' j, g* w" L* h9 z+ K5 a: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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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i6 d& b9 h/ _; l6 e6 v$ D) g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5 z7 [9 L. t4 r$ o$ N( _( F
3 W) A5 c& {& G' ]/ I% S" z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B7 J& K; ?# R3 a/ [5 m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t: m$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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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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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4 w, c( K$ v; t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3 D. U# l  s% H3 i4 }

“……”6 n0 s! D- N1 R2 k1 Y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c0 A$ ^! h; J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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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0 G4 F: f' f/ d- C
0 m7 d5 y! O9 I3 X" j# t4 q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3 F7 I8 N& M0 y3 |5 |; ?2 X! q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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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  i) E/ h+ H2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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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7 W) B, F6 E+ g; Z4 N( f% t" h

“那是你幹的呀？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A- B8 B. ?: I- i* _1 ]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P! E8 w/ i) F4 l

“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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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7 W; O  G7 L" Y) |/ i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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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l* d! a1 X+ t+ b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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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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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x  [, F3 h) W4 q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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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2 }" R( I9 |* K& o5 a, i+ C0 Q

“對。”% v; f6 @( ^( I: q& J*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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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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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f# Z3 s: N. ^9 I: F' l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8 `% p7 k: M  \. j8 n6 Y1 ~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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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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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 l, j, y! o% n! h, h& e2 m% b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z5 I; F& X3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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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9 O* T& w6 Y  q2 Y. q, B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 O( B4 O! G8 ^2 q#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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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附體啦。”3 M  C+ a9 ^+ b9 @; k( f

“鬼？ ”
6 Q0 o: V3 f/ Q1 a) O/ t/ m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8 y% M& n# R) B* m, s2 g0 q0 @
$ O, b" Z9 j( Z  ?2 F7 L1 M
“忠見呢？ ”4 {5 s% E" p. t* ?1 i% K9 o( Y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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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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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鬼呢？ ”& B* |+ H9 O7 k. V5 }' C

“走掉啦。”# I* b/ G' A. \5 K1 p* ?; C

“走到哪裏？ ”; }- V) t0 T1 i  ?# y8 i2 a5 v

“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結束7 X) ~; U$ ?+ }. ^

“竟有那樣的奇事！ ”: b( B" p( u' H: M$ ?3 t2 {
. A/ C$ V7 j" L9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j# Y( A3 d% u0 d: o% z( S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7 y8 V4 W; u/ l& E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N" g( x8 L( c6 c* Q

“應該會出來吧。”! Y0 e6 n( H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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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6 Y( ~$ ^; c+ _$ w( y! L( H6 o  |' F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 c5 z- u/ B2 d1 L) I; o
“走吧。”' }3 s7 H3 U  N! p7 I$ Z' |
3 z6 _7 W  O" Z, ^! V, C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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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V* |* q) J) W- B+ k1 d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1 j. U7 O3 T8 G) B4 e: i. H0 B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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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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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 z& h& \- _/ \! a3 K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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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櫻花盛開。% J7 V* e/ M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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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7 z" y; j  W0 u% O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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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L+ y" O/ ~. }, |0 G.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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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0 N  H# w;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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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光杯。( @+ J2 W' m+ O, p" N

葡萄美酒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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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6 w$ }0 R& ~;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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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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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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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 A, T  J& }. _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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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K2 A1 S- l3 D# }4 w8 o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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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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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9 w7 D0 ]; ]5 `

“哦。”5 X9 r1 L5 }  f' T  N; L  Q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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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看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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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 s* g* `) c- o% ~8 R5 Z9 |2 I6 X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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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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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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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W$ \0 d' N( Z- m; l8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 }0 J6 V( J- q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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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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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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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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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0 u* `% k1 J  v- n# m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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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r! g0 B, M" ~" o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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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5 Z/ W5 u+ ~- h6 M2 P) ?
  M4 Z$ u( i1 k, j8 H3 V7 ?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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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2 q* r" }/ p! `% \1 X+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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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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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0 f/ Z+ G2 C5 k( A' O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e- _" O% `! U. p6 d

“聽我說，博雅。”

“好。”7 p- e. q9 C' Z$ H. {, ]6 I(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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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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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u9 N7 E0 a3 g) g2 e$ {$ R5 y2 D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C  o7 z( [4 s2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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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3 A  v  k# W, Q8 f& }0 R

“聽著呢。”/ B7 p0 @4 e3 n6 u  B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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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9 M7 G  A; H. x8 W1 t- n4 y

“那又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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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4 ?& ~; S, X' D, ?0 s5 B& l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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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h& U+ F: d* ]8 @/ F6 K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X6 G  w/ A. r' l7 t) a% g) E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c% u. H6 T! G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I: ]$ p3 k( _
( T7 \) R1 I7 p5 }. d/ v3 @) {
“在哪裏？ ”8 D7 |6 S) J" I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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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0 U/ R. u; S. ?) Y
“美也就是咒啦。”

“對。”9 g) S2 ?- a$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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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U9 D/ ]& b0 p* T" h3 G" v: W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f/ m8 Y3 y( `2 }! B. g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3 f% N0 y+ ^: i7 h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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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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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X6 B# I9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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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B( N  b4 T6 }2 l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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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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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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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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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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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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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s( @5 y1 m& N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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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啦？ ”  G9 `0 l# G& G4 S3 h- B)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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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y. @* I1 M' e6 R$ G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4 k8 k, e9 `7 `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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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6 C$ w9 c" i" S2 f6 o

“什么‘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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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呀。”0 A/ P# r% b9 |) L$ H% P

“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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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4 ^7 S& Q7 d! q5 E8 n( q9 d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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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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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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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A7 x' ?1 O4 I
1 X9 B% C& z0 v!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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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1 d( ~  t+ A- `$ q+ w) k/ G&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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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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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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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p9 j' q  ^8 x' o%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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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A- }9 K3 v( T+ K- v0 E5 H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5 h/ Q9 x8 k' J& b8 d$ s1 q, X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7 F& A2 q: \$ M" i! Z
% d! m* Y' W. s* c" S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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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8 I7 ~+ D7 _& H8 c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k" H" _' `4 s2 A1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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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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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1 n; t- U2 u% }4 F! o. \8 }3 a

“準備工作？ ”7 f- U" m; _. M* z# T7 s9 y& J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1 y* @- }' {* y+ T# G5 G1 ~7 a

“去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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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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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5 k& p' y5 [$ n' R& w; C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4 @* a! G  W$ R4 o. ?0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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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9 F6 h/ [' U2 N3 n1 I) G8 J%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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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H9 X3 ^2 r; ~( y8 X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7 W% W8 c,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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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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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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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u, u/ U! b$ a8 W5 Q+ w

“不出所料。”$ k3 o% C$ M$ r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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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l. p% `8 c0 o: n3 @

“地點呢？ ”9 x3 A8 `& k- u) S# Z9 g

“在京西。”* Z7 ]+ b9 E0 f/ ^5 d% b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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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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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_& ?6 i( v*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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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的一樣。”4 F0 P3 Y! M+ }$ X

“那就太好了。”" y% S4 H" u  h$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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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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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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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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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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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回事？ ”3 u" Y  a% Q2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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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9 F! _) h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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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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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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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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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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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名字？ ”2 N1 M* b- j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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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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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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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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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9 N" ~' m, h1 K,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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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0 h- S4 v6 ~) G0 J  w

…“- k2 m$ B: X3 F' y6 f: X: n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N+ }. ~9 Y; Z  q% F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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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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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 t2 S, X8 e; H  S+ d8 W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6 N4 \  Y7 C- v: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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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w3 m# G+ G  V9 e( e% G4 n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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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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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晤……”* e. _& u3 y0 V6 K* R' ?; ~9 B.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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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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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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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F5 t2 M0 e  {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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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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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l- K2 F) S  V0 t+ C# F. G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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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o$ k2 r* c% X1 _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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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h1 b% E& f9 a# Z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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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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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P$ G$ l: o0 |5 T& C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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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7 g3 ^$ D8 h. v;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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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 z) s6 N% Z+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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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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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0 D5 ~! u0 ]+ X$ @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8 H8 L7 O1 h! S& D2 q" I6 X/ j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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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3 H  j! i#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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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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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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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R% W- g. J; [( G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5 [  [$ D" i  R2 p; z2 m; ?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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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C5 ~+ f: k0 C" g' B: \* K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 w/ z* I. k: H)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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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4 r. M$ U" A+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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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X! ~* z5 d) D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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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9 @( z4 {5 q. t/ N$ a8 b"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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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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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1 u, |0 d# z/ ^/ y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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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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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2 ]3 g! h8 `! B. B

“原來如此。”( V( G6 I% P0 g+ P$ C# X4 t- o5 [
2 I0 T- y' c! ]
博雅點點頭。6 v# `* v. h0 n# i. y% ]6 y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T  F) }5 _1 |,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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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G+ d* O, z% y6 ?9 }- }. \' C- }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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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4 ?4 B$ J' A' s!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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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5 a/ G% l: B9 W% i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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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 t- \+ E8 U1 Y9 `. v
. Z: ^! o5 c' N- _' Y" ~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  z! v1 Q+ q0 _. |
8 `8 w; g8 x- |& D* M. k/ E5 j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S3 \: U: Z$ Z; k: R1 G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3 r, N7 h" j1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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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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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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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4 `  L% x& X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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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U5 e0 ]7 z1 E1 v) X3 `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1 e1 Q- K: Z& h' V" t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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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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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1 _$ Y6 c- s# i  `, k, L2 O& N'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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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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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 c+ P% r"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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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 I/ ^# P"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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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N  T" \- j(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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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S, v# _2 z% ]# W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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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0 [# o; a/ S" A0 W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H7 j( x. D7 F"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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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a: G4 c/ U4 k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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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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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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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z( H! n7 S# I! O7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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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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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 j;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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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3 Z- V* G6 N% O7 \5 q  G0 M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B! [7 H5 N+ G& t4 _*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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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R, U' M. L0 X/ k) O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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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U5 k" Q  [! ~) G3 x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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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c* W9 v!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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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f# m! C$ m8 }0 P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5 l1 Y3 y. D0 a. A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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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M  ~5 s' H7 v0 v7 n/ U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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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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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w3 F* A: p3 w( k/ P( r) @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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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1 W+ ]' K% l$ @$ p0 m) ?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p3 Q' X+ F( Q! y0 A, p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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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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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f& z3 k  n# W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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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u, o% q6 s4 T# w0 n-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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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9 \# B. E. s+ x' O& s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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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8 q$ g7 B' j9 z# m0 |5 s.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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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f9 L; p%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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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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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9 H3 J9 L1 b" P$ `+ O. ]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o4 h/ W3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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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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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5 A, k) b# z: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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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3 Q; M2 Y. H! l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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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7 `$ d6 [* _1 h% Q+ H4 z5 t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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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0 e4 X; d1 G1 S& M9 Z( K

半間房子是泥地。' S& g3 ~2 _% C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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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u! L! ]6 ]0 _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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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9 O( X) F  b: e: W. Q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C! O0 I8 Z. g! v+ v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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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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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D0 U$ [, }2 q4 P! O) a5 K' f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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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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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 X+ P6 J; N'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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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k7 h6 ?4 a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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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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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x$ Y1 C! D: }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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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7 C6 R4 k5 A- y* W$ V& z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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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0 Q# o& q$ c) A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9 x  W3 X- A: A7 w7 [" p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3 h, M& ^% v! t.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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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3 `& S( [5 R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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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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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4 m* g1 H5 ?$ y,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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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8 g6 o( t6 w8 m4 I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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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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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N+ r/ {4 {: x* a6 S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2 E9 C" j( S: ^% Q# Q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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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T5 m5 C9 }8 d0 u, d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z3 P( q2 ]% A% b$ f8 s0 K. U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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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9 V' D( C7 o4 ^  G8 w" A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1 f. Y& j4 a, v&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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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a& v3 A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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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B4 |9 f, _) a( D

“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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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8 t; |1 Q# Z6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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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s; u% }( u& }/ T'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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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k) l$ Y1 B) d.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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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b* i' [  _. Z2 n- L0 s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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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l* _6 w+ [+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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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1 U3 r; i% Y  f. ^! I7 d, I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g6 A8 c" _4 _: }: z4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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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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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1 L8 Z. E1 K+ b3 P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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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4 u1 ]/ ^6 L6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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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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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n) T' B7 S+ @( H* c

“行。”, k$ h. W) }8 B8 O3 X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4 @; I( l0 @: C5 j9 I" d5 _( F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p0 j9 ^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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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4 t4 S% i0 Y# h) {, e2 j

“行了嗎，晴明？ ”* Z3 J" S! m/ s' H4 k1 f7 a: A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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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W$ n" \% Z0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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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c/ H( I! s* W8 t2 v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5 t3 c. T% H- H+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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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D7 p, O2 s# h; \

六$ g# o. C% }6 O1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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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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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p. S$ M: P#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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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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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7 v4 Z! G- d2 `7 K6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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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z. c( Y2 f* R0 v1 h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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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m* F#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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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t6 e0 q4 `: {5 o2 [" F4 v

“是的。”+ ?* r2 H! G' ]+ Q2 U4 x( ~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5 `4 W6 T5 Z1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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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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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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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w9 I' k! d( N- j- C0 d'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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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_1 F% s2 b  u0 }# l!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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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j  H6 }! F2 C7 B' T

“準備？ ”/ i2 |  m0 n9 p) n; a$ L0 L/ h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F5 L4 ^2 k) {( J7 l5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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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a" q2 C* f8 z( j;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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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w. j3 F, ], D0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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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 A3 G  U: a8 `' e6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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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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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q* j% l0 Q" t% S# _7 r4 X4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6 ^0 t' {: z-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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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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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_& C. p# t9 I5 t7 {' F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2 {9 p3 C/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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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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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M% p' y- f-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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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1 z- z; ^, \2 L, f  o, U#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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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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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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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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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a6 b0 Z3 x. T9 x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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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K$ \) b$ R4 q( h8 z; X7 U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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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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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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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2 V: T/ S+ P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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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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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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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K: c/ r3 H; ]* I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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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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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N5 }9 l1 d% h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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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4 d$ Y- ]3 M+ n,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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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3 q1 [* A3 i" f0 T9 H$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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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o/ E- Q' J3 |* e" E, H+ u* G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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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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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3 F% g% t# O( X% Y

此時——“來啦，晴明……”$ o5 r5 l- Q1 x3 m8 ~; d' S8 F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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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M8 {2 {( d. I4 l4 t  Q6 Z- `9 n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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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6 C% E) f) X/ o% Z'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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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 ~3 t7 A4 l3 Q; o0 H, c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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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4 F4 o6 `9 J9 O5 P7 U* X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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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n& p$ w- [# d, W  N9 X

接近了。8 R+ I# ]& J' y1 [5 T4 ?0 l7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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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 C6 E" C+ V6 O. I5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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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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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6 j7 f- D( m6 n- f$ w2 e% s

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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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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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z* ^5 v) \% Q

“博雅！ ”; _- @$ X7 I0 c" u) }$ z! H/ }8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Z3 Q! f+ P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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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I0 O0 w" k5 e, `+ a0 v" u- n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A& O9 X7 q# ]) N. B* u% U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r" J" b; M+ j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d0 T8 G% i5 j6 n(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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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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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C. c9 {  n% R2 F/ I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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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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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4 B2 g% [8 h5 c( l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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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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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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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9 v8 O" j/ [  s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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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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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G, A- y; w) {* x6 |% ?( {8 J

藤子熱淚盈眶。. D' X; F7 J) s4 w1 V" u  q2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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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Q3 r0 q3 w! j7 e; c;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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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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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I3 o4 K. O+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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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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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3 B0 v* P  M& g: d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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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8 i2 A% j: R# @$ P% P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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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 w, s5 v- l& `8 {' c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 J9 Y$ J5 f4 I4 U% E" C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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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0 t. H- [* R( Y+ `5 [/ q0 u' Z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U/ I2 e% h2 M, c% B$ ]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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