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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8 M9 F0 Y% n' a5 G( `7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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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6 F2 c' Z" D3 E! m

陰陽師第一卷
# E7 H7 _! k; Q. e0 [
& Z0 i0 s1 C0 B% g0 ^' N, c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8 i1 s$ U0 u8 |' N' x
6 B5 @. @4 u/ T, F0 u

一  r) u. p: |) Y) `
4 J3 |  l9 W: q# z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z" I& s1 i/ D+ u
$ p- ?9 z6 I$ n3 _, G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x" q6 Q( |7 Y1 i
! s% p& H$ X! F  a% A) r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5 T! f* x' D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v% q/ R( r5 L
% X, w* ^& c+ ]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p1 b) t$ u4 k/ E! u7 [/ F) V6 }
* O# o* @( m) V: v! p1 m0 R" p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U: [+ P' m9 ^1 N; P7 l% s
+ O0 e' D7 e( L0 q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7 ^7 C; p) f# D; O7 D5 b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H4 Z, {9 n  r4 s9 }) i6 k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q5 O, j& K+ }" W6 N1 Z* X
& O* Z8 i8 Y' H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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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6 x% e' H! Y6 m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0 q( q7 U  k4 x) q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m  G% K+ P6 R% v! h5 s
! ]  U: _& S! B) F/ }, n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0 ~( W$ B  G; J& X5 p9 j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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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m* X! j/ U+ ]* s* G5 d, m6 q* x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1 _# U7 E, W  u& Q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1 T' N# ~- B$ t$ U- r9 t

似乎是一種天才。
4 X' L# L& T% q  A1 [- X% S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L( Z7 X+ b# {
2 o) A+ G+ H# \( p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 f6 X$ l, E9 h  W  q' T
$ {& f: X" g& I  b# }+ T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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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出發。  ~/ p& k( y/ G% ^& a: z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d% n; j6 S7 P8 e8 P/ e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6 S; s& R9 L2 y) s1 X# j) L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6 Y; r+ q% O1 ?, Z4 o0 N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i  n* z% j. ?: z0 j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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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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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a, n. ^9 z' x  C0 s0 L5 [5 I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0 v# K2 _% }) d
1 K' m  j7 t! T- }! ]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9 [: t- ]1 H; r' n$ e, Z
' t. F1 @. \" @  B4 |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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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4 r2 B( l8 i& c& c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F/ L' Q9 v: E0 F1 }& b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7 ?0 v2 E8 t+ w4 J: e, l" ~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 P& ~& |2 }/ [2 F; U8 i: F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8 `3 w  @) s2 K& W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 i+ f) ?  [( I  y* L+ o& N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6 j; W! d3 K1 n3 Y% g) _/ O5 {
7 F6 Q. T- q! T& G: v: q9 L$ s) ]) b3 V3 G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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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2 m. M- x7 d& E2 J7 C  m2 J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6 b0 e+ |1 m3 w% g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2 @# y  S) L8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1 ~: s( S: x4 u' P8 y; r5 Y
+ n2 R' i: u; g0 e. C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3 q6 e# k/ }6 S2 g+ ?3 [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n( Z+ k- L- y+ _0 f$ w
0 p8 o- }  ?4 v
艮，鬼門也。
' A9 y8 M$ D! ]: M6 m2 A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v7 [8 H. E9 l* ~9 O" s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5 O! V) Y  P5 W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T/ D/ b$ H& V  }5 h# C, K5 n6 d5 }5 C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g; Z# U7 p& V
6 ?- K& s6 O; y8 o; n5 a7 C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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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q* Z  S* t: z) T0 X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0 L6 M3 D9 y; [1 Q# c% {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4 g3 U: q) o9 l1 q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8 O2 D2 s. i1 R# h% b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 U, v5 r* K9 {$ T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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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s/ X) _' F9 p0 A) L. \$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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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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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0 E& ?: p  o: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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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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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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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1 ~; J$ ?. q. e  X, X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1 y$ k& U7 v5 A9 @' y
6 a4 D: i' H6 c. r3 ]/ p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6 z- d9 D$ o0 q8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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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1 o* x' H9 c. g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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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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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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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r9 [" O1 o6 Q) B) W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1 n: U0 l9 O4 j# O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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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6 a8 }8 k( v, b4 o7 r; F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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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7 X& K1 u6 I5 N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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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S$ N; P% ^( M/ U1 y* x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2 a( N+ I% E7 i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b$ x- e" i& V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r8 q! ]; h' o. w4 r- q! E' F
& `5 e6 E0 ~0 {4 N7 R: Z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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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c5 M+ t) i1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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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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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Y1 j0 M( d0 O" ~6 b2 G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m% Y3 w0 z" Q8 [7 D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Y5 m2 n& B' |5 M1 ^( ~

“哦，沒錯。”) E8 K" c/ V& h9 I/ O( v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A9 q. A&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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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L8 C* w' d3 u' x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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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G! A7 Z& @, U0 ^# q! }) Z
2 A! P% Y; h0 X6 A; _" k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u# _5 }# ]; r0 W% u( f$ W: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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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0 i- {+ p. u: ]' @4 S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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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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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u' J) F8 |0 N/ _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d1 X# I6 }! g!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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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T' X2 h+ j6 R% u8 _! y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C5 n: [4 Z3 F+ }. U+ U/ r2 r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h9 r( f4 q" ~+ w" A4 I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3 a  t& C7 I" e,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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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6 q4 G$ P% `; I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I3 n7 I/ i, u4 g" b# _& w. g! K5 A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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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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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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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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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9 o  U  Z  w)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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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U- a, C' a3 L+ O! x7 M% l9 _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d1 k0 d' `' _6 L, f, ]+ L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1 Y7 o6 d! a$ J; D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g. r9 Y" c' m8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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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C) v1 B" D6 {' l  }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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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2 r# {) e! v' }1 n

# U( s4 S! p( J! z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9 W: K( e; Y9 M: U0 f' {
2 o, u6 z8 x# J- h5 U6 W* b2 X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5 T$ _4 G4 D0 n, S0 M- C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6 b/ `* s  k; P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X  c7 V4 `; v0 D: w) h! d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h# s& n# g+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5 X4 M7 D" D; f; O2 a
, {+ \5 x* y1 ~& P4 e3 l!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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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  D9 p& u1 u; K5 |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3 L, v& O. a4 v, z* R" ]9 h& b2 O
9 f% e1 x' E* S4 r3 T! v, e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7 f( d' _. s: @8 p1 }8 C% c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9 W) `# {$ r9 e. L: l' G. x
! D) S3 y5 r( O6 I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0 v7 ~3 x: [( L( Z
/ c! k  g* ^2 ]1 e( g) m! z* g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f9 D4 \" {9 u. J) _9 {& D5 S- n
9 c1 d* B( D; z# l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6 t4 e* Z2 k) K3 @# i5 F7 a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N% z2 E0 Y8 J# w9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 i7 x- i/ G" {& W/ w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C6 U: W( c) F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2 u1 p3 ^5 A( q5 g0 ?
4 R* p0 N' S4 {% A/ J; D2 x0 w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y8 C8 X: Z& U
$ V2 K( D/ S, d# p3 O+ K7 u( V

+ h, T0 ?% w  {9 X5 x& u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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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9 J& g" c' V) J! L  K$ q. y.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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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R6 B& n7 W: H  j/ ^; d* n

兩人在淺斟慢酌。, V9 J1 n3 F- p'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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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8 c' f  W9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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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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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q# Q" o, _- x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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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1 K4 q5 D* R4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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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j8 J' D"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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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7 F& c  {5 r4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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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8 C# F; X9 J% S* l& d# D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u0 s3 {3 I(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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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l& j; a- H1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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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3 y$ B6 A/ e' A) M: a3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5 ?  K7 A( `$ V6 u& e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P4 y  W0 k$ o9 `/ Z+ y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O* T0 `1 ?' _- C( q/ l8 f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V2 V6 l+ Y8 C9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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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T& Q" E4 }/ \'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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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q2 d/ R* I' x. V9 k2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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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 G3 T( B+ n5 O7 B4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5 q3 e: `( y* H1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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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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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8 g. K+ H+ H3 u% L0 R, w8 k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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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6 |+ a4 S9 {0 h: @1 {% E9 q

“是有事而來吧？”4 c6 F- n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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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y- i5 T. Q# Q, o1 P3 H- w: Z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w& J4 m* K/ M; Y; B* d* v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j4 B) ?9 ^) l(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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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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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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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0 ?! ~/ }+ C. s# [. q6 @( t( k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4 A5 g; q0 D. E: p. g8 [6 g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c, x7 D& ?. ]3 \4 v% F-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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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i3 s( i! U. c, j* s( I' P8 s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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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2 T. U!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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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B# o2 K( g) @5 P" A% q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Y+ M, G4 e* r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u: E: c" _: r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h) I9 x' O* l* |/ f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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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U: r! M+ L-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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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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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C0 b* t- c; j" S% O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5 x0 W' t% H,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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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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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k6 Z, z- X" o- L3 s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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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m3 r0 G( z2 g7 p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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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K- a1 J8 q6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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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I( S# [) W(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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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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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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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5 y! E, s9 b& _9 n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M% h7 i' w. ]0 f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m: B1 U7 w( K$ ^  e7 R+ W

“哇！”8 I. R3 e- y3 Z& G3 x

見者無不驚呼。4 Z& N! I9 n/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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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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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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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n/ Z, m6 Y- f, T8 `; h# [: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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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J" n/ w/ \" T, d6 G"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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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9 P" Z: N0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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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z3 z* b9 ^/ ?. i. U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5 g&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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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8 p/ J: m' u) j. B2 p# P" O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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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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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V' o/ X#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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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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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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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p+ h/ A- D( ?0 L) j1 C,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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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8 y0 M  b& ]* e6 o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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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2 W- V3 o& o  |( g9 a: }7 H

一塊、兩塊、三塊……, A! T6 z# M( x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P2 ^% K6 t6 a! j

“敢來這一手！”# y# E' j# y! k#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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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6 s' t# G" O5 m  G3 ]# ^) }

“不要著急。”- k. ?2 F' s, K6 x' P5 X(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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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X' y2 i3 l$ Y% s2 d: _6 q5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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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O; ~3 A5 y: o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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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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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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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C5 Y1 f1 C$ `2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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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 Q+ I  S; ?1 n4 ^, k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3 R/ O! [. m8 @( y7 P

據說情況不妙。- W) S, p5 Q) K8 r#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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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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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o- j( u* w% p1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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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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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 f5 C) c# D5 G; L& @5 u, u3 J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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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2 \( y  M4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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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w/ z$ g1 Z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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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1 p# [1 L# s* X: A$ Y+ l,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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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2 g+ s* j, l% B5 O5 R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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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g/ ?0 T# n+ m4 G2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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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1 c3 Q; g+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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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K# M2 U2 u) d8 B! A1 E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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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T; X" D% P1 E* P9 i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8 U+ [+ b) S1 |9 j'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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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T: i2 w. Z0 R- H' Y: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D0 B7 s, V, V; O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D5 [" w8 e7 r! d% G. f5 o4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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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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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c3 |( Q" ~8 ~1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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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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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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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4 d) x8 e' ~7 R( @& A: a! @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a% K* a  q;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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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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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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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x9 H  F3 |; Z( g8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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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6 V4 D5 h1 x+ `(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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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s# p* f( r5 e% ^.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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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3 [( `0 N, q& {; k3 ?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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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7 S6 Y- w" ^- r: A: s, o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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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1 o4 H9 w, g4 P  L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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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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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8 Q' ~$ w8 z6 O, \  u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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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 O# m' m2 B0 k. V  i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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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 E/ R6 }  e" t. `6 e: x5 P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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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Q; [" i: r"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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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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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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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u$ N( x5 o+ h/ t9 Q: D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q& V- Q  h. ]! {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2 B! U8 O( l" r, C3 e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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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8 B8 A6 o/ H7 \. ~#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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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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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d) b0 ?9 p6 d/ n3 D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t2 T) f) F& s0 l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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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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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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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d- c7 U' b! _8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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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G9 w) ]) e8 b" R2 I8 r. e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z" C) \" _% M3 l9 n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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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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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1 R2 ^* Z9 K! A#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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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t2 Z  I! S( O( ^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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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 s! a- o% I'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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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6 n2 N! G+ F& M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a0 m4 x$ x% V5 E5 k( n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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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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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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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a3 g0 L: U' M; ^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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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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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8 x" J/ ~8 ^8 b3 p- i/ N) C6 g

賴子瘋狂地抓撓。- b2 d8 {2 \!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p2 u# }9 ?;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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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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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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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Q  c3 S9 N/ g2 e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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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2 C" d! w& d7 h0 ^5 T7 E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5 a& O9 t( @$ f! O% L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c$ l) E& @5 Z9 y! o, c# {) Q9 m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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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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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4 U1 Y8 h% \( ?1 s- _) e2 \: S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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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g( \# Z7 z; A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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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Z1 T3 e: L( l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3 x% R# E2 U# `7 w3 R3 C2 I" m- b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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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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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z! ]- i# P5 @# b3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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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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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1 K" h- e. ]; D5 `8 Q; d/ o/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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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1 V9 J+ E* y1 |5 s; g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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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6 D* ]8 S; B1 A5 ^7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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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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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j: T8 C! q9 D* m/ V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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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4 @6 A% {* B. i9 y*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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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7 u4 N; L; U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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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7 j, o4 U. E: R: E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H0 _3 D7 z- g* {  Z9 |8 b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4 v! i; F5 v4 u3 T& G# G2 i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1 d/ p! Y( `! Z9 D% R( o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 p2 t& F8 [2 s' e5 K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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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3 D9 z) X: S2 P/ [- ]  b. F6 o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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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7 F4 {+ \2 r  C% Z1 A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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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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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K# i1 t3 v$ i' r: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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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L6 b% K8 ]6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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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5 Q5 R* i- P! i8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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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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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1 S" Y3 o+ V- u" Z5 d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D0 k4 s2 O+ A- L; j5 H2 L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7 ~- a% R( S' \* h! ?3 Y# k.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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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 a6 Z0 D, v
  l, Z: v: S) V' c$ k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 }8 |0 e3 ~6 m2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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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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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8 `, i4 t( t3 n. D" g. A' _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2 L. M' I" X3 ^* u/ H3 i1 ^  y+ g
# \$ K. l/ a  v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p9 T( U- B1 P+ o9 ]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1 G9 x( ]9 o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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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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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g' A" }! ?2 _+ [4 z  H& G  c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  ^# p- K/ h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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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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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O) |3 i0 _7 Z) s' G5 D( j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6 s% u- J4 F3 N7 o1 |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8 V2 p1 _7 d

“來吧。”7 A, z* m" O2 D7 k$ J% H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3 a* v- I7 ]9 Z: X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3 B1 y% A# ]. r2 p) L7 a
. Q; |% T" M5 R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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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D( Y  u% _; U9 G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6 q- Y+ k2 @* ~' y& _& r* ^

“噗噗——”1 R( \2 v: d) o$ d. P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4 ^  N! y5 R' m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1 h- J, |: E2 o! ]& K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 G. D+ b7 l+ Q; ^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y/ d4 g. e8 v2 A6 N  R( ^$ s, X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w; c' }5 J# f. {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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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9 z; {- m% b-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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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6 M* u2 i6 x/ G: B% W9 x  Z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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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U4 Q3 }4 h3 X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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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F, c  q6 o. k2 V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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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6 C6 k& p5 F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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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5 y% c+ A! {0 _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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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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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9 K2 c) G2 M, m2 @9 p& }
3 \9 h2 w' L" H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1 F3 t/ u9 |* N$ [3 H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8 Y. q! v% S# z9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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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j# Z/ F, z. C+ d& A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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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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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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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v3 C, l( `: d8 k8 f- Z% Q! P
3 u4 h- m9 R) p8 n- ?* l) b- E0 h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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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c- Z8 n& P* X$ v" W0 f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q7 |. D  i& k6 A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7 o. [* A  o1 L1 o/ b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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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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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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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d* M: Z4 O3 y% b,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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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l5 m! Q/ k9 b) @7 w: A1 ^- S: s) r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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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P2 y$ z. v* m/ B: T, U+ t
/ k. _2 @, [+ k/ U5 t  h3 d2 `/ n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 D7 c1 e8 r' U. i, k2 e* M-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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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9 e  f9 Z- |9 C, M2 O: {. p
  d# o. j: R' L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1 ?* b, e, J; O+ U9 Y8 d, D
/ X9 H' Y2 Q) H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2 J3 P8 a,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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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 T& f/ q5 N& A9 g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z- `- Q0 g8 d, _8 V6 ]

八
1 m( A% W) x* U  U. x! u" z. g; x
晴明和博雅對飲。, s& ]2 M1 g: p: b8 j0 O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c  l; `5 Y3 u+ v9 J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0 n0 b/ }7 R% \+ I1 _4 R- C
% ^& N1 E2 B% t  T" i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W9 j, }2 T  p. c# ?% W* n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4 H& ?7 w! ]; ?2 c8 b# @4 `8 f+ |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R: d, l. R4 B9 c+ f1 f" O
" }! g/ B9 n: k# w' g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6 O: j/ u; U: `* b+ J

“應該說是仙丹。”1 y; t5 b$ D% S& Z+ T- X7 I; E/ P

“仙丹？”$ k# R% V$ l2 h( Z+ u8 N

“就是藥啦。”% v: x' h- k$ R  y

“藥？”: I$ y; J+ `, [2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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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x4 X. S  Y6 g
3 q, F% i& X% ~6 _0 E) s
“成仙？”1 P" Z: ]0 {% ?# l# }* l! f; q. z
5 G' T$ A( m5 {' t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7 T& s1 R  }' {3 S
1 y  L! t& R" b/ \) [1 @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z6 U( e' }* V4 i& j7 a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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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3 F- q: ]! l( J# m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0 f- z& `! R! T( C' F& e" e0 k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W. D1 j* D+ M! f  d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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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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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c% F' n3 h1 x& Y; _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q) b6 P8 k( g8 O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x: @' F% H( d3 b/ o; v9 b/ A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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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3 g" }5 D9 e: k( o$ B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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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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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d1 j, K* N0 s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3 Z! j- f0 ^0 T6 t3 o! R" b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T" B7 c8 @5 e(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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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g0 Z3 P$ p% B3 l5 k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1 ^- ]1 Q* M. H; W% D' H: G" |8 C$ `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 k9 d, A& U8 I9 F: o/ f- \2 a- z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6 u' r: j# i3 |7 `% `$ d

“是怎么制作的？”
5 k6 j+ p9 t) ~$ B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2 w$ n& |- s+ s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3 G1 M/ U' b7 |  ~  v- o9 z5 J1 m

“其他呢？”: [/ a5 L0 ^2 u5 r' |1 [5 F$ _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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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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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6 V  R; T# b0 d2 s  l/ Q2 R+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7 `% {7 ?* e* t" C

“這個嘛……”* D4 k0 H: Z* R# ]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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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K! `5 n; H9 F2 {0 `' w
5 \! d4 g$ Y3 R+ K6 R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1 w1 @5 E* s" d, C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 U7 x/ l$ r5 @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A- P+ z6 l' f# k! y% X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_6 A; T* v% F) Q  p  @+ P

“還不行。”

“還不行？”; q4 q) ]; d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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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8 p# f' N  U" u. F; W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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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k4 o' t6 x- h/ i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I3 d0 ^, A& ~6 e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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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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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Z6 E# e6 _4 E- E) w; f$ ?$ Q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b0 E: N+ t* y$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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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2 V" f9 n* o3 F2 D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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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4 i6 O7 R3 I# R

“他是怎么得到的？”! u: k& D& R& w; @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Q+ o; Q9 ^4 Z9 O) K* _9 j* c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8 b# s7 f) O4 s) S3 i+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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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1 Y% z3 c% Q9 ?. ?7 M& R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t) M* E/ s#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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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6 Y, i& V! }) o1 g4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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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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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 `. s/ [4 B4 f& m' d( l) z* ~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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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3 K8 c1 \) ]; V" C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0 _; |- w: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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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4 F/ g9 L%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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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q7 t7 |* b, k( k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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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F7 ^; k7 T/ u) p1 T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o& x0 h: G# I! \: F/ a! K. V* a( ]

“問他本人？”( V# P8 u$ \) F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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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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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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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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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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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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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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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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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F3 T9 ^8 b0 U4 j; u. g; ?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d! h2 {0 [3 ?+ b% ?4 n( d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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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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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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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1 k' N: g6 `. t9 g$ ]/ g4 u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J+ B6 T4 M9 o( ]: i7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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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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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 J# i7 R  M5 m$ D1 }& z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5 h, C' g* a4 |;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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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c4 d6 z, f7 \

“然後呢？”# @% u7 h: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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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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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6 ?8 w1 K4 |  X8 ?2 c* t, b- q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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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V7 |9 r7 J; g/ o8 F+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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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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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0 g1 _+ J  z) o- i* r' k

老者凄然一笑。& Q" A; k. }) \8 P3 d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w: n8 v# G5 a% h8 x% a1 D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3 S; d- c/ @# }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6 [" {. Z4 K) a! Z, G. _  F' U9 C" u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V0 D! g) o* q* q7 h7 Q
4 r+ I0 X/ L* i8 T/ A! [( K4 `1 Q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 E2 V" p; F0 ?: Q  ?; G5 F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x  @4 B4 V; Y# x+ ]* I: K2 h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D7 d% g  |* J4 }$ e0 h; B9 \

“應該不會吧。”0 e7 ^3 {( J- I  L" o
5 D/ X+ ?, t! h- [* P; N$ }2 E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 ?. h: ]6 W5 U# ]: d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8 V& i! {  w& z0 w: A% G9 U* H
( q+ w% L0 W+ n6 h6 v# A- C) }6 M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i) [; {# C1 e3 x' y  c: p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R% w2 C$ }# `2 U& {
. s, V' w# {& m8 e  |9 F/ Q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m! ^& V% `; H1 Y( u  W  ^  K
9 S7 f3 r2 q( ?: w. ?- s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3 q4 D7 u5 t; W- M" X+ b' T% {3 `( Y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7 ~" Z8 Z, k5 [; w5 g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Q* g0 L  F- U# ^2 y6 O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6 C7 C) G. _! Z* r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1 z5 e% r) w: i) f! N) x
* E3 U4 U8 @5 o: X# }! a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2 x' c. i5 z( x  @
" [9 X0 D. A* X( c( T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_2 Z6 j  a" O  x# X, _6 N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Z# s4 }2 [8 _1 M& B2 Q# m$ Q
“真是好酒……”
5 q, k5 i; M9 o5 w8 }9 G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t& W0 i! C* T) R& n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u' O4 Y0 m; \! d6 L!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9 l1 F* O& q" t$ C  Y: d
! M* `3 L4 g  G- m$ j
晴明點點頭。$ f+ i$ @6 y% |# T
4 {) P9 d; J% @9 }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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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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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h, m7 K4 l: ^2 }9 y
8 j1 o, q6 q& i
* `( n: V' d2 f; |$ |) O
. N% \+ j: `+ O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0 s, f" C" Y* @6 o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 r. k) R! C5 q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9 k) f1 C* m& `* U2 P
此刻是夜晚。; E) T, N% X(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r- @: \, \9 F$ _7 F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h- n! B1 h" f* B% u6 S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a2 r) _% y0 l" _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9 r4 x- S- U5 d$ x- ~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4 w, D% S* X  ~1 p
& t1 h: y; k" |7 Z* A; p( Y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i* g- d% ^% }/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f, `! P" a! a+ a, q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V7 H1 t2 d% z9 j, t
7 b; o# J/ @  T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 W+ i4 t8 C. N$ D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N1 f! ?9 f9 o  t
! C! R! b# P5 q- w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b& N8 l% a5 V6 f3 H
琤琤. 翩翩飛舞。7 q# }) Z% x% o. u

琤琤. 翩翩飛舞。# f# U  A7 x4 X6 Q; ^9 U) E. l
/ ^5 T& V% A# B2 s: W$ T9 |
琤琤. 翩翩飛舞。
6 f+ e2 z$ Q- n+ H1 i9 x$ Y' E7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3 I. y5 f2 V$ k. ?" b: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4 N" l5 b, c. `* ~0 b$ Z  K/ k
( q' {1 h: ~& M* r% Q. I3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 {! h4 B* A9 \6 j$ v
/ w8 e9 R  A. H, i6 G7 Q& U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3 m4 E% g3 U  v/ h7 A  U
- ^! ~9 ]$ g$ x; K1 ?6 [3 q, y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H' s8 Q  x# T7 {$ T$ l
+ s2 ~- R3 ]: z: }7 X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n% j2 D7 u7 _, H  e) _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9 |% X* {& t6 R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P, z3 w1 c8 f" F2 h, b
' V% U! v( f. K2 X  d( Z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y3 v' ?( m) S$ c, n0 ~7 i( X7 V3 |

難道是幻覺嗎？2 z& n3 {+ t- b! W  m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1 D& ^3 L0 o8 d- \; m2 R8 j3 c
" q! u, M, R. g: J: u; P3 {( s, V
又傳來了說話聲。
1 f$ Z' r) R. l5 M& S7 X4 S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D0 ~9 T. L: [) y0 k0 r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Y7 N* ^& y0 r4 X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q: F# W! e1 p' x% H# k1 R; G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Q3 J) R8 N0 L( i- @3 U, ^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8 p  }9 ]  A7 P

“我就先告辭啦。”7 D5 V* r0 H7 _
! y  g7 L% R9 y* {* E" A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w4 Q& l& K, X4 Z; N; l# L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k8 J4 u& @/ z' r0 P# U
“哦，嗯。”! U/ ^4 L  i" B& \4 R
6 T: A2 ^8 q: c
伊成不由應聲道。. h/ d8 g$ U( Y8 `8 ^* a5 S1 a0 a

二# A* Q0 ^0 \  J
( \8 A& u' |( G) R! k; S* @* Y5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1 ?, ?: M4 S# a0 I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Q: W3 q/ X# P. b+ b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1 l5 ^9 i3 m- N! C/ H
; n& f, E6 O4 n4 y6 }5 H5 _4 [) z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y% z% d- Q* d: [
$ c1 J( ]+ J- z1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1 C9 a; o0 Y; G* ?" E) g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b. P+ i* u& @$ |' z7 |*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4 j+ z/ R. D+ R' V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4 c' l/ }, ^; z! K, E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4 B- D% v5 @. N- d, V5 g. ^
& d6 o6 U) X' M8 L1 p, a! ~: K( V
“那個什么？”
6 v6 E4 J- q* N' V  i, Z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Q/ F/ M( I5 \- g5 V2 p, H
“人的生命嗎？”2 ?; G4 X% \3 d2 {9 }8 x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L" L# x# K7 z" I6 X% }
$ ]2 B* b  z  l/ `/ A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9 x0 |, {7 a* e) n3 v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A- f! Y3 |! p# v. i$ Y

“唔。”. H- o2 u2 l7 j# C9 g$ y7 e2 q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5 c4 N; I' d% h/ E
9 I# B  ~/ ?8 \" r" h, S
“……”
1 R5 H7 t3 m0 R8 t# w: G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v5 }( J; \3 N% k( b9 L' D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Y; E. h2 O. E' R: C

博雅雙頰微紅。  c3 `( y6 K5 }5 I/ O" r+ c- Y. q: |
' c0 J0 c4 N' n4 l: H9 v$ T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2 c2 u8 B" X5 q' s0 ~
& l- x& b4 Z& R5 ~  r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t/ `- j4 ]6 P+ X( K

“又有什么事？”# S: u/ t/ y" H8 R

“你剛才笑了。”6 C1 u+ f- o7 {$ W& [

“笑就等於逃避？”
6 j. j8 p0 ?) {. |: U. J- q2 s* W
“不是嗎？”
6 D* z$ e2 D9 j8 U8 x3 _2 z. c& q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8 y; l; c0 L+ n, j  S3 D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8 |4 \1 p" n; U# U1 @, ?2 H4 y1 q
晴明實話實說。
0 G; L! k6 D2 j( G" B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 a/ i. l3 l7 b
: G6 R& W& `) n# ^7 I6 r7 k- C9 w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K! X' Q) F3 q2 l1 v3 L! V' m

“我就佩服你。”
1 e) e0 o% O5 @% P2 E& H! H
“為什么佩服我？”. ~" B( {- C  V& n4 l6 I4 X4 I. v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y! e$ c5 ]/ o* C& a( F
“我？驅使鬼神？”3 `* t- m0 O0 ~: A
, e  j. w% C- c/ c+ k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n6 k3 T* k+ P( V: m
“就是這樣。”8 z( q" n# k. ?' @& X
) e  h2 m2 i+ s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 r* h9 y. o+ n$ D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2 Z' ~: }. {% p/ b

“要緊事？”& O: D. n$ C9 f( o. `& z% e! d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9 M# P- f+ M( F3 h* \7 t
( n) p" z5 L# D6 d4 I+ W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 j/ R  d& J! K& c: F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4 H6 A4 z8 }0 @: u3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7 a" _. Y( f* z. I7 b) r& A
1 L. e3 h# c5 s  r$ y6 h& ~* H
“是什么事？”& H2 Q, x" {- Q# f3 O4 q. J; c- ~! F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o: n  g$ h; T
/ ^9 A- }3 ^  P& J1 l, H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1 `8 ^8 y, l"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H0 {- X% v$ y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G/ U) e" G' j9 h" @

“怎么個怪法？”) I2 m/ J  n* v  z% G2 @! {& ]* M
+ s+ o2 a3 u9 ?, y6 g. o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9 c: W- q* y# D- K; _" x; T
1 k8 o4 ]' o& r) y% ~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6 ^1 H. H4 L' _; j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D+ ], u+ ^$ S7 J) J) U' {( m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Q) g  L/ S! X4 U$ l+ m; X8 @
* b9 U& a3 T* i5 o  i4 D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X7 `) T) [6 \' g& {( u3 M0 `$ r% {. a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v. z* h3 [& B
; {4 e& l# |7 U7 ]3 P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z- x& b  Q" a1 F& }! k6 S6 ~+ D! v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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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S" C7 M! T' a$ t% R; M* u4 W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v. _' X% }+ D) Y' f4 X- j! |
, c, N1 I; k6 |) d: N5 M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4 u5 g' N8 K2 Y# N9 s, i4 ?' i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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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7 \& [8 H0 u# V+ B
. ], j$ {$ j# B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9 ^" O0 R; t3 c; d+ g/ A7 v
" C: x" O8 ?! ?; L8 u0 ~#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4 f; L( G& e' b: S% \" K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v0 }) w' S) O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m5 g" S  U6 `9 P+ M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5 F. N9 K% X( O: R8 K! d5 V% X* k
7 h2 ^8 O5 v, v+ o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2 ~6 E& S" t( r! C: L* P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V9 Z6 B: w( p7 v5 {( D/ J* B2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i  Q. \0 W7 a! h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m* V- b# e. z9 R7 J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7 i$ s, o3 S+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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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D0 z5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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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z  q0 y. b: _! ^4 |. a- X
  G; Q+ {! j/ V+ a: T# s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V) A" }1 x0 J+ a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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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I0 V8 M9 g. U3 `1 O

話說得沒頭沒腦。
) c. C/ b$ k. G/ H& G2 v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6 o; H  C- f7 a3 W- ~7 v2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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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z' Z* u8 a) G8 H4 R1 H& u
; J: T& w9 u3 T$ O( }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0 }# s; k/ ^9 ~; f9 s& }& V$ m8 u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o+ W. N3 Q1 A3 @3 m, I( e

“那樣挺慘的吧。”
# s6 _8 T7 P8 o9 U
“什么，想出來嗎？”; N9 p. C, O& S# F5 I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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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3 s$ z0 k; L; y. r" c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2 v" `) ?9 w) L& P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o/ X5 `; I- |  X6 ]4 j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L7 }0 g9 H# s: r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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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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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 ^9 w( K* M+ F2 O

“伊成大人……”
' _: u6 N3 l& I7 p4 o5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7 I( B) ]6 u( J( x# E/ P  X0 @! Z
: U2 {6 X4 O. S3 t, `8 F& s0 D'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o: K: q3 A9 J, J- f& o: {
: H( r& X: p+ u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1 I) x. n- P& V# D8 b8 Z6 X, U
/ D! c) J/ T0 Y4 y
“你說想離開‘山’？”8 U& `9 H, y% T' t9 ]2 k$ f" J-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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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h# w9 J: v# V5 Y% P$ G" X
4 G. U* V( |/ V) ^7 I( M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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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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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8 R) G6 F1 G+ H8 s$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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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b6 L2 ^% Y4 \8 `( [
3 ~! s( A% |% C" R7 ]- J& D. N
…“博雅說。; M, P. o+ F+ `6 F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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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h9 q5 ~+ [0 r$ L8 n. ^7 C! ]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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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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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n5 U& c' c$ y( |" f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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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走吧？”

“好。”# H2 P: l) Z$ X0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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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5 i+ N' U" Q' l# q/ W9 c, p  Z" J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9 S0 g% R8 @  D: T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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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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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5 G, j1 [, R3 E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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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0 \5 j7 i" @" N! r% ^; \3 w* {
, {* i( M" u%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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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A( D0 N% O! v( I# \9 b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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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 r$ x$ ]1 u# O- A7 ~5 @- v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a6 w0 f! x' H/ b2 e! J! S
$ y* @. t$ M) z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 N, ~- O" w  ?$ s5 E) c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0 A* p% T5 @7 D7 ]! m. Z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O7 X( b7 e" h*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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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Y% W9 m, G) H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 `0 z4 C) o5 Y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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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D' M: e, S- h: e0 G' K. d( P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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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 g8 z, X8 _+ O# M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 s" V9 s*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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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R: {" O. q5 b( `7 U( U1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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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x) Y, ^* @& I/ W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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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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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z, M7 I6 T!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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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a" {0 _5 u( F$ `' ^% y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Y$ i8 v  A; J  L,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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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l) T/ R  @5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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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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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3 H" ^, {" H! Z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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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b$ F# J: C+ y( g" H* E" p$ E1 V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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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J. J- N( v' q4 Z3 l1 E

字。6 {9 q' I2 n' ^- c, ~. p0 E' m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b: h$ F7 h* \4 h" d/ a* `/ o5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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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9 \- U: Z2 b& z* p% f$ _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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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w2 ]) N% O% @4 s'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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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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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0 H( x. Y8 U! m0 x3 x5 H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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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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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 z$ c1 U6 G9 l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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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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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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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5 k/ w6 t! E5 V( F" ?

五& E# z% \" g: S'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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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6 H3 S. g4 k' o5 H; y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7 x5 B; \% v7 b* R8 x' f6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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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3 q& _8 Z" W0 z& l0 k3 Z) u

黑貓。0 s0 U6 |. ^6 Y, X( g9 k; e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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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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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n1 S  z5 L5 x$ v3 R

“有一件事想請教……”3 g7 o" X# C0 i$ B( d& {0 d+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P( e( o* r0 N* [4 ^- Y
+ {# r2 Z. K+ \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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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Z' N& M/ M2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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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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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p) e; g) p' ~# O  M, A&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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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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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5 l" K% v6 o+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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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G+ O( ], w& {9 {9 t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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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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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c2 F" z4 X+ V; z: d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k0 k2 Y( v. s- X( `0 l(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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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K" S  O, `! q* |3 x* R' K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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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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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i( i; |/ p2 {8 V

“的確是我做的。”4 s! D# \  l" y! @9 }+ Q% x

“是什么時候呢？”7 V( w3 _- |* t0 H* x'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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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5 b* G7 g- K2 p( z: Z/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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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7 l3 |& J  c& ~% z! f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z5 u! Z) a$ V, E1 f0 H' W( f9 i  Q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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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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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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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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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G; w: ^  {( k# T5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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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V( ~; D- h8 G9 l* B: k%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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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1 Y  o* H( B" b# ^( d! A8 d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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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S& q9 c3 w6 ]0 _8 m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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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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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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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2 }0 X7 C1 v/ q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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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t; Z* P& t5 p- f0 x1 B*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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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X+ m4 }* W' L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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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t  ]. u2 u) v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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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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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7 T! w8 s9 \9 w5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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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 C% e- l1 @6 t& c9 j' W: f6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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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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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0 F$ F" @6 s3 D9 V$ M

“於是，你就封山了？”+ B' r0 u6 t% \4 @6 ^7 m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5 B" g' g$ ~$ X9 ?% G2 Q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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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S; H; c9 K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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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x  ^/ d# ~. e7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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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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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1 G$ n9 S3 p2 N  v0 O4 [)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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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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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3 M4 O: a' p1 @5 l7 v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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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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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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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6 V3 c/ J7 s' V0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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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2 o2 g1 y# F'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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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K, E9 x! c, ^1 t1 x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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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y0 s  z8 H0 E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N) @3 F7 r  T0 @5 b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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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5 h: t$ ]# O6 g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9 `4 i& U4 [; e1 z  K" G  p7 T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L: m  v/ Q4 Z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x: O) O" ]# R; `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t' c' w1 N% g; J1 m5 m% Q/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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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 \% h  y5 ]$ P%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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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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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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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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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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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X9 n& y0 d* v: |0 v% Z* a* L1 l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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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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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V; |9 Q- d; ~3 M! L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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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1 {+ I2 t5 r3 G( M3 d9 u# ~! h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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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L, f9 H# z) G- T4 ~/ {6 @$ A% B

“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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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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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2 J& G1 T  }! Q8 r&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  P5 `3 L- L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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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n8 ^% ~/ V3 I6 _$ E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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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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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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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2 f3 w; S. w! e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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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G0 j) s9 s! R3 }% f: [- c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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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2 B" O1 l! d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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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o  @) {8 s& E+ R3 J& v,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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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s; {4 Q#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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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5 R' N2 g+ t6 x# N' i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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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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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i+ @4 m  v5 O$ h1 |# A+ q: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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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6 z- Q# r1 @: _$ K3 Z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W# F/ s  i" I3 c8 ?& E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 ], D( U0 q& t3 E& t% D) ]/ U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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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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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1 {7 B- L, D6 n' |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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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c. P# n8 W5 C6 x8 ^1 W3 [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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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4 w% [4 W0 ^) [3 E* y9 y)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r. ]9 l4 E# S-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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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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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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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2 ^: a' @4 _" L. Y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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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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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s" s; g* u. u7 e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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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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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f: j& C; S, A/ l: f" j-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6 J& i( u) W1 r+ U5 N* w' n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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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d5 Y* S. A. i" E'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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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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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J* w1 {8 M, l3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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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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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7 H/ \! g  W4 T(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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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l& ?# Z. a# o4 q' ]% M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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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u! z% T7 j  m) H# h$ F6 I5 z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6 v( ~# V3 O+ F( A* a

“多美的櫻花啊……”; [6 j5 Z( `1 d- \" t9 ?' a

海尊喃喃著。& H: e$ L" l6 S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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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1 G7 B; O6 i: [) C0 F'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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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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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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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m, i5 l* v; N' V* J, ?
- K1 A3 D5 n- R/ d* J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2 R/ N( P$ U4 D4 p
  k" ], g& ?7 ?; u3 s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w6 y; ]% B6 i- K, E7 g" a2 x
& O! I5 L* \2 D4 ?# [# |4 X% a
“他終於走了……”' n+ B7 J" c6 e- s- n: C
$ J; [/ [+ i4 C  I. C: r
博雅喃喃低語。

“嗯。”; g# i  o9 A; ~6 U! H' P. q3 \
% p, A) r. D& k1 c: V6 m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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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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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d" L- K: ~( S* h& M

9 Y8 ?- R1 A! N9 F8 g

一2 R. c/ x! d* `+ `1 @. s5 g0 v
2 ^2 f! ]- D3 h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2 u* S+ n" K) g0 X
是藤花的氣息。0 P% k9 u. L7 e. t8 W: S$ x5 i
" ?4 L% h0 e; O# y' S/ s4 F: R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T! Y, k- D1 M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 V' \& H7 A. s# o* j
是白藤和紫藤。! h3 m* v0 ^/ R% f
$ j: o: A' J. T4 Q! I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T' P7 h% F* b% X; R' J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U0 o3 u9 n' G& x3 O( h( S- z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_% A' x) c/ B1 _; g4 u0 a
! H9 \2 u1 z/ ]3 r: y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3 I4 U' B5 c5 `* v$ J/ a3 L8 C
: X- K' @! B. ^3 _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Q. X! R8 _7 \( C' B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8 T* Q* s) Y# z. m% h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1 O; ~2 V+ s5 O' X/ o" X) d

蜜蟲。
7 I9 x& r7 {+ g7 J4 S- \
蜜夜。5 Q! p2 J- t3 M+ k$ z) V1 E
4 a4 C4 t$ g0 r& Q& F+ ]6 r# K( r* _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u. E) v1 n5 s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4 Z" C9 u# W2 \  _4 b. `! i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8 O( D2 q. |3 C# j% d
* A6 s6 D# L' M+ V, p0 s, G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G9 `1 Y2 w0 r; _. b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o" r6 F- R/ _- X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j) x" I* C& ^5 N; k
" Z* K% z7 p6 }2 C7 W4 j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E: z: c( u5 ~4 @& ~4 b
博雅自問自答。& `$ w  U" w! I* q5 S0 s2 s2 B

“哎，博雅……”+ z" P% g  d9 ]4 |! r
' w1 c8 \! P7 U1 S2 \% e! q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2 _" ~5 h" [) ~: E+ {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6 B1 }) b/ o. C. T5 ~+ X$ Y' V" {

“哪件事？”
1 k9 u9 T6 P  l+ o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a5 M' u, K1 J$ C5 m

“抓住再裝進去？”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1 x& F. }/ X- P9 G# w$ P4 F3 a7 ?2 [- x
, j- W- B  m# E* ]$ b0 x0 ~$ d! C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d( S2 b9 S4 r1 p, f. N/ ?
“沒錯。”
4 @0 X! W9 z& Z
“我知道。”# d+ b. g0 q. D" _3 }: a3 J- D

“見過面嗎？”
! e9 E' Z  c/ A/ r6 G2 g
“沒有見過。”  Z4 f3 C6 b6 s& p- t9 P

“但是，聽說過？”3 {+ V& E+ `7 A4 y; {

“嗯。”  ~8 K8 f7 @: e, m2 ]& B$ C% r# y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d8 c6 c) n6 P, a3 {$ L. _: j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E7 W% F) N" [" a2 p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w, D! K9 q: E) A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2 I  r! k$ P6 I' E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L. [6 S; M5 {( u0 L/ `; d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R: ^+ o  @: ^5 x
, ?( Z, y" p* p& Z. \4 ?
“嘿。‘蟲子姑娘’嗎……”6 r' r: y; r/ r4 p7 B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4 B7 a4 E+ T/ k
. p7 M2 ]/ [6 D# d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M" I( W+ Q8 O3 F3 S3 F8 m# B

“什么話？”
+ }# X2 ], p" R, P& x7 d6 }# N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2 ~7 |8 M# T$ @$ ^+ b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X% \, v; i: B5 ^" H. I4 S6 X5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O0 N3 b* z& t! G( o; J
( U2 n4 N; W6 T) S- z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0 n& N! B' \: [3 B
# y2 a( z: x' G, N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4 F7 ]9 O. ~3 x  B! }( f2 E

“為什么？”
' c  b) w1 N0 g- h  A"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5 Y1 n8 d1 X6 \$ m
3 ^- b/ w9 b( d
“噢。”0 `' |- V2 V0 n( V$ g: q$ k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1 J* |* B6 w* Q* F$ t
“宮中無趣？”9 p+ e* `- @7 n1 D/ v/ n9 w# Z  l

“唔。”) K5 |+ o5 f" y, Q2 g( T! b
$ W! a+ P2 ^7 C- W& l, a' _
“不是說得很對嗎？”$ `- d- M: r  Y$ F5 ^) c
2 X0 E# Y' v) O0 S! r
晴明浮出微笑。

二( ]7 h( y4 o3 \8 C# B
. N& y) t) e% T( i8 T1 X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3 j# E4 q( R) ^7 j8 Z% k(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5 f$ P: U6 g% g" O& ^) E6 j  h
/ F4 J# g( n) A' @* ~: Y6 V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1 p$ Q& f) N+ t7 k) W
9 v4 l% |  I6 D" L' U
她喜歡觀察事物。$ G$ z# l1 m: q, Z4 n/ `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W# t# N# X8 h# _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m' p# S. h$ o+ w) n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 j. q0 C8 W( R! D9 B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t$ {- W- }; Y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Z2 x# U5 s0 s) @, o$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H" z" D8 N( o% U  d2 Z" l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A6 h( m! h, G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4 G7 d9 a; ?. L9 M+ L0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P" s, O8 q4 Z* O6 w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j& h# V: Z3 B3 N6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G! @0 R6 s! K8 z9 s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z$ ?( o1 ~5 m9 W8 b& s; |
! g7 w9 H7 ]+ Q+ C9 J& D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1 k) |$ P' x+ t3 _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R- N) [* l8 {# I8 |" K) b( m7 ]

“  O5 r, ?, k* o1 u3 B6 b( k. ~
0 f# i6 R" \/ i, ~, X!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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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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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5 G& H5 k- \/ A2 t
& y  k" S7 A  w7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 |" [" s% h' G# ?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 N) W: g2 O5 t8 s6 Y4 ^, `; I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 a2 j% y) @7 f( g  U( o' I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S! @# o2 @; z: q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1 ^, @, B5 C9 D. p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7 R5 T6 E/ [1 ^2 u!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J( F/ j$ K6 {6 q# i7 {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w* D6 @& ~' A& C: c- w% y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7 l# d5 W1 s6 L. U9 F- G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2 j5 E7 S2 N  a$ P. j" P! ^; U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v7 m; e8 b% I5 ?$ `
2 m) G8 k5 A$ B+ q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8 n& z( K- f# R1 v/ c) k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r9 I$ ]2 s3 @/ L9 o3 d: Q: \

她也不拔眉毛。
- p! ~- U7 B+ L  F  h! \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2 {1 W, v! _$ O6 a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U' L  N# v3 r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9 ?7 E1 Q- F; D: n7 x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C. N+ h! V  C2 O9 D8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8 Q' P) q6 [* F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0 h  y% j( {" l. Z% ^  }) ~! H
4 X' r! X) Y# S& a9 v  `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1 b1 m/ q$ J4 f7 W7 v1 E3 I# A9 k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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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6 A% H9 {- {' h- {& Q  ~% p
6 p" L8 |1 {  L7 B4 R2 a! m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_& V, a9 n0 e5 R/ H% ~! U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D2 b9 W  K- D
! w7 y# @9 t+ m# B+ |* x- L4 ?# A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l9 t) k& B# s: c* k1 j! l' b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_- ^( c; W3 ^  f" g7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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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 g1 Z0 Z, |9 s$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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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7 R3 H( F2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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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w2 m* |( q9 N- a

“不過，晴明——”  m( y0 T$ P. @: Y4 ]" i8 {% a. l
* {( q. Y4 o/ U& B! e0 g
博雅開了腔。5 I; T4 M( @0 S. w) T" X

“說吧，博雅。”0 J/ ]" M6 j. ?4 K! F
- W& o. [1 X' `5 u. J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8 m. I& Q! r! D# Q/ u: [0 z. F2 d) f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 x9 d3 z" i% {3 S% o(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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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l. R; n) G: r  B, X
5 F. ?: s/ z, d- Z% P7 Z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t* i0 L% z6 f0 Q4 j
9 J2 f0 {7 e9 O7 [; n
“噢。”0 C/ ]( Y# [8 i+ F* {. ^4 u
; O3 v9 L! R# m) l* D! E0 x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n0 P3 }' Z8 P4 P; E5 U' @( s& H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2 Z  @9 ~4 ?, t3 K" U+ p
“那倒是。”; K1 j) {. y' D$ ?9 |
# l' s8 Z' @  ~/ n' j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2 c* r' V0 e& l9 u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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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2 z% t' R/ o% @; B& y

“不喜歡嗎？”
1 d: B( X: ^8 ]/ H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 q6 Z! Z4 }- u9 f" g9 r7 K: ?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1 A- z; t+ k' p& v  v8 Y  H+ s
' `$ k# R, p- M+ o; B( d, q
“不不——太復雜。”; z7 c5 t* z. {1 }' v* m; q
4 W4 `0 d$ ]) h/ L6 p* Z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m: a/ P( s) j  L& y5 k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r" r1 G( D' U0 l& y0 t- L
+ \5 s1 v( u4 `' W
“明白啦。”; s* |* p; X& ~! _+ |' W8 T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1 i& B# H4 _4 A& T$ ?9 N: @
+ S0 }* Q& z5 u- m$ B/ `" `# U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8 K& m  H8 u, k+ K* j: I7 @
. J% u- E: f9 ^) n$ M  V. z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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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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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0 O  Z  \( ^$ C6 r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9 C1 v8 x7 s& G  A$ A
“正是，博雅。”

“噢。”  J' r/ K: j  b2 J+ e7 ^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b% @9 V" Q! |" h' q6 C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u1 p8 M% f$ D5 C  X% L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9 x6 G) u$ U& x
“……”4 r* Y% {5 \. r2 ~8 [&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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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t/ G  K' O* `$ h5 g( y- ^
1 A% ^! R3 r' B" ]( ~! j6 d' D
“噢。”
+ ^; ?+ b$ g% [: z-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i2 W5 u% P. p* Z3 g* c3 o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5 H8 @& H% @- f' v. |
“原來是這個意思。”- j) l) T8 E. p/ ?

“是的。”
7 N$ F- {4 S/ c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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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7 i9 E6 n9 z/ h/ Q9 J5 @! C; n4 g8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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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g+ R. n3 ^; Q: `5 R* C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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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W9 i3 n: _& Y) N) L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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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n' Y3 h6 G% D, s* ?%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H6 j( s3 d& j$ }  Y0 ]0 Z4 E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o$ j0 ^0 D0 x8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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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T, g: M2 i7 D& t: ?
8 E8 F  ]* I2 b: N; h
“人就是這樣的呀。”
! ]% P3 H- V4 i/ c( L' w8 r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j, v  B# H+ G. F/ e/ A( i
3 r5 p2 c- A* u/ d" ?2 X0 S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1 }( e4 c: o  _8 Z. I5 ^- U/ q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8 T. t6 q6 J5 S# ^( D/ C' j

四7 _6 O4 N8 `! r: L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O' k8 ^$ W3 [+ t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9 E. @; F2 s/ C0 ^& `$ N4 q: R: e. o
7 @" s$ p) X' h* V7 w  d  r% ~) h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 u. P. l7 H1 N" a7 M; |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7 \3 x* {2 A9 K: ]" P3 L  v  B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Z0 a- ?. z! o6 I8 h2 ]
' l6 d9 @1 t# K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i( H6 g4 J& N2 n+ g/ Q' `
) d* J. f0 c- V% ~( L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g+ V6 y/ e  {

“是的……”$ c: ?$ g& @" n! ~+ P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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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6 _0 P" R* X9 r

“就是烏毛蟲的事……”8 ^1 K: k% m  _  r; a5 m
5 M# s; Q, \( u; b; f  b$ b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9 A) `7 c- `( k1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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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A! `7 [8 C/ f' a4 b
4 C0 t. U) d2 |6 m) t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8 `' S2 V4 X% E# {4 X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 Z+ |0 c' c/ S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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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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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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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0 v" l; A9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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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o$ W! ^& s. M2 X7 h" ?
9 z' S2 b8 g' |: U, D1 R/ l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L6 ^2 K) D, C, Z6 U6 S7 ~
3 m0 T0 d, w- [0 w' W2 t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4 L& ]5 Z- k/ `) N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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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 B" l  k2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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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d. E; f/ [2 m  _" J  |8 G2 j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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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8 W. j3 S. S1 D+ t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o2 w- \2 Z3 q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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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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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5 _1 w3 X9 X3 {8 p" g9 C, z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 v7 b' A4 k+ Y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z+ N( |! }0 b7 ~3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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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P. w7 T3 O: u$ Y8 z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4 F% M5 n' Z8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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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  t, y( \9 ?& F  v+ }5 g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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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v9 ?( o$ I" K! Q" h- }' g5 D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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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d/ C3 [  O9 m# y+ c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5 m+ ?7 ?1 L; o: s2 v#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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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T, K, O1 s4 P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z. |/ s! K8 E% H  Y  }
1 F. z5 ~& d2 F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9 I: D/ p$ s* v.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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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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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9 V9 j& X. F3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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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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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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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Q/ v# R1 G1 d& {3 A- j, Q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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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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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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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K! Z' A' `2 F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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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8 d  `1 }8 F4 j* f0 w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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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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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a( }" L7 K6 |" a4 y) S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Q# J3 F; Z. z( I+ q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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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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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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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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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5 d5 k( k' |. v* w6 s;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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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A: H- P% U: m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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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4 N7 S! ]- F' Q1 i#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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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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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3 L4 m. [: r6 p+ O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1 Z! s0 L5 s- x" G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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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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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A# g" M7 M7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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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s) Y: T1 w5 G) ^" S2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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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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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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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2 _0 i) S& g" T7 R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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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 u) j5 r4 M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L$ I8 A/ n8 i9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0 [6 X9 s5 i& k/ d" ]0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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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W$ u$ W" Q2 j' s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P+ K* W  Q-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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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 S: H" g& x2 Q) J0 |) Q6 W1 j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I, z# Q& O1 O.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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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A1 ?" K' g" P*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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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t9 H# [( {5 e1 K  Z) K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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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C  h% ]5 M" ^4 X"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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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9 O. y) t% L- T, ~6 E8 [

實之遲疑起來。- k) G3 x$ O1 L6 f8 x9 Q8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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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7 f% k! T9 ?# z! }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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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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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c$ J3 g" u% u: P( B5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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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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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V9 },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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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0 c% p1 D+ P1 w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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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 j: T: B& v& N0 N

“回想起來了嗎？”# L$ [* {; Q5 h& T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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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A9 @0 E3 ~% y! q3 h'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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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B9 _9 u7 K) D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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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V5 W" I* d( x8 H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Q0 R* H0 A! y$ A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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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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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6 e' E+ f  p) h( x3 G5 t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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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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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I, u4 C) w  G; }: s" @7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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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B4 T5 \: ^0 W$ R&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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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C/ F$ |9 H* ]% t9 }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_5 `' ]0 k) q# Q4 ?/ d4 d

“什么辦法？”5 D5 w" m. E5 N: B! `8 `& E$ e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l9 e5 }/ P$ M6 k;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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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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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h0 H1 |; P5 u# Y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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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9 L, c) h9 l5 ]* K/ S4 z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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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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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 k6 h; @: X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3 N4 R( s* e'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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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V- }, I) d# n0 k+ \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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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1 j: k+ E& b" m& E8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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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3 ~! \' c6 B# ^2 k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3 d4 J  D# S# r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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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R; o* F7 L5 w$ i; V1 ]2 l- N4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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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9 }5 j# H. @-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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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 i! Z, H! K: U

“一點不錯。”4 g# n5 T6 b- }3 A"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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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1 n, S/ j$ Z5 V+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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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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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D2 G" _& Q. v; B7 Z( k; o#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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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P$ q9 N" J! Y* i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8 S0 x3 \* c6 V( e/ [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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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I) ^4 L& B  k&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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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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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q+ x  a0 l% m" a, }0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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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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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G3 s1 |) s+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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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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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u6 t5 {. N6 H, b. r7 x

“可、可是……”9 ~2 a3 E3 x' j8 j% T5 N5 L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c% k; b3 i5 D+ ?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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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b2 u/ P* t7 d( i( z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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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f- Q, U- M% G& h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6 S2 `  Y- N6 p1 _; G" q4 W# l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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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R2 ?; @$ [9 ^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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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o, {5 S  z' |& v# T  H/ J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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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i4 n+ j7 f$ [

她究竟為何而來？' W! L9 Z; L6 @: k7 b; V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5 \% Z) H# C: a$ |) B7 c* N5 C

“請帶她到這裏來。”0 P: D4 U& p, D  U* J2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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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z# D6 W, [% \. O: _8 n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8 Z) a# z/ t$ ]+ a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1 J, ^% x/ }. z$ T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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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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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1 K6 W' A, }! G2 R' M/ s"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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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 \' \1 S4 t6 {. Y2 \- W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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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t% j* D1 m( {# L# v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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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z; o( ]# T2 c7 O: n- q1 c0 S+ m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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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T" d* @.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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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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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Z& O6 n& a( V( ]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9 f& }: z* L$ z3 H, \0 D1 K.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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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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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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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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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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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2 M* G! H; e8 [1 B6 J; l4 y!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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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u, `% Z7 L4 m5 z- |6 D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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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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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 D* o& c+ g) v! d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9 n  s  l. L' I* A( e( O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y- X# Q; T( @, Y, z: R

“不過？”3 A7 Q" Z% {+ |-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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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2 ~5 m1 v- O0 u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S, m/ m. T, S' d4 y(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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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 G3 q1 j0 _8 @! P  I/ s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S" E; F# e  T) M+ z3 S6 x9 A; D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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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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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I$ Y4 F5 c4 a" y

“看一看？看黑丸？”

“對。”" j# U$ O1 y1 b! d. d7 A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8 R7 p& w  v' U: M0 z# G
" w6 y' ]+ [5 e3 M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0 a  ^# k6 [/ d1 K# H, Q

“‘找到時’？”0 U. _/ }3 Y8 U  i% c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G6 `% v) W7 M' O- V8 T

九9 X. I8 N$ T$ |; W# V( @7 ~
8 G9 k/ V+ J2 D" O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r' ]+ V1 Y5 N# O3 k
6 h2 ]7 [. [  p7 u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a% e8 c6 U. i' v" ?2 f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 S* j: I7 V: U* x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c# Z( e+ @- l3 T

“什么？！”
( C) z' W, Y) R0 g4 m* O! a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8 G! k3 O! S& o. `5 m! n
' j" A, X# [4 B# I0 x7 E7 \
“等我？”9 S7 s" n* m2 r/ ?0 P
: b1 W  y! u3 a! i9 p, K
“是的。出發吧。”
9 G3 Y* K4 h7 h, L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4 }9 |2 Z% ^" f6 a9 h

“那……”& _5 ?. T* O: A6 H: S+ O; H* [: ~0 Y. E
( J8 z& g/ i6 y. v7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 }9 T1 ~7 S6 e5 C3 g2 I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h1 f. l% X- `" p' V
! {8 M; A* S- s$ G8 b* K
“為什么三只杯子？”
6 G( Q4 M- }1 K$ A& J8 K" \7 k
“博雅，葉二帶了嗎？”
: s/ x% Y  S! j2 N. G2 O$ D+ u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t0 ^- p$ h' n5 C+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p  e/ y7 T6 M) s) n0 H, m3 X0 ~% x
! t1 Q. A- l% U% o; H% x
晴明站了起來。
( E& J. n& D7 c0 a* \+ z* N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k8 k/ J9 V' O8 s/ G
“怎么啦，不去？”# {0 r1 Y" Z) t8 k
& [6 ^! c4 @$ \1 s  ?: z, B
“不、不是。”& K3 W7 C7 g6 K% _0 X+ e* E
' }7 C# S! ^1 I0 a. c: \5 I% T. z
“要去吧？”0 D; \3 E7 j% \; ?3 }
3 j1 Z; q& ~- Y7 j; q
“去、去！”
- |1 p- O. A3 J! M+ r
“走吧。”; t# m' D0 J& \; s' V  G+ o
3 j0 z# F" ?& {0 Q* W  K/ u! Y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q- H3 Z# a) [; w& m- l
7 @- B) d% w+ R
十9 g/ U! f& T$ h  Y) Y& w3 N
7 }$ J; S  ]( {- Z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4 b9 m# T& Y4 r) V8 l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x: x6 f8 W3 A9 B5 H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9 r) t8 \, u; W) u7 o; \. ^
4 c; }6 _  O) l6 D7 P: R  G4 c" g
月光自中天瀉落。  H% x! b2 y: \( I0 o7 y
7 o, o& j: u0 a& z+ f& _0 |, a5 }
二人已飲至微醺。" J: T1 c2 ~" B% N' m
5 Z9 u) K4 y6 L"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4 n! K. l' b  l4 h% n) O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q# L3 @2 r7 J. `$ c; y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X  x9 A9 x! o! [- d, v, b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X) H: L( R' ?5 W; m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 w$ L' R% D3 Y0 @8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O: p/ }0 g" p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m6 ]  u' c0 l0 y" y, L% u
! D+ d' ]& S0 k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w  ^$ }) Y2 P* p0 a7 V; y
- ?' _) I2 ?, ^  w6 `7 R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5 Y' R+ o/ d; O6 E# C' c
7 x2 _& Q5 M- Q1 w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E6 v' N- o& d' p5 s4 N

“看我？”- U  Z- j: W$ o" v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P+ d! U& F2 G3 M) L2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2 D/ }4 Z  }' s% Q( \+ m9 {
* L# H# f, G% Q3 P9 f# h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3 ~0 P  u9 i4 v9 g2 a
“具體說呢？”0 e( x- I* r0 q3 W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C) C- v& H, |+ ~2 E0 _/ x
, H1 `, Y4 l' h" r! Q& W# w2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h. [) i; w* K4 O! ~" A
, S* W0 O# a3 y6 ^6 V3 w3 W& c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w" W- G6 g1 n0 a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p7 p4 T- @* Z
# x9 \+ J; _1 I! Z1 e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q6 Z4 K- v" r  H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P( i# u* p5 S7 j* [0 a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a; v5 @4 W1 h$ _  A6 A
: f1 ~; z! c1 |+ e' }- G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4 F( d# ^4 K9 b0 x( e1 n* Q: E

——正是蘆屋道滿。
3 N2 x! H% i8 X) h& J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3 p5 S2 }! c! s; V' O7 w$ u

“備酒了嗎？”2 l7 {0 ]$ N2 z+ G5 _# N% G  ^; T
8 I" |6 M1 ^) E* F0 A# U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u9 d7 z/ B% S
“喲，備好了嘛。”+ Y  |9 y* d" ?' T  P6 v. n% x* b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I; [* B5 \! X2 Z
' W3 {* H% Q. g! R# T  Q4 |/ O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6 i: f: Z; V  S, [(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j; j3 f$ n& d, ^2 u
9 X7 S5 p; b3 ]4 e7 N'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9 Z8 N( H# N2 ~1 z' `
“對。閒極無聊嘛。”
( v; H; B& J9 T- ]% _5 R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p9 f4 e! I8 \9 C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6 I9 A% \3 G1 g) g; ]! \2 l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7 x( F  F  c7 H5 D' Y8 _# m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x( L$ j: v+ p4 M3 z" b) M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7 k7 e' R3 o2 `0 C2 V! F. e
6 ]1 L; b: K6 I! V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7 h. s1 u* N8 B6 |  b, O9 e% Q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W) t( B+ `3 c  [' ~: }/ V7 D& k
“笛子？”6 ?% \$ A4 [5 x" l# p, a$ v" S
. Y1 j) e4 ?4 j: C, p+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R  v/ |6 M4 p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 F4 e, v5 K, Z( T  D+ {3 v'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 K3 a# C( f3 U) b5 Y( x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v4 h% [, g( X( `3 `4 g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1 l. H- C! h. F+ Q5 n
“好吧。”' w! Q3 l. m5 e4 q, @/ r/ {- @; Q+ l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9 V1 d7 {4 k: ^(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6 T6 Z) L8 e
* ^) x) P( q- a# V/ n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5 w' t! s/ I2 p$ [7 Q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k! @  Y4 q/ ~+ z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3 m) ?6 Q2 Q+ i" F" s

說著，莞爾一笑。- R: Z7 {# v; H0 c3 z/ l" P, X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u! _9 Q# k) v$ R

“太好了……”2 z0 p" Z4 }3 P& P  a) j! c
! q) S& G4 t0 n5 r*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s: q0 @% Z0 @" @0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V; L. ]  C  t$ d6 \, \
. U1 s4 `) k. C4 M* w6 L
“喂……”
, O) I+ P. c- g$ q- Z9 ~. m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7 F* d8 ~8 B8 o# n# d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7 S# c3 K: D! Z3 r3 c" F
5 T# ?% o7 }5 n+ Y4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P/ G9 m: t!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8 {- b2 o! v/ `* O8 l! J& ]
那是一個頭——臉。
! b# d) a4 b. V( `$ E
有著蝶眼的人臉……' H9 q, u+ P5 M3 J
9 o% |7 ?( x: A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s& V0 x8 ~" X& ^5 q
  E: B: N+ v1 _# H7 Y; U# U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3 y! C- D4 G2 J2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6 ?! k( i8 W, [6 ]( F9 I7 d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w# {. b- d) O5 _8 p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 R2 N. V* }# o& m1 h
“真是太美了……”: P- ~6 D# o* M  k
0 A  H2 \+ b3 v' F. j" N' c0 z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W% g8 L  N( B3 R
% |3 k# r: G4 Z9 l% y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6 [9 f2 O& G! w' S

“真漂亮……”% Y! `5 `4 P( d" A  }
/ H; l( Z+ u1 v4 P  h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X! Q) Z4 ~1 M
; B* ]/ W$ m% ~
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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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6 g6 j3 k1 n$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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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q) q! q1 D0 }7 g
$ F0 M# x$ q& X( Y
“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3 x) x  f2 l- T7 m+ y7 U! Z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3 u9 f! r0 j; T/ P3 j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k$ ~4 U/ \1 \- ]# C4 a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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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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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4 D( C3 Y# _  W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G( Y4 n' P# @+ C+ e6 R5 `: V
2 U8 R& ?- g$ Q( M6 O# ~" d' Z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J7 M" q1 o0 m, {8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5 ^6 y9 S& ?9 h$ e2 k0 p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q, m# c2 |$ R* U( P, f- B1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0 ]7 ~0 Y. G3 D4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v/ N1 v/ G# s# I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 H2 C! H, r0 {: T6 T7 k2 V
5 H0 ]& N; h1 i- Z6 Z+ _+ o. J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A# |" I- |$ P
/ l- E+ ^8 k$ }  h  z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5 A% d) S6 x5 }!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7 V0 x. Y7 u& x0 N: ^" w
0 J$ a0 m4 J$ {+ d1 w+ s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s9 z1 ~8 t5 N6 y' @( r8 h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4 @+ M, H& ~$ c
/ C0 v. R8 u9 m7 Z9 y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8 R6 L0 P# I2 z3 _6 Y
! }: P/ h  e5 D. L+ k(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F9 a1 W2 A% M4 t, F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6 U5 R( E+ x3 B$ ~
* }& |+ v5 G8 b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X! N4 x* r! q( G2 n(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_/ l5 O/ G* k& X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k: y4 X# P0 [! P  G$ D+ j! _5 m

“什么事？”忠行問道。
6 C' m4 w% z4 p7 ]* W! V. d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a- f6 b) e0 h9 G, q+ T8 p( R5 M8 g# r
4 |8 P; f: j( g  `# }% n5 z' W" x
“哪些？”! _5 ?. ^2 P+ t0 N) j* e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q  B! r. _% j  L5 Z" c  {+ f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2 r+ p( v6 W1 A6 V! y
4 y- D) A) h0 I- z# C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I& y/ W; P$ {: U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 T- }  |. g, i, T"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r9 f1 b9 C- ]8 k5 F4 A2 V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a. V" _6 v  G7 ]3 r' i$ N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N" }! f4 o' H6 S! o& @2 b

“噢。”2 f9 L7 N* p$ t- `* C' ]
, _# K9 ]9 z3 S2 b3 K6 E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 `- T+ E* o/ \# {5 B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 k0 u+ t  s! C) ^9 R0 }! _& B
“對。”# f! P% ~4 d5 H# _

“我還是不明白。”
$ O1 Y6 ^2 L5 j4 g8 o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r1 [  b5 u; m+ o( K8 o
“不是亡者嗎？”
4 m- j" k, A' B  o# H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2 }; O( q$ T' x6 n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5 i7 X- J  F/ v& z, z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9 j( r+ E# I: D/ a  v0 K
" W4 A2 Y8 ?! q& Y8 }7 @; l$ o0 g4 V
“唔……”0 q7 k' Y) {  `7 _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H2 c% V( `, t- W/ _2 y9 I
/ |2 _0 m- d' c) N' _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r" F: b: z: E3 ~2 L0 Z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9 m6 h% }$ A; C
( L5 z$ Y) |( W; K+ ^: t5 K) ~
“是的，有時會看見。”
0 ]; W& a& D& W1 I0 }: B
“嗯……”3 {# l7 T/ f0 ?4 N  q
% x" ]8 w; O: k, C  w! d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Z4 R) H' i1 W  V  k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Y+ x6 m( K- ~% N
, c1 d# y8 Y6 x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p6 I. G; F& D
* u: ^, u8 O6 G% l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Z3 N( h8 n& q" ~2 b
; V1 d* N% N4 I- [; D7 S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G) ~. n/ h% s: E/ S0 Z  |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9 r7 l. N' d# m. H% l1 Y% D
# A. Y9 m  {9 V1 U2 D9 ~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U6 j6 B. {- Q* [: R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0 H1 i, l6 }0 G, K# T1 p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4 y( W- c4 y& V+ J) g+ ]
“是嗎。”
# r( h; h7 u9 _3 Z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C" O: k1 Z: A# ^! A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l  L9 X9 f! r) K) e9 F( B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I9 c# z8 l7 \3 V+ c8 _! z
. k+ D3 e7 O3 c4 c3 A
二3 e) _1 ^. P2 m' O

酒至微醺。
6 N* s0 p6 C( X' M( T) a7 {. x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 b: `  n' [2 i3 ~%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Q+ d& H: `8 M5 ]( i%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M4 y6 b2 P3 s& h+ Q$ c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N( ]! M* |: I7 A9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a  \5 g% E/ _* Y. h- d* S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4 ?. t6 j$ D- `) _" h5 h0 m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 M: V7 F$ p0 @7 j; @. j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t) n1 m% M( e/ o) I
1 O: A8 Y; _) Y5 d& ?& r) H6 G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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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1 Z+ e0 P8 m! Q. i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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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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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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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4 l! }( F* K: ^' l* q,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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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j  [  Y0 ~3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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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y- ~3 d$ Y4 [  J! C*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0 [' t8 v$ Q, C7 S& }6 l

“噢。”5 }2 V& R( ~. c& M# J#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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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l+ _8 t8 k" D7 {8 G;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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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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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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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 p; N" b9 x: M8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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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w: I# {, M( q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C& w2 ^- ~3 T+ l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7 F/ a, c$ J9 S.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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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D; Y3 @" D" D. q. b' N) v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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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Y6 T# {6 j6 s+ G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O3 f/ o; l' D/ Z6 \. Y' p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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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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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7 ^. x- [9 }7 i; I1 ]: B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i$ t, P0 m/ v6 s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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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3 o/ |- n6 j2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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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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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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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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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5 Z$ u/ x# m  _6 Q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1 t$ h* v) `/ t6 W; a; {8 K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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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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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7 @$ Y% G/ A. a0 a- h& \# I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Z  k, ^# N$ X/ M6 X5 j; R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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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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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Y" j7 h+ `$ B$ H+ Y; p& w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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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 Y' Y5 Y3 m$ }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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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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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M9 T4 }- J3 d+ q4 I$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i4 R/ P5 ?- v* S&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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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t0 ]8 T* w. m5 Y9 R; ]. n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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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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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 ~" ?; \# r' V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0 Z7 [' _0 Z,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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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a/ Y+ G. [8 h7 a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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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y1 ]" J4 Z* ]! V+ u  @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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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9 k/ v) K9 d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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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G: p7 L" _+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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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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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n% Z4 V3 h6 w2 u0 S% p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P' t6 S9 N6 m* t4 |6 x* Q  U2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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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W% L- e! x- d9 m+ {# x' g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9 t( q8 m# u9 |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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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 _' u2 s+ `. I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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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I4 b% S1 ]6 ^" w3 k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0 z6 o2 {  m& m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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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0 W: g( x9 E7 y"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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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 P6 J' {" e; K$ X"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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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Y3 R$ }'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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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m( V& b; V4 v5 W*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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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v+ _  m( H/ ?0 I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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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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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p  ]7 W1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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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Y- `' r' j* z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r2 D  i. `: ~. f!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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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8 @- `! T% g$ @' K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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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S- n1 c' y8 X0 R7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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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T) {7 T+ m/ c: r9 g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5 X. A( P. L% s& p3 k' w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1 X9 H) o+ d+ X, a2 ?  y6 R'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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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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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P, N0 L! Z& `8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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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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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1 K  y* P% T% \6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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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5 q( g1 w2 n8 t2 h! n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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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2 @3 G( ^" Q0 [& P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p# g/ A+ p( i* x4 }) S8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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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7 M: t/ n- k4 l4 i5 j4 R, f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4 t* p6 v/ o!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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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7 e3 y- R8 i6 o" k/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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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a& A3 f9 h5 D2 H% Q; r+ o9 x

喝酒。7 X; t* H: \& g0 m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9 b+ u4 ^! A2 q+ Q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g% A8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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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g% U4 h+ E, ]/ _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O( ?8 ]' p- ]4 D) o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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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2 n: Y5 b& h: J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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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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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 |  C1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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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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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m6 B+ o' J$ b3 J2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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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4 R* y( A7 m: b/ Q'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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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6 o0 {1 M: E, ^3 `% b: \' w" H

“噢？”+ y* {& i/ J- [, k; u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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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2 h1 R+ C9 u;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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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z8 s$ g/ J. S- [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N% y0 m5 T4 @& J,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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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c/ d  D" j( [$ a- g9 r; P3 A$ V

四5 E4 p0 ?4 [5 @2 y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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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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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A0 m' J/ x: B3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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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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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6 O7 y) F*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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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2 M/ k' O; u' I3 v& a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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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 x1 y6 s) q, s( h: y9 T. m3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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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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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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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F/ i% I+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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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8 O# r/ c& H9 C9 I, K# T! z'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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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V5 d, G) g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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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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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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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Y/ ^2 q$ M4 A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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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8 h' X& ?7 Q  `$ l

無奈。& J; I9 Y' c, N2 h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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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9 O7 c0 _6 J) o6 s9 s+ `$ ~4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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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v& L% s) G, v" \* L$ g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2 \$ O9 d) u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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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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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 m- W2 T) P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q  j$ y0 K$ ?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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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T# u! ]% |3 X. g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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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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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t* j" C5 s8 [4 z6 u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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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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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8 N  }- _5 e  j/ h& b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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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G( L) g: K4 f1 c! i. j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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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U6 S' J. w9 c* l/ H/ |2 A* o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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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7 K' D- y. h* i5 P! T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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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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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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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9 L, U' Y& J$ H4 R" E3 _$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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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4 h# |/ b' Y. c3 W

“抱歉了。”: N% o# p, V3 {3 j7 P  @$ ?7 I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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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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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7 ]& t: p' K% J+ a' p$ u

“對。”: R7 u; s2 ?, N0 z4 R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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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1 o3 _$ O/ m! p1 d: B; J+ f7 h

“在哪裏談的？”- V: Y) h! T# S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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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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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2 `2 Z+ m1 v6 C3 a6 L# h9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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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4 [6 Y. o: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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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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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4 o/ C; [- l; b/ W;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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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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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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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L0 h$ |  i/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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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7 E# `! Q; C0 q2 }7 O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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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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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q: O  ~6 t6 N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4 Q4 @2 I' p/ t, I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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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0 x& L* Z- Z; @; \; H; Q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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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8 n, m; x0 I2 ?) k0 U$ w+ K$ B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 Y! j' ]' X$ k& B( d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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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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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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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n1 H1 M; o6 n7 Y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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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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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j9 [: z+ b/ A+ x  C&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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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W% W) Q0 R/ P; u3 @, X. j% O: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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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5 s0 n* m# [4 {+ ?5 P. M, r5 A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6 T! J8 {1 C" B7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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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9 ^- A, j# t4 G' X7 `3 f%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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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5 t5 H6 r3 g1 N" d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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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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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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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Q4 k6 g  ^' f1 M! t)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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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q' z) u; I& S) c; u! D, M- a( _: f0 O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8 n9 L3 L5 z0 _4 q8 l: }# U- V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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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 @; U$ e& u6 B9 G0 \8 G4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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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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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O" X3 b; h" A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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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4 ]" ?& _5 C" ?. ~' j

“喂，來吧，來吧！”2 T& s4 C* r. X+ r. Z4 l1 Y- B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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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u1 U0 a; Y0 U2 }/ E4 W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J% x% j5 z, ?-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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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 ?; c, r  U; t" E+ S(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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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7 V* B) V8 c9 N, N( S. S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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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4 }3 k+ B/ L+ x% b# n. a6 l& I6 Z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C, e7 ]7 k5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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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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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9 X* Q3 U$ ~2 H  X: x$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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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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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6 D9 W2 N5 h" `; I4 m: R' A7 e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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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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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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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 w9 R+ S) W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k' t6 \; Y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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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B0 n+ ?! I+ |) ]- a#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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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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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9 y9 N: K% S;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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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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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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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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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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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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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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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b5 _6 ~/ q  t7 o4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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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5 q8 {8 p9 K! K5 f, |8 k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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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p/ c2 C: G) O2 j

“嗷嗷……”% w1 H: t" P) Z3 }) h% B' K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4 ]* q/ M* o+ Q1 P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g: v( [3 r1 g9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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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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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9 t+ o' i) d& K3 O+ U

說這話的是博雅。2 f! X4 P; A5 c- k. {) f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W% s# x. x' O+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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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j1 j  O; H# x" K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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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2 Z6 V3 g; z0 @  q9 d) s7 x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W8 M5 H4 s2 W" X
4 ^+ A3 f9 n; R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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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t. p1 @6 v2 q3 x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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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L; S: Z2 J, z  S7 `" M! l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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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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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1 _9 f4 J5 H, q5 X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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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P2 |/ C2 w6 s. z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O( ~+ _3 D$ ]0 q. _% C8 ^# ?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J0 n6 i$ F6 F* @+ p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U/ E7 k4 ^% b  k8 M5 o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9 U2 x! F; [6 P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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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5 h( @- }4 e2 F3 z) p.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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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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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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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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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t3 ^# c1 v; d1 K) m; j4 r8 v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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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h; R3 c8 J! B: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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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6 O  S5 a# d. f; W( N1 W& G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1 D! g3 l% H6 P( R" A( ]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j& k9 Y;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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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z+ E8 R" W3 Q  u. w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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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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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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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3 q6 K. e5 d4 {5 t3 B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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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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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l& N/ V( c* i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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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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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5 Z, m! \8 Q" M- D9 g0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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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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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6 g3 ]$ Q+ v# A, l! A2 \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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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7 T# r, w" D0 H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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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6 m7 |- a0 ]# R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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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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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g7 |$ \6 r( k3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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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L& |% Q! i- |

九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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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6 Z: E; I2 A/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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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0 l1 Y# C7 g: `;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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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d+ M2 s  V" `- [$ k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2 _, Z; @( [( w; z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z' W. M, U' x* F4 E6 H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w3 z/ }* `5 W, t; p9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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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0 y5 k0 Z. b! s& _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f! ^, E$ ?* S7 i- C- `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L$ E* ~, {7 L& e  y4 J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s3 `$ P! H5 p/ y,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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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5 Z# ?6 M% K8 `/ i$ r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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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a7 Z: i7 P) r- a  H& w, B/ P# R5 p# u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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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h/ ^8 Y7 m" M8 g5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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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9 ]" h& u9 m, j( m( {8 |% j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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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3 Z( m; S: J, c+ j+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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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0 n+ C" Y!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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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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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s+ S5 U% r- o1 @5 x& s$ o! l6 z; l, R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8 a- Y% }& V4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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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4 a2 m9 ?5 t1 L0 k0 C2 V4 A0 y

衣服裏是空的？！9 @+ \$ d, f. G;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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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1 O+ ^7 m# }! |3 l9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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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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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8 [* Z9 p5 m& _3 U( t4 m1 ~( N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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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g) K% h4 D" ?. ]  L0 H; d! L7 j

而且，好沉重。8 F+ p; v* ?6 i8 `% q9 t5 }# a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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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7 z4 q, Q" R/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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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y% |! ?% R4 n7 k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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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S3 A% a" o8 L; t; c1 x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y! \8 L9 d* K. C( f/ [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s5 C5 V9 X+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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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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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9 g! Y0 P3 i, T0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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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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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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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8 m2 u- {" N# u7 F- ?$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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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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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2 V) e( S" T# @$ b) g8 j) {# q

月光灑滿一路。4 B& f' V' e9 N4 L& N" @+ F

為成熱淚長流。3 @. z3 I2 J. H5 ~  F. [6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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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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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Q; ^& ?1 f' x; p( q3 G; Y&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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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 R( m* p4 R- N. r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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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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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3 Q" m2 [  m/ [# d4 p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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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2 T# O) r/ k% ]+ B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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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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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y* {2 d+ X+ _  k: V2 y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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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Z  [% e# Z. v+ `6 n

“哇！”! v, \7 M+ q# |$ s9 V"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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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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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R8 o$ Q- e/ x7 n%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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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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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 k1 l" j, \1 S# u- W% w' b" C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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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U0 d: [' z/ R* o/ n/ Q, W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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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v3 g: g5 C( J4 T" i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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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9 s$ p; J+ V# w+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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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k2 [; _$ u- a! P/ m% Z. d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b% s& I, }, c/ m( c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4 _( `" v0 V; P1 v4 p3 t% T

“姑娘，姑娘啊！”' L/ M6 r7 s# D. b6 u2 m  u8 p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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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4 g' l1 Q* s5 u. E  A, |! ]3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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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I: J( A+ B7 [6 t6 t# k) z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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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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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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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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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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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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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4 E+ p' C2 B*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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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2 i  y* M# m: y5 C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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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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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d3 O7 K1 q1 [. K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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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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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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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8 I/ V# m' g! J1 c' H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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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J2 {: x. s, g% [  P&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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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9 y/ Z# a. H3 S7 W0 N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Q" f( I2 q  D  p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8 T2 u1 ]4 T$ y) Y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X! \% C( [* [( d# y8 _3 P
# d5 j3 s- ?7 A8 @) u( y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1 ^( I) p- G  d" K" M' L
/ u0 h, _* W3 r2 H2 @2 z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 G' a( ?, [* `& k( ~
1 H6 [3 @5 k/ r) ]% a5 U  p
“今晚再去他家吧！”; ?- \! m, |5 o% j; q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4 A3 {8 \( S% j  W0 l! \6 U- h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2 _9 D, T% w; N7 X

十9 o" F! [( z7 v: J. m/ B2 o8 V* i) t6 m
5 q4 y6 S) i- m5 M9 t* p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9 q' ]' |, c( L" J
晴明點點頭。
2 s$ m  u3 q* h' y- U% I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t  T4 z! R/ Q; A0 d$ w- S& R
5 C, I, K' v4 I- {4 N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7 }# p5 u" r4 ]2 y9 Q4 b

“唉，太麻煩了，晴明……”& X2 g) z1 }3 `, f$ J! E0 T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 s4 k  a. U& ?-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0 P0 g) |8 E/ j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2 x' Z0 D* L' M; ^4 u( h
" ]3 z3 h. b( _) ^9 N* H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 T( F+ s+ Y, J+ u% z% T4 j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G8 T7 [* b: o1 R
/ v- \5 Y6 ?6 R& \( K, d6 s+ _
“那是當然。”+ `7 B6 b- d1 y
1 o, ?+ M) A2 k/ z! O7 K. L4 Q
保憲點點頭。1 X. p( Q9 W# Y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8 @; q9 q: l#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  w! O- ~$ |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3 c. l: E/ K7 Z$ i
- }7 f& ~) u- {6 U+ [" [& `
“的確。”+ p# R% L+ V: x$ n& X4 b: [

晴明苦笑著。
& s" P! ^  M/ Y" v, n4 ?/ ]9 G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S+ g; |: m& M/ i

“我想也是。”( ?3 n+ p! X8 e) |
' l7 Q% q7 V6 B1 w% a, Y+ y5 f: U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R6 H5 R! ~% @9 |5 S1 `
, E6 m6 G5 ]& d& {  o4 I; p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9 f4 J, D/ L! k6 T3 g

“我代你？”
5 F' x' Z4 i* M4 d2 n3 v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g" s# B( L0 F. n/ L9 S% Q1 {
$ v, [* G+ z/ r7 t1 a; a7 |9 Z8 m
“由我來？”

“沒錯。”
" J  ]% K+ G% w% r/ C'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M, I3 j3 @+ y; ]4 b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1 M. k9 i* h) m, `+ k
9 D6 }  b& m: {1 \4 S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U0 o- C- H. I* R- Q9 X; D8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g! T4 l/ a7 _7 F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 E2 G: \/ W0 h; h3 S
“要做倒是能做……”
) t( C# b3 m4 R* q& D$ d* s3 _
晴明苦笑著。( P7 a$ M$ E3 K/ `" y& F
1 p* N7 `& a: V. `- @0 f. T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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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7 S2 o7 S  e* K* o6 G
9 _5 h3 O- a$ W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B; p) r* t+ @7 M& N% p& x8 r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6 d, e: Y( [$ ?.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M5 a: ~, `8 h" z4 D7 l# a/ l' y
. h5 u! K' P7 t  q: _% K1 m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6 B) S9 {6 y! E1 |! l% l; q0 I
6 C8 T' X1 o5 x) q9 l0 Q
十一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8 U/ n7 }$ J4 C)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6 f% |( {6 ~3 |* m
8 K( `8 z! B# Y
“行了。”" n  W$ I- S& ]. @( _

晴明點點頭。9 U1 q4 N  G- n: ?) r
3 L  U* J5 u# f- h$ @6 T, {6 V3 h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S$ H  w, _) Q

十二
$ T) W3 a* ~# B# @2 Q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D, t# D' I( D2 y" i
$ n8 R% u# H  _$ F( B1 G#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B. ?. e+ d* H0 z( [- S5 X
% b/ }) j0 }4 E& S8 Y; ~5 ?;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Q: [3 `$ f1 W' E0 h, L! }* U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j' U' _0 P% {0 D& q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 g: e1 z2 C1 C
8 r& U2 T1 |- }" h) ]& s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9 I7 m/ o7 g" E- l  j
) A/ B2 s$ ]) g2 [$ F
“好餓呀……”! t4 E# J7 G0 T' v* O
  g5 M) u, N6 d& V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_) h5 @6 ~# U$ u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o: v( f( k' W# _2 G, M0 R- Z
7 Z9 f$ \6 i" n% @! V6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1 |; Q- n- Z/ |# P
“是狗肉！”$ q8 j0 P0 Y) \4 G
0 t' {& e9 c% M7 @5 ^5 \% @
“是肉！”& B, {, W2 |9 B, ]& R) _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9 g6 O, ?+ f( q* v
“博雅，你看——”6 B7 y7 x7 f) w' F) R# h* m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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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9 E% ]8 m3 N. j  v+ c& J
  g/ B1 g" G# J5 y9 @
博雅喃喃著。# ^! P/ s1 m- o' O2 c
! L5 b4 z( ~- J,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w, F! u) f, X1 {( V
; T. q7 V0 W( b& |% D2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4 S  T7 _6 P9 q" P8 K% P0 f2 G
“嗷嗷，好餓啊……”3 W! _& k% U; e0 I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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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g3 `3 o( M2 o& w8 ?0 @. M2 t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5 k* z' ^1 M( _) V/ v. ]
( o' R  |; `! e1 r4 t2 p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G% o- e- ~) g  d+ Z# }% C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 c# F+ M0 c( C  O4 d
“請開門！”: d/ {9 u: m( Z9 g4 r" I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f6 z% R9 C  N
) w7 s: e$ i9 o4 }- p- e  y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9 _- y# e0 P; S' O$ ^0 m
) n2 a: K1 M# U0 f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i; H- }! t2 ], V
$ ^( K/ p$ D: N9 P! H6 o; Z
“唉，走吧。”! R! C3 B# C& l
, ]* u  {+ r. }) R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9 |$ l, g6 S3 P. z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B2 Q0 Y* Z! E( g4 e! n1 n9 w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C$ C& k+ }1 G

“過去吧，實忠。”+ |4 a) l" l' H/ a4 l. r1 b7 f# {8 n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 o0 G, E6 ]/ B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 n6 F, l5 |- K) t9 w3 |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J2 N9 A2 K. |+ R1 `% }6 K-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4 K# g5 M# p4 L" F9 \( o& h
“這樣就解決啦。”0 d4 G( c' W2 @& t
  L& j; ?4 Z4 h6 z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f; k' r& b3 b! F( M3 w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8 V, w. m/ V- M: E$ R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9 @3 g, ^' k; `; ]. l8 y
4 w1 p2 y9 g* I4 O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l! ?2 [3 D5 ^# G: h0 ^' y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 O" n: y1 q# v' d
2 \* Z8 A- M* U; n( A& |5 `
十四

淺斟低酌。/ P/ Y% l4 i9 M" Q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5 S0 y0 c! A& F(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9 @+ U' L/ ~! B$ }3 _- W& E7 T5 o
- o+ a, S/ q3 \- W& @. ]& f+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p1 d5 Q. H, A( W' ]" P. ]2 }8 G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q. r1 z/ J) d/ W6 F' ?, Y
: @+ |* U1 T5 d. Y% q, H4 V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8 U$ o& L& t: J# j$ e: J, Q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h4 X, j: L8 n7 s*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9 ~% Z3 w, W& v1 `5 M, K
9 p* F4 t$ c. F% G  Z- v) v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1 h" U$ [! M/ p& n
“嗯……”
" Y  ~) R+ b' K" ^3 v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8 f0 @& M: `5 Q, i0 I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5 @* X9 E# |7 `7 Z) j. n  N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C6 ]: [/ V" I2 P) T3 z+ \
/ D1 a' ~5 O) N/ T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q1 n' u& @% {* u& I% H
, p6 n& }& @9 C; x) B7 f  R% I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0 l+ P4 Y- \  H1 X$ w5 o! X; \6 M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0 `2 o3 x; i: m9 k2 t5 f3 y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0 \8 |: ~6 E$ g) D" p7 U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n" H, h$ v/ R# e: k
/ m4 B0 T) F% g% f4 T* F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8 K% q) _, q+ \2 x. J  I, ~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V' ~! p- v' m: }+ R: Z
$ y. C& O6 U, U1 Z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 @9 X8 W3 M8 \0 W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1 t' k# @' Q" n# n) j4 p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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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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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9 H# P" I- c# U5 C- n9 m6 j1 |0 j' U# b( l3 L6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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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F3 J2 K7 g6 C8 ]& I$ L

7 U3 \) L7 y. K0 d
- B7 J- r  A$ g2 D# Y
《陰陽師5》（龍笛卷） * ~7 a. V. Z) p' @0 \+ n9 b

0 D; d3 J; X6 Q. A& _- k
怪蛇

% T  R5 j. Y, a6 p6 Q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j" y, n& `$ H
, _# T! g1 X5 M+ v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S$ H8 y) G( G  \# T& `9 N6 j0 G
+ o& w( b! ?9 W$ D3 \5 f, P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4 i. A: {3 E' C. e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1 Q( U" n1 f8 N
; ^/ D& Q0 Y. M- M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R* g+ y# T$ n* n8 @' X5 P5 O$ P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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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u" U! t3 N2 a( j$ h2 R6 {0 \# D

“剛才不是說了嗎？”
) ~" n3 C; X5 K0 y; O# o
“說了什么？”
4 n! Z: I6 S3 o4 ^7 @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R6 x* G" l; `& P/ p7 E9 ?- P

“噢！”: ?0 _+ Y0 G- a- d9 v# W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7 \* l/ V- a! ?  H8 X$ N- j
0 U- f, ^1 Q; k8 ^. T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 c" b3 z$ r8 N  ]8 \3 N5 a% s! l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噢。”; z3 j; u8 |9 p6 J9 Y; K! S! n. O

“事情是這樣的。”0 V8 v* W/ b# B+ s
0 l+ C+ [0 L9 U* Z5 p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P7 y/ f' w8 w! k
0 I. ]& o* e* ^$ ?7 P9 [  ^2 b
二
" D7 t4 U7 ]! a" i- E' I5 T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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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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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E7 R' L9 {) m# V; K  ~: H( n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 N7 e0 p- e* w4 C3 T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3 x! `4 k& E6 R1 a+ p% x, G1 `. b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8 l$ ]: A! i+ `+ _: m; p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2 [5 N+ x7 L9 f- d
( b- o. k# N( A
“疼啊！疼啊！”: M& A! u9 ~2 j; X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Q( h- v( `! @7 H8 x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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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b) u, r  @9 _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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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X6 U; @! h6 ^& K# l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5 _; N5 b1 M7 d* k, G$ c
$ }: D/ k; P8 O+ t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6 {6 u: p, U" x5 K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0 N/ W9 y" P: h, `2 q6 X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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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 d/ G: e, O" A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6 N% k, ]( ~& C& i6 V2 X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C5 \2 `' p+ p. Y: v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j& n  S'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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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K. d/ Z, F+ T, Z% _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 o; t( n3 @

“給我一個錐子。”
1 T8 v8 E5 E1 k9 d9 s7 f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Z, b5 F7 c) C- k' q' e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H. u5 I: M, `+ i/ V0 @0 `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2 j8 J/ M! \9 N. S; o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4 Y' H3 p# i- V1 d5 K" Q, t/ i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f6 V  `0 K+ X& D

“可以。”2 ~) ?! o* Z" P+ y$ X& p# x6 ?
# E' `; S9 t4 @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1 D* }# X6 z5 Y1 N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T' S0 B6 ^* a, C4 h$ z( j- O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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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8 M, D. Y5 `6 q% H  J, A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S; n3 y5 ~3 F! S! o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7 L- {! `. E* D; x; y3 U8 {' B
  S% h  d8 S* m2 l- Z1 k, o2 u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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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 r$ ]- I1 V, V. I4 C  Z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8 ]: w" q6 z  K0 m: B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8 Y- l4 a& Y3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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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S% d0 y) ^  c: n3 g) n: U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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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p- t- \" k. @  P, N- z; I" l*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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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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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G- b! y2 c! h

“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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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8 o: W% J" U6 b+ |

“是的。”' N% G1 I6 f  z7 Q* v+ T1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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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馬上就成。”  V) d- c0 j2 h" M/ {8 ~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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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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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2 [: ~( n/ W% z3 e3 }! q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w" x9 l7 s; U# o: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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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7 m6 v, i. b; b: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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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k1 l1 D7 z' i* E: N: U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 Q. T( e8 d2 y3 E&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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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h' X7 F, R; C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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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N- Z0 q6 m  l" M7 _0 A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d2 z5 }1 R* j% t& d( \, E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s( {! V, I  G4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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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老人點點頭。2 `) a0 }/ G& b!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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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7 s$ ~- i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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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是的。”

、 “是什么？”4 I( ^1 p0 d. M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0 k# u  P9 h  p1 s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C/ G4 T. R- |# Y* t' F5 L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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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3 {5 s/ @% h' c/ S* J' U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9 O/ R0 E8 Z: a) y4 Z/ N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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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N# w; R" _) w0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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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n$ q! B/ y/ f6 _9 T- Y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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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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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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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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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N0 ~8 \! }- O1 c& W&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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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0 p/ `0 X( f9 P& _( w" |. g3 U

“確實有。”  K2 E& k% j' {) J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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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_1 M" G0 O2 f) D0 ~1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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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I$ S3 K( F6 L' o/ r8 N) j  s1 x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 G& ^3 g$ n)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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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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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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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w$ d0 f: f  B4 h  [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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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K9 P, ?7 f" s5 T3 {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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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D4 o* y9 e)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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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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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M4 a* @( }# ~; w) B+ P/ d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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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b; O1 h- a, U/ f. i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L8 ?%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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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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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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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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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6 W, d& P' G1 \+ `2 {0 v( u# D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 U- k6 r. F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3 \- F+ F# P0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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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p8 `+ r7 {$ s  |6 D* m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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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 x2 b3 W;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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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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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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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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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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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9 R' D( K) S: |! t& K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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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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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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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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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 p- T5 c8 x, Q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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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2 u/ Z, V8 n! _# g2 j! n& ?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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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0 D  ]. ~4 y8 ?1 H9 ?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d  M1 X& D- a1 j$ b; B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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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p8 P, n, t4 o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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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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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9 E8 Y7 r7 f. w& ~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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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0 A# [, V7 [* w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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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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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b. I0 ]5 L! g( A/ S9 z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8 d; F3 ]5 v- ~7 Q+ T7 }2 d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w. q/ a" J. ?" X  f0 u0 Q

“把袋子放下來。”4 R8 _: \0 `$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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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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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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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j" }  _7 U+ w! T1 p%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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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 z) w9 E" ~7 G' v;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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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c3 _- l! b+ s"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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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8 a* O8 O6 ~# e& @# r# E' t6 \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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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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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A- f6 T  x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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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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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2 L2 O-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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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o6 f( v' L) o. {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 ]( r/ x2 E/ X( w) A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5 t  X$ i3 m*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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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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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 A7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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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a* n! Q+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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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U& r' k3 E7 d* X5 K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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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h6 P5 E9 i$ I; }( j*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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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C/ Q2 f+ E/ J4 K1 H8 X/ R; f5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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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2 |5 M1 D- e( H5 x( x& n6 J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P0 W. ]; W9 ]& z4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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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8 Q6 _- {/ _'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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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_) L' J( j& A! f

“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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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C- g1 O& x# `4 ]3 W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D9 V+ ^: M2 q: P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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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1 s) N! |2 l( t9 m

“噢。”% q# H- N& j2 ]( d" f9 q9 N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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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v$ S2 B7 A, a  }4 K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z0 t$ y8 k+ Y5 i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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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7 S0 o7 X0 @" h% G' u7 J% S' @$ \
. X% u' K) V0 ^) R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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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  e; s, V. N*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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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i# {" z  ~$ a0 D0 x% V1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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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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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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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5 U2 W4 H$ T: D. U- ~  M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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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C2 x+ d9 |/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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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7 _4 t+ Z- O* h# g5 c' }  L' M1 k

“這有什么關係嗎？”1 A6 ]5 F# R8 z  m1 }! E% R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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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b$ Z$ Q' w
  @5 R7 H: j6 a7 c3 _$ R
“調查？”: d& u7 W5 j8 e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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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 V6 `+ B& {: [/ @5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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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唔。”% r2 R+ ]; s( u5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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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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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D5 s# C0 z( A/ u( K0 m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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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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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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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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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l; ]: O& I0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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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I" [" t5 R# R6 x) p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t" Z3 G* O/ e7 |6 U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S" C, X7 }$ D, ^+ p+ _, a( m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5 G1 s0 _3 `* ?, x; n* Y

“不過，晴明……”/ y0 W$ s; _-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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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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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0 _. Y- V4 F+ ^& F' S,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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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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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9 {- ~! H' `2 r+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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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 l' X,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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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Q6 T2 Z5 V& z* k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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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V/ j( `1 t8 a* i2 J  K5 c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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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z3 F; I( o! J, p$ g0 T#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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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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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T1 H& E-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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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5 f! F! W7 p2 L' `5 Q' C

“對神施咒？”+ y2 g7 ~0 F0 T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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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 q* h9 E3 V8 _" w  O# u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4 A' L3 j; D4 U! x6 C' F  h' m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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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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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9 t( z; v+ ?+ Y, t! a+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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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g$ I2 w; F/ ]: W* e

這時——“哎……”- y/ n; |$ s  n6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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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l0 A" Q; j0 q1 a,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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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P; C! i" c& m7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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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T! l( `( X/ p  Q# n/ Z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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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U  K: r- R8 [; I& ]

“我去不了。”晴明說。& W; n4 y/ G5 v1 E% ]2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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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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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 p# a&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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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f. ^' P4 ?$ L6 e) G& i$ J# l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 X7 @, d5 h$ P- O. }% F: d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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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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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a- o  f8 d6 L) x6 x: c6 b

“嘿嘿。”9 A( d& B. |9 ]1 N( x" ]# K( q4 T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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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4 R- u$ Z%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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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M& q: C; E' k1 V: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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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d7 S'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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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h' x6 X! Z! q2 {7 X# b+ Z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K+ R4 `, h6 c2 M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6 E7 C+ H7 G: `* q1 k# P
" B) H" V9 G- X! }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6 l) I2 j) H" z. O3 I' C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 s* O1 X1 k6 r% b2 n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5 @" p0 @0 g' s: w7 T! x
9 z7 V" L1 ^) ?- o8 ^/ h0 U
“哇！”
6 T2 G& S1 `+ _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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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G8 N0 A% V' U6 a) R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 j0 x/ S" B( c; \  _8 m
6 Z: j  b2 j8 X7 p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 D5 R& G0 K* O! c9 o. R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6 @+ T+ h5 P3 W( P( S2 a' F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8 M7 h7 S$ n0 q% G' X% Q$ j
) W6 S& a% U) X: e1 A5 a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D. i3 H$ X$ _  S- I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c4 R1 h  z( V
5 o* Z* G& l0 }+ x/ ^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a0 q3 [, w! ]; a' n/ I+ `1 e
2 {* {; N9 j$ C5 p: W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z9 s. s6 f/ ^7 p3 }
  O& }$ T, i, u  e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 b/ \* R3 j4 ^; B0 ^2 t0 v
“噢……”

博雅說話了。  A& d& m8 `# r1 G* a& L, S7 l
) H* O# W8 U8 @$ z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6 u# S7 _. k! k5 w3 l, Q' H3 e. b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4 U. @) {( ]$ Y; X+ D+ O0 ^
/ q  |& g6 K% `& f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0 j: \0 P2 L* w1 q: k2 B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5 z6 V( D( |7 v3 h# |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B( \! i; C, N2 |+ x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K3 d  K( R3 K& j1 T5 z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 h2 f* D: ~; d6 M/ V( Y$ \4 f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J( O+ w( F' }% _# `* b6 t1 j2 L

“……”
/ }  e# z) e1 A9 ^% Q1 o( j- J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5 e; s7 J' a- T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o( G( K5 ?9 H! l: Y
% S4 w! O8 {+ M% Q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 Y2 W0 s4 R6 i5 p9 a0 t
“噢，噢。”
! I1 C- K4 j$ M  _$ I5 l3 F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5 u$ T. _# ]1 `# e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2 B5 m& [$ ~4 ~4 W1 T7 F8 G

“來得正好，晴明……”. }* F! P; ?0 n" G0 m& Z
0 O% X' E. ~7 B( o) J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7 d9 X" [% B- b* j& |

七# e* ]6 I  Q5 x& ~. _! R' K( G# _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 `- J6 U7 K# W+ N; M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I" W) u9 ?6 E4 A" V* _: j
& O& W# W5 `# Z* G) S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S. J0 q. p3 m9 e5 {- D; ^
$ G) L9 f/ r# [7 F/ O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6 Q5 n1 A' a  P" x1 i5 ?6 i
, ~; M. C3 B! D9 d8 o- m2 n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w. L1 O/ X% L- o, ~+ Z
$ ?& J0 ?/ b6 t; h6 _- S4 |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C1 X2 R3 e+ i' i  i9 n: c
8 I+ G* q& W& J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c8 }) i( f4 v2 u! C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h$ _( |9 G" z1 p' M- A
) j5 U/ X% c8 D% d$ U. C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R- P: X1 K; u% B/ T/ b3 j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3 H1 m' x- R- Y- B" k/ @
/ J/ b- j" L  A3 ~! s5 T  y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G: s$ N; y+ S! y2 b5 M8 l/ i* J0 y
0 g1 b( N! Q3 ^( X. }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疏忽大意？”博雅問。: B- d# m1 R0 ^) B; ?5 y, ^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F6 g+ A1 ^* b& O

“噢。”
1 P" q0 \& f# u: e* M, f% P7 U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5 u. K$ D: ~+ Z$ i' a$ c. a
) D2 r3 X* Z! J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k/ m+ ~0 i( Z/ q0 ^# F. C
( R1 x+ m3 `. l, y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5 i) ^) Q: K$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2 N5 r. Y2 t4 k* t( w( s# l+ o- o6 }/ I
“發生了什么事？”
3 _/ [( S/ t& O3 V' n6 S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i# ?0 Q5 ]# H. k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 p* b  [) M8 h- w( I% N# n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F' e9 Q* u% y: D; A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8 @9 u; t& `- k; I5 D/ g2 c( I
5 \* f5 u6 @; x7 q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 p9 C8 n: i7 d8 |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t# b/ D9 Q6 G& w* V9 z! Q  D' t
6 G8 i7 r9 E+ `4 F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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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l0 v2 z# R/ G! K) _; G3 L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9 i2 |4 ?7 N- T1 X
“這就是說……”, d( Y3 @( R9 x
; x. L4 k: Y* @6 P8 j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f# T" F, M; I2 C0 @6 f
) j. {7 x* i4 a, t, B
“那、那么……”1 G" H3 w4 F( q, ?( V0 z& Q" ?5 s
5 h' x& v. G- u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8 {0 I, g3 b* M- E  r) J; A9 r

“真有那樣的事嗎？”- {+ ?; l6 D2 a+ n: o: ?( S! D( `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C' o9 u8 ]" t$ w4 h- T# S* C; S2 Q6 n
“不能說沒有。”
& A! L" k6 X) k( H) g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 }% R: h2 R
% z4 l! R0 B( |" h0 I, o1 k" A
“是啊……”
! i( F3 b5 A0 Q( V. k7 f% e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 x! _- y& S# E8 v! U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r4 R: }5 T4 Q1 x9 h. O- S
! U3 d6 T) l$ G% B7 [9 f2 g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  b; g% U. I  s( a: e7 S
0 [& o1 I2 J' n! v0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4 P) G8 r( F
“水？”博雅問。/ L/ a, c. m: C7 ]7 J2 B" J8 L

“對，的確是那樣。”' Q+ g" u9 E6 F& W% h

晴明點點頭。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R+ D8 c! R+ j* {/ w
! ?8 `% N% i3 I! O$ x. _7 f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C* o2 z. g; s$ h2 T& W$ X
: [3 |$ y3 W7 D$ v/ C6 Y8 ~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S  V- \; F& S& \2 ^! Q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6 g5 }3 J0 E0 y' Y$ k* `2 `
; D( [5 W. M# K% R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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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 a  U8 V7 M2 S* o) K' h4 \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 v9 j; ?3 l; j+ q" A) y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L4 q3 O; w' t
“就是這么回事。”
1 S/ H2 y2 j/ K* T, m; f1 k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6 ?! _' @+ s5 r& S! G4 G$ N9 {6 F' j8 U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1 x! ?1 q) h+ G& W8 T5 `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o# E' X4 x% A  t. H' L& Z

“應該是吧。”8 M' g! F2 u% x- ?; `( B& R' V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0 Z" M  J- J& y* b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j1 ?2 N2 R9 ~1 M1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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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惡氣？”& X  p; V% q: ~% i2 c+ S5 h( [7 W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0 d. x% d0 X  k  U' _) t/ }; ^*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t& f! h  a- r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 X( n) L  \, e, v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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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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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0 N/ O6 @  z2 Y( O! V9 y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5 Q+ W+ O: k3 n/ U% c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7 B! E8 y* r- o2 a
$ l" M& ?! N6 Z& r; X' m6 K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1 Q& S4 }4 J; c* Y

“什么？”
2 j/ Z# f6 A- q; R" m: Q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5 u/ M2 c: B4 X, _! H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 o6 K# C2 l* u0 Y3 _0 z) \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 Z% }. y5 y7 r9 ~. {$ g6 j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8 U* o1 ~3 t% F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 U; n/ [2 m8 P0 @1 o' g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V% e" ^) Y1 Y* v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7 U8 {' H- ?  X" c7 c) j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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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R7 ?2 T" s1 S2 x& S
8 e, ]' q) w; I3 b6 z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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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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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5 r- s* D: u8 d: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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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4 W9 T6 g+ ?3 {* a+ L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1 u" l0 g0 G0 N1 i' P9 d2 c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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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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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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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i# V! |$ \!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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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8 E8 ]% K$ G  p  E7 I

初夏。
7 t. Y! @) c. t! b. V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5 l' j) h/ \* _# e' N3 _
3 T, L3 g" z( P) S+ r1 H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3 @; @, y- m  ]$ N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 |; h  y0 V; I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r3 B3 h" f: L- |4 u6 ?$ z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e7 _$ O0 J: Q( D9 X( E
* ?: W. C  q4 m& w) t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3 ~+ X/ P. y" f4 S, T/ j) n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1 X# P) T. E! x. b

舍此無他。0 ~$ y% J# R3 n! z& G6 \2 a3 ~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3 o* i9 L% Q- J; b: x9 h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V- t- U5 ^, B6 G, I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5 U0 N  W! S% Q* _; a8 ?

這本書很有趣。
/ F: d  J) n6 a3 E6 L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I) Y' B: T: g! T1 S  @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E, x( m; Y* b$ i, @
$ V0 v% J8 w5 s* ?  X1 J  ^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8 d- L* W2 Q/ i( s* Y
% L( |* K  @4 A1 R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v8 s' m3 W# K. A+ D" n7 i
* h. p, C+ M- L* E5 Y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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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E# F( E; O: s5 o  g9 b* }. C
春天已經來臨。9 c! m8 t  ~  R; F" W# l+ u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 y$ W  p2 e0 i# n, y4 y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 Z( f% H6 K" o- A( f. y' ]( f: l/ T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G) U" q* ^, `4 I( C% E+ A
6 U4 |5 T. e* A: s, P5 f2 I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G' l7 V5 Z; L# C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W& y  [) X- I* z
0 l6 ?5 }( o% h3 L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W, v6 P1 B. Q( d  V
3 _; A  w# h. v0 a% g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4 s) Y' |! S. u8 g: |; t+ }4 _( G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6 j" E3 E; o0 r  @6 u+ U* Z0 L
“什么事？ ”2 u* Q5 l  _8 y1 v' L3 ]  q7 x
" i9 W$ j: ?( Q& N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6 N0 @; |: `% p8 Y) f3 x

“明天？ ”! S9 M+ P, E2 X: Y9 Z. C% w; ?$ N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m  c/ L+ v1 t% l/ ?$ o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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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7 }* i; z& `" ^7 k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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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8 z, K1 o0 l, d% ?* R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2 s8 D- c# X,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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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k; a; H: b! T$ H, S' w, u: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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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5 K5 ^: ]6 q5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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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N% ~$ c8 z5 s3 T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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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u: f0 D( U& n0 `: @% `#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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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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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1 G; p/ A! z* N* r7 {6 x" ^

晴明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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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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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p: ~$ @3 N  {" M7 d7 q# X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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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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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3 W: e3 `9 ?( v; }

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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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n; H$ I2 e9 [9 f8 c7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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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4 E( a# J$ z6 S& {7 ?' V& I) p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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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 J! f! {2 P6 c5 z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W; m4 l+ e8 _4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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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9 K! O# A$ K6 ~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 t( o0 F, q-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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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i" k0 a' L5 {& v) N9 J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V; R- Z  h: i$ i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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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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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1 L- D( f* _/ a' O

“這事我也聽說過。”  D: s3 c  E! H* ?2 @+ g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L& _) `6 d8 h# H7 B( W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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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t6 l* D8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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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2 ^! m& M- z8 Q,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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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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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z; K) O8 ~: F& m( U3 y# p) ~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9 p  J* q* s1 _6 M  j8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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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Q$ v4 c! T* x4 g4 `  k

“蘆屋道滿？ ”: m" C. o$ Q% f" i) M# O  g# \  X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E& p/ K( \! M3 N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5 J& {! `! D5 z- M' l5 a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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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2 z8 Y: ~6 K+ G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6 O* p9 R% m$ x% E& [0 X( z9 R1 S, q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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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w2 u2 `2 e7 b3 c3 g: l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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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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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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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u) j+ _2 m, y. Q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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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6 O# T) F7 S: P  J, H5 {" K% v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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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6 P1 \' {7 g* f+ x, Q; a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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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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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u$ [: G/ C1 M, {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q3 s' H' A4 ~8 J; B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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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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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 I. ?& p- A3 k7 E) g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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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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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t$ f4 ?9 y5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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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3 V* ^# C" s8 G/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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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0 y5 q/ {& `7 @2 V* D$ U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G; q; D0 N) q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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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q% q; {9 d, i: e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c3 L) d2 q4 I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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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k0 p  [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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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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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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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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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l  B8 b( U3 X: H  c3 X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5 |# x1 s! e! I; m/ v; M" X! ]: r3 x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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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3 Q5 D. Q/ H5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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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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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t: ]7 O* T5 l: |: b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_4 Y# v5 {* f% l4 p* Q9 V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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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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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S: N- h" D! ~' F1 S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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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3 f* {- _% F! ~+ R' B1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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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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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0 ]. b& i2 g0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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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8 I0 T. u- i& k/ u  ^) e; W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7 [6 M# x2 T! ?2 E5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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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u+ J& f) S5 O* a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M; N' S7 ]- `% p+ Z% w& _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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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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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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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b$ A" {; q" U3 u. n' K7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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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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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A# F/ \7 T9 m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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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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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5 \* ?; k( {0 t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j, W% C6 o0 n; R6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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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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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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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M+ \2 ]* n) L) N% c/ i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4 J/ L$ u/ Z# ?! o$ ]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 H2 w& s0 A: H6 I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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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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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S* _! y" y  @$ V; k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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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P. H4 h4 l/ K* H/ }0 J6 Q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D) z& U$ Q  R3 `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V; V5 B9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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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有龍啊！ ”0 |9 g& j) f% o, C0 H- R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4 b9 a) B5 q+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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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C, Z3 v8 h8 Q  w3 l! J* D7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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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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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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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 r) u0 k) P' T- z+ i8 v% G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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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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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p' B; v1 z2 @; w, t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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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j9 q: u5 ~& H# _)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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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6 l7 T! h" J+ w! ]# y5 v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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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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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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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 n" [! V5 \& E# M(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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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g! ?& I) a: R% D"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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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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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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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8 S9 I, w' E: b5 Q$ l/ h9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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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O5 U' b,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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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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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1 t% \" ^* M2 z. S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B! @) @2 ]2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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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2 L/ n/ U) {  F4 [- Q

“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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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 Y9 i; Q/ k$ z1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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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v* ^, l0 _+ a. e8 Z- ~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A* B% t# F4 i'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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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n9 @" h; v. R( C/ L7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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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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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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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O4 L- O( ?7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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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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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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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I3 Y' [4 c6 f8 U7 E) U$ S0 b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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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o# A. |- {6 a2 y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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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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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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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J9 |( D, H+ r8 K& I1 k0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u$ [/ Z' [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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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f! r' e  |8 p$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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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X7 m2 G1 M% k4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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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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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B3 X- {7 |; h" E7 w8 G# H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r0 @6 C: M1 z* B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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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 p; j! g* W9 g& o3 f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8 _( l5 w!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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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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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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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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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7 W8 V1 A  A; w

“請……”$ m: Y+ H5 u) C9 ?6 o& D, [% f" d7 s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0 n; B  }* {& Z+ K1 c. S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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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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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1 c) C5 ?- c& b6 ^' l( D7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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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1 ~& a1 u) T9 b4 S: p7 {" w& u9 g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6 G6 p1 W2 I# p. P/ |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 a# j7 L- L+ w, V3 a6 p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j9 p" @" u3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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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V' M: M9 H) ]2 T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3 ^+ ~7 C6 U3 ]" T

“哼……”. V1 [1 O& ^, G9 P0 w: ^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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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7 K- k2 y( A4 U" a( _+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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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S- {6 i% P- n! ^8 t0 }' Y3 X1 U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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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z" U; ]" y3 x' k8 I1 T; W4 e! f

“晴明，道滿！ ”' u+ f% g. n, c6 T.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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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Y4 g9 i' I) c8 _: `9 o9 F

“哦。”0 [/ k: p0 A$ ]' R+ j5 t

“猜東西嘛……”5 l9 W9 N5 q4 I/ N( ?" Q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 H! \) O. J& J/ O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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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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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1 S$ O$ |% Y6 m8 C" v7 X) F. n& }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 X" G+ Y: G7 P) D! H4 i
“明白了。”
9 \* P% b5 y3 z
兩人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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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2 t5 E! M% Y1 W6 R! ?0 \7 _5 r

晴明表示同意。
  W  i/ T' a) p2 a7 Z2 ~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4 [4 k5 V3 ~; c$ i
  ^  M# h# O7 X
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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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R* p7 w8 Y8 _2 R+ J. U. j3 O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C& C+ _7 m/ Q8 \( u& V- n
7 H# h7 _& F( m6 ]$ H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 A3 C, G& Z! @- g' X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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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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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2 b+ c0 z$ M$ H: F0 Y3 V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F: J6 f0 P! Y$ f7 b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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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x# _8 b- h" M+ c% k
# @2 P) Y; j, f$ R4 p; h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b  h6 J) u# N: o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c) `+ A% @' V* h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9 B: Y' s6 J& R4 K$ X
9 p& T, v3 ?3 [& X, I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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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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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7 `, N" g* l) `/ R7 }! j
6 G7 `1 H. h4 k. g4 I9 K
“四只大柑子。”
3 t, Y9 I$ Y. w/ x* [. O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7 {* p) Q; ?- v2 \0 o$ y1 q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X5 B( z2 g7 O4 w! G" Y8 B4 c5 H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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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6 T6 f8 y& i8 |& J" o. k*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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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V8 E. q! C/ {0 }2 O

“不錯。”
6 {: Y0 c% y- H! Z
道滿點頭。0 e  B  w1 Q( i: K; T$ e: r
4 A! p) [- S  \* R% O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8 a+ |$ Z5 r7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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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m, e% J) r: |  T- L
9 v. t- W' @5 s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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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n/ G- F3 U! b4 I( x8 l2 D

五7 m9 C* I+ T* p0 t5 N+ Z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e/ _, U) R+ N! D3 x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s' D& n- U: N% e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 i  @8 ?  \& n3 ]
2 v+ {7 v% D  v0 t; d6 o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7 t1 q3 J$ N7 C3 {# L
! x; [! }/ _$ L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0 ~, T9 V& \% X& o. a2 q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g* W# |( s5 A- ^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4 f& ~7 F" n1 _& V  Y, Z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_1 V4 S; P3 e7 F) m
+ M% J1 s, S: I7 c
“啊，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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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l" N5 d! i3 }6 l' |8 U
1 g, o& x( w, r7 v, u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X- a9 k6 @) m. F& ?) A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J8 O6 I1 M& D/ Q

“哦？ ”
4 v( _) Q, w9 `' L" S* V+ i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f' [$ ?" X' ?  y& W; v% f
. k# I: {% Z0 |' a, s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9 l# l4 K. P$ w' ^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j& E1 s3 ?/ V. w* P0 V
0 L6 g2 i6 I0 O6 v* r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w; ~8 N+ D+ G7 c- t% O9 h7 n) ~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c; G9 r. _1 D) J! I  Q$ o
4 {  t! [! e7 J) u8 q2 _" w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6 R. @8 |3 s6 f* c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 q7 i! L" d  u2 b/ d4 y+ }2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 g4 j: Q( z) Q5 K2 ]
6 s" N. Y5 w& T+ i1 Y( @8 ]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6 s/ x+ p8 w0 S% P& c0 c
2 B: ]- W3 M& B6 O% ~  V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 I, W- O0 D( \8 q
% j/ o/ U) [% w! u- s
寅神將，迷企羅。' v5 O* i/ k9 _% Z$ }- v, j
' I  y5 k. x% ]. Y3 ?" v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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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w  ^1 t  _' [

未神將，波夷羅。

申神將，摩虎羅。3 V6 x& O6 b) i! b# Q

酉神將，真達羅。8 C; ^) U$ L6 E* v
* _8 \5 k2 d* d4 F! k
戌神將，招杜羅。
/ y' P. l, J8 M' d( X- v
亥神將，比羯羅。8 z; Q6 v- x# A5 u8 O
, l3 a$ H1 P: i* U# p: h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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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z7 M/ H2 n8 ]) ~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 @, P% _* v/ N7 E; r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Y' L& M9 R5 w# [" B8 T( _
' h# A# v/ ?$ ]& G0 C4 C' ?
“嗯。”1 f( u; w: a' c- {3 m2 S2 s
' T& ]7 \! ]7 f3 N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 O8 N' b- S! B$ K

“哪個神將？ ”  q6 `) d" Y. H# N) J! F
/ A2 {' ?- v& @0 A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1 P6 V- g- q+ y$ g-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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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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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8 g! p- M$ Q. r! ~4 C1 }
( M' S3 S" F2 Q. @: I7 F% Q0 z7 B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3 l' d( ?( R+ F( U) I%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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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k  R" \1 r$ W3 ~1 l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9 q9 P0 G6 ?( d% k6 o6 r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5 q" c! x. H% m
道滿輕聲招呼。. b: K  g/ v5 F$ m6 N4 Q3 ?7 ~+ o
/ D) Q  j0 Y0 ]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4 I8 s2 C) |. b
4 w4 h+ @  C2 J" W" }- `& L
晴明對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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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U! y% ^% W# ?# Y" h
4 }4 F, D3 G; x8 p+ O
道滿答了一聲。  I  W; K( n9 f" d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3 ^* X# ]* r- U6 f$ f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1 O" B6 V  @% h  N/ _* g6 N2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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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 e  Z, y+ Z, g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 B1 g8 m9 z+ P3 d( u9 J% A" h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1 b; x/ @# H  A$ P3 Q
, h: G+ P) |# C. `3 J% o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6 p" x9 [2 o4 A- o0 ~
“小東西，真了不起。”
3 @! E* B, \8 @. \7 V7 l- f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O( s! d4 r. i& R! ?: q' l
7 y- u: p- J- e& O
“這？！”' D) v8 a5 O& b6 j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T# ?5 I1 u# o. s1 y
; t' B) T. n# e; R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g& t, q; Y* \& c. y0 Y

“果然是極其精美。”' i8 F, x2 b* n) m' n
( M: K3 D7 ^% Q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I- q6 i7 h, S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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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d6 {( l6 p2 ~# Y6 A!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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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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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7 z8 }9 b8 @3 E& ~% A: A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V3 F! n# Q6 L1 p1 I, V$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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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 f) M3 t" E7 a. d
7 r6 V% X: r, _4 t, L3 r' o( O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0 J# D* @0 z  Y. }. O( ],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7 M3 J$ b! {; [5 y; I/ c4 t4 }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 r; u* ~: o7 `0 A4 h6 L, p; J6 t3 M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h1 C8 Q1 M* F7 f8 v3 j
. Z! P/ S5 h2 a0 ~' B( B& u
“那小子？ ”* K& ]5 i5 c2 t! g& N5 M' U1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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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i# b5 \/ U; K% o&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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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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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5 w, {" _: I! n. t( k

“怎么。師輔大人？ ”
$ f+ P: F8 _8 v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2 X3 g; y* o" O5 a) D/ ^1 \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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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0 J/ y- _- @4 ^, g9 P$ G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X: w- B$ M% {% L$ C/ s: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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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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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D+ \  `$ A; P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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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K. [* U  _7 q- d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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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7 l- b; H7 v) E: Q9 Q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6 [/ ^. O4 `1 @; P$ y, l
+ o) V; B  b0 r: s, u9 ~3 P0 y  ]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 ~0 a8 E- C8 |, L3 D+ _1 M
0 N  k; Y9 G& H$ W. @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 K4 y* ]2 W- N) X9 L7 y.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L/ R/ c" j/ C' [# p, F5 Z6 N; W3 w
  \( w) ^, `  X& G; I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s: z+ o& ?8 s1 V, t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4 i; s) v" F! [# e# Z; K! f$ M
! w5 i! u' s7 p5 M5 |8 S+ x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4 N0 f8 y" j, E  X2 L; t, V) r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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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5 w, @5 n+ K% b6 X0 h
0 x; K& F5 V2 @) _  n9 |7 i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Z! f; o" G4 e; s; J' ?
% S' P; O9 T: Y9 R: [( d" z' [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j& s. Z5 ]- y& f9 m5 d

“是啊。”
0 j; ?$ z& P; H: Q9 ^7 S4 n$ Z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l& y! W1 M7 U/ @9 ]. K- D! ?
6 H/ x' V$ J/ R/ x% v
“回見……”! n& ]! M9 B5 ?* n
2 h3 u1 j3 |1 z' q. z) J4 Z1 T- U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2 w, B6 }4 s) l8 L5 _8 e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q* {: o. s: V6 @1 t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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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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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s4 L# q9 A-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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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I* U* U- ?5 T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4 W. H! Z' E- P4 E9 v8 \
" x9 H" O- O/ _
“真是光陰似箭啊。”4 z6 I% ^, s)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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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3 X) W& U& G" Z2 ~& _$ W4 K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 ?! r; H  V2 D& l1 [7 C' s
他們在喝酒。
' q7 c9 U' r6 x( G) v$ |, }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v! U, A; X, [' U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4 {# T% V! c9 d$ g' x
- ~* _  m- ]5 M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D& W9 g' y( H9 z+ L/ i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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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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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C+ D- W8 p! X& c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q1 d- R% B: r: v& H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5 ~7 [& U4 {% T2 D+ j$ T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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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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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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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2 ]% K- G+ B3 `5 Q1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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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4 U5 @. w8 T8 A9 A9 D+ g.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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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m' T$ o* g$ E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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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5 D- y- S  q!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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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l- `! x! s. P) K8 r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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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3 O! u3 A' ^5 {3 F1 y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f$ I7 y' c, F( e% Y"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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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9 p) D8 a$ Y: V5 ?, c' u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4 a7 z% k  i" I* Q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8 I" s0 |* E, W. f
5 ~) N! T- D8 `+ P' }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9 s6 e1 J: C- i3 U7 o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q, j; N- c+ x! K6 M
7 M8 b  O5 V% }# r: ~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8 r3 D5 |1 x& ~- K$ t: M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7 n# I( a7 Z& V+ [2 u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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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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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5 b+ N. D6 b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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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6 x6 J+ P6 e- R1 F4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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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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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6 Z6 r, `: Q" X2 |" r, z, M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_( N& k$ p' ^" R* n& I* B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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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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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7 E, J( P  D8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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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7 n) J2 e9 c& f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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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1 V$ X% ?) c; y, }#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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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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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m0 h& q& R&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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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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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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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I. Q$ C& `, [- V& J: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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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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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 ~4 f# `0 n: G) N- e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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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你也這樣想嗎？ ”9 h0 L! c: v: T; O  b0 c)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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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_' ~* p. E1 C, x8 v" A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 z$ i( y- s8 _# d( C"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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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 d- s( B" e6 P# v$ u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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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z0 Y8 [7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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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 F# R& e# u+ Q- L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k6 s3 s4 `8 C; ^( d* i( M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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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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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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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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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 B2 U7 [3 u" ^7 V; [' R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o9 @$ N' Q$ r3 \, O  O

“你在說什么？ ”$ ^% @$ g, a4 T! u2 N# B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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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6 w4 u& _3 H9 b-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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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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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 ~; G/ _! ]+ c! J7 g

“是嗎？ ”$ ], s' f4 ]" _, _) L/ i0 b. }- u& V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2 d: t9 E' E" Q0 z' ]2 j

“究竟是什么事？ ”+ b% R* [4 ^5 C$ R1 J2 q1 G/ X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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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3 x3 h) D- `* c- S4 C1 g) L1 l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0 w: _  S4 W' f7 W" X( k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0 ]/ k" @2 _. U$ m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C2 ^0 n0 n# u, i& f/ U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7 C  J$ }# U, g6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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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X2 t/ v7 a3 H6 N5 M' f# u) i1 H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c; e) Z: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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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4 Q4 M! N* u3 D- _!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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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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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W% @5 {# s6 X# H( ]0 }5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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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B$ N3 ?. F# ^- [& ?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8 o+ L/ S+ _. v8 R2 o9 j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 p+ ~8 {0 N7 P  Y1 _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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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I3 a6 [9 d9 h8 S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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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P7 \8 }, M0 L" V5 W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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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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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8 v" f0 ]" F0 R" |4 G,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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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3 w% J$ p% a" U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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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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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A# l( h, d& Z" M2 |. V# z, g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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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1 q! u2 n. z$ e( q7 _, N" N% P: c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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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3 x2 e  b# z- i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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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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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0 f% l# T0 `4 d; U8 U0 {' C# D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2 n4 v5 N+ ~) r/ R2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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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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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m  A) ^2 e*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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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C# A, d/ _, I, |# j

元心答應道。+ Y; z# m# ]/ B& `5 Z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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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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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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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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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R* B; e. H8 d

“元心……”" @0 ]! \1 E7 c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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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y; G9 T# d2 o' r&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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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8 o4 u8 L& `* n  `5 V- J( r6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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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y' m# D( s* [8 E! D! }7 u

元心向眾人報告。# H. l. }+ J4 L% c8 K8 c, a- R%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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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3 L3 m8 V! Z. b) K" J  X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z/ [- o* a!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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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_+ W# Z+ \! u! F3 D( n9 p& B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2 ?0 m  h# M1 a+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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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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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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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8 S1 n: U2 s: w" d1 F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v- J8 \5 X; V! w5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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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 x8 J' _3 e4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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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 Y& [" l) L1 O9 `  u: M1 T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B, T1 i2 C: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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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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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L3 b2 d  Q. @1 H+ z7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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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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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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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0 Y, i/ t- V( ^! o; n$ m5 E  b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1 E( s& \5 v; p. G0 O9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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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H$ h, z( p! A! o1 k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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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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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F/ m! V& e+ M: i8 O4 _;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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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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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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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c& ^1 }" i1 o3 [% j1 ]# t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 C0 F% @  B& N' P+ ?% I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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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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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k" L6 j) a. G# C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1 p) \* Y' H- N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q: D3 Q1 }/ ^$ x" K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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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F: W# E0 s! V7 L; }. L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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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0 p4 X4 P, r& ]1 R( K2 ?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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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H; B; W  e*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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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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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h& o* V5 n1 w2 e; t: w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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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M  P7 w+ m9 t, O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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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L3 \/ _! u) N" }! I! r/ g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6 c8 Y4 F/ R& d% s% e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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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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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k; g( U" c) [. J+ W* E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 a3 x1 b7 T9 w1 p,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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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x) \2 n/ s$ k3 K: K1 U# @, u$ U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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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9 B( T/ K"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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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I" s: t: D; g& Z4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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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R. G$ |- Z8 q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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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8 l1 u& D( Y1 r; q% m2 Y! Z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F$ r( A) ^' K: o6 d'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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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Y) P1 u  A! U3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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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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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K+ q( o9 S-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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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O+ T" D% D/ L, O; d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6 U1 N$ T: U  D* g5 J* t0 X5 A; n4 z3 G

那首領喝問。2 a# Z- a0 W: e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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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9 W" d* ~$ A% L9 c) e!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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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z) J' B; N4 |) ^. V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3 z8 X- \/ A2 F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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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5 a7 k* w1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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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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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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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0 N* x; X* K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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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0 i( U# |; g* S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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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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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8 _1 ~, ^; a1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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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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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v% w3 X& f+ z# T4 m8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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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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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n' l. Q7 i$ K1 J0 X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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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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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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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o, g* k1 d8 c) ?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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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l7 D( D7 h$ j3 B, [( J- R7 F( s8 ^

五9 t- V-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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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A, G  h7 `8 \* R% l' q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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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4 z% c: A% ]' T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t5 \$ r! F# G0 |6 g7 q, \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 [8 A3 Z4 m: f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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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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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2 h" c% ]4 `+ \; u* v  |& f: n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8 `3 r& B- b& e, D1 p3 p( E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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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0 {7 ^: ^4 b8 N) s6 A8 K1 c3 d/ V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2 z) D; S' z0 a9 a.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1 ?5 f" q; W' n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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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K* P, t: d+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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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4 p3 A4 q$ \4 E9 x* L9 X8 A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7 c2 I7 w% v8 E% V1 X+ U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8 B; C  k. n8 T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 }. x+ v0 B2 j3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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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0 i' ^' p' t7 ~/ Q! Y

“去吧。”
% O5 j9 i; `# A0 ~
“走吧。”4 q1 S; o& l- N; m0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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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Z% V2 B2 F3 I

六

“奇怪……”8 U; O3 {3 {0 {0 x) N
" z+ P: A3 Q( r2 C4 _,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S* J. a: H+ Q# c( K  ]

山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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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0 r" \3 F3 y9 \
; K2 O4 i  M6 S2 _8 U& T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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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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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 c7 [5 M/ O7 B. x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P+ k* g2 _( _- S-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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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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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r, v& r/ ]3 j5 D%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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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1 ?9 x& K7 p7 ]; f( S* W# \
- [3 B; U3 T! B4 D" ?. q8 N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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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8 n1 O! t0 ?, |+ X
“怎么了，晴明？ ”
' g- l; G7 ]% A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M) A9 ^* V1 r/ V"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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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m  L* Q) z& {7 i) q
6 ]; r# W# ^* ~. k7 _# v+ G% z% j; X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G8 E9 P( j/ A0 \$ f; h, m
8 H6 W1 `9 i3 G; P' J; i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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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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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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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h1 k. y9 V6 p: Z*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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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 @2 D0 @# @2 K' _5 [
7 \& v- K  S2 q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9 c- {; ^$ L( [8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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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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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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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f( b0 A7 W% t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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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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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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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F4 ?9 z% r( \' c1 l( Y9 m$ N" M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4 J/ d* Z+ p2 s" r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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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F5 S" O* X. K* K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1 t! y* j7 ~; h6 u
; f6 Z" Z# x# @, \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7 L5 P$ f$ X

“請放了他。”; P% f: }. o9 l8 f6 F6 Z! v9 N  R
) s" _4 p1 W0 V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0 o7 {! b+ z+ L8 C* X
/ l/ o4 I2 N: ~0 I$ [# I/ ~
“你們想試一試嗎？ ”
- S, |% z( e2 m! S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B% r4 D1 ?$ Y5 p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h0 T3 K: u0 O' G2 _9 s
! t$ r5 a8 j7 m% J$ d" s  `/ v.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 A. r% q# `9 v# G7 W, G1 ^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S( a4 O3 y9 E! R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 k3 H( E$ x$ ?! g, C" v1 m* x
他大叫起來。( Y3 v2 H4 C+ J' {* k4 J# P( t3 X; F
+ K0 P5 N) g% q/ U+ T4 J+ }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b, T( S5 H# B
1 c, V0 o: N8 C4 d6 A, q1 o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0 n0 w9 C+ Z3 L+ ]. N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6 g* A( j' O  ~# w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 j: F' t9 W$ D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B7 R* n9 M5 n% P' U- l( r+ ^& F/ D
1 m9 O1 y& {5 X* g+ s- [4 Y5 `$ U# o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1 Y. P: k/ y( p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6 w: N& X8 t5 T0 n9 Y3 d! ?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 k, @" \8 p# T2 w& _
8 \6 s5 G1 r8 `$ T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z- L8 S% [+ ~0 Y1 R( @
2 T1 P) X& B3 K- W: \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h4 |) L# R& V: N+ i2 T4 h1 Q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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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v3 P" C" z% A' n
; @$ B4 I$ }7 E& |: A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1 }2 N& P* r5 ^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G% f' z) m1 \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T- c5 |- E# D, J2 F5 k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m! J! Z: K; H2 X, t! _0 l

“那好——”! _3 l3 b& t0 o$ R
& Q- L+ `. Y& k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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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W: C* Z* H, I2 f
1 v9 g; W6 T1 l" o6 I: \
——是咒文。* D6 z- s1 `2 ?
2 J0 [. l, Q2 }  u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4 [0 c3 E5 I& i! V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N+ `2 @2 U  O! S
& [& G" O2 v; n8 g  e1 l  ?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 K. S- o$ X: v0 [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2 m; Y2 g0 S, o; P1 ^0 o

“啊！動啦……”* J/ ?% U, ]8 S5 X
! f- b( \% y% W! P4 p0 ]
博雅小聲叫起來。, c" A' D6 x" `, A
3 W. m% C& W$ R# Q$ {0 |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I! E1 S+ T/ K9 Q) J

沒有風。" S6 A6 ^* d9 I, {: B" s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 x5 p$ ~- T/ r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4 P$ q0 M, ~/ @. @2 p' K1 g
: T" X3 _  b: l9 B/ ~
“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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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1 e! T& j0 h% a0 h: A# z9 y0 Q! O7 j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 @3 m# V* ?0 y
“原來是這樣。”0 W4 D$ i& ?" ?3 n0 h: ?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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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4 `9 N$ Q: V# t+ H( I% u) x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d4 o: I  T' R3 R, k
; Y: R  X% [0 c  g$ F; M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3 i4 m% d7 G) n- u7 K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5 \) p" }0 P+ z6 f0 l3 p4 X5 D

“要帶到哪去？ ”+ S. G2 Q9 s1 @* G+ m

“藏經樓。”% J2 N; O5 j. a: K9 V+ d. }/ U
  B' J/ }  f, [+ z
“藏經樓？ ”; ?& H. y* _8 w& U, e. f
/ S5 }. T. O! l% t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 |5 s- W. b* W+ F. I$ G" U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z- ?3 v% I" N, H5 G
晴明對元心說。7 m3 p! B2 {2 @8 k/ B
5 O( g4 d2 G' A. v% M9 b$ x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0 e- C, B' T+ M% |* M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U4 V  }; }; ], z

晴明問忍覺。2 q$ ?- t* u3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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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6 |( v! m+ k4 ^4 a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4 U! G0 {3 X* U$ Q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0 c8 P$ m*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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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6 b2 U/ [' N; Z4 g, ~# t
+ V4 q* O( d8 V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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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e0 k7 U( _6 u  J) K
6 `, ?6 c# u2 s( \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9 n, P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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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Q+ D/ m* u0 r7 y! Q
6 @4 b0 T5 ?9 J  L6 N2 l; M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6 X4 \4 D8 R8 P( r9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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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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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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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z% v2 X3 h1 u# d3 R* L6 Q1 u' s# R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 W- A+ n5 [- M+ X( q;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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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p: X8 c* O  }7 m2 X0 u( c

晴明抱起壇子。" f5 ^: W% O: v* ]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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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b7 i" w6 F9 _+ |1 {1 h! T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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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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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n  r, V$ ^( T. s+ q3 d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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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a* G% l: M* l$ Y
) p7 F! s+ i; x1 s/ j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U# H2 m2 }. c2 c! N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m0 N' H, n, |; ~4 {4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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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7 c5 `6 z2 {% f/ Z2 \

“啊呀，這、這可真……”2 l. i6 r) o1 v
: `% q/ m% W# \/ H7 @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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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q- y- u. ^! q' }. x" C9 ?9 w6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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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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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b: V4 j( ?$ S8 k/ u% Q5 K

“這口摔碎的壇子？ ”4 c) D  C1 ~# c, f! B
) J6 d( Z' x4 e5 V* T9 M
“正是。”- q  d1 H8 K1 Y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L6 [- z& {' U+ N$ y+ u( L/ f2 E* T
( d& ]3 o: I% y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 {! }# G9 K" l) j7 _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2 m* F) ~! B+ p: k$ W. n

忍覺垂首行禮。0 H. ?8 Q! P$ [: l6 j4 J
; J% L" B# g7 x. Q
“萬分感謝。”6 ?2 v# ?% O  u- }# v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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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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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k+ O- R6 l% z+ q7 R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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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  v* T; ^3 S9 \1 M  E) f
2 v  C  r7 N' ]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2 ?' i9 ^  v3 K8 I3 C# i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s* o6 G: h" u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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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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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9 d) f' g3 F+ _$ ]# F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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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9 t& e$ t9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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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v* r9 j2 l8 n
7 ^9 q* d( Y1 y4 R' L& e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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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2 Q& u8 C7 H8 W3 W" c/ h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 F  H9 `3 _$ {! h( I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T" j; u7 J% i/ g! C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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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8 O! x& k0 y#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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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 i( S6 t5 k) v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0 ]6 x- k9 g0 d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2 E: J3 C7 }# b" b8 i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9 N* o3 f# Z1 C9 k
9 U: V$ J1 V& N8 X5 @7 O, n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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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6 {2 }! j5 S! ]& L( ~6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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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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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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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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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8 O: W  H! s& d' z3 d9 s% P: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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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8 \/ O( m' H1 S- ^( E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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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3 Y( C7 w+ b8 K* R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h( d/ W' d$ S6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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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4 C3 Z9 N9 l9 Z$ ^: n0 W- b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w6 r3 T( u3 s/ r8 Z8 y8 v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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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V& E. g3 ~8 b  S
2 \  D1 u# f& q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v* X; w& d  {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7 \$ h) A$ d" L* T% H0 a) e1 q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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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 Z8 R7 w/ l. a, Y- q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K) F1 q& |( q, T  x. z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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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d1 V" f6 g; q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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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8 K% |' u, H- v3 M& x

二+ B! g1 {3 r' q" T2 g3 ^1 ]+ P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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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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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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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4 G" M8 ?- N$ N. Y5 H4 l: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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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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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4 J; I  D2 N8 h6 W- m: b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6 k- U$ u) @4 `+ i0 y' u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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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Q1 D+ Y# q$ r& l*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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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9 n* K$ S; Y+ I  q/ n# K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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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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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4 [5 I3 Z9 b' P$ H,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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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 x. X& o3 b! C7 x. j; f3 h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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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2 `: P5 l4 i" {$ |-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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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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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C; M/ |  z3 J2 w: T  ]4 m5 t1 Z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5 }1 J6 A2 E( x1 Y' z% d0 Y- z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3 P. Y0 {( \; h- r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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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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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9 G5 u/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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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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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3 x! L) G+ a1 E& o& Q5 \3 k* v

猿重已經睡熟了。$ u& I' X1 D' d3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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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3 x! ~& ~- Y3 [, I$ D/ a# g: R

“有人在嗎……”1 F. O( [* s2 I8 j/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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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V; @% n& M% u6 d1 \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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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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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1 ^4 y0 l  a" j"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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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C7 N7 I1 f. ]" ]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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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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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6 x4 Y9 B. \7 B. M! N' @

那個聲音說著。  \" |8 x! i# R& P# d! @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 s2 w( x1 ]) M* n5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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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8 T/ N! S0 U  q5 y' g# D! b  Z9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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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u, E* F/ e" P4 ^: ]; n3 C9 u$ h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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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m- e: ^. R4 A) s% z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8 }; a1 [; C! i' f0 f- S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r, k3 M- K) x4 d4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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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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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 _0 i" z2 P$ C, P& |& j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8 Z' ]% M) A5 s. `( C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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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b9 I0 R: w& i
4 e& l8 I: T2 M+ }8 |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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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5 O2 e8 E: F9 r5 K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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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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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d) h4 \5 A7 b7 f: }5 m( |
0 G; Y4 K7 L. r. A
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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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 W  y  o. Q0 N- j. x
  B6 d. t+ `6 I1 h8 R; U1 {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3 F* n3 e1 S1 S2 ~; R2 `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x0 w- J) j" i" Z6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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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5 M+ B' z4 \/ N( Q3 [
5 @) i, ]& ]( |4 m
“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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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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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你想尋死嗎？ ”* }2 x4 w+ j. L' j& C

妻子責問猿重。7 Z: @2 M4 K& p% i7 @, K% ?
! F6 K4 O9 E( R* z" C2 l2 ]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Q! @6 S) w/ x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4 D$ V4 {7 t) S" D3 w2 |
7 W: }8 }4 d& d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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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C: _5 `7 G9 h4 @" e3 y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5 Y+ s% m" r- P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S4 U5 @# k,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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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4 _7 }( ?8 G% j2 M! ^6 W
5 P" y  q7 z! E: F8 l
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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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3 G& }! l% N. T! U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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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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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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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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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Y" N6 j4 A1 R( B+ ?5 e0 V  Q2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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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4 u: T4 R0 |1 m;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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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3 X  \' [;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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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3 J3 i2 ?0 S7 r$ [) ^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5 \0 f5 G2 w. a& L3 F& @! L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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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f# U8 B+ H& l, o, ?# Q& V3 o) W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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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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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L0 s/ L" T2 n1 K* f+ a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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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h' S! b& u% u: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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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u2 O+ z! ]0 G# m$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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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6 O5 }( y! w1 E' H/ e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0 G$ v% h- h& _; R& I6 b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I3 P! B4 F# i9 u# M3 l
) K9 ]0 X3 ~9 @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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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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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1 ~  B9 @! |. B1 I6 X: I6 d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 e) ?8 [/ S8 S. O! n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W# A' A% x! {# L2 `) y1 b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x' d  D+ g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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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2 Z6 k1 @. G4 x

妻子的腳步很快。4 I3 `, N% `4 a! [0 Z8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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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4 C0 `  D3 A0 o0 O- T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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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3 P7 _2 O* ?1 [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6 T0 T1 U0 y/ @: J/ A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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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8 g, O4 w- B, a7 P* Q-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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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b2 i3 a' d0 v, V: g, A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q  y' q$ T" W: j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 I; N) ]" i* {& O; X- I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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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k; |0 g0 x#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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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7 Z3 {# n+ H; ^; Y7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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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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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6 a5 }' P4 l( l- y$ ~3 o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f0 D& p; Z+ q& c& p$ j3 _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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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c/ H5 {2 a* u2 p; p!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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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V! P- U' M; L3 I6 G- N7 u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2 l6 p; S9 b8 f% @/ [5 W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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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 C- e$ G$ N& |5 I5 o# }7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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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9 ^& H4 p, m- D5 D$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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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h( f" Z3 y0 `7 T! Y8 d

“出來吧！ ”- F' p7 u7 z' q1 Y0 m6 _8 |0 k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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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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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  W3 s0 n* g: c. a2 Z6 @& }! I* g

“掀開吧！ ”

“掀開！ ”) V# N( p7 t% S2 m1 u

“草簾！ ”' R& [. D: z5 P" [1 ~% m7 u! h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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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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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2 Z3 s% x5 h$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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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B- M5 f: @( C! J!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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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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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3 Q3 J+ c0 R  Y- h2 @& @

“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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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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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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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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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5 F0 |/ n  l! p: G( d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9 Y" x+ u' P# b" K

“刮風吹走它吧！ ”$ `6 e0 \" `9 ?: _( w#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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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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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0 W: ^7 H: F/ C" B# W& o: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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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7 c5 I5 d( k; s2 L( h; |. e3 a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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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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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 X/ T  D. ?, q3 M& y

“請開門呀！ ”) V7 t" V, X9 f) _! E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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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J0 e! `/ }; ]/ u

“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4 s/ |6 q2 L, Y- }; X$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4 v1 ?( }8 l1 P& n: M/ s3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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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5 h5 C! _! x6 ]# w' x$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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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7 r, A'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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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P7 @* _2 W# b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P; _* v( ~. y+ i+ L9 a
5 [" x" b7 e( j6 R: r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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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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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y# h7 |7 E  n-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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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V* {; D( ^! Y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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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i1 j+ d! I' ^* r/ [6 P; O' n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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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6 h. o! k7 W6 e1 }9 A9 d/ u9 o$ K; Y

“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T& H+ ~, A# `, [

“那就是今天。”. O7 C+ e" P% H6 Y9 g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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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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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X' _" W# @& J/ H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  D: h7 C% |( [6 {- h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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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l0 S6 G5 l# C& T8 L! t0 g1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1 |7 k. Q3 c! Z4 |
“真去嗎？ ”/ G" _& R- V" V0 c7 j# Y

“嗯。”
, M# F8 X$ B  b$ r
“什么時候？ ”

“今晚。”
  ~/ E5 l! R" ]8 `' b  G7 t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w1 y2 M- P% Z9 m( h
1 C/ w4 L# ~3 ]- P0 _
“去不去？ ”" G. Q+ U' V8 Y! T0 {8 ?

“嗯。”( f- ~) V% v  D* u6 H/ ~# O  f+ h) ?

“去吧。”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V! L5 F2 r/ E0 o! t
四6 K2 {5 K( \; O8 i' j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L1 z( ^) }6 `4 e) w& E" _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S$ ?2 [* u, C& t+ F
9 V  `" b3 A  w- ?& Q! ?# t. z1 P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i7 n1 V1 n4 N5 x% e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g( R6 F; p% ^( R) h
$ K4 p/ A( X( Y& j, e0 R/ b8 D
猿重受寵若驚。
" F, B0 o% P+ g. I: j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u7 c4 F; W) G6 D0 o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Z, h7 {" I) s4 F  q% O( u8 _4 b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3 e. `5 W- W0 A& M' U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_' u/ n+ F9 ^9 d  Y! j6 s
4 _# [9 ~: s; [$ J! Y& w& L, k( t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z* S0 e) k- W. x, P, l
+ d/ {! C9 w; L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q! d3 e7 F% w% ?: Z" H1 o; _3 N/ v
- M. Z9 A9 F  [; o, B0 q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U5 \1 t! r% ?
# u- [$ k+ e! |, I; M$ e+ x1 D9 t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L6 _- |2 z% O9 B% ?
6 _% b* _( c( K" x9 Q. P% Z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0 a5 S2 A) o& B! T' D% s( e) {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0 d* w1 J1 x6 y: P
猿重忐忑不安。# W& j$ z" Y  q: W
  b1 d' U1 z0 x7 R2 X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3 W1 b! z1 [( F* x* M/ F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a" S. t" R" b( C; d) [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5 }6 C( Z) [/ x7 P% T  N
: g* m4 P, |" s+ q0 A3 J* a9 j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4 }  U* X: X6 W7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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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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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4 o- }3 v+ R: I0 U5 g) W2 Z- T) g* i
“生火……”3 j( {/ A" B7 B5 y
& X( C+ E9 A7 X/ A$ ~+ Y) c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f9 R. y" K2 K; K) L
/ [7 w3 ~8 x: X" D, c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c5 x9 ~% r6 ?4 M8 Y/ e
8 q6 ~% {- l1 g% `7 j8 e% A- r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H4 d; w* W9 r" j5 s( h

“肯定會來。”: {1 X4 |1 M, S- ]7 h
- {8 I; T$ `1 P. ^- Y5 A; a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9 U9 v. B: x& s8 `
五" j6 |3 Q1 i4 n8 t, n& a/ r0 K
8 O4 D  M; ]0 H; h, |' b* [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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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5 K# b$ Q7 }$ G; _! u3 {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 Q+ s) b" N
  ]; j) p9 y7 m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U3 M' D2 X3 Q( ]. R, [5 @: `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5 Y& e& g7 H" R. J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7 ]9 I) x. V2 {6 L5 k: y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f; n, [- H+ w) u( y$ ?" e
# e5 Z7 Y1 k' l$ u) t2 H
“真夠厲害的。”. w8 s( N9 I* ~. s8 B" W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 l: f/ d! Y2 ?( T* N2 i% R4 d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1 ?( [6 h0 A7 D8 C! j2 }
9 O! `, O( R0 {" J2 f3 k
“來了。”3 Z+ p5 K& ?3 v& B( m+ U
/ K0 @" Z3 E. y$ P' N: ?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S7 O6 [( e6 b
4 u/ n. L  k) B2 t0 Q! a8 s
“喂……”

“喂……”
4 x3 B  n& F/ u1 F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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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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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n5 U# ?  h% H$ t0 G$ p9 n' _' a  w

“呵呵。你也聽見了？ ”/ b. o  ~- R  ]- N- q

“嗯。”" K& G- y% M1 }* `. d' E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 N/ S( i5 G6 s
“我可沒有激動啊。”* D1 i( K. M( s! @3 ?# Q
: P) Y  h0 D# e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f# {' J& Z7 e0 Q* @8 K

“猿重大人……”
5 A# x( p6 @$ U* P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 x) L4 l4 B* T
6 J7 d* H# ?. \. \1 z" P
“馬上就要衝走啦！ ”7 Y! \$ u5 ?, r* F. h

“來來。快點吧！ ”4 q, Y( e# g- x5 ?. `, z- q.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 Y8 e" Q' J+ w( y* U
“啊，打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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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4 P2 H1 x7 z$ x
7 \1 ]+ S  o4 n- H( u) |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X/ \& M1 }1 t2 F
( |2 H+ m- d( x* |1 M$ U8 U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7 _& _$ A. t4 L
“是、是……”, n& R5 M  U, B7 Y" ~: D
, Y4 `4 n1 q' {/ e# |- ]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  t1 y. v  r
! R5 a! I1 p! n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2 f7 e4 j6 A0 }1 l* N7 }5 n3 B8 o0 C! k
  A9 y! N& Y2 J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 W/ L5 p  {  v
“馬上就出去！ ”
+ }+ w5 z3 A3 P- m- a6 B3 U+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Q' I" n# j; Q1 I( `$ d% k; W) O
( q4 ~+ H3 I3 H& x5 C8 U/ F
“哦！ ”  B8 t8 F# p5 y; w; `0 N

“那就快快出來吧！ ”+ B! T7 ^! Y7 ?9 r, O" U

“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3 T2 E" v5 E' S( L- g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J: }) F4 N  q1 ^7 o* r1 `

“唔……”& X% B1 B# e* Z- `  `6 Z7 G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8 R3 y8 G& w/ M) f
$ |% |# [/ z2 S# V# x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9 b# _( y# o* e  O2 A) v- h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 D' V6 d" V4 E2 T! m4 y, M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1 ]2 k% F: g& ]+ e) C2 ~+ b
# s6 Q- M, R+ _4 T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1 Z7 {$ i: B# X4 E: g
4 M7 n1 B0 g" a1 G$ B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8 A' J, g- [! @; f% ?* B, _1 u$ ?
( a9 @! \% `- o& v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 a3 q/ c! a/ q4 e: v8 k
“快走吧。”
1 U, V: M$ V5 }0 i9 U4 R* G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6 h- i2 v- p& u  L! |
) I* B% I' T$ q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P2 T* O; H( d8 m  `% k! q/ s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b( M3 a* w7 t! `1 H: z9 y, n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m8 u* Q! K# J. l7 D- z& b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U  X9 ?3 y# P+ i( y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9 E, h; b4 C& g! A$ W/ L0 ?' h7 ?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1 [8 j( f- E%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H8 L& U6 _4 |4 W+ s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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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V* i$ B/ f: }; @5 Q
! `' e, f; ^- R# j2 ?
暴雨。" C( S9 Y# W% I. H6 I* G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I% Z) o% S; G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T/ B& |5 G" ?8 T1 Q
5 K* Y; l; K, p- h
“晴明！ ”
: d/ l4 O1 R' Z3 Q$ T5 y$ U. t# B
博雅高聲呼叫。5 t1 n8 p5 A, `! g

“博雅，我在這裏！ ”
8 v- X8 F2 D. r4 m6 z, Y
晴明大聲回答。6 Y4 ~( U  ?8 r/ m+ s- J: P; V
( V+ Q- D/ o; V3 R( p. ?) E. S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6 @% v/ @0 I5 W# B7 I( l( k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V! c  r0 U- L+ ?' @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F6 s) m* R0 r$ d! S
0 l  T, j) E3 @2 f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 q2 b  Z2 C! q- }
3 Q- w3 }8 K% `9 e' ^9 V6 \
晴明加快腳步。0 U* [# h* h2 ~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a9 s  w7 V4 B3 S% w$ N$ F& n
6 b* m* V1 \" o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7 }+ H3 Q+ p4 P% J0 m) B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3 A% d2 S4 n5 ]0 R. n*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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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8 R) ^6 ^! H.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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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W# ]0 |- E) o'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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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 G: \;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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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4 e3 K* o- X5 K4 h7 S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 i* p! x# N
" n1 _( c; u7 m' B, I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8 C% A  ]8 ]2 r. X. @* G
" S7 f. M# X  `2 I) w( u
博雅大聲說道。9 s, _: l. E3 u* I+ l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 g7 v( P, U1 D* s7 b/ m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1 g4 u: p" o3 X# E- A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R9 b& h& F( ?; S8 C: P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2 a+ C+ P% f- z) Z
“啊！ ”) {& A* E7 x) S6 V4 K5 F
3 v' b! M, B; k4 `" I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1 u% ?8 p2 I+ \: l) B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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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a' x& h) w5 K/ ?# m' E! a+ `
9 m( v: ?4 t* L' a! L' u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k4 P9 L0 z  c. e# I% q
2 E0 V. q* K  c) p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n0 X, w  J- }& C* }
( Q+ @, M! g5 V0 h6 @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8 b  c7 w# O6 d/ s
/ }) Y( U0 W+ K, N1 z) D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7 r7 x; ?3 c  T0 t/ v+ R2 _2 f! A" J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K8 A+ c. m! ?0 H: j

“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q9 {9 K2 ~/ C4 H( F& X) @, y- i& `

晴明說道。4 r! {/ F0 M: ?1 z3 Q$ G- T" a: j
, V! k' O$ P  W/ `7 H( ], s" m
六

“其實啊。博雅……”& N9 t" S, n" [
9 Z/ a  P. {! A* R% n3 A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B; s5 ?- L  x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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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2 k# A3 I' O$ `( h

“祭河神？ ”
! G" P: z# U4 k; J; x2 A2 X
“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7 b) \' N* R2 a8 V: E6 s2 o6 E/ _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 V. D8 m# u- R/ p- w! t. |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2 L( B9 J7 W& J
“一定有什么原因。”; j# P. U& `/ m5 f) s6 v6 d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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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 Y! b# G% w+ U6 ^( Y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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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K' p# s,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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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C! s( U8 D2 S& ]0 V3 J) K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O, w7 H/ z8 i+ ?6 Z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T( ]% e) x7 e  H2 m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9 k) V2 e: F( {* o4 h- o
" ~4 O" `1 a! \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o3 E9 y: u; z
! S, e$ R8 e! Q/ D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7 w  t3 r2 J' O" J) z4 [4 f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6 S4 Z0 K  {1 z# E- i4 T% E$ {  V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R! W9 C7 d  t! [% K
8 B1 S- n; Z! y: n' j2 x8 I! L) F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 q& j% g. x/ D7 Z$ r; q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9 j  y# v- J) m

博雅感慨地說。+ O, @; N; ~( Z- i" d9 O6 {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7 {' J2 O2 B4 T/ f% {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 v/ \: J6 f6 B: e0 L) C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Y: Q! H* R. h

“不過……”

“怎么了？ ”# O6 v* r  b3 L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1 B$ Y: e. O6 ^! Q9 T* m& t- X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2 ~1 V9 z5 i* I! r6 E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8 K! E4 }! P! l' |; E4 D( Q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7 e9 f& d3 D/ G( w0 v- r+ N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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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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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j3 N& q3 H7 I( G" h* X& n7 A
5 k/ G5 d$ C/ q' r& G7 ?2 \* M* v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2 [+ [5 ]7 P3 z' n0 g5 }
沒有風。
) C9 r/ h  o  w* h, P/ y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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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6 f& |8 i! M0 {! J& ^1 O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 M3 g" M, q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l/ M- `+ [% i  ]+ F
2 X, g0 q7 O2 c8 n' v4 `& W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1 K! a' J& b- Y

晴明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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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呀。”0 D% N. K& A2 E3 q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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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b4 X/ z/ @( T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A$ n$ X( q7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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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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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c0 v# D% U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7 R* I+ ]  Z- P3 J7 F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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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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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1 Q! Y4 z$ E1 j5 _9 q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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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3 D( q, D9 n& ^+ z,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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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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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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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0 B/ L% ]# [$ B. C# l+ k& h9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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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6 Y7 i: N! j'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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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A  z4 j6 F/ w) G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z, A/ @/ t. Z# }8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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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4 U$ [) ]. o/ N  n, P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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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8 {3 T3 \3 j' N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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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t. n& o4 T+ ~& N0 L: A' e1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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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b' c, d# B  `8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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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4 z# P. H: S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p( s* u( A( C(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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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 A# X0 X  _6 ^2 z  G1 {" Q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 V& T2 E, }( X  a4 Y( A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d4 J, i: |# n8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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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Z( f0 C) \0 X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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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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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y. p) p0 h# u. F* \

博雅大發感慨。/ ^% p5 V- Z2 E' W6 g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1 z& _; X4 U5 e" ^: R1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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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5 w: j/ `9 Y5 h8 V" Q!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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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o; u& ~7 v; u!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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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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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 B2 [4 f7 s/ ~& r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6 b2 N" E: P8 X" t#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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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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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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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G5 l- m9 r; ^( @" ?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5 ^0 n' E5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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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a' ~0 ]6 F-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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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R$ J' [" Q2 G0 t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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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 E/ _- g$ D, o. i. ~) |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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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5 s0 ^: i,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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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X( n. a* @6 }+ o; ^/ a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6 b& e$ S9 z. x- R! x

老人是獨眼。( r( P, e5 j- L7 J4 `+ h$ ^- v9 u9 E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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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2 E) D" X7 D- d0 z! Y/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1 ?8 h( u0 P2 C% Q, O9 o) ^, I, S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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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3 H9 e8 u4 I' K, I; P. Y! r4 f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S8 R0 ~)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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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o4 f4 W/ P/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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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p" |. G- M) C5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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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7 r- W1 J* t/ v5 l, L9 o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6 V- f: m6 G1 Z/ @8 {  D8 M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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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m. m! U9 @* {) X4 @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2 I3 ?& W, q0 T. g/ k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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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3 q% i3 q! K, F  n, f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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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0 o  Q/ Y/ O: P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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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o' a0 _9 A0 I' u8 L* L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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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b: ?( K; h%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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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3 f$ Z7 f- c! w' v" e: ?2 {% w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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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v$ R) m9 J! T& R$ Q, ?9 K5 [

“上去！抱住它！ ”; V! i* S  a  i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 h& W/ e( Z, L4 V/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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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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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M. e* G4 y! k) H+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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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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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7 v5 V/ k4 G& d6 `1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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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R- @0 c5 |; ^4 Q6 K+ i/ f3 A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0 h) L  o9 d( t. K- T6 Q1 i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3 _3 z, H, \/ Z" @! Y/ u5 z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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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H; [1 _7 Q: b4 y&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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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9 `, }2 W5 Y: J/ p3 F" ]. b7 E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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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4 ~8 ~/ M6 K5 F0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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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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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0 t0 S1 i4 L. j  Y, S0 j* c* P# i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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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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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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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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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2 m% k7 t9 f- v1 y$ K1 A- A7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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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T+ b# d- o. ^$ f* N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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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8 h1 L' n( z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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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u8 g0 R6 F4 o/ f# `1 p$ q

“好啦，走吧！ ”  X5 R5 [7 h% }3 b! j7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W- r1 `* h" {! D4 P! O0 z$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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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9 Q4 }- s1 w8 _1 h6 m5 \% @) J; y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K) b* m! _  {  |, @- C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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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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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m! U- T5 r%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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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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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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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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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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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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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3 L7 h' U2 K+ Q/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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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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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l& S- _' J" @& L5 s8 K& @+ x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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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2 B5 ?+ j! H9 ^, C6 T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6 k4 k: Y% D& J! ~' |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  C* [# o6 ?/ l) ~6 ~+ K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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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9 d7 n1 {& m" t- O* C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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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j1 `3 y6 G' ^# t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M6 x" C* S3 w+ |# f" R0 p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8 v0 g' G1 J& N4 z4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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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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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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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g* L# T) i7 A: m5 ]/ K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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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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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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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I& O  t( s  r' f% V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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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K3 [; f$ S  H- O8 r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8 w$ p. Q! ]. N: E#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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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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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j* @1 `4 W- f& k

“好燙啊！ ”+ l4 k7 F' H- C'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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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Y& Y+ R. P1 }. {  l3 `

“嗯。是燙手。”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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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Q4 S3 p: u. K) D.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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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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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4 z# q5 w: D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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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v: C8 P: Z( ?; p- B! k" E; T( D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X3 e* q0 m& G: S6 X9 f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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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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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f! N, E0 \8 m- e! B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P1 M4 o# t2 A% m9 y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L0 k; L2 z# z: y

“抱歉，博雅。”晴明說。% ~/ ~) q3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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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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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0 w- M1 s1 B1 Z

“當然。”5 v5 ~( D0 P5 h, v! G8 M' P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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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6 z' v6 ^9 |$ U. s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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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0 {1 |# I7 X) f# o1 u

“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4 y' ~  w* V% |! P. ^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j4 Y; }8 R4 f; x' N$ A6 ]% \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K) N: y& y9 {

“別說了，博雅！ ”" @5 ?8 N+ p7 o+ M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D3 B6 f1 O) V5 D$ k7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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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a( M. i4 U4 Q% i

“來了。”2 B4 H9 a, C! X, U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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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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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2 }+ Z% b/ W0 J; |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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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3 H' w# B/ k  W/ F0 z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i3 S" A# r  h" z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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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 f% Q0 U1 T$ ^+ }. L

“是什么？ ”2 M- B; e4 o2 {! m' q5 S6 m  h3 f5 b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6 f" T6 C- G2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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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8 D! B7 P/ U;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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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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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t  u- j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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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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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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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v$ e% K* }( D8 m' _8 e2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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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4 x$ P" V# D7 Q0 J) L$ i9 `

“哦，是嗎。”# o$ I* ]) t9 V4 c& \& g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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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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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6 s5 @. W1 ~7 v' \( q0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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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3 G2 o2 f8 J6 d6 G5 |6 y5 g; Z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5 f. [1 r+ y# Z( A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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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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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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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1 w) ~; _, z7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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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5 i, g/ u; o5 k1 v; e0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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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1 P  I& v' J" k4 Z3 E, y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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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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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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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Z1 H- K# e% P7 |/ _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T% L" U8 O5 r9 o. @* ?4 ~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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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6 }* r) X( h- |+ D! o/ B( I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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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x+ }5 B9 j7 B! O! _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d* T/ [" L  h' u; o
+ f5 D4 D" v  U) y7 D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9 g% }/ M6 ~) V" y- h) }! s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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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T. F5 Z" j, \9 p7 d2 H  Y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4 R2 v5 F& H% n8 x- H# a)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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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 p# s0 v9 X% Z6 \  Y3 A
& Y" n- D- u! v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k$ m: t0 @8 a( o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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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Q: c6 q( b( p) N+ O( D

“燙啊！ ”" E) ?1 D! E/ `- G9 i) V(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i& z3 ^"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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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 T7 ^0 A) I* \) V
5 I2 Y% ~% d' \6 G. x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s5 Q8 o" U5 q) K  u* m+ n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F( \0 g( ~7 ^* P# j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7 [* d3 T" p5 e1 O" Y: K% g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4 g+ }# {! b$ H5 U. C! |  @' S  }; P( \+ K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1 C  \+ H, U" `) S( f( o  J+ J% }
“好小子！ ”+ j/ ?) _: C5 G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2 f( {0 Y  F0 r+ H7 ]4 S$ @9 J3 N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2 Y% o1 i$ M/ {3 @

“你已經明白了？ ”
  i) f4 X. H' \' Z/ D/ I
晴明悠然回應。9 N, A6 r, K8 ?5 }5 z* _# ?- r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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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 B  x% S( s) y
! Y& H0 }7 f3 }; V2 A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P8 ]# [, i5 d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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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2 a6 S2 D/ B- X% r2 W5 f' u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5 G, z( Y) q& h# Q4 K( {$ T2 u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7 d5 v, }% p9 X# O2 O9 c, ^
% N  p6 Z* n9 ^8 ]# @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l2 q- R$ b" I( V# V6 }& w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P2 Q! O; Y' r9 q) P5 _0 S'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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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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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 A6 _' V/ M( w3 W  c
2 D0 m7 y/ `8 K
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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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s2 K. T8 _( m7 f. d% H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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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1 l$ k& z; g' L$ v/ A- I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1 N! x' ^0 j, J6 \! e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6 Z! V) C! \4 d  _0 D

“說了。”; A) Z% f5 ?! @9 V& ]& G" x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p  f; [7 e: G
) K$ y" A9 e- H+ @
“真的嗎？ ”8 y" |2 E4 S6 O8 I3 Z2 I
7 l: g) u0 t' W- p+ T5 A8 T& `% X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H: F+ N4 C1 B1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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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 L; o2 L  h1 Y  |
7 j+ i/ Q8 \1 G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8 c9 n8 I3 z) H9 B! p

“要怎么辦？ ”/ Z9 y; Q/ B$ m8 R. {6 E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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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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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P% Y+ X" s# {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h  B. H, c1 i0 [# m( h
/ O# Y4 T6 e+ a1 m/ J. h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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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M4 E! h6 L4 j, X6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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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A* C1 _1 m6 g
* a* D: A' C1 [& ]8 [0 @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2 ~+ ?4 l1 `) b' `% i
" d" B( E4 s% N7 E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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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4 O8 X6 [1 V8 c

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8 r3 J8 |" r& M+ }  t.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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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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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T5 N;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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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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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7 G- ^% T2 ]* \. b/ H& \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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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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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X4 ^0 g& I9 j
, f* B: T0 m4 G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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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6 E' A, x: ?2 O- n3 D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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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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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S8 B, w/ m# {) A) e9 g) q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Y$ k( ~( L: P; I2 |9 t+ p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 w& m; @- @5 R; Q
9 f8 I5 I4 J* ~0 Z! j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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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V' H1 v- G: ^  x  L7 b! Q0 Z1 Q/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 |3 l: p$ {$ ?; L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L$ G: P( L& R1 H$ m( U8 _,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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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2 L0 i: t# G% V& G) o9 u- U2 q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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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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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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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 c1 R: r: i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 ~& Z% H  F! f: @; j" i5 v
" Y, A8 m+ T; ?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4 Y5 U- n6 m4 T5 ~- w9 ~0 o
3 U# k3 B4 Q- y  n0 P9 Q; [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f0 r/ Z9 H9 _" |9 @5 b, D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1 @9 S* b! R2 Y7 P0 e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1 j, ~8 g8 g8 _* ^( P) m" @

“什么事？ ”; Z) A1 ?3 R5 \6 @7 _: [
8 u  W4 L! I) u& Y3 h0 Y- G0 D& A0 S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3 j1 t2 [4 f( J" p/ u1 q) v6 p
“酒？為什么？ ”
( M6 J. g- X6 @5 x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 c, E- \/ N* ~+ Z
八; z4 D' u2 B3 f- h. ]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9 R6 ~  U' c- {9 j0 \  q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 Q- r( L6 c: H; W4 _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4 I' _! E5 G3 O+ r  D9 k, d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c, v* i1 S9 g% `8 k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4 u+ w8 N0 G
4 h* u, R8 ?% {& w% h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h' @( w6 E* M' z
9 s: e  z. E# d/ v- i! }' L
“可以。”晴明答。
6 E5 t5 N! y4 `! G
“光喝酒就行？ ”/ g+ P$ m6 A5 @# X
& F+ p8 |1 I! d- C, @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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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0 F5 X* O" P3 s$ }! h8 U0 n
( \8 n& x) N% ]7 E9 b" o% w
“不是在喝酒嗎？ ”  C: T( v! o. s; l'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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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1 f6 Z* d, R( b-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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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 d( d* n# V* T9 b* M2 T, L
" l& A. [# X2 C* ~, y, [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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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8 B, H7 G4 }* O0 e: ?
7 A# w) W! q& V! r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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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 @, t0 p5 S- L/ ]1 l8 r+ P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t9 p3 T2 R. B6 D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j( _' ^. t$ M( P$ s% |+ @0 M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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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_$ h8 x; P5 y7 ?4 Y" d!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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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1 B3 g5 C- c8 d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 W- a4 X: R* r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 d1 z8 n+ k0 z0 q
# x" i! D' t' }" A& C: W* M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r( O5 ?: n+ h5 T  }  D! N

“來喝酒。”

暗明回答。. k/ [/ s3 [! p* R

“喝酒？ ”; x' q% s7 T$ N  ]

“要不要一起喝？ ”; @: l1 T9 L1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T/ a, l7 c" ]: t
“怎么樣？ ”' N7 g+ m0 Q$ D, l4 E  m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r6 A; X2 G! N1 |) n
$ M6 E+ S; z9 A! U6 m- e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a& H7 l$ `3 i  n: E! k6 c) |  {7 Z1 k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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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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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f% D1 g& ~7 D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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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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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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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6 D% c5 k0 h! C)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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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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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5 Z3 f# [5 {# W9 P  X4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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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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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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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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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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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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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h& h3 A( A1 S: Q'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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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Z. N/ e$ v! I2 [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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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J' u3 B! \* d3 v

“我本姓史……”4 `1 O& N1 b,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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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8 I" C0 n6 l/ H" B

“對啊。”6 Y" y/ @$ P6 }" J6 l$ W, \" q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I  [/ C5 y: l" ^2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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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1 [; [: \7 s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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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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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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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y5 d8 O8 }$ P5 i/ Z4 \0 Y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Y* d# L6 V) u8 S$ X)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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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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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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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0 \  l' g. e9 G, F. r3 Z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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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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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U# {$ \! S: @" G2 c) s' {3 E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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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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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8 E* b! c3 t8 S- |)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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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W% q: X- M" N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K; Y, c* I0 h% l, W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3 R! _. x( P. S7 d2 S2 a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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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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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_' H1 o" g* [4 ~$ q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8 A5 c' f) c6 l6 Q( ]: W2 x0 D. A  L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 L( Z" _; V0 X5 y7 n- W- L5 O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j* i8 d# L# n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B- ^# v6 @3 {  V6 z4 e' z. y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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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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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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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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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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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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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2 i4 t" \" Y5 Q. Z- f  |: @1 r4 [" B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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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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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5 E. P4 R: g% q" {. Y. `
* m8 c; Y  [- m, v6 t* L
“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4 g" f4 g7 Z0 k7 B5 j9 B/ i

“就是這首詩。”) N& c8 _( i. ^6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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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4 c% R, J9 o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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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0 m& }7 p0 Q6 q& ~* g" S3 \$ x- t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u% ]- F) i) x+ O, ^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 L/ I% c# _( X9 H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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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k( b0 k$ M; u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_( u8 k5 J8 f0 {; }- K
+ K( ~! W) ]6 x! O" V* D
“很好。”菅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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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U: D% x' A) t9 G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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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a1 A- u% `- y/ K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9 v! Z0 G( J' K) R$ e0 }1 g9 z
( o/ i$ V- p. x/ H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0 W' z+ _3 C0 X, X- _5 ~: s# {
$ D1 ?* a) u& ?' G- Z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 G1 t$ U& {! R+ T2 F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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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3 \) W4 z8 S/ v9 m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5 n; a3 G2 J5 \! }9 t3 E, f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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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7 Q* x) [: r7 b0 K# K6 d4 y8 F* M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J# w* X. z) H$ G( w) s, O
$ ]7 M. m- i& l5 a% f  d3 U6 A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1 q2 O" q+ X7 ^/ k0 C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0 {/ w' o4 ]  i, @2 |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L3 R" y0 Q$ Z
4 F' b; n* m+ j5 `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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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n' p* @5 G6 Q3 G( C8 L( @
( d8 _* {$ L; L0 I# {9 W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0 Z# Z9 i+ ]9 d5 T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3 n8 I) a0 O& t0 ?) \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3 W8 Y2 C2 o$ k4 X, C0 X* K
; J: n( Z9 J4 n& e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t+ m/ t- J3 o) e. j- H' Z+ q0 |# T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M6 V5 V9 }! T( Z4 {5 m
+ f$ w7 I" [) K% K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7 [2 k$ H4 o& E6 n* e1 U- s3 M
9 n4 H: H% P& }. l/ R! C. t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0 C2 p2 p! F$ F, ?4 z) B1 p9 D

‘“正是。”

“他怎么了？ ”! H; h/ w3 t/ K. H$ F- n8 t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0 H( d# l$ S% {7 E
: }& C& s9 T: ~- ^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 b# {$ C2 p! c6 M  u* q3 C. t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D/ _" V: S$ a, {, C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4 S, R. \( ~2 S) l" c5 w+ T: m
“那當然了。”5 K! l5 `+ |, |0 S6 ]. g( G4 g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6 _+ E7 K" i# Q! P) H
# [( y( V4 @2 a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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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w7 _3 J1 @$ [) W- Q
3 q) U2 ?2 i' A6 Q/ n. P+ {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_/ \7 q3 q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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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n) _; W* r( ]1 E! |, U; z

不知是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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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6 X9 s# v, e6 X* D
又有人這樣說。0 c4 W3 J" ~; s
* @2 x- B/ c9 m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9 q2 P4 w! a+ \9 u' y4 n4 `7 w3 z* B: C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0 _! R! S! P1 X1 N0 w7 f) J
) U6 P' k" @' [7 s4 I. J! P5 T$ W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o) d* _& }3 f
9 P, E: l/ V1 [; l2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n+ ], J$ S8 }1 L6 b
1 q7 }- t# P4 i) q/ Y, s; {
“對對”# a. X/ C- l6 z
3 F+ |$ Y# F- X! n: _
“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 g! [0 V$ c! t6 E' ?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w6 _$ I3 E& g3 E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8 {' G+ D7 A. g2 ]+ t0 w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0 v4 x2 Z3 h: Z0 J7 p+ p* ?1 W' M! r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D8 ]3 K1 [7 h# r
; [2 P: w4 ]1 P% T* P5 }  a
“嗯。”/ D& U% j" p* @, A0 v: M: m
- |6 S& s. J0 H- |+ D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Q! x4 s2 F" }- p2 X  g; J
0 m& ?7 d$ B' Z& s; y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g9 ^2 q+ J  ]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s  D6 @2 G& \

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8 ]/ H: S" a! V2 P6 u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n+ |, [/ r9 `; e6 l
5 m0 D) E# G- B+ v" n3 C" R9 y, K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R( ^3 d) P, D0 ~7 v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 d! r3 i) k2 L1 z1 p
白氏，即白樂天。
* ]7 _7 s, P: k# T8 z5 ^  W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 W+ N# k/ {+ j- U
" }3 O) C2 @2 L& y. _! A, {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 `' B* l* W  r0 i! I; ?) P
“嗯。”! X6 n  q% @- {2 e* i
. F; j1 \. G# k6 M0 G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 h0 Q# @8 l- @2 o2 y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 c! g7 k( K9 g* ?$ w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O$ R1 l5 k& j3 s5 Q6 o" M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8 V+ y8 q+ y; ^5 y. M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O3 h3 g9 g9 ^' t3 D$ H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 f8 ^* F+ `6 D  H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女子又問道。8 D  [9 P9 I( ?; y, V
0 W" w4 }0 u: ~, _9 Z+ T  r8 ]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V* ^; z$ j% r! |; p
0 D7 i0 z  j2 b' d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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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j. Z# Q7 e/ ]$ V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0 p/ u- Y9 R( m0 H% R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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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9 t+ o" g9 i- w% z. y7 g
7 x$ e9 G! y7 l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J8 p) D9 K2 N5 u/ ^+ f) E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y0 X5 @" _5 E2 x; E* x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S6 I: c  b/ Q+ B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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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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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o) L. m- P8 Y( k9 A) j, q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5 w5 ?) @9 }& H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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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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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2 z: d6 _( P  G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 i6 q/ a& ^) i9 E# W' L) S
6 k% N, @( w6 u( y$ W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B, u7 x/ ]. a9 x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3 }5 x0 j3 k' ^9 d3 C5 T- G, S5 \9 {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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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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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2 M# {2 J! u; z! R  _! E+ l3 X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A) @; X! P  G3 W: }7 p) {! [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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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Z+ |* \: V: g5 A- Q. g
1 {8 m# m/ \# u6 c% R  B2 H% j; W$ p
此宮繾綣處' l2 t+ H' A/ j5 |/ f) [, ?9 w
$ R) e  i3 y" `$ ?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S' T; q9 W& n, z" k7 I. ]3 C
1 H, N" i/ `" s3 i. E/ Y+ g( u
“啊……”, Z. ?: e* l8 e9 M
4 _- b$ @2 x; H' ?/ Y' R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 G0 G  h7 V0 x0 a

眾人紛紛議論。( x% E) d; Q: E2 D; q, I. d
1 s: i% {8 g, e  p( O2 W5 g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9 e, g% c0 F$ k0 P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7 B. {6 H. x( K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C6 B1 Q" \. ]" [* I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6 B2 P+ D& K- T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3 {2 W% K- ~2 s0 ~' x6 Z/ T
6 N, F8 M) O- ?( }  R4 A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5 Q! }: I+ A5 b2 j* G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d5 N! S- r$ N7 C
四* l; Z  g; j1 ]- l/ Q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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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6 V& K% Z4 q9 j& K8 x) E+ }1 F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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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7 F: j& v7 ?& C, |( P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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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W8 |% P) @,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F7 r5 p0 I1 J6 s- U, b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9 B, [  i5 z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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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7 E) C* h5 x5 H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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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 v  i1 a" d+ o* n4 ]: E0 _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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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v( F' f: ^, L: v+ u  v+ i+ D6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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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6 D* w, Q8 F% u' n- R$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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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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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8 J$ G' t3 M% _/ _6 Y"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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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p. m' r8 u* P( K- y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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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3 ^8 S8 X4 q) }  B1 v%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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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6 _. U+ j6 O" [) s; j0 |: E4 h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6 b3 C  e9 X% @. W$ G3 a
“唔……”( Q7 D# x* s4 b  s; O

“去嗎？ ”4 {+ S/ ^2 H9 b: d2 t, Q' c  N6 Z; n, C* ?

“嗯……”

“到底去不去？ ”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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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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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2 b' _1 f; ^7 N- q6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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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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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K# d7 t& y1 u3 p) x% d" e  U; M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2 Q1 O5 |0 |. ?2 }9 p

“你要到哪兒去？ ”/ `  \! a4 T: E, C, \* s2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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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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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0 H- h) j2 Z/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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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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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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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N6 }% M( C- ]: z3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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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5 D, ^) r( ]3 ?7 V. L$ A. t! M1 C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T& v6 y7 ~% T- `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0 ^: g8 x% ?: j+ Y2 \3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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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L4 `7 }7 n0 Y& h8 E4 ^

“什么事情？ ”# E  o9 l# d3 i* D7 A, o# R- d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X- z' I1 B7 F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z  J* q0 E, X& y6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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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m5 o: w, E& {) q" p
3 d  \% v! a  U8 a#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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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 u0 m5 ^/ E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V0 [8 {2 j* k0 o& S! Q! Y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H) E.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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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Q' Z7 z8 L/ [; f3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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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j8 E: A6 c/ h9 }  {( @5 Q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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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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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j* M( w' C% Y2 r4 g
4 s0 |" L; t. ^! ?# z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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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6 Y. T4 U2 a3 o& I& S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j- i: e# `% Z: N- w'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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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 S+ B1 R4 X) m5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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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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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p2 ?& R2 z( h! H0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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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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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3 D3 v! _6 W% T
- U& @3 n3 ?( `/ y5 T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J0 d9 c" m5 V: m( y( z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Q/ F9 Z) E/ l
* h$ p2 l0 j+ Q4 `- \. J%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v* A" c2 M1 R; k4 p* J- D$ U
7 [* L6 b8 V& S& n5 ^1 s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4 {1 k3 O( \7 q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6 [2 e  ^) p3 W/ X4 v
4 ^+ V& y1 A8 a; l2 C2 h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o* o0 @  c! I1 B+ X+ A

“瞧啊……”; ]$ {( V  r& }$ T, q( ^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3 M" ]# g! t% H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5 w( @  w; Q  \$ m+ [6 u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U6 P& Z3 c% Q' C0 ^: U
/ A+ J' h: `7 J/ l! S* a# u$ t! ?
“啊！ ”
2 O4 [1 z7 F1 N+ n* L! v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F! U$ N3 {5 }) z
* a, G5 t- w( U0 e( n: c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7 O3 U9 P1 r2 @
4 i$ v' v9 E- W1 h0 l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 U: A7 T* h% n7 _4 A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 I" ^1 d: W% }0 i( F
& c, A2 g: ~( ]( W# G' {0 M6 U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6 X) A8 A6 n' _7 \/ G

“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 t# ?% C8 z. T/ K4 ]$ ~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7 c9 d) d. {$ M/ ^6 r! ]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2 ^3 T3 n, C/ m. u  |: x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 o' t: c, Y! W9 W: b& i
“太感謝了。”
+ {( m6 b" C0 i" J0 O0 z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o9 p& o( D0 X* k% c. \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o2 A* P4 Z5 P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2 G6 ]/ n8 ~" o. D% ?( m) N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L; ~( M& Z0 q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6 C! _; v" G1 `) T" ]0 h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4 E6 ~4 k% X" Z5 h

“繼續什么？ ”
( P3 h. U5 `  T, R5 p  L+ [! E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 ]( c& Z/ i* N/ O
. S1 [6 T0 o7 t6 H5 H8 d; f
“好．就這么辦吧。”$ ?" \( v0 h+ Z( M- V
& K  U% z- p. ]' ?9 E9 ?
“嗯。”/ H" E* B, {& Y) }2 c4 k

“嗯。”
: Q6 G6 u  q4 R9 V) R/ p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4 t. W5 L' X% B+ N& u
, C6 X8 \  i) B8 }. R) f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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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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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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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G( g& {9 {* Y: R( R  Z  n

二人舉杯對飲。' v: t; S. R0 }5 A3 A, l
! o! Z3 R  t$ J. l9 g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1 r  |, c! j2 o* b* R
1 q: {' s  E$ c/ o# Y: y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6 H( `- Q! l0 |  |% s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6 C' E& U( a0 |( q  P* x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1 T) \1 [4 l+ ~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 J7 d2 J, q. E) `: T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Q  i+ j; v) l0 s; V5 I' [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 r& J- X; x: c- r7 Q) S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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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F( z5 \& D  w) @7 M" p
, u6 n$ k/ Q+ a1 c( `3 D; \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3 L: T1 x; J  O; n# Y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4 _0 c& k$ i3 K) l6 q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J! I. ^( ~: t3 {( j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m) d( H" P6 ?5 d
9 I6 J# Z& D; J# Z3 d
“是啊。”
; ~8 K6 b6 m7 q" `1 D& [
晴明簡短地應道。
# X& Q- T# [, p. Q7 u! B! m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E  U. ^6 [7 H2 L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f- j0 N# O' z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5 _7 l+ {2 y4 ]9 G4 L

“妖怪嗎？ ”, W% s3 e. d# I% O. O# T, |1 B/ m
, T) o, R0 I" z7 q8 U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2 I6 o8 E) h4 O( v. D! |2 N% |+ S
3 {$ `5 P  X& d, p1 V% H9 Q9 E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1 O+ i% U, f& r+ y( r! A: H/ A
“人心能左右妖怪？ ”8 C, x: g5 b. m! o0 v
8 g$ }( }4 T' Z, w* A6 }2 Q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8 j! ]% }' ~! X; u3 y+ x, x+ ]
“等、等一等，晴明！ ”
' E5 _2 l, N" ]. b* X8 {5 H6 f* Y
博雅忙說。  r, }$ i" ^0 f! o" j  \

“什么事？ ”6 `* L) S' ~  ]% M4 U2 k. h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A" e6 E" ^/ t4 O& s/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 {: t8 R% I* A/ I- z6 P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 c+ Y6 [0 G5 K8 T: {1 p
“為什么？ ”
1 _! u& o! Q: V) J2 Z: I, X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7 v5 o0 }2 X) w, u

“是嗎？ ”
7 ?7 t7 \  u2 g3 Q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6 Y4 E$ [) r/ ^; u8 ^9 ~! W+ W) E

“唔。”) x6 x) u( T; T# f+ J
# i' v% {# t- A! ^4 E, F! r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8 u5 ^6 l2 _, S# @+ o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5 b% ?# B; l, Z5 B' D# y+ `
/ l1 D* N: O" o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3 b: c' w& G/ ]& X( a1 U5 X" B

“剛才的哪句話？ ”$ u. y: W$ |! N, L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W$ @: g. Z) f8 i3 m1 J2 P

“那句話又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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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5 a- J- b# S1 z/ L4 c, D

“遇到了？遇到什么？ ”
& b2 Q2 R' U! O
“怪事呀。”1 D! K% y* G' m2 L
/ D$ a5 ~( O) b( \9 o, W- \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n6 U+ V; V4 B$ l  T! x) F
1 A4 x3 \7 ~/ \9 f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4 j% _: w% R0 p

“女人？ ”% _1 f6 Q8 u$ W$ _+ j# P
1 k* S3 u* Z! @" M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7 E' r$ L7 v# H( i! F8 K1 c. e
二3 T" A0 u: K# I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s, S$ O1 G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r) i- B7 I) [6 g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3 h. K2 v3 l5 S; e+ G! n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 i3 F  k3 W" I: v3 C/ w4 d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L# V) K9 y9 d
. O" y& J$ w8 @" M* G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3 d3 _" ]* o& b7 p
+ G  v; X  i- {9 g% o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B6 P9 i/ C) Z# c# N0 O) M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7 b" C: B1 x3 g4 _! f" }. U
5 \: A8 t' g& h5 `7 n0 s  \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O2 q! t, T2 E& o- T0 p, v) E1 i4 t$ f
: `! r& Q8 ^" [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m" S& A6 C$ T$ d3 I0 S; C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K" r# S3 J" ]0 i- h# K1 l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S6 ?% c4 \$ c( q7 g/ w5 @% s7 i2 v
& ?) ~0 Z  Y; m5 Q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j8 i6 R2 j: M. u: z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X8 m2 a) k2 p) Z: p% _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w- u" Y% M' g$ m  C2 I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2 }+ N& Y* B- E4 P9 R4 T+ ^

萬物變幻1 [0 u! ]2 |* n  l. ]

遷移他方
* C$ o  S3 D6 p: ?+ S% M2 `1 N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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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E! R1 A) ?* w6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e/ d0 Z# e$ r$ S, {8 c) t4 Z- n

奇怪啊……" R1 K6 ?% p2 l! U
5 B* W' i1 L: S% [6 E- |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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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D& u) ], L' A- m0 Z5 ]& L
$ u3 o& U- i5 d+ P) Q! T( U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 P+ }9 c$ V! w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u4 X6 Z$ Z; s' K  E! t% J-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1 j0 ]( @) @$ P" B! k7 A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n% v- s' v4 K. N; V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1 z0 R8 V. M1 K* D. V+ z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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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2 y+ Q' x3 G1 e; X0 O8 U
+ i% _/ Q3 X3 i7 p' {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i" z( l: T6 X! K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J2 z/ C2 h$ S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q; g8 S; j% M6 D
) b3 Q3 P) x8 e( ?- e; q' Y3 Y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8 K+ m+ O; Y* E2 x# a6 I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 H- ]6 p& I2 }
8 d: z3 n( u  @5 e; g" c' X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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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0 A) ]* W0 P2 l# L9 {9 p3 V7 d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 S+ _& N+ A( ^, `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l' o4 N! E2 [, {) l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b5 p; B. e) }3 r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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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1 L+ a, i" K. U* j- O' }, f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q; Q% r2 }$ ]" a3 I* C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0 B' S9 X9 u7 E+ A3 x4 l5 I
5 i% F- B7 U% n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 E' V+ B6 J7 I9 D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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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g$ o7 f. F  f

“怎么了不起啦？ ”6 n: u: ~) V1 e& o  \
/ r3 E  @6 O. r5 }: {' O# H; d3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F" R7 \& d- E

“……”' C9 Q" b& t1 M3 l. Q* u
! |- R' q% N; V/ a! _*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9 j9 d2 V/ S( W- d% ?. c' w

“什么？ ”2 V  C* j' z3 C3 I) v* ?
1 A- `, I3 t4 Y4 B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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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x6 A: t- F: W(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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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9 z4 h7 j4 B7 t2 t2 y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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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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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 f) x5 R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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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0 A3 B0 R" p% r6 F4 }! _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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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6 y6 @& }1 o1 H' _/ M

“根本沒有。”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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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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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0 p! n: j/ X6 E! g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D0 ]+ K0 G& K; y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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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 \* Z; y5 a1 w! F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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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e( M& G( Z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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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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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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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8 N4 I# I) z" I! p# x"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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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j- G9 p% s- K/ U# [: m* O$ p6 {  P

“鬼？ ”+ f4 Y4 H6 U% s; b) e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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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U  |: C& \9 y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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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2 ?, b# o% h$ i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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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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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4 i2 W; b! P2 ^2 U, z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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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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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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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1 g4 h. l1 I3 J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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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0 T( P$ H/ e2 P8 w' V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5 ^+ x7 ~) ^- S* c4 |
2 @! X" W  c( ~! {. n3 H7 t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2 v/ u1 ]5 A9 ]7 B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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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i& I7 H4 G& ~4 _  k' ?0 G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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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8 H) ~# X5 w9 z  O) |8 R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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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2 X" J  Z$ N9 ?% f8 ?' M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k, O2 ]8 T( b5 C9 s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 b9 D. l: j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7 c+ V7 X6 {1 W4 @5 Z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1 f! \; @$ n, e% i"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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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P5 ?% \( A4 c( d  {6 F, O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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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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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e7 w: }' m. \9 p2 }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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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z2 G6 R( J) l)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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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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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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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 B! n" g- a3 N& `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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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B  X6 k, g5 Z% N. W*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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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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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J5 N! q3 A. r$ \: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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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6 F# n; b, {! {% M* c+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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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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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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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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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x+ H* \  j6 C( O9 z# J! ?3 s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5 J. ?( @3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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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w4 r5 N0 n7 g" D3 `3 @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1 m( |' q! b6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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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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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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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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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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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0 M8 y' M* v( G  j9 z6 [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v; Z; ]" l% r1 W8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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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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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0 q+ Z+ s( c0 W6 |& I  s. o# X  K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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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N. I" ?( b) T, s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j, K, [% ?% B$ G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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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A& Y% k2 ?. s% y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3 {* L( [4 O7 X! {8 L0 c) @* T
“這是什么？ ”9 K3 J2 e8 `6 q% B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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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3 Q; U) D& [* z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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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A: W( g! ^7 S7 n/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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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r5 T8 d- y0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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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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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1 q' l- ^: V8 W7 k! V7 Z/ C1 |.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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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h5 l' `8 ?/ l0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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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4 h& B% D5 q$ h$ u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0 J- W) y8 M4 D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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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 J. Y" I" v3 y, O" X! v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e& n6 y5 v1 V* C  w

“下京？ ”6 a* K3 u  H; B

“怎么樣？你來不來？ ”" R' i) B. o+ k: e, Z) I

“唔……”

“去不去，博雅？ ”

“嗯。”' ]3 i6 M% n; F0 J) l

“去吧。”
: \3 H6 z* i* k7 w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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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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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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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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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4 e6 I, t) h! Z- t1 P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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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3 n9 Y7 a! g5 |: w1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l9 \. v, s+ E& A$ O! Y4 M0 d4 b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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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3 Q4 H0 g4 A+ o$ L. t! ]% x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u4 w* f2 R1 m2 Z* P
: q( P, ?( }8 \. O5 E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u9 B; X, W(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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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7 U6 P) z+ u* `5 ?; e#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6 z6 G9 _* ~$ g. v, k: v1 z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g/ q: O+ L$ s) `
+ i' D. U+ O1 n9 c) v: j% H# j8 x5 r
晴明簡短地說。. n2 P3 r; K+ s9 Y! {' |, h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2 g9 W! f8 Z2 D1 i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6 V- g' b0 J6 j2 J8 s- p3 c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4 S. p; Z0 h) x
7 k: u1 _& b/ u9 C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a8 a& ^7 a1 g,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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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_) F6 z" u+ ^: M+ Y3 {" v3 \5 P
3 N& D# d- q  K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5 N1 v3 B& r3 o* A0 a3 v5 J5 t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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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9 M. g) [. X;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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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 J5 L) M( T* e2 M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3 D6 S: h! N* ^/ ?4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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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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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i+ N8 z: E, O% E" p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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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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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 W6 D2 n8 H1 s& m, e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 w( ^6 Z1 K( I  |  I
“鬼要生成了。”( u; V6 g3 A' J$ \2 Z& W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a( Z  t' l/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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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9 U9 U* k# X0 k$ p0 b.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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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 q! R& C* u5 k5 Z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0 a# b) S, c: E6 r/ o  S) D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1 L9 l; ?* J" k- w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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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 s0 R; I$ Q/ v+ M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l7 \. p& V1 m% e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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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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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_; J) ~3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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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 |. W7 F* W( a

“直平，你在哪裏啊？ ”* W$ L# Q) z7 p-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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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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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7 E6 J: [. e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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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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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0 N! z" A. 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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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E) O' G/ J7 x% p; d& l8 E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F; u& U/ D. u8 N5 B9 {8 b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6 C+ X. D3 Z6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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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5 n& ]$ w  A, |7 X, a3 H1 J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8 E/ E- I2 ]3 U* n$ I. G8 i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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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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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1 ?! v* K' W$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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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3 K3 ~7 W% [  }9 l. K2 F3 n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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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p/ j6 r2 Q% F+ \& X: P0 W+ V/ R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j& M7 N+ c* U. W& C% E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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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4 t, h+ }* e: u( H+ y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8 C# A6 W4 O#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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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D( B& u. I"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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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_* j. v3 l3 M7 O*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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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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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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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2 ]* X# d: r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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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Z1 I. L% p& W7 P8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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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V. k: M  M6 V9 p# e+ R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u5 }, j, _( p/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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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d% x- U# {' e$ w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0 j9 {8 K+ G' `8 g8 s6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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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F$ I. r& A0 ~; P1 v# [' l; J

博雅問直平。, U* V% _- j* @; t! s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7 X2 O, b1 H. z8 ~! D" u) g- J! }

“另外一個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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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9 s0 V' W0 }8 d; D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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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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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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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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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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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0 T" F* H4 l# Q% T  Y+ R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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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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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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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6 f. e0 p( I8 p9 J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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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4 J/ y% g) N4 S' j' U-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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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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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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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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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A& |& u1 \: W3 _$ c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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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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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F$ s8 T2 C% q6 s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2 J; k8 L1 {3 I2 d; b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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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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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_; S6 T9 d* ^6 j) |
8 P7 F9 _8 }* M0 r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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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L" L; U4 f' Z& f  F9 d
% I' y, q1 _( h, b0 Z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Y9 l6 U) \, u; n$ z/ Q* M6 d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 n  _+ Z- N7 B4 A2 d$ O0 _
' y) V+ J0 k" U3 r( _) P% I* w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v1 M2 R: O+ n" ~* P, u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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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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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4 P! _/ a: E! i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n- q2 C  b* [: Q9 X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2 E# J5 y6 |* d# T! P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8 n% F# S+ G+ B4 s4 G7 ?# I
5 H6 N' u0 z2 G' k% z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8 @; w+ u8 ?. l  }3 o4 C
  h' I; p% T! `- t% v" x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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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 o4 N, g( `( J4 ]  _* `4 `
“好像是道摩法師。”  Z6 |4 N9 L( T+ e% l/ x

“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U; k$ F5 v$ q: F1 f

二+ q% j% c* H! u% W. T
" R$ v8 }8 q( l% e. d$ T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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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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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4 J! Y- r  p;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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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6 r$ u. Z1 T' R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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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8 D" R- x  W. f/ {1 o) |2 E* c5 l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8 m$ {/ s1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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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R* m9 N3 y1 @: X2 N8 R! t8 \

他正是道摩法師。- D# j3 n& L8 u1 J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9 Y8 R9 t5 C) J; X5 \; v# Z2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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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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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G4 H; z6 n3 b: |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C: ?3 p3 i; R+ G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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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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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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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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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u) {' l7 b- M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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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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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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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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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w8 A: s3 a+ Z6 z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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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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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4 }6 f5 w% w1 \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v* T) _5 |2 s% o' V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v4 G4 |+ o& _* j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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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 a; ^: ?# q! V8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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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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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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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r  }- w; n* l% [# g: a3 n! q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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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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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 P: V; p0 w  w! L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b7 w# A% f(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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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X6 l6 g& \# T/ M) w. k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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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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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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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1 `1 P3 C* J

“你肯去嗎？ ”

“嗯。”1 u( i9 Q2 }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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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V: _* V& f4 L( k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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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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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9 Y6 N! A' i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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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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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N; v) U- P' q0 s! B2 _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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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7 J* q3 W  v! X*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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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7 ?/ W- R, _* t0 Z' a/ D5 c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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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W# ]: D1 s/ U: g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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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h; n9 ?2 N# B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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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6 [' d" r3 l$ [7 F3 }/ r, m& t0 C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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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r7 M% V( W* r/ W5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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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 a; G/ ]% ]0 q, F2 W. g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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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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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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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0 L* N  T& P4 A.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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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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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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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 n# M% g0 o( d/ P

“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u, H# l; _- W, L; K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6 ]& l8 z6 m) L* F4 W- [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z  G! R6 D9 l$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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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8 W$ x'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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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T9 K* s3 U( F' |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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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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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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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 Z% O( G# _8 O# q4 A2 K' Z$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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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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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4 N$ v) [; Y" t/ L8 F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 t8 z$ \! I$ y  h; o: Q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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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1 h0 e- L3 V) A* s  e8 I3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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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3 ~  Y3 E/ ]7 S* k$ n" Q5 }7 W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  w7 s6 {% h0 o% U1 e+ O  [" _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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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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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9 i# {# W7 q( R) N$ L6 T

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1 }, u' }; q*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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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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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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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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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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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V: p8 h% o/ Y$ i

“祭文。”; Q- J2 T; m4 D' M0 u; ]9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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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j3 W/ Z9 I8 X1 D8 Y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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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1 x  r! A! K; j8 w(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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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w' Q' R6 _3 S' V' A) w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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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I7 N! f9 ]1 _0 c) v' I) k-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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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8 x1 H3 |1 `. E: K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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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那，惠珍大人他……”2 v: @( c! E! H- t" G! I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F/ G$ k0 a6 z. N5 q; X

“怎么解決？ ”- X1 R5 o, m2 M* h

“就這樣啊……”) E8 a% n: \' }8 H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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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K& b* p; q9 a.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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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5 m- W1 g5 @3 D( ^/ o! j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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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d  r0 `/ Q. H) N6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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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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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g- w" H! K% b-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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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c% p$ H' w- V9 u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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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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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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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R! ?: J3 R. O8 @' y/ E! C/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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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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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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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0 J! t; i: e% i- g; E

“看！晴明，腹部動了。”; f; w& p/ i  k! h7 F% F4 u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0 w  p% Y, ]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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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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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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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d# J2 [& J9 d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R& E& a1 Z) X. `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C/ T# t/ t, \; L6 U3 c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p2 w9 _' p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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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m  {( O. u0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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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0 W/ W6 I. `( y5 e8 C% G: z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n  D0 W; O6 h2 t# P5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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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v. e2 Z: l4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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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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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t7 F  X  u- y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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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P5 C1 p4 ~' U9 x2 @# o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a8 {, b5 O$ q4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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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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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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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Y$ o' H% j; `" B* W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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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W* P6 J0 Q* H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3 I  p" q% l1 ~, v9 Y& k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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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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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1 A" z7 L; h5 {( U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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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 E) ~' |: d& v; a7 @! S4 Z2 {

“那么，智興大人呢？ ”9 o, W6 g. k9 o- m$ d5 A( c/ ?/ i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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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v4 A3 u/ K: l" t0 S  M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A. N1 x4 y*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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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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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h/ j! ?( d/ V5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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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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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i& k9 y& M8 m/ r. A/ L' v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1 z6 C( j+ n- g

“接下來……”" T3 z% }- K9 X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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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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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6 n* b3 H3 O* K0 U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8 J2 v5 N, M+ ^$ e$ z) K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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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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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4 H' A1 g# D$ n#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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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0 o+ s: e) i% i% h! z&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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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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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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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K( j8 w; t3 i"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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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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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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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K2 a  z& G7 c1 t$ Y# Q6 \; ?

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3 Y  J6 l- @4 |$ k1 \  g0 A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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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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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H' g% y( l( R7 ~" p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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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X$ E5 o/ D. w2 L9 s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 G2 j+ a+ l' e  V+ j% H+ }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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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_( ^+ C" Z  {7 L7 h" J, M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X0 w/ k! ^$ X$ C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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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1 H- o+ j* H- s$ s! K! B/ S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w) }! I/ t' n$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8 P9 |5 N3 R. q; f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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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3 I4 j6 ]1 g( C, `#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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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L/ I5 X9 e* O) Z4 s: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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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A0 M- z' G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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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1 J8 E+ }8 R  m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J" I0 p8 l#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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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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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2 c! g  Y1 v0 n0 z, P) E

“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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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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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H! P# ]% X8 Z; Q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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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H; Q3 `( o1 [9 A6 S; B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7 p& N8 x# i. Y0 a5 a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1 V" e+ ?5 I: o2 _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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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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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z0 g, P( s" a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b4 ~+ Z+ V! p7 F

七, |; g+ \2 r!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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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 s8 F8 j( _0 v% B( I) W1 [* R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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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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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4 T! h8 M( ^, B( h  d& P
  `' \4 U- X3 o
“智興內供奉做了？ ”- [- l1 i1 B7 R6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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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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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B* J6 L9 ], k9 A+ H; U* ~

博雅不禁驚呼。* C" W2 p0 ~1 X; N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2 g7 w6 V' R% L8 ^- h
“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b8 V; L! z& h' s4 a  U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Z, w; m9 M) |8 k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6 K1 U' q* _4 c3 I3 X: C
6 E' V9 Y" _9 F& k1 C3 E#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h  C4 @5 \) ~2 g& W2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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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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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y$ R( a. O* f7 D$ d) F3 c3 b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3 I6 Q1 a* F0 X6 ]
2 Z& r, y3 d, n. Z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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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1 D" b% Q$ O, K. V1 J8 B  I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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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8 C! i7 ~  _+ C! a$ j- ]5 X; @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0 v# g5 B- d+ f! V* O%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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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p$ i$ X+ K  R7 c# z( n# |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1 x- K( q" J5 K% n9 N' o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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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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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0 V( t' C  O0 z( I5 l3 p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2 |7 C% I0 W) k5 Z8 r'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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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此，我也如此……“1 q+ i8 @1 O,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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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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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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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5 Q. U' [+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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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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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0 @3 A* \4 v' z9 H/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G1 K; q$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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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6 H8 y& F- f  x! K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U5 ~% h: _* V" |7 z1 V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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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 Y5 \" n/ }  |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6 r/ A$ _0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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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5 B& w: m1 _1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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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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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S& `1 q1 C- D2 T( K" s5 B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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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6 J# d: s" s! L5 W,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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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n. |4 U) c, X, Y' {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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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3 d- Y8 b/ j& F  Q7 g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S5 b. N! e, f; ]1 A3 N5 _% o,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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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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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0 y2 O; ~. h: P9 D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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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 C  r! S+ {1 q% @$ o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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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K7 m" L; o) E#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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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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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 w# [( a1 [7 u2 B, q! b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5 t9 R5 V$ L6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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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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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5 p6 d, q. Y3 X! z8 o% l( Z) e7 o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9 i8 k6 s9 v2 g" g; K: s

“這到底是什么？ ”0 G1 P- w- l# l2 F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9 X* B6 N2 Z' X* i"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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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0 _# f' w. ^2 M, N; s$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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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 s. G) r$ }: Q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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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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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d! h% ?3 r) d# [4 J& K

“嗯。”2 k9 ?- n' A" [2 l! l3 i) l$ \

“會孵出什么東西？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e8 b- L9 w* u$ k2 f% I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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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d3 g0 Z& W/ B/ Q( ]$ E2 a- c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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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r/ a0 J6 N4 D  x) w- ^) A

“值得懷疑。”2 U& u3 S% y" ^8 u5 x. x7 Q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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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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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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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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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r' t- f0 b  t$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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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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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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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l. F- D0 c" ?# L6 n) Z" g- s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F  d. D1 J' i/ r0 ^"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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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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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5 F3 ?, J3 m1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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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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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L7 l- V# B7 J! x$ F1 @/ b8 b! C: _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k1 y+ i. d1 F2 A# i, q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Z. {! e0 g! O% k$ s5 X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R" t& F8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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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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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6 b/ i; d+ M3 u- ?1 \2 f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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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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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  P2 W- u! [, g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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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R; X# b0 @!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 E" c, l+ I" Z; \
“想看就可以看見。”- ]& C3 Z- ~2 {' S; Y$ ~0 W9 V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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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0 A2 h% g! u% f: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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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4 O7 r; G: q! C6 o7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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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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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2 ]+ @' u; t& ]

“船到橋頭自然直。”1 p& \( T8 O! h9 a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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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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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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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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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1 f- T4 U7 C1 f* S" [* H1 V% P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2 D% J% z  ?2 N: C" m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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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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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無語。7 ]8 g: m$ c5 ^; }2 n

惟有時間在流逝。5 [% S) F( I' U' @1 f( R" m( s$ n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_. y; P4 i+ R9 w# g. r)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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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7 p2 X# R9 Z2 c0 t! Q' I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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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2 M* ?* ?6 \6 k' S2 A

突然——“來了……”. ]. X' Z  n3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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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Y1 J! `9 u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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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G+ G1 D. L( Q8 V: o) p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2 R6 [- ^2 w4 h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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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r( Y5 n+ W- F7 m7 t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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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0 w. p1 d, ]6 d- }+ t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4 {* p* @6 f; B% S# c1 N" m3 g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r& }1 T" y3 J$ N1 O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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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7 u3 l- b4 S; ]2 B+ M! G3 v7 i4 k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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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8 `8 @& u$ r& ~, z& _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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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7 v5 a& G5 f/ q1 N) D3 @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5 h8 [$ d. S) d2 B7 N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6 f% e7 h" P. a) L8 w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8 _. z4 A3 l" G+ P(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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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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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2 j. w# u$ ~) w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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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2 _$ N* H" l' M6 Q4 n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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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l4 Z8 A0 Y8 E# m: R; X% r  I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l+ |. r8 z% o; \4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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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2 K. z# k%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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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7 o. f  o- J# D6 ?+ O% c-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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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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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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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r- X' q1 a/ o+ z" O9 C

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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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 n' N" a( t- `

“真是太絕了……”" E) Z# G6 Q0 R7 J& ~* G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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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b6 P+ `  s%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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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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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0 {6 |6 G1 L! x. e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5 r  p% R7 W  d1 T1 A

“下次再陪我玩吧。”" c2 Q) k. A& l( J; e  u5 L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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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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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U  |7 U6 A8 V# Q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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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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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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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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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D7 I+ C# H' @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N! _$ X& C/ Y! C- T  C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z7 _: s! B( O! @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5 y8 d" y1 r) _
( V7 b6 z- ^7 Q& a/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Y! N& B, [! r  I! q
* O  W- j" S& j; V8 P. |3 G- Q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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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W% o# I+ X3 |& o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R6 y% M( u, O. y+ B# o0 |
+ w( @: {; h3 Y! E$ g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1 Q2 B5 ^$ a2 o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 `% M' X* j* `! _# d! }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X) w7 D! H: u7 w! q
; {# g7 B5 }2 B: Z/ }# z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 T; y% t1 R( T
( f0 z: N6 y' C! P0 q  v, }2 D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g4 O7 j; e3 c# e! c3 u/ i# d- U6 C5 x
4 l6 W' x& a( v& A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N1 }( D9 D& F3 K/ r6 J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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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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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9 m7 \9 I; q6 w# f1 D

7 @: h8 ]) c& A' X% }
一7 B& d8 m- _3 z3 B0 \
3 Z/ [* k7 b4 F+ k4 K$ C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5 s6 _5 H6 l2 u# g& S: t5 u6 ]; h

院子裏夏草繁茂。
1 ]" z, z$ Z# R3 A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A  q/ Z4 u1 ?, _& r4 [4 V  o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I8 f; `. s. ^" H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0 h; {3 y! m2 s) C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X2 O1 L, E! j9 f' H/ D  ?1 q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1 P4 ^' G! n0 G6 \3 T, K. o1 P" j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 n. R. O, H7 x8 O. o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7 T- W% L4 N! P+ b# o
  m' Y  h# w+ R: y7 j2 s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J: b; d  [2 p1 }8 D7 w  P) W- @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Q4 m0 A( ^# p8 H6 j! \1 H1 y: M+ I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t3 b' U, W0 n' l7 n$ ?
/ {+ Q# }: I1 S. P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5 o) d7 u; V9 {9 B9 r
- A( I: P8 Q6 D" G! L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d! _4 Z, M2 o: u, ]3 i3 c5 r9 k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n, w1 C- Q2 _# }& j' b
" M/ g" a- e. q8 U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V- J/ q: [% g/ V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1 C# ^- o3 s& k/ u
5 P# J: h$ R, S* ~% C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1 u4 X* c: |2 v8 I$ u; c( |3 @
“噢。”
% F% G1 D* y: i$ c( O; m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V: O" q& i. y( k  N+ D5 A) I. [# f. m
3 m1 M8 s' |3 e/ y* B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Q4 T4 [0 c! A+ d! r$ J1 ]! c( j: X
( v) q" k$ j7 u- m$ w6 I1 S8 S2 z: }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 P% q4 n  i& G8 ^3 f$ f6 c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8 \# f  \+ v5 f) P8 a2 O" l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0 Y' t8 r" O$ L
9 d% k6 U! r# \' V; N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9 J) U2 _# d9 o+ W: C- i$ j* c" W7 ^
! h" S* z8 O6 _  z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c1 m3 ]. d: @5 I1 B7 l8 J
“對呀。”7 J% D8 A- U! I$ b  n& J" `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 p! }: ?! \
“什么？ ”; Y* V! k3 H% T0 S- Z
7 |) D. B* _- W  ]) E1 f- W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4 ?7 S+ w, A" ]2 d
: P- ^0 S# i  p1 E& V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6 j0 L  w2 a1 C3 v
& b" H% T3 V6 h4 ~. B
“人心？ ”9 x2 Q0 t) h# m+ K# P$ ~( W$ S
8 w- k0 q( Z) B5 r3 b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5 ?& _6 V- R; U
4 j  ]  k; G: {
“但是．空海和尚……”' E2 B4 C7 V6 _9 y* z, Y3 m
& K4 t- T6 I6 `3 \- k6 B3 j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r. w( T+ n6 b9 W% U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9 s$ K) I9 G- U6 z
“什么？ ”8 W2 k! e8 y+ B5 a/ |& }! c5 [
/ i9 }. i' F$ u6 N# A, j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b) V/ k: x- x% G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g0 s, @! a% C9 u' Q5 r( X6 g1 N
: v) G# n) h& O# ^  u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O! z: G& ~3 [6 l, n' L) P# F
, N; V4 L  \0 [. O( W( K* }
“是什么時候？ ”
2 K5 I1 V; W( @& d4 S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 [6 s, ]( S7 F4 X  h0 {
" w8 V' B4 E- Z4 _# t' I* O, \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8 ?0 s" m* X8 {) ^
“是嗎。”( y* D3 q* @4 `. ?# T
. m0 u( I( P3 S3 g- V  C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Y& q8 x# D; F4 _  o' `! T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8 c$ G1 |" i4 o8 {1 a1 x
4 o# u7 T1 C2 R4 l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2 F3 r$ D& J' I1 l. c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s* W9 `) m! Q! s- E# l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3 A" K8 d3 E2 F+ T
1 k/ g/ \+ s: @3 H) f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4 X* O2 V; x% }% S2 @+ L1 A) [
“變涼快？ ”
' W. i9 ^9 X1 e% i& u* j: ]# n/ r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4 G. `2 {* u# l6 g2 C$ u
1 x5 y' e% ?. B- {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X: E, I9 p  A8 T1 w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4 s; c. b5 ?3 h$ ?! Q
0 w3 a) ?  M7 j! Z
“我和你。”2 Z7 m1 _3 F! O9 U+ U: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L9 j1 F1 h) M: ~$ O
" ^7 L# w+ P  Q0 N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3 R2 U' V$ [* j# f6 G% n4 G
% ^" l# ?+ N: k# {" Z
“今天早上？ ”
/ A. L; e7 ^) ~. }" k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N; Z; |# C# E( E; ~( o
+ @( b- e: d$ Z( {1 K
“但是，事出突然啊。”. }8 @+ ?+ `) [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6 {+ I" {3 z+ g9 ^) Z5 O/ Z2 ^% F
“不擅長？ ”
. q# R, K1 _5 @- \% b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 B$ t. W7 i" ?$ c

“噢。”" O7 I7 {, u3 ~6 f% t2 A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K4 t2 X* Z9 v) ~
, V* m, `! E2 R2 g( l4 I7 w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 x, |/ H) S' h" q: W$ s, ]" t! X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3 U; x& J- ?1 b  S

“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I6 G1 \( x9 R0 w4 k6 p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J9 s: u: f0 Q
“是指我嗎？ ”0 g- Q, Y: o! U, U
* y0 v2 K$ \2 J1 W* v& A" w6 Z2 u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5 j8 S! J/ T* Y6 v' m; e, w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8 q8 c# ?% D) M' j: y9 x* J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o2 X# I$ t' X' j' }7 n
1 Q+ D) Z& M+ E' g" y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U2 x+ _8 m# T1 K. ]( V( _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W, S1 n1 g, d4 m
2 \+ q  y, `) N$ e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6 U% D' |) j  u$ m# h. J8 o* @- p
! c! C- k8 w) q1 G# |% ~- O
“究竟是什么事情？ ”* i( b' b# F9 U6 P9 p8 H
% d) ~# Y( ^; B% v7 G
“據說是被吸血了。”
7 p% c* A3 y) F; c! P+ j- |  |
“什么？！”) u* p5 q! I1 m7 [& z' e8 A

“被吸血啦。”7 {3 h9 g0 s& t/ s' ~
' k$ v+ _/ m' Y) t. V) d
“血‘”
5 z4 ]0 g8 w2 e  N$ C+ P1 Q5 r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9 Y( M7 T+ O8 A( D
( ?7 w" `3 X2 D2 ?
事情是這樣的。* F& u9 C, k: g
. L- z$ w% n6 `! g, q( I2 |. n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n2 B: K& D4 ?8 ?! |( _/ n' Q; A
0 d, Q, _. B! g. |! d1 j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3 R$ }! w2 b/ `. P, K/ z" F- ~  H7 C5 g
“你怎么啦？ ”
) n( i) u0 t, H+ b& H+ s# R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9 o! E; N: h: N
  ^0 s. W! ^3 L0 b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A4 p' h. w' Z% m  V3 y! D  M
$ `4 g4 i- `$ L4 n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5 t: Y. J" B/ C. ]6 b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d4 B! E+ i8 @  S' p
. Z7 O: u4 ?: y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 ^( z; l- D3 z! L# V9 Q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 q6 B/ \# Q9 V) P4 B; U- i, u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W0 Y3 n; o" c9 A6 x0 D  `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c* Q$ I' ^1 ~: R
' v: b8 z% {$ P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 W& E+ ~4 g7 [3 P# q5 s( P6 O1 y2 `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3 i& J1 U/ G& N2 d
* J9 h8 b; ~& Z4 C5 E: R8 C: l9 x$ g1 V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Q4 L8 C6 ]6 t1 Y# H
5 K* T/ U% e- R& `8 A: L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8 f) m( e0 ~! O
" y3 t6 ^( h0 c: d* d" `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g" P$ g4 W' V7 Y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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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1 x/ Y/ k$ }2 S' |  g+ o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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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n+ G: z2 A. `6 b9 C! \: W%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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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L  B: c3 C)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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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d0 s( ]# I* a# P# p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7 {- N9 f. y( _8 G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 s9 @, V/ I2 f, E+ |#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L$ Q2 [) Y! h5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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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4 V/ U2 t. |3 u% ?' ?& P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Q# m3 Z2 z( `+ w
太可怕了。6 A! @" [0 i8 ?4 O# r3 k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C" a" j* W7 I3 N

“怎么樣，去嗎？ ”. ^1 ~- m5 `6 a

“我也去？ ”

“嗯。”
$ I1 Z/ n0 B& _* _; [
“不過……”6 `2 H: Z' ~- N" N5 d  I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N9 n0 Z9 j8 @: q3 {, z/ y2 z
0 V4 y# u( R# N% X- _" ?2 W, Y
“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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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3 D* Z& O  N' D
, \8 O1 y2 `" ]" q' J# L0 x6 `
“嗯。”  e" ~. }9 U: T$ s

“去吧。”8 B( [. {# a8 X2 A; r+ Q1 V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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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5 y' E: ~' q- L" t: F) ~
; w# u8 M3 Y8 {1 `. a+ O: A
“走！ ”
) H5 j: ^  l/ ]!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8 i5 n6 [" y/ G1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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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I8 i1 c0 `  w8 T8 U$ d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1 I% g1 E. `7 c; F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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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4 \2 T- n% S$ S6 L+ L/ n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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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u- v$ ^( v# ~" n8 E8 N

“那就是說……”" O' S' u4 p6 y& P+ ?

“什么？ ”2 u7 y+ [, ^; _: V- C8 f" g+ U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C6 ]* m; K; q- d3 m# h* }
0 T8 F, m$ l0 O
“是的。”  }) s0 v6 B; a& R& W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 ~3 b' x9 [% P% Q( ?
“這樣好嗎？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C: e1 `. X0 t# Y  C/ Y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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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7 E% Y8 h"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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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2 k2 c6 l# @; R& d0 \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4 Z6 Q  X9 `9 R1 Z$ ~  C
* b  v& Q) o6 e* D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w' T! K+ f% s1 R! g9 @& U3 J

“那么，我也一起來……”( R; h" R- ^  u3 t4 f: H) K2 J  u5 O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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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E' M1 l5 l5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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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 ^; @2 ?9 ~8 a+ [, w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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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 L  b' x* Q9 v4 |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y, D9 `8 X5 A: h3 Y1 G" L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h; {8 r3 x  ?' l! E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2 Q' b# m- U9 d( l" s7 v*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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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8 Z+ x/ n& {. q3 P* }/ C6 |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w: t" i" M2 k! k) I.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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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B+ u9 K) H&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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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6 K* l. C$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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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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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6 q& [4 f" b) s  C! S2 q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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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J9 j, `; q; q; `7 b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 @4 U' t# ?' E, Z" m, D" [% [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不怕。”6 F6 {5 z. y% I! y- C9 \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2 W$ O' J( o: L3 [2 w8 H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A' [( k. z7 e4 m% j  U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9 y  t8 P3 X5 }, T4 D$ G) x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l9 ]# ~! c/ G+ _
4 E8 N9 f% X8 W9 m/ g
“沒錯。我害怕。”( n# r& I6 F" s5 n: E! |* ^$ g$ g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7 D! A. N/ l9 C9 B0 q5 W- A1 [1 L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j) s$ L$ I# E! X) }. S& @

“要是來了？ ”8 o4 j$ V2 b) j.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5 l1 s8 R- |3 K- T8 {
- Y# f0 O8 R4 D' {8 }
“這個嘛……”. W0 T' h2 k& _" u+ c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8 R0 N  M2 W( A( m( J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2 R4 g# a9 `- n; Y

“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 g* a  J2 u8 J, i: {

“你會睡著，博雅。”8 E5 o7 I4 R6 a  D! v
3 d5 w% @# m/ O( [" U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w& K* v- \; e. o- b
! q$ p5 _  Z  h. ~  o: ~0 d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7 o  B3 a( u+ p7 U/ Y, ^/ C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 G8 [6 S& `  f5 H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c  j1 D( A! P; Z* f/ ~3 k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9 g7 X( ~/ K- B4 e, P# E
“什么？ ”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r- |! V6 C+ s" q8 O3 A2 L; c+ Q) L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3 }  J8 O0 T

“怎么樣？ ”- ~/ g  h, {3 \* O7 b# I. {2 k0 m8 G
* J7 K% b1 \' B" ~1 K3 t4 _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d, J2 }. {. i  p5 N+ d

五
+ {3 K* V$ m; W2 J6 k' w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5 i6 {- p3 C# X' r
0 K& M# ~. u4 x2 f6 d7 g+ o3 ]8 g
博雅睜開眼睛。. ~4 G' ~% u. x, I# L* t- n

“博雅，察覺到了嗎？ ”
3 D! s* V6 U  ~/ V,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1 Z; Y! R* X$ O. u* R
  t& a. V. E/ }
“不要做聲，來了。”3 k7 f% m( x% y/ \
( [8 P3 y8 V8 x8 r/ k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R$ f7 n# S+ I5 @
) |5 b# F+ B! w* r: S$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2 ]- ?) D/ L" T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u) u' h( r: E/ N/ i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t& U. V, f# Q6 d- H; e+ l; n$ l6 c) b  G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0 d: e& X0 w  V
是個人影——女人。
" y! X3 [2 @# L3 z; K( Y! F* N3 C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 x. q- }: ^& h" f& \- _

“呼！ ”

“哈！ ”0 [! R' ?- K2 x4 P( C/ M) E
' x1 o) p( L+ V
——她在呼吸。9 D9 [/ g1 W3 H% M( r% y  s
3 C+ d: i9 Y$ t( n  }" w6 F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W5 i, U- Y2 @! D
( w7 z8 H) _, a* H
“對。”" }0 D, L# G1 k% ]' E
' f) [! w) d% g" `, F
“怎么辦？ ”
: |" q  |0 t  [$ z& o" w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g) ]; c0 F2 }/ Q2 V3 R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D* Y! ~$ F) Y/ l# S
% \, _; m  V1 ?9 T2 m( _4 J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0 }' x2 {, Q# B( O4 y6 ]. n
( V  o" ^4 _( Y& E2 G- u
又走動起來。- k! G! h- x, z
) H2 Q. c. ^9 Y9 n
“咦……”) m: E; Q/ @+ o
/ ]* J/ U0 M! N! w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 q. h% C0 c% r. R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
7 m; {9 g. [. ]3 E6 B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9 F$ F7 k1 _8 G2 V3 _  X# ~

博雅緊隨其後。
( N! W, q( F/ Y& {: ^/ ^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 \; }# A% N" f+ S. H- J" P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k8 M: L& L! ]' c- r/ D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n+ R# Y" S- ]8 v- R2 f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O3 q# \) |0 c
女子站起來。0 y2 G) O3 l9 U1 K* K& h( G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5 U$ S% U6 s  }

“噓……”
3 n7 @# g4 o6 E' x* t4 \
“噓……”& J% J( L% p% x1 e% H1 N# Z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h! h' e8 j. h( u& g  `
' _/ p- C& z9 t& q' M! `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m+ r' H# {4 B( _# _6 u) J2 T! o6 t# ?

“明、明白。”5 q( p( f4 O, G7 Z; J9 Z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t$ U# E0 j8 u. T$ d: N% t

六! t. ]- I8 O) {. x# v8 G

“這不是葵嗎？ ”
' o! ^; }/ f2 m( ~% N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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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2 K7 y6 P$ x+ \4 A8 p
9 m9 M2 w9 a* {# V7 E: X0 \% h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o* r+ ^7 P9 n8 b2 }0 Y$ i2 S# |8 K& W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f; `% d' g9 _5 c; c' ^) v7 G+ A0 H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1 {; p/ E+ O( R2 Z
" o  _$ u* M7 k. m2 _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1 |" I) X* T9 R$ z+ _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l  P+ n. G4 o. G% p( l; q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
) |8 V! h- r* O4 K0 I: |8 o5 j. p: |
“讓我來。”
& ]. p& \" _, z1 m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7 f2 u1 z1 |  J, P; D2 Y3 w
$ J& z' @3 D# ~& w5 m9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2 X9 R, {0 ~2 {6 e
# {- R- B' g# D5 p1 n9 d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0 L( _+ p8 u+ i5 P
8 Z7 ~( {, j" B2 h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p* J, G) H- E8 F, y( X1 y
3 j( ~) S( M% S8 F6 ]/ I4 w- O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哧！ ”( e; I( }0 C6 ]  F; y
  N/ J) k2 V0 j) @6 y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 z% n' e# X, z# W' i4 @/ R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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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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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8 s; X  U' K9 S
/ x& N, I; S* Z$ K8 E9 v5 z2 S1 y
“然後呢？ ”2 }' {$ C/ Q3 H
5 M6 l7 F+ _9 t) k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L5 K: H& y& m  {+ W; p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 L( [+ ]) K. I1 }
“果然不錯。”5 J( U+ `2 {1 _* j! P; Y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9 c: n" ?4 [( r9 ?5 W4 V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 P+ g" ?# U" [" |' E- h
& b. i( N: O3 A+ Q; n
“是的。”  N: a4 [) a- h
7 J+ @1 e- j8 v2 v! w1 g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0 I4 w: |8 K3 H1 _! j
+ I7 B5 a0 `2 a/ `& _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 y4 |! {& \( ?4 }. V3 Z
# e2 A& N: I- J. c8 B( k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6 l' ?8 Q& P$ V1 i+ e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 n. F9 `+ O6 h) n* n
6 f0 v9 a) O5 ]+ z. _8 [1 |, A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3 Q9 b- y5 S% \4 q
! l! q2 T$ o5 U' P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B( g/ N7 N% k9 m! H) E
7 @/ E) k2 G& U  Y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V7 |9 q" |8 }' j* t* |7 p; L8 A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j: X9 C! V- R$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Y8 ?+ E2 e: K' V
2 O5 y' v" s' k* F# @/ ]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2 S$ G5 U! B' j- b6 S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d8 ?3 ^4 }( ^4 j" N4 L

七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c: ~% e: n. Y4 g  D6 m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w, A4 L4 \# J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d7 `, @4 c0 z0 x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9 ?% c$ ~% d" C; P$ R- ^9 F
' ?/ |1 h5 e. x$ b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4 ]1 R0 A0 \7 Q5 M
“7 j: H. W7 j: P! D$ a/ _7 _

“說過什么？ ”7 v' l% S5 Y1 L* F# Z0 w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b# M. |- Z" d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c* ?) s4 l& m& m6 a) b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z6 v1 l4 k, k  Y: C7 h) E6 W

“哎，晴明……”+ u  p& J  |4 _9 P+ ^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是啊。”, p4 W+ ?( w% G% J& g
' q3 z& ?' M* e0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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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

“會。”
6 x: f% ]2 p' @) e9 N: b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8 H3 C4 o3 {$ t% C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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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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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r) d# j8 G2 z% j
: i/ r* i/ v8 z- t9 F- k

一- b- q2 ]( m7 K& x! V/ H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 ~5 B, O# r$ y9 C- M3 N2 b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d% M* L  {& T1 X) W8 A) L
+ b, [/ F" t# d& g- F8 R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u# y* M, e' m6 n* x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z4 a; o% ?* k/ k. t7 g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3 c/ p, O- @+ k. n* R* D6 r  O% i" u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d% |! `. P0 n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j5 `% H, A, q. w2 ]1 |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R. a8 u0 x* M  M, Q: u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3 m$ u' d# f% A; o0 B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S0 v" P* d+ x( M
分明是明知故犯。7 e6 @( i0 k8 T- P/ I7 u9 i( a" q
/ N, P" M; O3 @8 a, b2 M" D  P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G5 }3 D" U+ s,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9 r- @" A: }) K$ x! U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Y% k% A! X  \" O7 n. H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9 [( e5 X, `& j8 S- S, U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p0 p6 m) G3 r$ L/ P, ^% ?$ l9 U
- a1 i* j7 k9 a! T# j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2 n& r1 K: \) e8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y6 N& v+ `  X0 R3 p4 n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3 |# u' M- I: O2 t2 n. g. w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9 {6 L! {1 ~% G1 q9 e
9 Q3 k& y+ w3 e; B8 P$ ^
二: \* h' V4 J5 `; z1 M8 u8 \
  \  V. Z- r* ]) N, X/ c: a5 X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7 K, u  X5 e% x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i6 c( f% p, u- j5 U& c6 }
" q% M* u9 r8 Z* ]9 G( N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9 t4 A! ~/ H3 y. N8 i4 a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3 ]# i' z/ v$ X  \" j9 ^( M
$ k: L$ ~/ e; {" g8 t; F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n+ j7 n: \6 M0 @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3 |4 i1 }5 U0 u# O
( o6 K" o) E) i8 W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6 W8 F0 O9 j5 f2 W% @9 R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O7 R; n0 f$ V4 M% T
/ L0 ^7 f' ~# _! e8 m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 M& C- V9 a6 {5 r- ?
7 p+ Z' _& p7 a- v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t9 b" i( `$ `
( G2 u6 g" T% R, |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L9 @* I3 P9 c' @

“嗯，真好吃。”+ l- d% X2 \+ E, T4 ^
; n1 D( C5 C7 C2 x8 ]$ Q: G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1 N& F, s9 H! X( T7 i
  _4 |' m! ?# s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 ?; m* [5 }: U6 g2 H( _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8 W1 }; X0 |; @
% K2 W- X5 s& T4 A
“好的。”
5 O; x2 V+ d, L1 r1 J' h. q4 @2 ?" }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 i# V$ x, ^3 |; E' }4 h
+ [. q# P) O- b! x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3 v3 s, v) J6 a" Z) f; t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S& {& h' Q- i) J# \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2 W% t( b+ r/ p, q. d
* F* M% r( f% n& I: {! e; ~: T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V& M- h2 i% A. d) Z* T7 r
0 [$ J3 t2 t: y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N- J, S5 A% k( n
$ W% {# B( b: ?/ r8 h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j+ v7 ]3 T' ^# K7 }
4 a: I8 q) E, C5 Q$ m4 U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_3 E$ H, c" v- i$ m
% h+ ]2 u& |3 t: Y
“工作？ ”
# Y* ]) E, b: k3 W4 a8 g& H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 A1 M% v1 J% k
. K1 N3 O* E3 O; p) Y  V, D. @, ~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5 B' n& i+ F, j8 a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2 o/ d- C3 ~* j  C, j* |

“我也聽說了。”# E/ h+ s* B3 m6 X7 H
: t0 b9 Y% a  U7 D4 V& X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2 D2 r) L( |) @6 B3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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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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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 ~& b2 j! F5 O& @
' E1 `9 z9 Q, o' o7 k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D6 `5 Q3 t0 ]; J
“撲地巫女？ ”
. D5 ^* M5 T' G& I
“對。”; E/ @& r' t0 `% R. ]7 q! \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H7 G/ c" G2 q. l
8 T: h6 y& w  o, \  P* ~
“應該就是她。”; c, d/ i! J. J8 d# w$ R, C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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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4 e% F6 `% e5 m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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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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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 t, f+ w1 y0 E* X

“這一點嘛，博雅……”- P9 G( a/ J" b+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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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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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 K( f! t* p( l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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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 h8 f  U8 l6 G: A  C

“不是女兒。是兒子。”8 B4 m% o! s' _1 g2 h; ?6 B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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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7 K0 F$ k/ Q" J!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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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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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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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8 B% ]2 P% d) y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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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n1 h9 D) U6 p/ d' q5 t  d9 G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4 d: W5 a& X8 l; P* w. k) z  a8 I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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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2 ~9 J' L; y  X2 U8 H3 K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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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Y7 b- T4 @7 P5 m6 ^' V; R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9 w( k4 A7 T% ^" @  l"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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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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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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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c$ ^, Y9 _9 L; L& q7 M
* J- g) T* e6 Z: s3 i1 Z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i) f% r, b; k; z!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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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z1 X6 e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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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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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2 R2 {' t* V7 C) I% S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3 Z% c, x( W' x6 b! v% `8 y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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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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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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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q9 D$ W3 O  `( }* J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q4 l2 L2 |  {" Q

“是瓜。”% ^- \! {# S4 a( u. J/ Z
+ I; T. Y5 P' u& Y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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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0 m* t4 V3 Z( t) N5 w/ i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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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2 _' U6 ^0 N- _+ @; ~4 l, a* B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f% ~, y& p/ C' @! L: J6 e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a' n, s8 q) z+ z& W3 F5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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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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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6 g, v8 q7 U5 F: W% t;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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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d+ o- i3 c7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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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_$ F) U0 d( O/ R/ y8 N( V

不知道是吉是兇。7 @6 z' x4 b4 U% [4 T3 {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3 }4 A, u* `1 V+ R/ ^- U* s7 F! @7 m/ U

巫女這么說。, J9 z( `2 A2 P" h* o( s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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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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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1 K7 `% j* D0 ~+ N4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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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0 |. j" j# l1 B( g% x6 e' S& m' e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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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C; P( l+ ~7 k- z( A- _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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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 v+ f- v7 N9 ]2 @- ]& L0 @2 [

博雅頗為讚同。; X& ~, p4 N3 s! [1 i# a/ V( D" H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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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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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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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3 q. N5 a, t* d$ i: f

“哦。”" M3 w+ D  d  V7 H

“去嗎？ ”" Q% v9 j$ F" U6 `

“好。”

“走吧。”" Z; a5 @! h, D( h1 h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d5 W9 w  s%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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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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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7 O; T3 L/ ~; b/ @( w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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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H. H4 l6 O7 a9 q; s" f, }" Y* I. N

“可以拿起來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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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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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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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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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8 h6 _; ?1 m+ l2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8 ?' `% m. E' x* b

“您是說……”" ]& |# u* F$ I9 c+ T
9 j" ^& S6 `4 q) H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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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l! P. Q8 \7 q0 M$ I% z  F" a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b# B8 L9 G0 D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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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 H  [" ]4 T; K- O1 w& l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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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6 ?6 o7 T0 s1 ?: s0 C; i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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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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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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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p0 p0 A/ w$ ~; j2 R( i; ?1 q
0 U9 U* w, [+ S. m
“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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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J2 C0 r0 E, c: ^# C. U( f

“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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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4 P: T2 }5 h% w- m8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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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3 I, `  k' h( I: [8 G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H2 o2 t2 z/ r; t, [  F/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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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4 w: N" W2 I6 I+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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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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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n/ I+ P4 I9 I- C4 L1 e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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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u. d' _7 Y2 E; F. U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d+ W9 ]/ V( o# s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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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m5 y& o$ I9 a/ C$ m2 m& R4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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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z$ i; ]  ^/ b% M# v1 Q2 G$ F& x, T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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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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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 a5 B' o: h# O+ {0 j) U
* Z8 g0 P( ?: r. E; \' v2 E1 F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s( y; ]2 ^9 M3 M, c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b: R8 G" b& X) M" d' W8 s. K1 K9 D

“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 ^2 a, E( I

“那當然。”# F. a! Z7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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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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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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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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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1 }! n# I( T. g+ Q9 D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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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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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K9 u) _# H- u' z  H) |& J( |. k/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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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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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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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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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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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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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O$ o. g8 H; p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9 b* K0 [0 q! n9 M- n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i" j$ f: h8 h! ~1 Z1 j) t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8 P8 E( Z6 m9 @$ G# i$ ^9 Q2 u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5 X. d* N% @$ s: `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 B: f9 r1 m# P0 m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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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1 `9 s5 o/ I* [% a7 ^, b7 ]5 U' x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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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6 T/ t$ p# x' L6 }2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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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 S3 [: L/ J3 N: }7 |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V# u: j9 z$ t. |

是一個女子。2 W( h0 [+ R' N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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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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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2 b9 a. i2 X' X! g3 X, p! T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6 H6 }1 c) C6 B# \9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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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t: W; W4 V#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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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B- b3 o9 _% F3 H. A/ r5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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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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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b7 M. R- [1 f% j# F0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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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5 L$ _4 J4 |( s; E7 Z+ H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7 b& t1 z% W; }* P. A3 h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0 {& h8 R! P5 X9 u3 x' D' @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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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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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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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g" f. U7 n, X5 G! ~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W% {9 }9 z  B/ Y1 k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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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3 j! S- \# a1 g2 L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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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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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I; n9 J# l1 j, f  Q7 V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K, B5 o" I2 S; G+ M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8 _+ }7 ]/ P  J8 j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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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7 Z0 F# f. B/ ^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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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6 B" S& a, \$ d$ H, w- _! P9 y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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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d; Y: f9 A9 l"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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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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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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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6 o8 J) M7 S4 F( B* |- T1 c)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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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Z1 X5 B1 [% k. h6 V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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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G. P5 ^" a+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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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N5 j& V- S7 _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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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7 Y: K7 Y4 r, |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l$ X! g! C/ a+ s
8 Z, m: p4 X; k- ~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4 m# k) Y+ L) b3 [" }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7 L7 W% b$ K/ O$ J7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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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p! U8 o+ a+ s) b* F$ k$ i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7 X+ o/ s3 o2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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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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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1 L1 J* E% I/ |' O

“我一定把話帶到。”1 [0 T  \2 {4 p5 f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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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6 ~0 V6 S1 A$ O* k& l1 `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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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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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9 U# m% C, Z) G& Y2 [) u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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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那就好。”* Q$ i0 X% Q0 \* Z! p" r* ~

“告辭。”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5 m; L5 L4 @4 O. v8 a% W

“走啦，博雅。”

六+ |6 e# J/ d' y1 h

“挺驚人的，不過……”. T! c; n) V7 Q9 T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o! ^1 M" |% O8 m6 |3 m4 j( X

“唔……”; ^7 g4 ?* Y3 K6 ^6 q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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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3 ~  |" t; c)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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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c% i6 k9 i- J/ {" v: R( e'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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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 G+ W' c2 Q% F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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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H. t0 i4 Z. ~, G3 `7 [

“……”5 ~) P' R/ n; G  W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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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W2 B7 h" W- `* E4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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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M( w- E' B8 Q* J; m6 m( B" H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d* u+ J9 w$ k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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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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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0 {6 W' H3 _- W7 ?2 T6 U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Y  W. L0 ^/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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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3 ]7 _% a" |,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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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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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m, w3 D/ a( k, ^1 ]. j, H
: A( @7 C0 v* H8 f) m; s
“你怎么了？ ”* [& V5 d& `, V% p! E; H* g
: K3 F. E1 v8 j+ ^0 ~'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5 Q. y) \' p* j. R' V
0 |! V! `% x" m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4 l0 x6 x9 z3 \
4 E: I: {/ j1 Y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v' V' v1 D( U! U6 X

“那、那就……”2 A+ w' O: g' Q$ r% i$ G
" P$ K3 i0 X( e1 ^. F2 m1 e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f, D4 b$ a3 A) q) E2 e* e

“哈哈哈。”
+ U" M& V% o1 q5 |  ^5 q+ x, I: ]$ i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G) K+ _9 V8 S8 R( w
, w2 ^! R: l: f4 e& i
“……”
2 u( B, X( i/ _3 E; n# \& x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U+ \. E6 u; U. F9 ?0 Q# i
“明白什么？ ”
& Z+ z# H, ^! |: B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5 l; Y3 i* |7 B4 Y' l3 K( c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b! T% t0 v; V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b$ _& e  H; }3 d
  G: K# H3 _" k: b0 b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s/ K5 T4 y  B0 A" N3 W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 Z( n  `, B7 S1 H! B0 v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u5 _- v& e$ c0 Z6 M$ ]' k% M" l9 Y

“不過，還好。”
6 Z; ^2 q" \3 ]1 j$ ?2 M" [, \, ^$ g7 F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3 g5 B# k6 ?! `  F4 S  w6 V& k+ u5 R
: ]6 G2 G& Y& n1 d, U
“什么‘還好’？ ”
( c' j: p4 z3 o4 K; V6 p1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_$ L7 R& n0 Z  B5 b# n
9 {2 F" K* r' O4 K/ z
“女人？ ”: m/ U$ \4 J6 o, W" e8 F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m' f" A: x7 s" O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就是‘撲地巫女’嘛。”
# a, f% x2 G% q$ H2 O) ]9 C
晴明脫口而出。5 j8 O1 n6 t0 Y0 d2 ?

七
8 O2 ~" x% f4 T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O2 f# q% N9 c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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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0 ~( I/ G; V0 z& i) r! r# j) n$ r
5 @0 R" x. w" g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3 f- l- X- }3 b9 \0 ~$ f0 |* e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J4 c" J  H8 H' z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3 b  \: ^9 b1 o' U# e. p8 ^9 x# d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2 p6 n# [- G4 S$ @8 _4 g! s/ S
& c# |* w) j) u" O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 ~% q6 F2 N' n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5 c! `# \5 e& w& b" |5 d2 u) R
+ K$ a% g: W- Z2 a1 T' ]) h. ^; {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9 F7 v" x0 B/ b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 M- H8 q4 C; n( e; D! l) L) ]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9 u9 @6 M% |  W  Z
, X* `6 l& s6 H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M/ |- u: ^/ s' V; ?1 i
: C& |3 {0 f# w% m5 o0 K& X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R4 U1 x0 p, R2 ^0 s2 I4 i
“是。”/ n) F& P/ }& ^) G- X2 h
9 H* M* ~1 R9 v, E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 a/ ?* J, Z+ V0 O& D
5 Q( N. G3 b& I5 p9 w8 E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4 H5 |$ }" a, [' c9 E' C" w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 ]9 n( T3 Y+ d0 Z, ~2 N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S5 J5 V; j2 z7 X

“蘆屋道滿。”; K; G, F' X- L" f) [7 _# r, y# r
' U+ [, i* g% U2 m9 _: Q' {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q, X3 D3 Q; R# A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a" N6 }, M0 ~) A# J# N( l) Y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o% B7 s2 H5 ^6 V( C+ L
“對。”
' s$ ], u2 b4 S+ g3 S8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6 t. }8 J# d8 G3 q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9 Y4 k0 Z" I5 E5 {8 {$ N/ }# y, ~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E3 O8 ?: W, Z: g8 J/ H  R
八百比丘尼說道。. h7 F) l" K' g* l
1 z0 A1 N$ W( e
“是佔卦的事嗎？ ”# ^2 {: @" a) R  w

博雅問道。
3 ?, s6 m. x, A2 k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c- ~5 u  D3 h5 u8 a/ ~( h2 `4 B

“是啊。”
" d" j, P2 K; L* P+ D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9 x7 w% a" ?$ a# v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T3 ^) x( ^* ^

“哪位大人？ ”0 f. r$ c$ h0 C( o& a6 D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9 g/ t) `( u, a- Y( L
' G" g; |: P6 ~: V/ Q6 |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7 m7 ^! D2 W" x- _7 J! y, C, T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9 y4 l: o* s* \( E( q2 i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9 X0 Q8 h8 I' I) h0 T( A

“這像是他說的話。”# Q/ {0 j" S! {- H4 h7 l
# w) r- I5 H# w! p9 D
“……”- N: `( ~* u$ C, b5 b9 k3 }& ]8 ?
! X2 ?; ^+ l; V& z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7 `5 N! m7 o( Q, u! E; L& h, {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H3 z) i7 P% o9 E4 x7 G
+ n! g/ O, b) I: F* J
“哈哈……”

博雅笑起來。7 Q5 V3 @( E4 i9 [$ a7 [
8 m# {4 P: v: C* p' e. k% x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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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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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C( x/ P4 c7 c

“什么事？ ”
3 k6 ~7 _3 o; [2 V
“你帶了葉二嗎？ ”9 T0 T' s; e  _* k& n+ T9 `

“帶著。”
# C6 \& S& T, y: B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o- E. k0 l$ S
“好。”$ H+ `& ?2 x% h/ n3 E5 |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9 i9 i8 Q7 e) H4 p9 u9 z
9 E2 @, Y1 E! P/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3 H/ Y! d9 y# I4 I8 v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2 L- |$ {2 _* k+ s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I+ C' i4 b'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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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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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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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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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2 F0 L0 L' h# R* ?2 `5 i6 l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i) f# l$ l2 y; D" d+ Q( c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5 l/ d  a7 S1 @! Q2 b; f- S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3 h3 T* T' I* H9 m4 B) b- e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b, W+ N& S0 M; y. k) ^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4 E2 L9 S% \; F9 X5 {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 o, a: T% z3 F5 `4 E3 A% J- ^) }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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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 v" m. a' H3 `6 b6 I% x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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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 a1 @7 \/ U+ I* ^1 G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7 f' f, x" C3 n- z: [: q! Y
+ A! L5 V# G7 }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 W* C( p' P& i7 o0 V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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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9 s' }7 Z/ m  m4 [7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9 F$ }/ q) z! K/ w( R' o7 q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m( D  t& X$ P
3 y5 d; l/ r+ J1 Y* P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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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C7 x# T7 b* R/ x4 h5 E% [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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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4 L, z" r6 K5 g2 |8 k
8 w$ ?/ s% F  r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7 o  ]. S# o* o# g7 a1 j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y4 z: `7 u% Y: W  m0 T& N
$ e! t$ n# d6 j! W2 |( c. {" L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0 U! u* a; ~  i$ l5 A; _+ i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 B9 S+ V! Z% m& U5 Z
" _- l/ L8 |& x  w3 G3 ?9 b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4 L; N% Y- E' l! q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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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3 V2 }9 L5 {' I4 ^2 v7 O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I8 o2 H5 r5 P% j6 C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Z& U/ Z' V9 D& {8 Q+ B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y: P. d- }% A6 P* A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w+ f! V0 F. s  `- u% a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n2 ^3 J% r3 [7 i
: M) h& D; M, g! u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H& J3 H9 M) s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s0 Z4 u& _  g' X' q: ?) w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2 L0 M, i" V8 d0 W+ q
! W1 Y) m0 }  k. u9 |5 H
鶯，二首。+ t( V) ]# A3 j( J

柳，一首。

櫻，三首。1 i( ~, T+ r# p/ v' k5 `+ F

迎春花，一首。
. R' W* X, s/ R; i
藤花，一首。- l8 a. i0 u, o2 \
3 ?, [7 _1 }0 v
暮春，一首。$ b, s2 H8 r( j6 W) A3 g+ C

初夏，一首。7 `3 ?8 [4 Z; S+ B

布谷鳥，二首。* O" X. n* t#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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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O" I8 t1 m6 B1 r7 p6 q

夏草，一首。9 h9 @, Z" Q( H" i7 ]2 \. w0 q+ U  R
% Y( N' e( d" D
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8 k$ c! B! Y; @. M! s$ n6 ]7 ^

“請我吧……”, N- J5 k/ p. `- {, d- a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0 v8 N# ^) n7 I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 g7 u. Z" m$ I1 ^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3 d" W8 j* u( K# E
少式命婦（一首） .7 A+ A+ x* @4 J6 z9 H6 S; I

源順（二首） .% H$ s7 f6 Z' t! X5 ?9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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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D: n4 H( X4 A0 l

大中臣能宣（三首） .1 q* ^4 R: n; o  v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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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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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d: v& v8 g; Z: S1 Z

藤原博古（一首） ./ h9 ]+ M. K& m$ `" Q: _: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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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G* U# ^. [/ d1 Y! O7 a/ Z* ]
/ i5 _( C1 c+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y1 t2 M5 a1 H1 A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7 R- [0 c% I8 d8 w. X- O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g3 i6 u7 v( q, d5 {& l) H- ^3 [
8 p3 Y1 v2 c0 J3 [/ [' K0 X6 r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4 W7 j4 Z7 ~6 s7 \) h$ E; ~1 i$ ?6 h9 n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R5 O; i3 r! j2 {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u9 a3 y3 x' \% r% O) h, o9 L( y
) _6 q2 m) a7 W7 }* P. F4 M! R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0 U1 m2 e8 S/ \3 T1 f2 E  B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a7 L4 i  Z+ T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0 _5 _3 d2 g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0 h( X+ x: n/ u9 ]& _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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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P' P8 t. D) p0 ^7 ^4 f
( q; q6 @4 i  x7 @4 W' n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I" N( v  s) |, l, n5 j+ `1 O
" ]: `: y0 C4 H' x: M: `8 ?4 T# ?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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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0 Y$ R5 {; R# e*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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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u7 h8 P9 p7 Z4 C0 f
' q/ P' X0 e9 b' D1 r7 R5 D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9 s/ F; z& z3 M0 m
2 |" J/ T3 t8 K; ?( V
時間已是夜晚。7 s3 w/ p( H( P2 u( a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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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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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P% Z$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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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o- E3 m- F+ l7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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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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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1 u% R' q: [4 Q2 n, i7 z( D/ K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N0 \; t& S6 `% n5 Q8 U. S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8 p4 \3 I% j; w5 k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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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T# Y+ K! i: }7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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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8 E) h8 u9 e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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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9 i& D/ a; l3 ^7 d$ Q

“什么事？ ”8 o* y- C4 v- E! G- d8 h  X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D0 L/ _9 c" ]" x3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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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L0 H8 z6 i6 M) R;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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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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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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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D3 K) q/ P' j# p' V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M: Y  R: \2 p& R( N- A: ?6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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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8 x5 Y& K+ j# `1 i4 D! K  |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 U3 U. d0 z6 c8 |0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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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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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 \' d* {+ I- k( \: d* N* p6 _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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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1 w1 ?& ~3 U. c* W'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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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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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j+ ?( h0 ~' q9 L  e! Y

“嗯。”  O: {$ x& B, y"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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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K4 J- w+ p, l2 }+ {" A/ D$ e

“什么意思？ ”( j, l% D& i! q  H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v5 M/ d" _( T( Q

“噢。”& ?3 Z. Q8 {$ r. V0 ^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7 A( Y0 x; G6 U0 W

“明白嗎？ ”1 u+ z5 l; w  t&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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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7 t# Y  W. |2 N  k. d7 [
“‘然後’是什么意思？ ”8 M5 U9 e/ g5 `' s6 D. p1 l) e) S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v+ J! g' M!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J) y5 G2 R; ~& F9 j3 F1 s- r( ~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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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1 u1 L" f  r  b1 h) J  A1 V. n4 B. L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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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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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9 v/ K4 S4 g* \& o,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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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8 M' X. Q: r# N$ G3 u  Y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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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u: e8 S; A6 L& J+ ?0 ~  r3 \

“真的？ ”( f0 D: O2 h  p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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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K) a- @#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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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W, {( U0 [: l( X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1 X. z2 ^#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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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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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R2 h+ s& q0 f  D6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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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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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V- a0 H* O. s$ d5 Q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4 L7 Y8 {( U$ a- w3 U/ X5 V+ q2 C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i4 I" Z6 n. J* i- A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w, Q0 p* `$ d# a; {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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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怎么了？ ”) O, D7 i3 N8 H( z!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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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a; V0 [1 n# s" C) a. V, {

“噢，有一塊石頭。”1 O5 a. Q. _+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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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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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1 n2 q! U- Q5 R4 D0 U

“什么？！”1 w4 V1 Z0 x1 n, [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1 W+ i3 b$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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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5 s7 s9 B5 W4 D! ], q9 J; X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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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I  z2 V  s"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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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b$ j; }1 U1 w, O

“不明白。”% U% p/ h" Z0 j' u4 [3 }8 i( }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n+ y3 g$ L/ O2 a

“什么？！”  U9 X8 k( x, `2 N/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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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a- J5 _  w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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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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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 |" f! L5 I+ \( ?$ [: Z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8 D! U; M+ [- ]) Y5 E+ t# @5 T

博雅勉強點點頭。" X6 |3 O( `) O' Y2 t5 T/ r" M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R1 b8 D* y" s. k( c5 P& R. j

“什么道理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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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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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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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 p, h- n! s0 s%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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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K/ v! T& T2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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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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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0 Q" ]. _; n/ Q5 z, T7 s

“弄清楚什么？ ”9 L( B+ O1 o: ^9 ^+ n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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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V3 B# t7 Y$ ]3 i! g$ E

“所謂咒，是語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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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 D0 `' @9 N1 W9 s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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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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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 o% F#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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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V2 w# D; d* P* B- i+ M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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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y% x8 B% k  p( ~8 ~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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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J9 P+ F4 \) U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N" E; \2 }#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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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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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X' }3 T) A5 @0 n6 O# f4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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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d' S$ L! z7 L

“……”7 r6 k5 p; F" ]! D0 a*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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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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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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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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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O; n. m& ]& _2 R8 t2 j, \8 H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O3 `0 T  N$ D0 R! m- u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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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 Q+ ^7 J9 b8 q.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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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8 i/ Q! b: [0 w# A*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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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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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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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P* e8 X+ `. I) v& F/ ^$ B5 _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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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0 I0 X  q! p" a/ p$ s: `7 Q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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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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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9 W4 h+ r, @& c  b' H8 h# Q4 _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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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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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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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v% v5 j$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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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1 Y9 [4 F1 R1 p, |, O

“我剛才說的事？ ”6 ~) Z0 J, I8 {) H+ s+ W$ J( O" l. I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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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3 W# J2 X& V# N; r0 C5 _! B3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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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4 p; S! E+ c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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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O- C7 v: P3 B: H3 ~* F8 V5 b; j- T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y. c  q  t( e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G0 r7 Y2 S- m, f

“請你別提那事。”2 T* [* r- U9 z5 W1 R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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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N, z: Y, [5 P! g, u. z; A& s( P: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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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 X% Q- O! o/ p1 ]0 }" z) F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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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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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J2 y, h: O% A2 N2 k#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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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5 s/ R% P/ e. V2 {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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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2 d9 R0 X7 q!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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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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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1 B" d2 y/ n/ |: m1 U) D%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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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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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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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i- r3 E- z*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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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9 S! x4 ~+ @! O,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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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3 y1 J- M7 l(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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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0 t7 w: Z) c6 w2 Y: X% m, a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6 H4 b+ U" b5 v: Z! a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2 X+ a) T, E: P. q! T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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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I! s0 q. A% Z+ x( E# g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4 J/ a% b' k8 u. L1 Y* W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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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3 V7 u2 ?" C' C  |( s! |. q%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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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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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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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3 v& _$ p% l4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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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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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p  t) x% Z. q7 J9 o#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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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y/ L* S# F( Y" n+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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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i) I4 u. \& B4 [2 F7 J* t8 ?7 X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b6 b' D8 l1 `3 W-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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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N% e! _- k) D2 t; p0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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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 c' U! x% k% M* T0 n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8 G. Z4 C7 D" C7 G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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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 p' q! T* T* C* V(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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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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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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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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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V, a7 [1 s$ I1 I5 i* V7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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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N- P- u/ {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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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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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I# Z" G4 a+ b6 t, _  o

戀情未露人已知! a1 Z$ ^. y" Z$ c

本欲獨自暗相思: i; x+ A" r: O# O6 x0 O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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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0 K# f( w- l5 [# E0 u1 M4 i

深情隱現眉宇間7 B. j$ ~# q9 e7 [  S

他人已知我相思+ j3 d# b/ _: ]: e
' G3 S1 @, a8 E; E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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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5 ^- V2 A; t0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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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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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0 R: y. @! A2 C% l/ b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P1 A. c5 Q  {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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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x( c% P, G+ w' h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1 L/ {# e/ y1 U% ^7 x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y2 f* d8 e+ R"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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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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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3 q) ?; E! R) c3 G+ L* O5 g. Y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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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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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s7 q2 d5 I+ U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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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3 Z1 b  m* g+ |) c& D# a& G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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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w( \7 G, G/ X! N/ f- w+ F1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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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9 a% K/ Q& }. ~4 n) g: r&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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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C! n! J. }0 @9 W  k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6 H- I' c$ \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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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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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  Z8 w8 r1 n6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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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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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3 l; T% ~0 |* r4 Q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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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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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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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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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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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y- S4 x  M" z5 D0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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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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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0 d# X: M; V: H/ ~3 y!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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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8 i- D- p# r' I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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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 l" N, l, t* Q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8 x% N  e- p6 `  W. Q* r! |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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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 ^* d+ m" W0 h: V% v5 V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5 c% f% m. `) K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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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y" y& Q1 t2 t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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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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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1 c$ }- ~. j* H9 M0 t* y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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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5 o% }' E# ^# b& v% G, |  p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z) r6 w* \/ M" J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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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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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9 j+ A7 [& y- T7 R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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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2 W5 M2 s) e1 [) x: p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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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G: B5 _4 d& d" P8 h1 u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f' O! F9 ~0 L8 X$ X2 [) v$ {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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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7 F$ p5 M: q. n! ^+ Y7 d' e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G3 d6 E" S' E# F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G, }7 t1 }9 d+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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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2 R5 O" e- Z! j' `! V' {# q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5 T  g& I2 w3 P% s6 y; k. x*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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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 H# Q* E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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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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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s# q% n! X1 ?% u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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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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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C) ]2 m; R: b- c6 G7 L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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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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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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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 t. X% H%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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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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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9 o- j% U! D) N" k5 R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r, B( S# w+ u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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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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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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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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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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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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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8 K4 G: [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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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a; |- A. s% X' l! m" X0 A" F5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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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 a1 K, G0 A! k3 J. C4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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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k/ g# Q3 F& L0 e6 i% l$ h+ s' [- L! R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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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n6 C' l, G/ f) l3 F0 \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P7 ]8 w2 u'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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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4 B& S8 A0 S! ^9 A" R& \(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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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p, K. X; p- X5 C-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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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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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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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 f0 B4 v6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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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0 T! K4 j3 [- B: i7 r9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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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A2 U2 K2 G" L2 z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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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G) p( A) O" Q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u  ~6 Y& y. c  g" E( n1 Q0 b/ d1 l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z; [3 o  n% G  y  b# z" m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4 p! }* p, f7 V%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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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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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 {5 S, v+ x7 C# B-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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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8 T5 L& R/ S0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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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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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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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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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A. I+ l1 w,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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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n) q9 n9 v4 R4 B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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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a8 m2 w4 S, O: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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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0 [! |) z; c! c$ U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J* s, n1 v! s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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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Q8 l( j8 Q' k' j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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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z* l8 ~!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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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h- ^# N+ y8 x# Q7 T+ r% L.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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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S: A- n$ l' c' [* ~& W-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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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_# t* B% W9 _" P# _6 V. E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x  y! H# u8 V! H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 d5 f/ n, w& `. m; a. b!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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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C# r+ k3 G) R* x5 [/ Y) X7 ]. B1 ~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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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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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F" T+ J, \  G5 O, ]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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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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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7 ^  l! ], X# S4 y# u+ u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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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T( `9 }, z, T8 K% i8 z* n$ d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i1 m' d  z7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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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4 c6 k/ S#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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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 ?( f6 m) R8 W/ X5 J-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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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T- l  s: y: U: G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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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T0 A( ~- R6 D1 T1 [5 u+ L

“帶他過來。”# v( a  q+ L( p/ a'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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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 G  P1 z- V" C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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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 G  y8 D" Y4 y0 M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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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2 |9 g9 [$ |; o& V1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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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L8 |/ l+ _! ]9 N& r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3 a7 j: T- i5 e* e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 E* a+ U' ^- \: w) R6 l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O& D3 V  J1 Y6 i  Y6 k* `1 C'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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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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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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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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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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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C3 B0 A+ m! {: H; x0 F' t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 V1 }6 t% T+ m: J- ~) C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7 a; A" {! T5 {; D9 D2 P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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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P1 G' ?) g4 z6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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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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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4 q. V; j4 t! D. M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 c; S+ a4 n+ _1 Z' ]+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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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j) ]0 e7 s$ n) o" u% S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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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6 B2 p+ Q8 b/ R( m1 J6 I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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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W: H6 ^  V" P% p5 J: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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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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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l1 V6 V2 l) l( u% G! g, x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是代作嗎？ ”$ r  F5 _6 _+ C; _% Z: Q1 V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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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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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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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O; {  S' B; [0 g'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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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1 F! q" c7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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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7 r2 n3 l5 H: i0 c3 i8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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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8 O4 ?" }7 A* C& l0 {- ?: V2 W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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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 B$ K1 W# x% _4 X) W8 d) M( g3 E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3 M- G- Q4 U/ W( W!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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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P% e1 o* Q& r)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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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c/ U' [# `2 b4 O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j! @% @* {1 {2 T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j8 X4 v) a. T0 ^$ ]" i6 S

七' M: T; b% a  [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i7 G/ _) ^, ?" O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z& @/ N3 L$ Y  M5 Y: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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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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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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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X% @% }5 @9 C. y' [% L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6 o6 c9 z) k& O0 K* |2 h6 f- k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U+ C2 V1 V- C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3 a' t" _) |( p! l6 b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_& u( C$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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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Q) |& V  v' Q' P# q& I! x9 Q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g1 m6 `: A0 s; e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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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l( n5 a: q% X* C- C7 |% M6 V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j) O) A* Y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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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o7 b' x# K6 c2 x+ M* s

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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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K: D* c# J2 Q! }( @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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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3 R& M9 r8 Q+ C9 D  Y! A3 n3 h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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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1 l: T; G' L: O8 s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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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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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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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1 C; z9 @5 m4 @2 V

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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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o& _. z& ^* \3 H9 R. V" s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7 A* Z. D8 l8 ]$ M' C$ A" l" B

那么……# h& q7 Q) F" E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A! N$ W+ E9 n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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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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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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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3 ?, p# z5 ^' [  s7 f3 p. J# z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6 r+ r& T8 ~* z. L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 B; M& D# G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7 r  E% M6 w) p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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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6 Q+ p+ S$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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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4 a( m" Q% Z1 b& g1 W* D& Z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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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M* R1 E' S7 x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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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i" @: K9 h' d5 P7 R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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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u: L5 n  _%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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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a1 o7 }3 Z1 `" K2 q, |+ \, Q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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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P, i8 L+ X' h5 b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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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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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O  G; N( G4 \3 N( e, z#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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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4 O3 q0 `: C+ [+ C* z7 L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7 A9 D! y. W: ]. U" j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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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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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7 R  e- U0 R4 i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b; C* @9 L! B1 W- p7 K0 T4 c

“你？ ”: T) ^" l' Y0 x6 Q. v)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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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7 s* U! o) m/ o. ]1 i2 \; n

“那時候……”3 Z( M: M% _7 c$ l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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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5 \( x* b/ `$ Y) l# d" \/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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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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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1 I) ]% U/ Z4 b* N/ {7 N! b,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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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h( g3 K+ q2 I, g/ {& R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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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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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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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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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7 r% ~. |7 c, o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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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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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1 p( l# [. o; w.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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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7 T+ w1 e% Y0 e1 \8 y5 D) N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V6 T+ m3 f6 G" o8 J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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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o" [. a: M+ O3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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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P$ I- V6 Z& y6 G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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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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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8 _- E7 Z8 B, U6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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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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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_! n8 n; n' t5 V: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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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h6 W3 I1 C' m. R2 V% W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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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7 W& k  a* ^. P" Y5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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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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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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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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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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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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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7 t. }5 @+ K! O%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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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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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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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d+ i2 L  o/ C: p. s3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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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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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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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4 l6 @: v& a2 V! T2 M: r6 `) I8 N0 U

“恐怕不會不知……”, B/ A0 M- \2 ]0 _4 Z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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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c# U4 i7 n5 j3 p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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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9 W, w( J& H2 d# ]" I2 k

“事情就是這樣。”. ?; `2 m: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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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I2 ]* e4 g8 l3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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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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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w: Q/ x) h- n1 s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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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L  V; Z% I! e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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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k6 T2 K! O$ O. v

“博雅，你也可以吧？ ”3 q# j' x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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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k8 m0 R0 G8 U8 C* S: n)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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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5 W' r0 |' z% h% q& i.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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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1 m, P7 R! J+ Q5 U' l, p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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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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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0 x  t$ Q# G/ G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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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h* c( [+ a( K$ K4 }* S0 g! r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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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6 }2 k/ b  `6 P6 b" h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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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D$ R$ Q4 v/ D- u9 G; H0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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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k: a7 [+ [4 j0 @; l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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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A2 Z$ S& u5 Y. k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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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o- d/ ^; z( l' t* U8 U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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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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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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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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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 e  @' \5 M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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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h( s& _; w5 ]! ?. w7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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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4 w% Z9 \* G( m! Q) W" m& B! ]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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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5 \& ?( P5 X( X9 |+ i9 U

“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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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  g. ?3 l5 _- p; {) U- h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P+ `; a. c# m! V9 }) s+ B

“來了……”, N  D/ f. _; k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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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1 Y& h- W" T: _* S0 K& M) n9 k, G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K0 Z4 N3 r& m  N

一步，兩步……: ^6 m+ a0 I- g;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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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 P) e- L. X7 ]8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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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0 e- q& O5 z, ~. N

“忠見！ ”1 U7 ^* v3 a& s0 m. p8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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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m( p3 j$ r2 h0 a4 S3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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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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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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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L! y! \! V1 Q9 @1 I* `* P# g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9 E; d* r9 _$ k6 `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x  z. z% a$ E3 b: n" A, y1 {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 M. g0 S7 e2 l( H- r

“忠見，忠見呀……”$ P8 J4 p9 S8 T; f9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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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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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5 F9 D& }0 T+ V7 W'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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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l5 k" ~6 a! C)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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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 b; U7 T4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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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n0 a+ ~8 |, }6 h# Q4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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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h+ r4 G0 L+ w  f6 w

“你說什么？ ”* y! a/ y7 V: h* H1 [3 n* r2 q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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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2 ]: j0 Q+ b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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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Y0 ]1 Z  I# @# T8 d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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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h5 E4 n7 @& l* K( x5 u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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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U. ~; |' K4 r; R, `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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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U; T7 b# _: ?1 w3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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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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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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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K: X( a# @7 g' ?/ L7 o

弄得跟我一樣。“6 ~1 C" Y1 H; v7 v: f8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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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4 Y4 A4 Z/ E. w  u1 i, G) I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4 x9 M* O$ g8 Q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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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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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7 H9 D% l' G& c5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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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y$ K0 Y$ [; a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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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  j( l" w* K% Y9 j4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K% y& q" Y: c- T8 G2 O2 \9 T7 O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M2 K/ {. Z% W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b+ w) w& ]8 }4 O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 a9 L+ J  w4 Z,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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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9 D" o# V; B3 y(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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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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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9 z3 \0 I8 Y$ L+ J  z# k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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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3 y: x- w( y5 O! s
2 ^) p: i+ ~6 D9 ?* S" t
“沒想到什么？ ”+ U# E2 l+ d/ ^) t* ~, ~
5 W. z4 c4 V. i6 ]$ p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 k% }" H% H& K6 m
“你的？ ”& g: S0 r8 A$ Q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W/ P. d$ F7 I& P, p! l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 v4 q/ w; G5 p- R8 Y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t- z# I" z% _7 C$ H5 r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w0 [8 ]8 _! s8 B/ P* q!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對。”; P$ Q- [+ O5 N/ x' D/ S2 ?! K

“……”2 Q/ g- S& Q7 t7 |* L+ Y. N4 D
! _" M8 h7 @# Z5 R# E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r8 G# [6 _0 b! N6 l
, h' g7 j4 V! w( J+ o" k
“原來如此。”
" c, \9 E5 g' U* t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9 H9 |: l8 E) F! g& v! c: b
! X% w9 F, s. K0 Q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6 q2 `. D( {8 P* @' j: D" ~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6 g& r$ a- b8 f2 A( d2 B: r5 P
/ n5 o9 u. j" S0 N$ j! Q% v, x/ S
“消滅掉也無妨吧……”/ P7 k4 p4 M; D7 r9 v' `) }

鬼小聲嘀咕道。
/ [8 T) @$ v5 k4 `* p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T" K: ]2 P* ~- r. n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W" J  a7 D: G) p
/ I; I, P# f  G3 D& @$ z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6 R2 H& _3 I% H8 m1 X- U6 o; N7 g* k
% P3 z1 K, K5 C2 P$ X. P( Q, T
“鬼附體啦。”" ?' a7 s2 {, W  Z, y
7 I" b, r( M# m9 f
“鬼？ ”
5 j  }5 ?' c4 H$ S; O+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e1 S/ A2 K' o/ ~0 |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 Q( D2 m* ]5 |* T
“走掉啦。”
7 i" v/ k+ p$ I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2 q4 L' l/ p' l2 S
' _3 W/ f: j" I7 G
晴明喃喃道。

結束/ B2 h9 L' ~3 d6 q$ I  G

“竟有那樣的奇事！ ”! q# ~; [7 a1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 g% a+ P) ~% L% P. [* G9 c) k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6 `, m6 P6 G$ J. Z- g6 T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e4 h8 T% Y# [
“應該會出來吧。”
+ _  N8 Z  b: s" r0 T5 e7 q8 s. y. Q/ k) V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l5 q3 i* K# J  e: x) K9 P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 z  y  g5 P# R' l! N- H
晴明點點頭。9 F" ?7 F0 F$ ^4 w& ~+ e" B( i
* `: D9 C1 C' M; ?0 s
“要去嗎？ ”& Z& L5 b: Q) M. X5 _( K0 T5 z
7 E0 |9 k. Q3 K3 E6 C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3 q; K; \% t  x- r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2 d" u- \, \" t! U& m. h
2 M, ^  D; q0 W/ X- W; b4 N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9 b$ _. g0 e* o' A. u# ]
“是啊，他喝不喝呢？ ”9 B' q! t# D9 @, z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 S/ _6 z( ^+ K( i$ l
0 O8 x9 w2 ?& x, Q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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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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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C+ b3 c# Z3 Q( G& q& o  p
* L0 k9 @; z+ C
! D! R6 t5 l/ P  a) v
6 h# E; }" f/ L# a  ~
一1 k+ D9 a( k. {% \0 O6 {$ U! E6 {/ y
9 P6 H. ]* h6 m
櫻花盛開。/ a1 r; B0 `  @; T7 U
- A/ ^& V4 ?3 ?+ U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i2 H$ l* g* u1 @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S$ }& J: @8 N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7 k9 R: i) B; U7 I, `9 A# k+ e' e; U
/ a. M/ F$ s, F3 V
那是夜光杯。
8 U5 A2 \8 G6 s% I; _% A5 i5 i
葡萄美酒夜光杯& ^/ }3 q3 A. W$ O" V: Z# p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N, |4 A4 s- O: W* s# ]* `& t; F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9 a+ _* Z: |2 r"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 W0 W8 v, \
3 `1 ^  u& H: o% q4 s% U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U  U2 ^+ F6 d0 b5 i! i: ^9 a9 D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 j7 e7 \' x( y+ W! p: x. G% ]
“什么事？ ”# X3 D9 H* c& {  m2 z  }5 t( {$ z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N2 P( @: n% ?+ }
! v" ?; x/ o0 f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c+ K  o# [9 v5 P
“看見什么了？ ”6 \* T. ?* n) b6 E1 m% q
; t% O& [& ?* Z/ q# Z1 N- @$ u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u. D" t% I* d7 m) y
' l( D& G0 H! Q2 A: o8 a' T' o
“哦。”* ^- R3 Q; Q. V, h$ z- |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 k' p9 Y" r: Z: T0 W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_1 V( z' x. ]* |  E  J7 D
1 x+ V# v# A* u/ r$ d# d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 U3 m8 T* J5 }! X# o0 l% u
7 |& w4 Q9 F& g: ^# A" y& ?9 I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L& D1 n* ?  s

“噢。”
7 G2 S& d4 o6 ~# I( |0 N5 Q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u  E- R2 \+ Q1 d+ q

“噢。”2 f) Z6 w6 l6 V0 U: z
* s) }/ u4 v: d* h( ?) Y  O0 |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G# ]+ g8 ?& q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m7 K: _0 X; X6 \: p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1 d4 s& G$ P' _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4 b( b( }% _, x9 h" Q# k- w% A
/ Z* j/ k/ e3 G1 j; H
“有。”

“想了什么？ ”4 k* L: r  T  u- |4 d
  g" n3 c+ q& A. X% g/ \# a#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g! M; A' u3 y7 l

“你說什么？ ”
4 L3 I2 C; u  K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2 X% X! `$ v& ~0 A, U% I8 T( Q
& Y& o/ E( X3 c2 ?" \3 j
“什么？！”. @. x+ |  a, U+ z) W& y" m' O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5 |; w' ?" ^( [6 f

“正是這樣。”$ I$ w2 p( H9 V1 d6 _

“我不明白。”5 C- {" L/ U! s4 j) s

“聽我說，博雅。”
% m- ]! ?/ r9 f0 q# g* V9 x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0 I4 x: x7 Y+ Z& _: ^! g6 t5 V
& p$ z* v+ V6 `4 A$ X1 c2 S
“嗯。”
8 D" A& V7 s7 p" Z6 h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 S  v5 t5 N( O, v! \# V: O0 a
  V- `& U2 i) N$ t, |1 K5 o: L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W0 |1 I" q7 r5 `8 \( N
. B. Z* F, v/ R% ?
“美？ ”$ G& _. L/ H/ E
" y% q% }) E  H: O; |: c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p+ |: `" d! c- g: K/ Q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7 y5 z. y0 P8 Y9 T( |1 o' w0 |3 O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9 I( x4 P. B4 g. D$ K
, ]0 e" d( M7 j7 B. `
“會。”  o. o3 I5 O* o; [9 h" e2 f6 U- R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S( [, T6 c  ]3 I9 O& a
" }$ P' a, G8 |5 ?- \& B5 \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8 `3 d) O; F& g2 O1 i
“在哪裏？ ”3 w) \6 [2 ?/ C3 Y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W) _0 ?9 H3 O" |0 o
: b' W" V4 c0 B! `  D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4 f( N4 a0 g; j; v
“對。”
" B+ u, |. A  B; _0 c% _# u7 k' W
“美也就是咒啦。”& j7 i+ T" ]) {, e/ y3 M  D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L* \. }! W8 d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8 T1 \& _2 x* |5 d$ a% @7 ^

“你說什么？ ”4 r! r5 j9 G! F+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L6 N, ^/ r- p7 s
% d3 r# r) g+ b1 H/ S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0 u0 T: g! y" d0 I' u0 q8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7 |$ D/ P4 P' M+ k$ m4 W* ?/ O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k6 k5 d, A8 w1 t) \0 o6 C) C' N( I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P) E+ u  O; N* @2 T( k# P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6 y+ u! w. k  g. K% e9 d5 {8 o
& |5 w5 ?( Z- ]  u/ ~) t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H. B# N& m) f: r
1 s! o2 O8 `, D2 F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i2 [' ~9 f' [+ k$ [# g0 c

“是嗎．很奇妙嗎……”
' L; l. C9 \4 j/ ?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C9 a8 h) w) s6 F. O

“喂，晴明，你怎么啦？ ”
4 W- A( f0 S6 d6 U4 f! I( y9 k5 ?% g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M5 k& j. ^1 F. O2 E: B# s
$ b! Q! b1 j( G, G: B' r3 h3 s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3 ?7 C7 N( {  I0 [
“什么‘是這樣嗎’？ ”& x0 I' Y' u) g. d

“櫻花呀。”
5 o0 {* c5 ^- m7 d, J/ @/ F
“櫻花？ ”
+ |/ U" `+ c6 h1 B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 Y* N3 w1 v  K
$ f7 A) A, G8 r1 o( Y5 ]& ?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 ]8 b  A  c- \  I
“什么是我的功勞？ ”, d- ^6 ~  t- o$ z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b& c& @# j7 ?0 P$ k* u5 U- j8 x  g
) _6 O( [; w4 g
“……”
* F5 c7 A9 z4 J& L7 D  B. b, c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O1 o/ l$ E* B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h+ V! g. o- B4 L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W; \- R" q9 i$ w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k! n0 e# ^' e8 B
4 U" e& r& \3 `- U5 A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8 |+ ~# O0 ?5 [$ l6 i* {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 o, X0 S: i
7 o: c4 A1 \- Y( M/ S& B) Y
“就這句話？ ”  A0 M4 q, y- ?8 `" d% i* N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M$ l+ `- v- J: c" w/ Q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6 K8 D+ M/ Q6 V+ R2 n
, `: u( q% q& f; H3 L+ ?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8 c5 j3 Y5 m! G( G

“去哪裏？ ”& `# _6 ^. c5 m
0 ~& A+ c% Q. G% L9 K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 o6 @  A  t
“我不明白．晴明……”
5 H" p1 T5 @4 I$ v" Z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6 O( w, O4 S' U: N  }$ J- t
“為什么？ ”4 f2 J0 R- [( v4 F: Q
* X3 o8 Y) r5 {# M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f) n+ A2 \7 B" t* e+ @; c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x0 l* h) _# X: s( T: I  N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1 K8 E8 v" S  H7 C: Q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4 Y+ r3 a1 L- S$ U8 L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T0 p' j0 }+ C5 Z
. D/ t) R8 [" |, A/ G9 t. \" H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6 N4 t3 Z; {$ n8 O

“不出所料。”
  G% ~' j( N1 x* a# G6 N: K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Y5 i2 @% i$ x+ w5 O% j# p, ]  j

“地點呢？ ”$ i& Y; G, q/ a# w& @8 B# m6 {
0 ?" R( ~  y9 _2 a! e9 ]
“在京西。”6 }' J  ~4 g6 A2 e  u8 ^
+ z! j) i7 n3 x" D5 w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9 \& P8 e& X: \- J" j
! O* H7 ?, W% \3 |, x- S$ R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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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的一樣。”
* ~4 o, i$ n3 S0 p5 f0 Z
“那就太好了。”  `1 J0 \3 n2 W
- `. c0 n! J" f; {0 ^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x$ p6 B5 s( @( a8 Z: Q7 m1 e

“名字。”1 n- O- v9 K* \

“名字？ ”3 H3 H( L6 |# `$ Z' k% w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6 c1 D6 K0 X, m! B
: }% y% A9 `! M/ M9 S
“那是怎么回事？ ”
5 w; a7 g3 r' @( V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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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S5 R3 f; L1 e7 v: R&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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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X% d- i) q3 p; A' l* V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o( w1 P+ }6 W3 P# w1 r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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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 _% ^# Z; Q# l) R
& D8 R; ]/ i" {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1 w: d8 @7 T" a6 {: m4 k+ Q
  K+ G' ^0 Z5 j( u' W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2 {; Q9 |6 O- j- h; Y' L2 ]6 Y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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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 N' y2 e9 ?7 j$ n'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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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8 ]: l  q3 J6 {* y' |7 A; _2 v
…“5 d, O1 X3 r* i" M/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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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1 M  j6 ^1 U  x0 f# S& W7 P* k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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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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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4 r3 t3 Y: r' @' T4 R, X
# M7 b9 `3 Q' k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z) x6 J/ t' o% {- L# V. U( n. ^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P$ J3 a6 Z1 o
+ h$ r2 [6 V. r9 n7 V
“為什么你就不行？ ”0 P& @& N! a( w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n. G2 c2 b! a9 d# [+ L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 G% j# g: k# \6 U+ W
“晤……”
( E5 u, M* k/ M9 i0 \3 c4 U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1 _" M3 t1 s. o4 u; O5 Q
“唔，也好。”
. s" B# w! x$ X) ]& }2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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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z! z( O) f- @9 ?  V

“走吧。”( U. k# ]; T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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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i- V$ s  D  D! e) z, T
- J, ?9 L" G: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o8 h% y2 M2 b
5 O0 f. ?" \) b1 j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0 Q+ n: I  N8 _" b3 {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 L" o8 k, p0 n7 q5 T0 @) K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7 x1 m  O3 h) c5 k" |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 ^: p8 B+ c" R, U3 q2 T# t  {7 ]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 @( ?4 f  j0 l" F

“噢……該從何說起呢？ ”. |0 W; b6 `3 O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s" l2 D7 S( E, G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B- s7 L& m9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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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0 {/ S% W$ m0 t& c' h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s- Q/ {2 ^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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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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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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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j/ p7 S) r8 o) M1 r8 Q( f) M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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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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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A$ w% d  S7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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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0 q  z4 O8 ?/ L  B5 M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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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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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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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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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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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 W) G6 N# b. a% u; S/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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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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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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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6 F1 E/ V. @9 G, `' i0 q2 u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X2 x' s1 v. y( a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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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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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3 x& z* {* S" t! r3 L' N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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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K; Z) X0 x: m4 f% m  Q9 _/ p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a( v+ E.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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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9 X" ~8 t/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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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V7 _+ x0 m% _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g# X8 R* E7 J1 _+ @5 K/ D" z1 y
& U! w7 v( C/ o( f% {/ h3 {) ]
“明天會來嗎？ ”" K2 ]: B1 e0 L/ z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9 P! T) Z' ]4 E4 o- v$ L4 n- _5 E/ h

笛聲越來越近。/ m' E7 v( q' o( K) L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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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2 a8 `& |# j& ?4 u, |9 V! G4 z7 b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w2 ?1 Z) Y2 i! V$ ]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1 K) J  H9 M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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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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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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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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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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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t/ S8 w$ R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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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9 F% T- p6 v* b% n1 x. |; ^8 N

翻越死出山+ d, u& K1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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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D6 [8 ]6 L$ ^2 s* l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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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F8 d, J+ T/ M  [%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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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2 O2 L3 v% a1 S/ P0 i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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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9 n/ l0 E3 W& q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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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3 R4 `1 v- H0 f7 o& i
1 q" s( u: c5 Z/ q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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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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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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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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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s( a5 b- K( ^. J; P4 D; z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I" c% O8 R4 r9 r0 p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8 t" Y2 p# C* j3 i1 H5 N5 o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 A6 A' m: U6 [
3 X5 O( m. a  T9 I( K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1 h: b9 b; C) t" _+ A
5 |: ]$ U1 X3 _3 x- ]
“算是有吧。”

“是誰？ ”* V0 s2 L& ?) }; O4 X
- ?. o& D( ^: L' X$ }9 @6 d) o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 i- U, x2 G+ q4 U$ g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D' }( o. j' W$ {+ `* x! P, r
+ v9 Q0 `1 }6 Q) l
“沒錯，已經來了。”' j, [1 m  }9 {5 k. [
" ~8 S4 P/ p; ^7 s: [. H) R
“什么來了？ ”) Q; J/ Z! G* B8 w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K+ G9 n2 y8 L

“接？ ”: y6 m/ X6 R1 ~6 ?9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8 h0 `4 A. H0 T  Q6 ]* K0 Z"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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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d: h# b5 O% s" i9 _0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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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3 O" K: E. b; U) P. a%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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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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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Z  \. s5 Q" }, e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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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N. W2 u- @3 }* o7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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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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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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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Y6 {: r. ~* Q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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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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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1 [7 f  G7 f$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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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8 U& ]8 o  y! y$ a' T3 s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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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2 E: H/ f# _- ^! ?; V  I. Y) x: B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4 k4 y  W% o# U) u# [4 q; i0 e1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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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5 E) n3 w& y9 }& N9 g/ \# F8 i
3 X) g! l. k8 N3 c$ [" z; h: N
博雅跟在後面。! ]: w, y2 X3 T/ N4 n) G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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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B5 @8 P#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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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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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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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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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6 y; u. U* Y" T1 t' {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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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Y& ~- K- u; \, c0 Q4 h; E" v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5 L, W- D. d6 z% P3 g, ?3 K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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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4 Z" i! c" j/ G& h* f2 c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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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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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a, i* u3 d4 z; O8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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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4 O6 K0 A. |7 ~0 Q; q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6 h: n& M- k0 @

“久違了，道滿大人……”# g" u0 W*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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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3 w1 o, R6 J) g0 @2 x, i.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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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1 ]" A3 t& g- U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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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2 Z# ^5 p* ^9 m0 _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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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4 C8 t0 L: K  J" [- k! Q4 i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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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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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 a- B/ P- `9 B& n& V0 D&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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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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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0 Y* x; l* \, u) `8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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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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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 v0 X; `8 b, z( P*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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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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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h2 Y9 H- k5 }- J' K$ O# k# ^7 }. _+ Y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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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v* A" i* {4 B) ~3 x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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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v/ @: \  g2 ?# Z1 e(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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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3 t7 g) Y6 o6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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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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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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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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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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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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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U3 m, e5 k, E. |% B% R2 }

“咒？！”! F4 m- r. C! \3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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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Z4 L, s%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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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z5 x4 y*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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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_9 f' t. F  Z" _. j' U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8 T! U- Y6 H- T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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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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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 u2 v* w: m, K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6 b0 d" W"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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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h& m/ R& d7 R1 X; S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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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4 j# Y7 {& E7 x: d" i9 x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i- D# j/ f0 l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7 n# f( ]3 Y& |

“行啊，你去看吧。”/ h" e; [$ v( |% Z# a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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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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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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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0 D! ^* ?& u: ~6 s  P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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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c- K6 T9 z7 K& J3 P( {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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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j: r' R5 d8 L6 y/ i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9 }0 s; a& }7 L* k1 _; @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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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i. f& f3 _- V6 T- `! t. t% ]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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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R* f  l! w) G( t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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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x. _1 z( B; L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  u" R4 c( W4 V8 K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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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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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x0 M. G/ z9 i, c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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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Z2 Y# i& k7 J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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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9 ]2 M7 m: D/ b7 V; c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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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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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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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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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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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w/ A1 ]- r/ @" `: d1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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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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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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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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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k! T  P. n& n%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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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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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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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z, Y; |( v' m. l# x! a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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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8 o8 j) M. }- |; A0 h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O# O4 Q  c# H+ ?; I- J% r8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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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B  H4 [; V) L.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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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2 |. Q/ Q/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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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 G6 M- K  U. E, f/ h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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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 K7 O( B: ~3 \, X$ h

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6 L% ^: H0 S6 W4 r& K- m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3 g4 J! [' z% s% ?0 @: k; s, o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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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1 C1 g1 M7 I8 }- G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 ?3 Q/ i( W( }+ j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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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L  t8 |) a2 J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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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5 b# L* q8 D7 D( T/ G/ ~6 K; h  q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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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s3 M( H  S  i  c! d

“什么事？ ”4 `$ ^* @: r  Y! a* p- L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I9 L* l% P8 [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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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6 `% M* C2 \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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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0 l! q  f4 S, A1 G* F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3 X- K% K! ]"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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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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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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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6 p; N5 |7 y8 v7 s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3 H2 a; ^5 G' U!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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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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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2 y- n+ [1 Q'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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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U& J4 K& M/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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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7 e0 C; @6 U& b% f* r' Z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h  w6 i& `" ~! e" m&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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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5 I- X& s) ]7 V+ B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6 D" ?; v8 P

“真的？ ”1 ]! E9 N: @6 I7 @2 i. r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5 C6 u& S/ R3 u, Y4 S' b. w

“哦．在我懷裏。”2 v. @1 @* J1 r: g: n6 ?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8 j' u8 u; j# I  C1 a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0 f4 R, P+ E3 h1 u' F/ _&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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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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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U$ k+ F5 _, ?' S- g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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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a7 D& f3 |/ Z. ]

“沒事嗎？ ”5 {- [( {) V"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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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h6 E* J&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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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  Y. L2 r4 ~# T! O9 g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n* x4 g  b- {)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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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1 n; H0 m  V3 t) S  H/ c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U: v+ v7 @- A. Z% d8 I9 L& n; |,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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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2 Q6 R) D! P. T2 n3 I$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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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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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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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4 ]2 i3 O3 ^) C; n' L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U: A! r% }: U

博雅緊隨其後。4 g7 J  \3 f2 P2 C# N( ?$ p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5 m' h2 @, [0 J0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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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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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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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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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j& w9 f' a) l4 @- [8 Q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 V% r* {- v& P9 Y  Y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2 \& l6 r(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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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B+ I0 o) ?- Z) _

“博雅！ ”& y7 U; n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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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K7 x* u7 E$ W9 B/ h9 b0 k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_4 e  [( N4 E/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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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5 K7 K7 s( E" n, |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5 K2 `" P* D- f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V3 Z0 C8 x2 O- ^0 q8 B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8 X& J) T: |2 @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6 C( x  J" I( W1 g( n/ I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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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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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k. V; k2 K6 U, L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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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3 j, Z2 D8 M5 i- S+ r

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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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6 J/ E9 g2 Y$ M% D! N; C: \

你可以放心了。“$ V6 I3 h% z8 n* T,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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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D6 k, t* L$ ^6 J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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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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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3 V( }, s8 u# `1 R! i: s1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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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6 n9 C  _6 Q* ^9 I3 c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S0 m( }, `: Z: {! Z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_- J! M7 \) g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l- [. C( S: ^- |. i;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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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7 s! ]3 ]) q1 u1 _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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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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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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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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