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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 D; A6 Y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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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q# |5 P& k. u  G
陰陽師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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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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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 a" z/ x
一# w- g" x3 t& D- X6 B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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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Y2 e5 x: R* W9 h* O* G7 O
# N4 i4 T3 B; ?$ r" l. z: S3 J- d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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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1 r+ X6 y5 q* h5 h! a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d' m' r8 [( t& U  n
& C) q9 ?2 p7 ^& L6 }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N5 s  k! ?/ r0 F/ ~' o% x& }
5 U1 t2 Q+ w1 N# v/ |- Q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Q" O6 {4 r4 C: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9 W2 }) J  @! D: R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h( ?2 q* l. O* z, \0 B; P3 E
8 q( }2 h7 S- L1 _* w) U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c% G, y! ]  z5 v( p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o$ D  j! \- D* b- o
. s2 m- W+ z/ X9 v# P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8 X+ k0 L3 P$ r9 {- J6 ]4 q" u
, h  ~- ~; t9 d* O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p, ^! i# ]6 P&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F* L4 Z; ?( l& `5 w" B1 L4 R3 Z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_3 |1 C# v* F1 x6 Q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C; x/ j* j) r0 v7 e+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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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k/ k' J1 O# D/ y2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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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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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s% }: J! c5 m
9 H+ S8 F. z/ F$ A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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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z! j" ^# ^, g) @3 h7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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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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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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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R) A4 Q- x! S3 X* _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Q: [: C5 _! ]5 B, X! J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U# L& n% W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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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U: I+ w7 v6 }3 t: i( r( d: d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9 |0 G% G/ v' F4 H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Y; O; c4 I/ O! `- t5 N6 [(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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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h) x3 X& k  N%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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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o6 T8 x7 u, D: S3 F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a; y  q' {" l5 @% V0 j
$ ^% r) I/ U5 R4 k$ o/ y6 H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U& j% B"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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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u4 H, [- t* y, p3 G"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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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6 G! A. ~2 E0 D& l- t; ]3 O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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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J5 ~0 z2 A9 T0 I' _&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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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j) c( K- }1 J  k7 l! F

艮，鬼門也。# o9 E$ t% h" z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j6 |) {6 S9 Q. D6 L( b! K# j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4 i3 T: d8 s5 F5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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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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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r* H) x$ z. z* Q1 P, T5 ?" @(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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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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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8 B; f7 v1 B0 B) V$ u)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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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e, O! ^8 ?0 z& g( w0 _& H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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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Z+ h2 V# Z9 w3 e9 P7 ^: U2 c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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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2 m0 R% w& g$ w# ~; J
7 z0 u  f* H9 i( p* \$ s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5 v* |2 E/ ]+ Z. t" U" h' g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9 O8 T; e3 y+ K) m+ K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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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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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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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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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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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2 @8 a6 w% {4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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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X4 Y, x6 l" E/ l% |' w) J3 u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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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R' ?9 S- _&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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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9 |8 ?) P- m/ P7 f3 w. b0 b% B( _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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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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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3 _' {2 z0 s- Z3 ~* l; a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6 C" G+ j0 B8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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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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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 [5 L. k# @' n-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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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2 A5 j/ Z* t' T/ t, ]! N! r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 s8 k5 o% x& B3 Z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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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Y2 ^' F+ W1 \3 d7 c7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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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6 E. H# Y, }' \  o)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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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2 N. c& U1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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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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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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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n* K0 }$ |: I0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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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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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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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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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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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3 z  l6 D" Y) X! X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9 d. {- e) l6 }# e" s*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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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u5 A4 N: u8 r5 Z

“我也很想看看。”  n% Q, m6 o4 g7 L, ^;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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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j& ~% \4 g; J3 F$ X9 f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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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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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z4 {  x3 n, n* X, L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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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d# y3 H  X& _  T  n: k;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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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2 u* a' r$ 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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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I9 l5 b2 Q3 ?8 r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4 y! D- I9 x- w, W0 f- m4 L: l+ z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p. S4 F" f  k# q' \% G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o# y$ \6 J: @- X" g- E5 S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 o) X4 A' a: s7 ~: @: K3 h. f& n
. V4 q% J' @9 ?# k, d3 B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2 v2 e3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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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C5 l( f6 Q: i, K1 I2 s) r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7 Q1 k5 O2 g) T3 o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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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 p) {5 @& X; N" ^1 A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9 d4 K2 u- H& u1 T* v; M: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 H0 Y) }1 U5 N: ~! t4 u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 T( f* l* H0 p7 K5 w  z
, B. U- A8 V( F. W, r4 l" E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E0 F2 n9 ^& U5 l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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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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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q# w. L- @; N4 Z& U3 u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3 R. s1 j' L( {  v) D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v" P: @7 G  ^( _' W. W  o2 d
0 i* I) U. X/ n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0 r: s! U9 l: T. O
1 k, Y# A6 ?' i, E$ u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5 _' A5 r1 F, F9 \#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2 p4 ?: Z/ |8 G# Q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4 }* y$ s1 n- K; q4 J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5 h% ]4 \7 h" t7 K; F8 Z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 y* g  D" P+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7 J9 K' F* b& W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O6 E5 \/ _% b1 i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H4 r# F; N3 M6 x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5 L- x* s' Z1 J" Y+ s& M) Y
: F$ a9 g5 {0 v# o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R2 y" g4 W4 j. k7 d1 W! T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v2 V3 ~. I; S' K
  N0 z$ O0 @+ ]* `) o' S0 Y- l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p* R4 m: a7 B" W
( ^5 n, j3 C4 A6 D4 m/ v* n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4 e* ]7 U2 q' S, S6 z2 [5 O
, K9 ^/ C: b8 {5 I) s, \1 x! {4 O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5 ^: q7 m. u, K6 t# E( N: c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8 Y( M% a* ~2 |1 Q, `  c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D6 r6 l. d* C' y" M) I; Z) _
, s9 J) C8 f! L0 H- v1 E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g3 t% M3 J9 }/ ^% n3 L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c. Z5 A: c2 A3 n3 k/ l
+ }+ j. N' k" T$ U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4 @; `! s; L5 M4 Q$ `5 _5 w
( m6 X& |# c' M  e" ]  _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l6 p) t  Y$ S7 r# X
' T# ]" G( y; \; i( p/ Y
! @8 L7 j: \/ ~) i2 A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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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M6 @+ ~8 i% c#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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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F" q1 q. S9 {9 D
$ z( \& D/ ^7 ?  o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h' _; \* R2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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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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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G6 O$ n$ P  H0 p( {+ R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4 z* Z0 J* q& @- v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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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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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H! Y& k8 I0 ^$ m3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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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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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a( S$ ?( i* A$ {1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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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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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Y. t: K2 j5 f" g8 d8 n7 F) L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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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 ^! k+ R- V7 l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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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 H% ^  ^6 P; _3 X(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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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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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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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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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g' \  M5 H  h6 ^& |- u" e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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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4 O8 Q$ `, U( I( G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s' q/ ~" N# ^( P8 O7 B) B% u

“什么時候？”7 u5 T) H) W+ u  V9 K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5 i  \" U( x6 y, A" ^, M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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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 \( g) u' a+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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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9 q: a* P! p# m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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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6 s1 U, B/ U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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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R. n4 g. V5 a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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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D2 c1 ]. b3 e* o" S0 }

二$ L  ]7 i* V1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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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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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R1 D% n& b" K& L9 E7 U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6 y( F1 C1 z( S& {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9 Q9 E9 k) `2 o) h" u/ T# G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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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F0 {6 r, n/ f9 Y- T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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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5 m4 g, u$ r, @, X( h9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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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S0 F" n#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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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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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7 Q$ C. p8 ]/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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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q8 P# I/ \' F& [/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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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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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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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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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k1 c) D2 t* e: g; G( A4 S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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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9 h# Z1 o! U8 Q+ d3 b, F6 q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M, H& E* Q6 C5 l& A  l8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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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K) A4 Z, z2 f7 V. p5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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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6 z0 N" M( p" I  G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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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B& }+ |: ~: h$ J5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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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q+ z  t" @4 D, r9 h; @; D! g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4 F0 C" A( a8 r- ?: _1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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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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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u( k5 O4 J; E) z1 A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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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a& P. s5 \3 ~& o' Q: D" P  |5 C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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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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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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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8 _9 Q% p5 @$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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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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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m: X: ^5 n!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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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8 p1 _! a9 C: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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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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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K1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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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8 ?2 n0 Z2 a6 a;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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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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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f) o- x; z' H

“敢來這一手！”0 ]% K" J! t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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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0 a. x; a& D, H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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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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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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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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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K3 ~3 l7 O. ?4 s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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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L' o- b# j7 x0 W9 A+ x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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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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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Y" I- p( |& J5 t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2 G* Z! u$ T, h& c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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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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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1 r! @; T1 v9 G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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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3 x) r) e1 s4 \# A' ~8 d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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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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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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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1 z6 j& a4 u1 {1 z3 F' y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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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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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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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 `& a; ~: P4 E+ ]5 ^& m6 k* k

“沒有好轉？”" T" }6 v' [+ ?' p9 p8 o5 ~2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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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d4 V9 y: `6 }/ L- y7 {0 U" a  n

“別的什么病？”2 |/ I4 P" Q0 m2 A

“是狂躁之症。”5 f& o8 e% V7 x7 j2 S. D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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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T# E" X! i. L6 a5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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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9 L$ ^5 V+ @; ~# {0 N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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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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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3 b* @! C;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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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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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3 u3 t/ x& i% @  r7 B1 a. I/ a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X/ p) o5 Q' h/ E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F& t: G2 i0 `3 S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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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6 L( X! S3 c* f9 a' E  {% T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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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1 ]. }1 L8 {" w5 f( ~5 ?# @! X/ N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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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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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d( x* z  `) h) L5 I! v/ }4 Z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0 E$ I: T' o7 K#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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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5 R6 @0 ^7 g% d# t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  t) ?: Q1 ~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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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S# ?% z& r6 V

他大叫一聲。( I  d1 t3 ?! S+ N: y9 ^

“怎么啦？怎么啦？”/ [# c- x: |7 k& G$ U8 `% ~( g5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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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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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2 b; I2 m; ~9 \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U5 D' c9 G& g) r5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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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 t" l8 N' d& G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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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6 o# q7 ~6 I/ g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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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A+ s7 X& L2 [$ O3 u% a; i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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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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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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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N( Y- w  n'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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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4 q; K. C2 n- \, K- S. b; J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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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 e* Y; N; h"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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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 t8 N  n( n

“是的。”: |" l* j8 @* r9 r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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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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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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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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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W: a9 k( p; v- O- l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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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6 u/ ^9 W3 _9 i' O5 \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7 s% d/ F1 a3 E, b; I3 m" ^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4 x3 Z5 z$ g+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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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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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7 k' R7 y& w3 A;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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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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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6 U8 b4 d! }9 ]

“好癢好癢。”6 W1 g9 H5 u1 O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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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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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i* P4 a- a: L& a, P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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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0 r" L! f+ ]7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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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9 N1 @/ }& j/ {  ]0 {: }) [7 M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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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1 x3 T! q; k: n7 E7 n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Z8 ^3 q6 a3 O0 ?#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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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4 Y1 w6 A0 @" C3 H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8 I) w6 m$ @( m  `/ m  S# f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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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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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4 z" g8 [) X1 U# t. g3 m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_3 \5 K6 h# T0 w5 e2 k9 `0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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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i+ f1 [3 h5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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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y# D+ t4 ^7 [3 R3 _+ v4 J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2 i* \5 ^# {$ j) o- N7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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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5 C9 I* a2 Z1 G. x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6 S1 A9 u; n4 q' s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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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8 i$ \2 s. ^# i9 g. ?+ X4 s+ o6 b6 O- k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 Y0 p) i: N3 p' E& X: V% i

“陰陽師？”& X6 j. U2 ]2 o% c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1 l4 {9 j: U5 P/ \2 R, J-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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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p0 \7 f% n9 D2 Z! G1 V. w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U, k! a& W3 r7 W/ [/ s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 {7 ?, f+ A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好癢好癢。”! Y7 T) S' V8 G# ], s' Q)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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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h8 Y' \(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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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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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I9 z; H9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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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O% O) y0 T+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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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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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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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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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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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0 _8 f$ P8 L9 V0 X# F)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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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8 N$ _8 J. w1 N- N: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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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k7 \, z6 K- H5 B  G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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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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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x& l3 Y8 V! C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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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g3 T# K1 ~: P' }* B: i;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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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n- w& Y0 i, h0 J5 m

“開始吧。”; _! s+ J7 l4 Q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3 e; z0 G& `( N# a)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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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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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5 _1 i( |7 Q, |5 [' U5 Z9 d8 l$ S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9 O) L/ {3 y, _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f- q  U" d6 c4 {# J" m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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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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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D; a. o4 `" h$ q+ Z( g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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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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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6 U: d# f0 a" p# k3 j1 K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J4 |3 |, A1 }2 p: }) U! b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H: Q: q* B& H2 o! V! ^$ Z0 l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7 x7 W0 ]6 l% I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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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9 }  _: F, T  W" m% }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W/ Q9 Q" V5 ~$ K& Z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y4 y& @" _7 U) h8 ~3 d  y0 H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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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5 m. c, ]% G/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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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0 c/ L( R( y; q2 V1 z  G  j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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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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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9 t4 t) J- D# q6 K' w

“好了！”% H' \# ?! [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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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N. x$ `3 Z% L)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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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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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7 ^, s" P7 C/ ](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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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 T. Y$ h1 L8 D1 z0 z

“啊！”

友則驚呼出聲。7 \" p2 ^)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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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 C1 }# P4 \9 A& O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J! H! d7 L+ J" P7 c/ u5 q1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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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5 {8 v+ I7 H" h( H, z! C# ^9 X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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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Z+ F% Q; R. k' f$ a- l* y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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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S8 N3 Q8 f! }: N$ N4 w

有蜻蜒似的蟲子。% o1 Z5 P) o3 y+ R' N

有蟬似的蟲子。  d+ A5 x& Z4 M& z8 L: b) `) d- Q/ a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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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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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7 I  K% A; h$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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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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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J6 A7 L9 q4 L" C* k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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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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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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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0 M1 \! ^6 S.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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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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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F, {  `) q*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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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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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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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8 W9 _+ Z7 C  l5 u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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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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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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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U- r" x1 y/ z, I. L. u& G# F# N+ I! k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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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w' G8 p. @, m$ V; F) V" ^

“請務必賞光。”4 n/ O" _+ V) g9 r" f+ _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3 _* [$ G" {$ a  R4 E7 N6 N

“好，稍後見。”  j  j: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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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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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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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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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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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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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5 s- y, e+ f3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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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1 |$ K) y" v7 E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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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 a' z4 t% j+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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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7 F+ m5 M, V. Z6 P. v# r4 ?

“應該說是仙丹。”! E0 ?7 \3 K3 s3 l

“仙丹？”. G* j' N  F. Z( n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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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 S: S: S. w4 a/ f9 R*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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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1 [+ y9 z! J6 r2 s8 H2 H% ?( `8 K

“成仙？”7 u+ H( K: p1 T& n. q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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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 R/ w7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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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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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4 D  k0 M$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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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S# n0 w* C& `! y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Q# P0 n; P" h% _9 r' z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4 N; p" @: r& m  g;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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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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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P% l; G0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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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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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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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 I8 O. X- j. Z-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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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  m. S3 b* |; B- P% h- i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6 D1 w6 Z. L&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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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M2 y, _% s+ [4 m: i; L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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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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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I6 G  \/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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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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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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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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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j/ g; N6 T1 V2 R! M7 H, I! U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7 V7 r! {, j, X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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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0 `2 ]+ P6 L$ n8 {*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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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B" }% @" e1 }, v9 N) F6 q) _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f8 V8 K+ S4 s4 t- q%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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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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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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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u% J% a* Q$ K6 Y6 j1 n* X- a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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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a; t) z3 Y2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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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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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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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8 C4 `5 p8 a9 u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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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R! j) @' g(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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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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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K4 P6 k7 a" r# Y; R2 j* X1 h2 R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4 C& v5 J' K9 m) B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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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C! z* |- P; t& S# M7 o% X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7 B1 ~# a" |5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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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P9 h  E7 R, _5 D$ i, r0 M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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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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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0 l* ]& t9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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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8 V, t' Z- a- y3 o*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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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 m7 A9 |. {  H" o9 z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6 ^% E4 C- s! t: j$ \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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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S. |1 y2 T) v) P6 _+ a' y3 n. X$ @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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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I2 _. r' \" W9 q7 l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N) P# _* f7 r. a% B+ T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 F* @0 B1 V, {" i* K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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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4 H& u/ P+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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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1 l; R/ e2 k1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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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J$ Q1 p9 Y% h' z! P6 c: x) d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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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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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3 B( [6 E; n, U: o" T! [+ W8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5 R9 ?, I* A2 E& y' A: X8 a0 Q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  K  g" q4 k0 z0 f#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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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U# Y, j. E3 b

“問他本人？”; N: I$ o) N  {/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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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8 ]& c* D# v3 _1 r0 F: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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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7 N. ]- W!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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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T7 u. ]2 ]9 e7 Z%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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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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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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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F- F3 j. x#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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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 w% ]: M& Y) d"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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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4 j  j$ z' C2 Z% W4 s/ G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1 N- c. T  j. P! L+ ?6 Q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s) q0 Z; Z: ?7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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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t" K3 `  G6 v. B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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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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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0 X* s, j% U) I; I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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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0 a; t( v4 u! P) j; I  z6 n6 d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z  O6 s9 U/ r3 L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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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L* W5 _! A2 A7 g1 V$ K5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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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 [6 c9 x! T9 q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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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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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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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S8 W8 h! V3 b9 e6 O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z* K- F! k: U0 D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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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I% Z2 z9 X. u5 ^6 J+ k5 t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6 \3 V( v( F1 b1 e
. X, r  A; P" O* S% d* G+ a# P# O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2 H1 r* ~" G4 }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6 K- x7 R& \# Z6 y  s" S4 n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0 m: _- C! t5 o* C3 E5 O$ U' Z
6 L: H; c' i! E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C$ U2 u( c6 T) @; J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9 v6 [' L, W& M# T, `" l
: F. P7 P$ m2 a  f+ f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n5 ^7 Q% \9 w. x" J; Z' D& d
! Y9 z4 g6 j7 A7 W2 J# y$ V  v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p* G# O- ?* j5 D0 o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6 @2 Q! E  Z9 A4 a+ x: A/ {1 w+ o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6 E+ E- Q( A7 o1 y: t
% T: A1 ~9 Z: H4 g7 `4 X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p; |3 Y, k2 I&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9 P+ E& ~- r8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1 d& \$ M! u& C( P! K0 V' o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q' R. p3 l1 r% ]" w% a2 f
向空中。
# U0 N1 N. ^, u, E# c3 E8 R) r
“這是最後一塊……”8 S: H# ]/ M0 J& B3 e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n( _# n+ |0 S

“真是好酒……”6 Q; J: z9 c( Z9 h/ N/ S6 d" M- m3 @
5 A2 m; n5 X) \/ X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6 [) v2 ]7 a. \) _3 I$ J0 Y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C( B3 W3 X# k+ q' e
. j5 n+ d9 {+ A5 z( [+ b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J4 x- I# b+ l* ?3 p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Z+ ^9 f( d( P* ^) M+ i- B
- V  W1 R) a) p, d+ [
“唔……”1 g6 x6 f) s* j: F# a4 y
, [2 q0 H+ y- R+ _9 B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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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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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0 D* `$ A& q( b3 ^
! G  [* u: \$ c0 ^5 l
+ J6 C! b) h; o' ]4 u

一2 S6 z0 R5 P/ h
4 E: R, r( C# q9 A/ c1 V#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9 L# S5 C; {4 w- ^& E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4 E# H' n8 W& e* W) c' A
" i1 b+ X& t, p3 @3 ^, P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6 D- E1 {0 ]' m. ]4 M

此刻是夜晚。
& W/ x; E' P$ z- r- [$ c- U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r0 @1 U# h9 H0 [  `5 U(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p2 J5 f6 n) p' [
& K: h( f6 f$ h% c: ]! ^3 p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Q" D8 @0 a0 m  Z  Q4 Z
" j$ E' [; I, E/ n! u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R; A( s8 ~1 k8 k- B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v, {6 [' Q;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4 e; C+ y1 z1 v1 z) q% B$ Z* B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e. I: f, r) u, U- `1 Y7 E
- O9 T/ J  y# ~: k4 V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5 E+ u& ^3 W! P* C# X) c% B( Z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7 C) L! G& s7 O1 |: M7 Q
+ b8 f( g1 O" Y- @7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1 t" n/ c, z# v6 x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2 o; X5 j, R, `* G" P% y8 V5 z5 \$ `% W2 U7 q
0 b* U" Z' a5 }' l; o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x! ]) [8 ?% f+ z2 z+ N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8 e$ s. F. R; t0 r, _1 d5 L3 D
琤琤. 翩翩飛舞。3 H. X+ C9 M! z$ N2 W
6 H8 b2 N/ L! ^3 X
琤琤. 翩翩飛舞。
; w; V7 R: X( M0 h+ g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G( w! q( G& ?' M9 X" \" o
2 z! P( d4 t4 F" q- n' u% {, Q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8 h  J+ K1 ~( S* w.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8 |0 a" o. r. l, R% ~
3 @% H( w% x2 p9 |1 _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7 U" v% }& R6 D+ ?
0 F0 x% V/ I2 V8 z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1 o1 l/ U0 V/ ^$ R/ |.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1 q) D: y& R: a2 `! M) x. R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 b) T  A- T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1 |( _4 b4 P( D6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n; |5 g* H/ p
, n  f* [/ ?% F* C* o. [6 E2 D9 W3 `" I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U) `6 a. a4 D: ~3 v+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4 K4 G9 j- G* D* q' t0 w+ E2 {9 P) M
9 J0 ~# F2 n# R3 L2 e* R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4 e: U" U: c- e  s2 ?# b
# G! u+ R/ L2 g/ X
又傳來了說話聲。* t4 M; ]* y. T
! g5 }' V; R3 n% X# N- Q, f& {8 t! j
“昨天也來過吧。”; T. w. W* e" t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9 w9 c% ~0 \" m2 N& G& c
/ e+ }( f2 [# G7 l7 o% l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2 n' A: ]3 D2 R& w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8 ]( I# X  l: T; i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n8 J* E% q. i$ C/ x9 l
& |7 k8 b# [" r
“噢？”
9 X/ i, M  a5 Y, J) {
“我就先告辭啦。”; b$ Z, S8 D  I& e
2 _# v" y, c9 V# i- X
“告辭？”, C+ J( U; I! {' v- t7 u
+ ?* w) F: X, [8 n0 }  C3 v2 V' t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J; Z, d9 i% k
“哦，嗯。”0 W9 b4 J# V% z
& v- j2 ]; F- a) W) g1 t
伊成不由應聲道。
. h! O( k/ Z* k5 ], Z. \1 m
二! O8 e7 P; ?( ?3 Z2 X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7 N4 `6 s; |
& {% Z$ `- ]* Z" K# ]0 G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q. P2 K' w0 H* f/ `! r
9 h7 y2 X- ~8 t! X, q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J7 j2 l3 }. Q7 ?4 c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q  |  z# G  t* Z
' S2 ^+ P" {6 u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J1 T: X" ^; [0 K/ h% w. H
" T. }9 h$ `' H; y2 H' F# N  x8 |5 L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_( P* k/ ?, @1 I3 j$ R1 W. s
4 _: I$ Z) K0 d; t1 V. Z4 s7 o  v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c' _( Z; j' Q2 x7 \; \9 d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u' R( q) B( x8 [! h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9 q% D+ s; k) ^+ _6 r5 d( e6 d
1 E$ O  v8 e/ W- R- W5 {7 }+ X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o5 w# f1 Q: ], c* `$ {0 W) T3 G  D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3 l8 U) X* X) S1 p" z" W/ s

“櫻花怎么啦？”! F5 Z/ w  ~& y( b6 W
) A! u+ }4 e" a5 a/ L- _: U
“就是說。那個……”& P& g; M8 |6 G- V
0 }4 A" h. U- w1 Y
博雅支支吾吾。
7 \, B1 Z! N- a2 p' R
“那個什么？”6 T, j4 O6 k! O" D2 C5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5 W3 I! u& z2 ~! O# U  E
“人的生命嗎？”! T4 b2 j: Q0 B; c% b1 q3 _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W- A& a2 W. ?2 o5 C  K
7 Y6 c4 ^! w0 G- {* h9 b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  T2 t) R( B/ f9 i( ~  y
& `+ t- \2 p" V( E& U
“……”
  k( G' H# _: s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u2 y, w, T; u: G- h% t
“唔。”2 O; q: p! A  A* G+ b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4 `! `* k6 S; k$ u$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z5 S7 V- b! D
$ u! G# X* T1 e. ~7 i9 R. o# K3 E
博雅雙頰微紅。: m" E& G, X) @7 Y/ }9 c7 C

“蜜夜……”7 d! @8 e+ n+ [% p" [; ~- l
. \9 u7 [4 `9 \9 k: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E+ k# b  C, r) |  p  V3 E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9 o! P9 {; @1 T) l
  q3 k. i. w( |/ G; m2 v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5 }/ X$ J+ i6 T) B0 A)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j6 l( ?  V$ m8 |8 c6 y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4 M6 {. I% a1 E; v# D+ a+ P# S
“不是嗎？”8 @2 [  P% w6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b$ O. y+ ?.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0 K+ z2 n0 X8 m7 @% w
: D% C- h9 l# T- M- p+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d. L$ [3 Q4 x$ W

晴明實話實說。
. `2 d9 L$ p- `- a2 ]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g2 |. v6 ~$ y6 X5 T/ o1 X

“我就佩服你。”
, u  q3 J  @0 B' a
“為什么佩服我？”
& m6 e. x4 q" X' f7 U7 n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y0 u) m7 i  o  |1 T) N7 w% x6 B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9 [& k7 |2 H- i1 q, L

“就是這樣。”
0 L; P8 \* D" C$ \5 j
“怎樣？”- d) d$ u# k  v( f* Z4 G* N/ l4 B
0 i+ x4 |5 ]! ~: l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w$ M8 @6 f" O" `* B! d" D. f
; K  X6 {+ h9 f) K$ y& V  }. W-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7 Q6 U& z6 `2 ?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A2 {/ P* f  w) N
“沒那回事。”
6 G, Q4 }* F& F' n/ p  f8 H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 }  U) C* A9 I; }: p

“要緊事？”9 R3 o* C) Q( S- f- F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2 ]0 a4 m. q+ ?+ {, O2 R& t7 K, D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U9 L- K3 i- u; l' E# V0 x
“是什么事？”
1 `" G: I1 z: V, H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3 P( W' j- K' R( _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 h! {/ t# z* K8 v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8 {' u% t& O5 a: W- [7 A/ r
( m9 B7 ]2 V5 Z  W; m! U; s7 f9 E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h4 b. A7 j, x+ N2 r
“怎么個怪法？”$ Z7 O" k- R$ I- m9 ^, u' J' |- @( E8 b
1 V6 U8 y1 @( j% Y& E5 M% G/ c, @5 Q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T9 B0 T) D8 A/ z/ O6 C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4 ]% a: S6 ~. G/ b: [
/ W, e6 Q" C9 E) T+ N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8 c5 y- Y0 M- Q2 u, n; J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A- Y( V- A2 |5 ?% R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6 t& u6 b  ]# |/ R2 g5 I5 c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9 x; r( Z9 y$ @( m- N6 v0 K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8 d( `* U6 M* r+ G% m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 Y. |) M9 Q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1 V( k1 |5 d, q4 W) J: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 D; H+ P- u( F7 Q! _' P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4 E' B! c5 m5 N7 M6 z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4 Z2 J. q0 {, \
據說他這樣說過。6 N% |6 b$ A% |3 C& b: L7 J
$ B2 _" j) r: d5 p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7 p, [( |- [  d2 M8 {. @% F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1 _3 I! }, l2 b+ z: i7 @
* T! e0 U0 o5 u) N0 ?( `# b  C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K; I( N+ k( h# k7 t: D. \, x$ L; D  B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c1 E$ ?/ O+ R( t- ~& P
% Z4 H& ]  Q; {: d/ s+ V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r9 |: \4 g; X. S3 d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3 Q6 z# F" y/ b2 ]* B# E! m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V* U# C. C5 U2 G0 n0 t$ |8 L
' x  X. r, G( Z. |! y5 v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3 T9 u5 _' f2 m9 d  N: F4 e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 A  I$ s9 T5 r; T4 B2 E3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0 E& {5 M( h1 e; U* Y$ c5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3 j, x, [0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 |; z/ F% e- B6 F
- g6 }5 f8 B: N: W! ^9 j4 C
話說得沒頭沒腦。3 O- v( W. H0 q# ~! G& g. n; E1 N
" p; e. Q& i  D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3 O7 T+ m$ X) E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p& ?5 k4 T6 e' x. w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Y8 X! m  M) b
7 n! S! ?. d( ^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s/ Q4 P$ C7 f

“那樣挺慘的吧。”
6 n. r: K& P0 Q# r% [% S
“什么，想出來嗎？”
# U3 i' g& x# f; K# U& t5 J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a6 P! t$ u) C/ ^
/ F. ]( G8 Q) K: K/ }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R# |* G% W1 p+ R/ L) H; o9 z
2 j$ [- a8 R- e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j5 b: Y- T% F! h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8 _; S, h1 M" E/ ^2 y: G$ L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k" ~" v$ J2 p% X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M/ o' }6 `& x( G& E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K! o. I( q$ B/ s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w" ]! }. _$ P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K# p, }/ s2 r% V/ K6 x
( b6 m$ h2 z3 s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n( u8 ]4 z: t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J% |+ E* s8 `! U3 o9 ^
- }' e2 |2 `% L: y( x& I5 g2 H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3 U4 Q  y) S+ [- p+ N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 F. `2 l8 J/ W1 v; `
4 Y5 M1 d/ Y3 y4 ^6 w: I7 l2 R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6 ]5 t3 \% \7 C  n+ z& ^* J
1 C6 A3 X' ^: Q: ~3 h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 T/ x7 }5 x4 Q$ I6 o  A: Y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7 x0 C! O# X2 _1 {, n' F1 a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4 d$ }1 t1 \5 x9 r% y" ]: n  Y; z
“呼喚名字？”博雅問。7 F% |2 t) T- C
6 @0 m& H: b" L& s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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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6 n: e( d- e0 H. D

“不。”' X& @9 H+ V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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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9 m. l/ ~; f*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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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e, l/ c8 C! i% r0 U8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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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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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9 w3 l4 n. L6 M: g& {

“走！”- b) F' P- N- ~/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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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1 X; l5 h6 y" U1 @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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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j* L( ]7 x& J+ B; T' J! S* T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b! U$ R# F3 R!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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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N- N; o2 Z+ _( ~% N, |
1 F( F2 Z6 k+ ^, ]: ~$ C+ I% j
“你說‘山’字好？”/ C/ {$ q) O( {  x!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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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n: W: |/ T) X! i
6 h3 m4 A0 E+ g7 Z% Q2 y4 {5 t; O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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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P# k,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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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U& O1 g$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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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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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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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3 K7 y9 s* U" J9 V8 c
; X: `( a7 ]8 e' B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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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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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6 e  w3 L; ^( y' u4 M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D$ Y: s4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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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1 b3 m9 X8 v. Z( R2 X' g: a

“想看嗎？”
3 d( A- l" v! h! F) P- s( X
“我也能夠看見嗎？”1 G' ?* M7 K: V  E) j: v. y$ S: b' F. m
2 f2 f6 t$ f5 x
“也行吧。”3 p8 D' J" h  ^
! y6 D/ ?, ?! n5 z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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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L9 {5 b4 w3 t
2 @4 V/ t4 e' ?8 {- ?2 c; B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2 d# w& w5 N) i; r& G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v- k3 `  I, g5 C0 z& O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2 b" U+ k; g# \

“啊……”3 Y1 w! }% ~+ u; ^6 y6 q! y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2 Z& M6 k' o! D: a! ?. ?4 S7 H, J: G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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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8 V7 d. m6 B7 I- f" e6 e" j0 L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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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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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W: \9 h: ]: D% p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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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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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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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9 E! v9 |* ~- q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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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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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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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7 Z7 U2 a( P+ m* B: o%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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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A. s" `+ L, P, N4 A3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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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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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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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p6 P5 k6 D# t) T  _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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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Y  _* _+ s; l* d7 ?8 `# T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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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Q4 \; i! O,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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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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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0 ^) j3 H4 Z3 F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y* s/ @- F" W4 R4 {7 }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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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l1 H. t' V7 ?) w) P8 t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9 m, [* [3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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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4 S$ `0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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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J3 m1 ^2 [4 @) N6 @6 R( M'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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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5 w+ u! |0 d- Z% o9 j6 |  i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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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6 ?6 r4 v  D! I! p

“什么事？”保憲問。" P! ]0 y# U$ h5 B& C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5 x8 L6 V8 _' k: Q- F

“你說‘封山之法’？”, q2 N7 m4 ]& ?' p# s9 `
8 y, N5 P9 n$ S! {% P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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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D' P; k# v) s- z2 T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I8 R: D& l# V5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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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x' G' q. ~, Y% f
9 _6 v3 ~7 n  `9 O6 `7 q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9 @; m* M* L2 }' v. T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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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1 J, Z7 Q(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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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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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A2 x' a/ ^" |, h
4 L& P) k/ p! s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R9 A5 W# h  r. |1 q

“是。”) g) Z3 ]' P( T2 z% X,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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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I* `/ ^9 t7 T4 B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7 N9 p4 E  v6 i
“是的。”; l, V$ Z6 r  Z

晴明點點頭。3 D4 u% R/ P7 B: d+ J$ [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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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b& }5 W% `! m! X2 q- F  h4 m2 B) M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4 H" h& X7 }! G6 ?# k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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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a# N/ _8 @7 }) x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6 w  e5 q" H# ?2 l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 D6 f( f0 G' k  K' w; _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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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1 ]2 b/ @8 x" I+ y$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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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R& u1 _, d" W; n* \9 g; X0 H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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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 b: J" m) L: t% f9 w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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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7 _2 h, [2 k' e( }4 d, Z) c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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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K/ e0 H& v$ h! x! m-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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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i4 s( q, H+ ]2 A7 U- E# i
4 _7 {7 {- s' T
“我射出了回頭箭。”% s, V' t; R* X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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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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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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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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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i# E7 K; ~2 Z" E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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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H: B% `# u+ v3 |

“哦。沒有回答？”# |5 m7 d/ z$ P1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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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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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U- _  V4 [( m  {& ?. F4 U) Z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b/ R2 |0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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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4 O, T  |0 _+ Z. d2 e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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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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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1 A7 T; b* `/ ~  H, s' z; b
" T- b0 C6 A2 z
“請問。保憲大人……”) ~% ?" d; y2 y0 r$ o% |/ d

“噢，什么事？”
9 s1 M+ p4 C5 U$ p. |, l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0 E8 N* W1 r9 F- A" v: _4 Z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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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6 B9 o* }  O' r: W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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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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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3 Y: I4 I6 X& R/ X- Z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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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2 H' A* a6 U% A
6 Q! V- D0 t/ X% s1 L" F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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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6 Y) P. r5 K) ]5 M
  S, j) }; l% g
六. d% b( V' ~! o2 W/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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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0 v: N  Z! T7 r, g  p# x& T2 j#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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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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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x9 a/ n; R" }. A8 j: N& ^$ h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Y- D+ ?+ c4 `8 H% ]1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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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X& C# r1 ~" v1 E8 t8 q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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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A4 F% H9 A2 b2 I- b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3 f! [* o4 Z: u8 g! g" t8 b$ b% L' s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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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S: u/ b6 H! Z* n3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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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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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7 u, v" x2 @2 L% e!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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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 b& O7 m" q8 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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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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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k; }9 p/ ?* D6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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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C, M( s  u'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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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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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8 j/ U# m8 J! ?1 {. c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1 O! y0 O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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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M' d9 H% J( J3 p* f&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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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9 D  J9 t' B! W& S6 n. c% R$ k/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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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1 d2 L. ]6 j* @7 _! ~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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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e0 ^( M8 j* x' h  t$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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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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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Q( u: H! H9 V5 Y) z' d'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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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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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W  `' V1 \& L: K2 |, d4 F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6 Z4 U$ E% n1 \' h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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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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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6 t8 [% w6 j% p, j5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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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V# {$ U  F& d# c1 F# k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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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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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1 R; I/ ~( e  I; n1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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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d2 w6 W4 F0 H3 ]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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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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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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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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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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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0 ~: m9 m" ?$ U/ G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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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u. ?( M9 M$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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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f! S9 _5 h2 W7 Q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3 d/ n$ c8 V& U'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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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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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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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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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K" o7 s, Y  j, A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8 |; j$ @# a, I3 S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p, m" Q1 }+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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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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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1 I8 D' O3 p, V4 K+ l

“錢，和欲……”+ a9 S0 a3 M4 v% V5 I

“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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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c# [7 n) `3 ^$ a) X1 w$ r+ g
1 \0 I# |# {; V1 t4 m2 _: k7 P
“是的。”( w# k# l8 C& z2 U# p/ ]
4 m, A6 f7 q" W1 u  o  f% I: m
海尊點頭。! y& P3 M2 R  K/ h"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N8 c$ M+ @: V$ |1 u$ ^
% A$ y! o2 h; X* s, ~, R$ o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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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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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w5 U# Y, i5 ?
% _# Q/ [) ?: ?3 ^+ u1 e4 F  K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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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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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X- H0 l8 m( K1 U,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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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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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n" A2 M7 c+ y- e. H0 c0 P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u: Z3 V" K* N!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M( e) Y# p7 i4 K  {. A9 D" C

“他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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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
1 S" n; A# i# t1 |8 f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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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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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O0 q$ u

一' U' k9 ^4 U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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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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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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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T4 @, z' h) y1 P, C$ ~) g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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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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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V& V9 D1 l$ T# u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P; N4 \7 l" T+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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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p7 Y& B; d( H# Q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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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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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k& T. L. M3 k- W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o. @: o4 n& m0 g8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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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K2 x" S1 w8 p9 a% k
) ~( y& x- I! a) k
蜜蟲。

蜜夜。9 [% l; I6 M' o& ~& B( r5 C7 t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7 F4 T- g1 j& F* I1 Z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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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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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0 R0 y+ m+ r  C% `4 b+ K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V) V& I  P  e6 Y5 i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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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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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5 T, t1 U1 L( e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t7 ?. \2 J: }6 C+ @' ~

“哪件事？”3 r0 c2 R; x.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  F+ |: Q1 x
“抓住再裝進去？”( ?6 z8 ~(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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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1 N) t% W1 a- j; r* D2 p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8 A; Q/ m. T: W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1 m5 w9 D" F6 @* T5 u/ v) d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7 w+ |. C% H/ X) h$ Z/ J
" O1 E' o6 {8 f: o: n
“沒錯。”3 o5 d1 C# _. K

“我知道。”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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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2 B( f2 g( p/ a/ M; p* E
- H5 ~. J; `4 x1 p* p8 e0 }( I" Z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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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D# e" g! b) x2 [5 X# j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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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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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6 @. H. h& U-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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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8 U4 S; M1 y( E# v&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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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O& @$ q. {- T5 {8 z! l5 `% ?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w# e* g4 z% O7 }9 e2 R2 l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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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0 s0 v1 W) C: g9 `1 `7 E$ H; m, o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r7 i8 N0 y- o
4 m1 z; Q; N) H! J, k" c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4 z# o+ y) D. a/ z6 x4 j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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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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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O( L; C  b+ U1 @# F, W

“宮中無趣？”; o' Q& f: O' g  s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5 q' z1 g1 O; q9 M; |2 f

晴明浮出微笑。9 f0 A# D6 w8 g" e+ N

二' \9 M& m9 k) A" C! |; o( a& R; \6 z
- |) u( C* f5 D,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J: r" ^. R, [' V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b" Y0 d! U$ Z4 y- [* C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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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u6 p4 k# h- o9 ^5 E;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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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 w7 I* @7 n: b: I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v# N* V7 P' o. K3 F
; w4 z+ P$ q, V1 t8 ~6 \. l+ R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f+ L* {: u$ Z5 V! g) {"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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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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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8 K# v$ k8 o' Y*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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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8 y! _* J# p8 V7 {4 y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R' x1 d9 e; T  I- ?3 l5 c& `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5 z6 _! x; }7 e- t% d& F4 V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U! y5 Z+ o! y" M9 R# F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k5 G; Q2 a.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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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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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4 i! V0 b3 d* r- B% R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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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0 k4 \! N% s2 V& J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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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u& [) d' y3 X7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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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T* J: C7 b, J& ~2 P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G8 v, \# D3 \0 y3 C3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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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5 `$ ?2 N5 E  `5 ~' ~, p+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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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n+ f$ u0 I2 T+ p+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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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L, m) S9 J' w- A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0 D* {* K: c8 f' E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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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_# n4 M' g# R'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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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0 d8 ~5 @& |' E$ d9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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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Y( K( e7 Z( I8 `6 V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h+ i1 a+ @! A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x% Z* C8 t2 v5 g0 j* j/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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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8 E2 W% s7 a5 s1 m3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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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 d  a9 H, R# E2 y6 X: _1 F4 }0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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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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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Z: _5 }6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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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y9 M7 x/ d0 E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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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8 t% F, g2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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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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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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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4 D  |3 a. i3 N% Z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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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X% o  v6 f/ w+ x: ])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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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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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0 E$ C! \8 A( t6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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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h; l* S4 w! |5 x- Y

她也不拔眉毛。3 ~; P8 u: U7 i4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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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I* m,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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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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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9 f9 ]) Z;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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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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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P! _6 {# ~* \/ X$ j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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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T# r) y# s7 K& `; i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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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L. z' S; b4 S: L&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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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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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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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k) q5 p) j& L&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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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9 |. D0 F& Q& e/ s" E+ }! W' O) O5 J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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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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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3 ^& r6 |, i9 S; }$ a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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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 O! c( l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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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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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5 X4 n1 a,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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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w- n- Z5 [+ q0 x3 N  c" q*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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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7 W2 Q6 n4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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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V! Z+ u# g% J/ c9 _*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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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I  O/ Q" p+ e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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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7 Y& i  j5 o8 z% ^' ?7 `, R-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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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s9 c" S5 j+ ?2 c$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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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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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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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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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B" M! Q3 J4 X0 A7 ~; ^"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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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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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N) C" ?8 v5 x4 ~+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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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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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8 T0 p+ P6 ?/ O!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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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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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w' Z  k, G% }8 s6 t/ t5 I  v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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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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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 r+ c2 C7 {4 N  V; c  `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m7 l  ?( N$ g" U$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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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W/ o6 J; L. J1 S3 u5 C

“博雅，這就是說……”5 Z4 W/ ]( v3 ^1 ^2 Z' w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r3 }3 w2 l1 o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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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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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7 @( m' Y" R, q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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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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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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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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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w3 g) {1 N) N- ^3 E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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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5 _% X% l3 ]4 n3 V5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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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8 f# o, `; ^& O'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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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5 @8 q( g! {2 O* [& j. r' Q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9 j# ^8 V" L0 d"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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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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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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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B/ q& l/ g" n0 \( k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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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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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v+ w$ V! V, T& }) w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g7 K9 q: a) R' ^. O" n9 |0 E( d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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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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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U, G% O8 E  C  {$ x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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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7 ?) J. I8 L. N3 p8 r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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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 {* w1 S( D8 z* n
  K) c2 k6 r$ ?
“人就是這樣的呀。”+ @8 \1 U- ^% A) g5 k6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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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x: T& v2 V. L  W, D* q! ^0 D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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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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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7 X: W) G7 u: e" e+ E# x2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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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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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m# W& c/ j0 W3 U, T$ d! H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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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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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k2 t: H2 |9 W  B  N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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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D8 U; p. q6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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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 J- Q; \3 p2 x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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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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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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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U; u' l, z9 p; Z! J$ U1 K! R7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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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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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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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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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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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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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0 |( g) e$ I2 `" S7 e# i6 Z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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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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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q; Y: n5 ?+ l* \: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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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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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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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B1 {2 S. _  {( r. l% K5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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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Z# q( f. {' \: G+ N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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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7 n  C2 O2 S, A5 x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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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 h1 B+ ~4 R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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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n7 Y6 M3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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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s% [+ H: N2 S# y+ H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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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h' v8 p9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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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3 D4 _; A4 m2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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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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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 |$ z. B  s( l" I( q" }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1 b* O' _; N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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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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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3 \4 s% F" a1 C3 _  n8 B- ]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w; E: m9 V6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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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 k2 b# `+ D$ C# W: ?. g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3 f! r" x' E0 P! K"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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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M0 g+ `) J4 g)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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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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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F0 z2 S: B' {. ~2 s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 i# w5 C4 s9 M6 _%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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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r& M' N5 X( x6 p( G) T. Q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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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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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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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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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3 c% C# j1 E  @8 s* A$ {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m3 p: q+ h" K, F, w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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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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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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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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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 J. z3 V3 u* Z/ m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D1 D" X5 l& |) x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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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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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Z5 C5 [: o$ d2 B9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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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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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3 b( J# \'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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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S" K) B3 g  d+ b* Z# ].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m# |* y. r; u0 q+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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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C6 F8 M9 s% ^) p6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A4 J: V  B6 \6 H6 `* r" s! k* @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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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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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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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i$ J( C& J# I) J" r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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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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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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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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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W0 N; A/ K' l0 R;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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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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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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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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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v; A: W/ `6 ^) N7 c& ^: |

勸說沒有結果。1 ^2 ^; I8 Q  E+ J1 c) N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H$ g9 B' k  Y+ u# e8 h9 P& |

六6 S. x: H, M, o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5 r4 ^/ H$ A(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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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  L4 d$ t. c/ Y" L- T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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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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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 S' u3 F5 \1 |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1 P& T3 F-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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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K7 J) e3 N; J$ I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N' B# x1 o) E# I4 Z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1 {% i3 }! R7 v- R- L  v. l  v  E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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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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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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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Q0 w& p"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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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0 ^) \( W4 E* S6 ?: p8 C# p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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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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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B+ F+ e, ~: D$ `. O. j3 ]. k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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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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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o: I7 v' d3 B% x, I! D

“晴、晴明……”- `; n1 H& w' y! k3 M: Z6 @' x

“回想起來了嗎？”( H% U* b6 t2 {" `& W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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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q5 o& H, d/ D: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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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Z3 S0 L0 ~/ `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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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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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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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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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4 F4 X0 g5 c! w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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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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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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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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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6 C5 R! {& e$ p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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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G, i; W% w, y/ L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 C6 }0 ?& |$ q* N(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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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q( ^% q! p6 b, @3 f

“他說有辦法。”: u1 n; ]5 J. n* h$ p8 x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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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c. q1 |: t4 ~+ A. t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1 Q5 J& o" ^) M5 x: ?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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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8 h& R; n* A7 G  T$ w! `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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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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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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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1 J& w. P& C" W* z' z4 q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u( H0 ^+ f- r% z: q  g0 l* M+ u8 c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w  ~- F7 O5 @0 U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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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I  l- U  j1 O%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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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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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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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C0 a. l' i, g

“道滿大人怎么說？”/ x; T: |' Q3 h, U- P: i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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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 O: X) i$ k2 k#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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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8 O, h9 s1 |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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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C$ f! z* d% Q1 g' g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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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n' @1 T$ z9 E( c( H+ L6 A. S, u6 x6 e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2 J# E" S8 e/ N& r0 E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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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5 ?0 B, n' @; U  j4 m. N/ h, a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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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S4 s- m& ?7 Z( y1 U6 m2 c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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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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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5 z8 A9 Y5 W% F% e! K3 Q4 O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o- J/ Y7 d% d4 P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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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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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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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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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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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3 ~, L! G' w- i,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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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7 x, x( j1 o, o& Z$ Z3 d- m+ Z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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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0 D0 S: o3 t1 l9 E& L" G0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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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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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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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5 J3 F# f$ U. r2 T! B0 ]+ V

“什么？！”3 |0 E! j7 w" v: r: v7 r  V7 R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f9 V0 W" r; m& G0 k; d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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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 q( s, D+ ^0 W5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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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3 b, H4 \2 Q9 u2 r# D! W: L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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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D, g- O6 ^( e* m, @  _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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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D" s/ p2 f: |; Z; r4 q% z2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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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 `8 [$ U2 f4 }: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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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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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0 M0 p( U, y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0 n2 N0 k& K% f"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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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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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D- r- a4 P& s0 `& l6 f7 k5 z/ Z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k0 s1 ~2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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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 j) ]" j8 },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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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3 [/ [9 Q  {) J$ b$ w$ ~% v+ e0 R

“庭院漂亮極了……”8 Z# ~1 }$ \+ n; _5 d+ ]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J& o1 [+ a: P)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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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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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A; k- y! T: F& o- k* k. a/ {* R1 U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3 M! g( ^. \& z  C4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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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s& I: {) @$ X7 j0 d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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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k" P$ O% ^* b0 K. I! h: z8 c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a+ @4 F# k! o5 H5 A7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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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6 j8 W6 J( p  U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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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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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r( `( Z3 P" H. u2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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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4 K7 Y1 O  t$ [+ w2 Q

“是晴明大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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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q! m1 h; x) u3 O7 ?& `. H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f* C! ^; Q, [( b0 `

“是的，來過。”  ^+ w3 V* D: c3 @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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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M3 T" s2 @  V* t: t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1 [- ^! }0 t6 r* d0 W: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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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K. a+ f: [6 f2 C; i; }

“不過？”  _* D4 s& _( q( f5 q3 s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3 {. H0 x8 M2 t, C7 y
“我不會生氣。”* `4 ?9 V6 C  Y1 S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 [9 D6 g/ Q4 e" H
“我沒必要做什么。”5 B, @' s; T8 w
! n; n5 b0 X/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O3 q& i. e* I- i# t2 J4 J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7 _/ ]* C4 z) E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Z& s0 U4 ?+ _
* J9 H7 F2 L5 m5 i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6 ]! V3 f7 W* B

“對。”- T0 Z8 v# C  `) |5 \. F' D% }
: z1 ~' U% {6 p. _+ g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I  k. e9 q5 j- b, p5 c4 [; |9 d

“為什么？”# P  D" Q8 }$ J7 I0 g4 d
4 s# L. D9 A4 G$ s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b# o% G0 i0 O4 C) V. R8 Z2 A- e) |
0 f5 ~1 J- g) O4 J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7 I1 l, A5 n9 {2 b
“‘找到時’？”
, [1 `1 k  q: R3 \! {%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變成蛹了？”9 p  I$ M4 R5 F; ?  R
- F- @/ u/ h7 p) C) f
博雅發問了。0 S" m) c7 D. ?8 [( [8 e( F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4 N* K8 F3 E, ~# ~& ]0 U) e/ l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1 V" G0 Z9 \5 ]; M8 A
' f% b  p7 o2 B# }1 `
“赤蠶蠱？”" H8 `4 w! F! o2 A2 U7 q
. G  A( |$ }* w+ t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m% s+ b& M- `. S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7 Y% s% T# L5 K

“是的。出發吧。”
+ b) S7 \) }' k' n( F
“去哪兒？”
, }" O7 P+ x# w" i# A1 d  Y
“露子姑娘家。”& Q0 J" V9 i- K" q

“那……”  g) d: D. E7 o& Q
1 J; p2 A' V! _+ @3 D  A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8 B  w. d1 h# ]6 p( G# n+ Q# [
“……”
" x( ]* f# K4 C& j) `: ~: p% r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L* l$ j' C. n! r  z! q! y: d
“為什么三只杯子？”
0 P0 R/ T3 u& c+ [/ n3 Q1 b" A# V
“博雅，葉二帶了嗎？”) g2 m% u6 T1 K+ e3 f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5 |& C4 ^2 v2 T1 Y' ]1 J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9 `4 X7 ~  x7 Q! V) d3 {2 z# p
7 ]" ^5 ^8 Y" i# J3 D( w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4 n* |  l4 i( j' e8 t

“要去吧？”

“去、去！”
( B2 j" ^; W% l* X& I+ r8 W
“走吧。”
% G4 T, v, X9 s$ ?$ l/ ]
“走。”
( J8 w  I; X1 j, _) i; ~; v0 }- r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X* ]! \- Q) H$ Q5 Z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o, ^5 j  W! x/ D; G6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9 W+ p" \- C7 Y4 [- {3 v: W9 r
- Z+ `# ~: O5 I. V8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f7 L$ x' q& F; P

月光自中天瀉落。% j7 b' Q3 j- j3 E; N: X

二人已飲至微醺。% C/ j. q2 [" F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m: ^1 [* j' w( p/ ^&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R" V+ o7 h/ h, x$ p) O# J, u
/ z2 S" n; q" v/ M5 O2 l2 f4 s2 t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 i! \# g3 o' X7 e3 z0 a"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6 e" H5 F1 f; h: ^; c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k( F; k4 |4 a' d+ g7 L8 I' r! c
' N1 E9 c- |) B9 Q0 Y
“哎，晴明……”
. ]3 q$ @5 D7 `) T  g+ m" c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V) M; O$ y3 A2 J- f: u0 A0 N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5 }0 Q" w4 e0 Z5 }3 l% ]0 I
7 V2 W7 Y6 Z( r& V( ]6 P9 v
“快了。”
; \1 G3 [/ U$ z* g8 {& U; F5 E& Q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u: N7 U& i1 s  K) {
9 i* e( q. f5 x6 `
“你不清楚？為什么？”3 V7 s+ B, l6 S6 ]  u
: Z1 q6 B7 e7 f1 E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z' e+ @: Y) ]
“看我？”! W7 s: t" K5 z( y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4 e( x- u6 R* s' H
/ j, d1 a& Q) W0 F; m; K$ F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6 v- D: F5 P+ q  p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1 ^6 l) X* c$ _3 B, L) D
“是式神嗎？”. w, D0 |6 O/ y; @
" r6 O' n4 c; ]: z& v$ g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4 t; i3 x( w) F7 R8 |' s9 w
8 Y, \0 f: Y1 X3 E5 M2 j  H) C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2 k" D/ |8 B! B8 r7 e8 I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g% O2 Q# p. _# P1 ~0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8 l) y8 Q7 d3 @5 C. D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5 {$ E2 h- A% W: }( `0 d7 I0 f3 J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c4 s; Q% j- \5 ]/ [: p#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s, j; g" l5 ?1 V0 s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6 z5 c. C% F6 ^7 x, F, W9 o) f  K
) t5 v) r. y6 ^5 Z( @/ A2 J8 y
——正是蘆屋道滿。4 X1 D% P8 ^1 u; R/ P1 F# X5 m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n# H( d+ C5 `7 Y  A. T
“備酒了嗎？”. H" a, Y3 x4 F# J% f/ t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0 n' c3 C5 ~6 q5 O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5 v' e$ e+ B& L" A1 v* n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i+ j, X( f: T# P4 a* x3 S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5 h6 ^2 L+ w! |8 z3 a% l( e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7 l0 G9 P, J) L  K& x7 d* p( @1 s
“對。閒極無聊嘛。”# ?4 g" n& t6 P# f4 s; _8 t) ~
' [4 b8 b5 l. J, q1 [+ j, L2 q4 h0 X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6 F8 g0 ~9 r# t0 g- F( E" b, d- ?, c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2 S, Q* ^6 l% {5 F' [7 @1 M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4 w, j' S/ C5 U'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9 H5 R! K% Y( R# t1 Q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x0 u9 ~/ x- U3 C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H2 R- O. R2 V6 [. [, O
/ I6 U7 S* b& o7 g2 Z7 c1 b4 }! _! Z; J
“嘿嘿。”4 [3 U% S, W/ W8 s# {% y9 C3 q

說完，道滿笑了。* a" D9 O0 g; w* D# l
  Z0 l/ l  ]# H! R9 y+ J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0 r' G8 z  s5 M$ d0 _

道滿對露子說。- U2 f( _$ r" g8 `6 ?; z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v  V2 R* g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2 S0 \! F, l1 y, p( P! H6 D

“好吧。”7 @& f3 j7 \7 F& s, b
' e' J0 o: S. i, {& v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l1 C) {5 N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7 j3 _/ Q. T! A( k# G1 V% ^' R6 H9 ~
3 D0 _# d8 u- ]( p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1 B6 P( F. t, Z. }8 u1 ]$ h; s! d. c
3 t6 d' F0 s2 N6 ^1 z
“好！”
: s7 B, `7 y; J1 L: _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0 n3 D, L# @+ K! b8 f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4 H/ K* K% P- b7 c
% H0 l( i( x* g8 A! \! \, E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5 q2 U# J3 U, V: j
“太好了……”; D6 y! q4 z8 `  S" I
4 b! G" {, I8 V+ v! q6 ^& U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 g$ S2 J+ I2 Y4 E' O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0 w2 L3 Z. g( a, Z' \2 r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n7 x8 o' p3 h' N4 f(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9 W$ ^8 j% Q& o6 O# y+ Y) b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 c5 K, U3 s/ l6 a$ f" K8 h
1 R: R: e1 P2 w6 n  j; p0 s( V* I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H, c+ ~  }7 a) _: |. N9 U4 M8 o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R4 m1 y  x( D(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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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z. A, O" [5 _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3 E9 K" D$ R5 p6 l7 ^' w# n+ ^4 E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6 P7 h1 R6 W! g4 H: _4 ^8 V" D! z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9 ~. \2 v- F- g% T& A
“真是太美了……”3 V' `! U6 B( ^9 n: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d+ M" \" {1 U: x. G  s
! J( x, {$ J0 X& O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A3 J6 O& r/ E1 W/ L9 q
7 f: `) e6 M1 P( e. u6 H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 l; L$ q& L# o9 c8 e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m& {0 t+ t0 i7 t% V. l

道滿嘟囔著。& `  o) H0 c' p  d  r7 Z
$ {8 ~, c( o" k+ ]
“露子姑娘……”4 y2 O6 t0 n8 S! U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 N( J- c: V) p  P$ M
“對。”8 b, s$ |" x4 V3 Y6 N" o
& r. {: s' g2 r2 K! A6 c5 ^4 i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B5 N# m5 j' D. `$ }, i- a/ _
; ]% @/ R5 w+ [3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W# R4 z: e8 s9 q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3 c0 ]" F' u$ f5 N
$ k- c* c0 V" g( A2 F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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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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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g' P' g4 y4 k* j1 Z

他是一名陰陽師。* ?1 |5 ~0 x2 }7 c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n. G4 ]$ a) b8 G) j/ n6 A
# V" b, X) h6 g2 E9 }: B  d& U* N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1 A* A4 o" n5 I5 {# G  f
% k) J) x& f  P* s7 Z1 \* w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k  d4 Z/ h! F! n" C2 @6 ]/ r
) A. E9 P. t! H! t#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r1 s; x  E5 D& N* ^' i6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G. F6 }" Y3 g( w
1 b4 i$ |# f4 {3 M" h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1 I3 l1 I9 A2 ]
8 \  N7 @8 ^+ X6 c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3 f' A  C  z! q0 O, ?'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3 f$ O/ s, N2 j2 ]2 L6 C5 T& T+ X: k
8 ~8 V0 v( ]5 f5 Z% T; p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N( d' O, P* _8 d1 Z4 ~8 l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A' ~* C; ]3 ?7 |4 M" @* `3 f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S& t; W, H$ A/ {7 B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2 K$ V! c" t" B# Y+ C# P8 f- s% h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7 S) }$ ?: b0 c, H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5 q* i/ E# r- `9 T" A, j! s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V, j. H# `: y; @7 V/ v: z
8 W$ `: }$ G5 x9 B. Z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G1 i  M/ F* s# I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6 C6 r) Z: J6 u/ ^+ M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5 z" T$ V& ~" P% Y

“什么時候？”2 p: X4 \! e. w5 w  P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A  R9 C1 E% p
; }3 ?4 t- D( E- C+ ~) L8 ]( R# \' I
“你看見了什么？”0 c% k5 t0 \7 T* ?5 R5 R# @2 }
8 K! ?- Q6 X+ X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I2 U" q7 e+ I: n. E  ^5 z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u$ b, e4 H& j  f! H7 Y: w
8 h. A' Z+ H2 c3 _$ h* J0 W, w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7 Y& g* {' v% a1 Q: A, k- O
0 [6 N2 P$ N' J+ V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6 T8 }- u7 e% r- W2 R$ m# f( G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p! t. @9 f) F/ r5 S

所以才問父親的。“0 m- q8 B! G: f9 ]1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E- p2 ]) Z- G

“那樣的東西？”
: K. h# \: f; h! }: I/ @+ O' H
“對。”. C2 |# e3 J# ]- t

“我還是不明白。”
0 [5 B. f: X% e3 V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8 D" Q* n3 i8 ^2 m* S2 j+ z4 D

“不是亡者嗎？”  ^7 t. I% e1 B" W. V. g: R0 b: D
$ i' [* i" V7 P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8 R+ g; B5 N7 a( w9 j4 J2 P! x
0 K# u7 S" z/ Z1 p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 l2 O' G. b) u' A# [0 P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q# N( x" x: R8 Q- ]
$ Q3 ^& Y) D) c7 r. a
“唔……”( ]1 b3 L+ Y0 \. P/ |2 w5 X% I/ E0 h
+ ~8 W7 H- h* z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W9 z( I. A% |8 n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7 b) @& g2 t1 z4 O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N4 X5 }  d. t5 V; Z5 T/ {, L6 J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 A$ U/ q# [+ p8 n6 O" h2 M- F1 D! P# b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1 f6 x9 b) {; j8 h; u+ S$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I; p1 _  [9 U( c: V3 B# k: F" F
0 H; J6 d% b" U4 q5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8 k2 P4 Y$ O. w* u$ O5 p* {
* m: g, t9 f2 [2 G6 N3 b; p. W: x3 s% R  p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1 `$ D5 m  b) F$ x$ Y2 V6 }; F" {
“陰陽之道？”6 r# S: C# x! H3 ?& k, p
6 v1 k9 g5 J: r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L7 M; w+ l& e8 _1 W9 p5 i4 j
+ n1 ]$ ~4 N" K; d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7 o" H5 }# z6 [2 A/ c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9 N9 |1 y! y
3 I4 P* m0 w5 B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B/ V/ `9 @: D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7 B: e  O2 X' z& x! J
) V( o/ o0 J: o/ R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v' u! I* w3 u8 S7 E

二( k- d$ \$ t' f
* B& s8 N5 R  z9 m$ g6 q! Q
酒至微醺。4 h* ]; K  x; e) v! Z" ^# g) s
% c. B: E+ J9 Q: u( B. P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a. `( {! g) O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3 ?+ b3 \  h. K+ u1 f* v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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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Y; P4 Z2 V: v&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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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J/ D  p- F7 C: k# \8 G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4 q3 ]- _3 P" w6 A4 e
7 k9 `$ k0 O% D- d5 p! a* H2 l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M+ D- S3 O) q# M4 d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c  r$ O, _7 J/ }- i0 u*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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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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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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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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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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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b) {( F5 C: o0 J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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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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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Y! ^1 x& B' p, y8 O; _; W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o3 M- q9 u7 w6 H6 C"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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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4 Q; z7 E' \! |9 E  p

“哎，晴明……”4 A3 W' i2 }!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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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9 W& W' _+ `. E9 k5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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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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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8 U3 y( |$ X* q( R5 P9 X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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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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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2 T6 `#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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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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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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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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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7 w5 a' {' i; o; ~7 d(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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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T+ E# ]* t5 y6 ?0 `$ B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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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1 {; U  D0 v/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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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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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6 }" t. |3 Q; ]2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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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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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0 p. M/ C$ U& Q4 B7 p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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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S% W6 o: T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 \; j5 n/ Y+ n8 W2 [( [) X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0 d; v% ]; W1 |- D/ j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4 l/ p1 Z/ ]: R$ u4 u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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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4 N( \7 B7 X) D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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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 }9 I* {, P- t* d; i5 A: z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4 ~- z* u9 V( X& ?9 x2 Y7 t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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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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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J5 e; r1 a9 l- g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t% i8 y; t' r; u  ^+ \

“那位客人是誰？”7 b7 g3 `+ ]# d" f" O% Z

“他嘛……”& p# b6 ]# M8 x$ h3 q8 s! ~3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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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4 H2 ]3 M+ p5 [. Y  P% B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Q( _; w* ^) ]! K* B- {

“真的挺為難。”/ l; W7 [/ w. y; d

“為難？是你為難嗎？”9 Q' Q/ ^( b' X' e3 ?1 e( g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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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t+ ?/ n+ G; U;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Q' a0 d8 [& f$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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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4 t* d; s!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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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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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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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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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F$ R8 R1 U2 v+ P+ {# }" S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6 k% |5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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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1 K! `$ d4 M2 U6 M# R3 z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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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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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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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6 f( Q- j+ ]. t: P&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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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T  z1 E& D! U0 P- G;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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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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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a* P3 y( C0 c7 K* x9 p#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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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3 A8 W9 s+ k& k2 Y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M, s  e; N4 U) N+ r& t" n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9 ~3 |( L0 f5 y' Q* Y, y! G: m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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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_) |& k' w7 h4 H/ S

“不必驚慌。博雅。”6 N# o$ F' u4 k* x9 v6 D, F; j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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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O: z( r) o" G7 l5 |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a- \6 L$ r+ h1 X8 M6 C+ C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4 g) L# T7 B5 f2 Z2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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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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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6 }! m2 D1 H( s+ t' v5 D" z-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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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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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h' X- o8 X% v9 R3 \1 j- r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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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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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8 `/ {% D' s% y5 ~% w4 z( c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8 @* o) v( M7 i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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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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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8 e/ e+ w4 L, A* l3 O6 I  B; b4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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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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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A0 w- X'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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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8 [8 H7 [- F/ E  X# p- D4 S; s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i3 C4 u! a% W'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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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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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8 r4 N" `+ M0 E: L' Z' S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Y' n$ M7 \2 l& Z3 S0 m;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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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y0 i' d* J3 c7 \3 h. g! J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U3 m: @0 Y4 X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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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G' B/ _4 j" }! G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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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8 W& }9 L* F!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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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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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W* i& V3 E% ?. A# Y6 n1 t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C/ Q8 z$ y(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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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U/ t: M9 f; ~- g9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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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2 K# l. w0 E" r- _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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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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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3 y; U; D! U7 H+ j9 u' w4 o

“這酒怎么樣？”) L) y6 s9 s& o3 o) n0 f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 h' h& ^1 i( ]; U9 Z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 |- G3 `7 f7 ?9 X( R

“噢？”4 G9 X. n3 ?7 S) {+ [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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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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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8 e( @& t2 a3 T% x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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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0 a% ^0 H- P' g, X0 Q9 r' K5 k  Z( y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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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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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u1 \& Q' B6 M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K) k# @( k) o! x8 I( o) b6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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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5 P: B8 W% s6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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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U" w5 G) q; C* D0 I9 c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f2 I5 c+ [3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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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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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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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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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0 h6 B! q" n! N. B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1 s9 ]! Y" [4 L4 Z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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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K" Y* D. _  `0 \+ O2 q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J& c! y* _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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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 i. N7 T. @: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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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r* @4 }, |7 J6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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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2 `0 s  ~5 Y6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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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T. h5 z7 v* W; H" A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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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q7 ^" P3 j  b8 P4 F% L"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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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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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W1 R# l/ C4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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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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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w7 r' h4 Q* X-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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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C0 H# c  B2 g+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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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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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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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 E, m, T" h& R0 Z5 R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C; n. |9 i' q, ~0 h7 v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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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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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L. h: _, v, Z7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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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 r# _$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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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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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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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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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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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t. J- h1 v8 v#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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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5 L5 k) E! h1 s: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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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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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L  c- i9 C1 K1 }/ I0 D" F  R! I9 M3 Z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6 X* j6 _! s- p$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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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6 w+ y! d" x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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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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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U/ {* L6 M& |# Q: {! g# ~+ j, o/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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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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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q# _' ?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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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1 u7 w* F  }& r0 q* `$ S$ y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 ^+ ?2 |  U8 F; t* @- R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7 z7 f7 p, @2 F8 p+ U) A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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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o& K/ C0 y7 e& w7 F0 W1 u2 L* O7 ?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4 O# _+ Z)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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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9 [" \) T3 V8 v! i! C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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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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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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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H" u; C5 D7 G+ k' c: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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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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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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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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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p: a2 Z+ a" u) r0 W1 D  }, g' C6 g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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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c4 L, P$ r, i4 m' H- t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J6 f9 E( J: P: Z9 W-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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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U2 Y! ]' s9 a1 {% j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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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D1 W2 z8 V. o/ j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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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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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a0 f+ T" }( s' ]9 \  a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5 [/ ?( F9 _8 y9 J6 c0 W& ~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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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F1 h, W' L4 \& n# X( x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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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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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i5 w" q: Q) L8 B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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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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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B5 P% W/ g" f* Z: c( D5 y, J% L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l6 _$ O& n: e& X1 R8 x5 |1 D5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2 y, K#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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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0 N1 G- n% G' }- v1 x' P9 m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2 ]* T8 a/ t/ o' F' j6 _: P# x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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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5 m  t; D! N8 t" v( j9 A

有兩盞燈火。0 y& w8 U7 b- G, U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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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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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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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M7 Y& K( O2 a3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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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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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 [, Q! c  b2 @8 p" k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 K6 C+ q' N" F1 ^5 c1 l7 o: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i% g# F! M( L3 A9 T; ]* {1 W
' w$ V( ]) z- U% z0 `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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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n% y  ]( a# D' \4 R0 o* M
9 I# \9 s( Z7 L: I0 D: s- y+ C2 H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0 w1 N3 Z/ M/ P0 ^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9 }& z, |6 ^8 A* D8 r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D/ ]2 P* [2 D" K3 L1 T3 T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7 U. g& \( |9 k2 ~, r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3 v7 {: v& M. q( S9 N; s$ F
4 W; f+ B1 t" R4 @, G3 Z3 x$ |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F& T/ M3 t. e) N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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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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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z# G% E+ ?% n8 |" K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9 L0 o6 g$ ?5 Y$ G' f& _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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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1 @, M4 ?$ q$ l. `) `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p7 o0 v/ q  ^) f4 |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o1 [5 p) ?" ~# S% A1 a/ J- u
1 `% ^+ _& ^! }% C
“求您給一口……”/ h' k3 M$ S3 n$ ]. f. R7 H& N% G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5 c; a7 B" o0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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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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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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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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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7 Q$ K7 b1 Y) i: A, C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2 E% h# ]( q% A* z) H6 ^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i& \; }+ K3 w  ?$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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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5 N  x9 g2 ]& _;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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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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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M" }& a) J/ b7 W5 D* E: Z9 M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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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k5 X# o! S9 C, `! r- [

“好餓呀……”1 K' _+ Y: y, Q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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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2 z: }* F6 X6 C2 S" r/ |3 W8 K. h! e
7 J2 ]! f$ {  B$ c$ j- h7 p& L
“好餓啊……”% I) d. z9 O#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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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5 F: R# t& o, x! m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H9 G" s7 f$ D,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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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o' C" `/ ~  G# x9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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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2 k0 g8 j% t, e, x;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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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M  u) N, @- v& U* i  _+ W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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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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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1 S+ o& C* q9 _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2 m( s8 i& c; \$ g. v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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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v) S/ J, V' J" J) d  T- K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6 K- P- q% |" ]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8 _' x  N/ y. x- y& j/ e4 L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q8 Q' e8 _% B: S& L2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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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5 i& d, j; g  o8 d.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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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3 v' U& X. B9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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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4 H, N: ^3 V5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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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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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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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6 X, s2 g8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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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b4 G3 s# K) f( R4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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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5 D$ u; y( r0 z& `/ m! b

八" Q. m# Y) x4 V' w" P0 b1 K0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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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K: b  c5 B( q0 O1 Z2 b

猜中的是景清。3 q) O' ]& x! J$ ?0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i! c3 E% t) s! v, P, S) U1 j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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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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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m2 T+ Q# o/ \, q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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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o: u& Q. R3 H: n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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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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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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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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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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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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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2 s3 p3 F6 C& A0 [+ g: P#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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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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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0 k( ?1 N: Q! Q& D/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K+ n5 v3 n0 P6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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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P- D+ M, _7 X$ x2 I8 e* H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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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x! H( z6 y#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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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0 G* u6 M  j' s9 l/ [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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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V) ~  @8 t!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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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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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C( r0 c, C+ x* I$ r: m/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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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1 Q: ]& J" v& a; ^% B8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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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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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j7 g* H2 E2 d$ q$ {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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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6 _" c  y& v( x1 k1 J) U) _" U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j% g& _6 I& t6 v2 c/ f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G  N% |7 Z5 ?*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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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z/ R: J6 W% D5 W.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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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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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J; f2 @% C: w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j- f* F0 ~" h; Y6 L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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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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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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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N4 d! j6 M' ^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X, B* E6 a: M+ M) u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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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 K* a8 E& s. D6 t# M

為成脫口而出。# {$ C$ ^5 h5 c$ a2 B! h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8 ?, r' E; Z. g

為成大吃一驚。2 Q+ [% i;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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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9 m0 j/ E# ~2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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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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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A3 _7 q0 r. W8 d/ q+ k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D& v8 r1 d+ f+ u0 a+ o; Z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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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n# A0 ~9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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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9 M) t+ z6 z5 W9 T- i7 y) g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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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9 n  o: {4 @+ D; U0 B

“哇！”0 p7 N! b- k% z2 C" r% y" p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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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D0 z+ v4 x8 M1 F

而且，好沉重。0 [! n3 l' [$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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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7 \+ K6 b6 O; k; u; a0 W+ p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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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a" k# h" U" ]% X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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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U2 g, E6 T3 ]) U8 H! b. L# [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6 e9 H. ~0 p6 Z; W( E7 s  J4 N; I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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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6 |8 ?5 u, X3 L" e7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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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 B- Z* y9 J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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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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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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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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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J- g9 k( x$ }2 ~4 s8 o! t

為成熱淚長流。* g/ z. G7 P' b: |+ O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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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I' c- c! M; c$ ~( B/ T+ V

！當！！0 R5 e$ d. V* D0 B; K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L2 P( G5 t0 m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t8 B8 U6 M/ I, ]! l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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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6 r0 C; b! c/ b; `* o) k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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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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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2 H! O1 a& _, P) r& K- X0 L6 T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1 I2 B7 f5 W* m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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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x; d7 f* r2 P" R8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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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w! X, v6 K, M2 x/ `$ Y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2 b# _% `* S5 ^" s: N! U+ N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c7 V7 }$ ?2 s7 J#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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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1 Q- m2 H( T! s6 D& X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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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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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4 [9 {- r$ ~+ b2 @; z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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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j) x6 x4 Y$ l8 L$ n+ v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F, q9 s5 H-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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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7 z3 o0 L8 b) s3 {* e: t,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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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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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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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M& S% W# E# p: V6 q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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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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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L8 M$ `. n: ]5 u+ X6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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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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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7 L+ X% ~0 ~  ?% F
- \+ N: h6 S' e6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v* e* g8 q; t6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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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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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k5 {1 Q9 D3 \&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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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b8 ]9 h% Q/ u6 o) c( b" p3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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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1 V6 z& `8 m# Q' w2 S9 h: x

“這是怎么回事？”3 S& X% o6 w,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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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x3 ]! }0 D; O3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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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O4 e; u$ W4 s3 Q# }$ U7 v) G' B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4 _/ }- h* I3 q+ a+ C; w. O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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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S4 S0 w* f4 E6 g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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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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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Q3 L- Q- Z" C& l, C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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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n; U; Y* @2 y3 [, b  e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9 P4 v* A3 [. Z. R4 P7 Z5 c6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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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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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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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1 y( ^2 Y- f, t; e9 e/ ?, Q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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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8 i# L, e- Q( [& O7 V+ w$ L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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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3 J5 |0 l.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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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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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m, j' @( ?. B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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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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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 {1 P2 w$ G& b+ r9 N

“好！”( j# p6 y8 X+ @( k* Q( @% I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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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8 |3 |2 j$ l" o

十4 p* V9 n- R  r( x5 z2 }/ W
; W  V+ n: n3 \' h' m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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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z8 o/ T3 j  e. Z4 H) T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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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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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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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O" k" e4 g5 D7 X/ g2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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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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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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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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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9 G$ H* O) l  Z* k* Q2 z- A$ |4 z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8 u7 c+ J. A/ E- f, o; w  Y9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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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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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2 {* z4 m* N: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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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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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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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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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v- H+ S* r4 P; V3 _4 r, [

晴明苦笑著。# r* C9 j  w5 H' D! P, ]1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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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S- W  e9 D9 A6 V" G& b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s5 c, j+ S1 @- i% Y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4 @: c5 Z1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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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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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R' k/ s2 e%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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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5 {$ |9 N* N8 P! r)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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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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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q# \. L3 @" P; D# t8 _6 c* W) q/ W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3 b: m5 h' \( ?" Y4 t4 T

晴明苦笑著。; R, t. Z" J.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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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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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3 E& r0 j2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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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R, t+ |, V0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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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j, K! Z' Q& q! R9 d0 A
* K, a0 K) K# N; J# g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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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2 d' O. f( \4 d

說這話的是博雅。/ h5 {; w# i4 k&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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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a  S8 H2 t7 q-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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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d4 I: G7 n3 W, I( ^3 u
3 ^2 ?' e) p/ u! ?( Q. {
晴明點點頭。0 o4 i# A, A0 b  Y1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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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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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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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5 E1 n- I) L9 q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 y( K% q3 F-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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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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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R% c&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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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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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4 O: x/ ]+ H8 n% ~/ s9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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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Y6 Z9 ~2 n! r+ z6 j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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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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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m: c5 {2 s2 q$ l7 C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8 `$ _) s$ A) Y+ o5 e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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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P- _' h9 \# z2 U7 l$ S* R/ @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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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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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t( n" O. `, |; a7 Z' a

博雅喃喃著。- Y9 A! L- L& _0 s+ y. {' Z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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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B; x8 v+ H+ }3 @( f# U# J5 ^

“嗷嗷，好餓啊……”# ~" J# w+ _; A# z+ ]$ `0 x) O4 k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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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n( G- N3 m; m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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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l: ~" T  m9 T4 N  n$ b

是啃骨頭的聲音。2 O5 f6 p: y% n3 p" u2 y5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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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9 k3 H7 t%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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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 F+ J6 y8 m! c-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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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k0 p4 P  h& ~5 i& T( u( o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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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I- j; U9 x! R. Q. L, t)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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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7 q( z) c# \" I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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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8 Q# h6 b( Q) A! C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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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4 n' W: Y5 S/ W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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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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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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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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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g9 {) o! p3 a* W% G+ c/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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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1 c; B$ D/ f# j& D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s! e: [6 m- R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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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S- {+ g9 h% @, U0 Y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8 u: T1 ?" m/ `* V+ a9 `1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8 I- @8 V! j) q, i5 K3 i( z

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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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v1 K1 q# ]' r+ o. v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3 F  H# {. r* Z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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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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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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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C% g3 P& `, ~: V$ X/ W2 u$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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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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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3 D0 ~& i" K! R1 k" X- E5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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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g& M6 J, w5 O* Z-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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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6 |; W- J$ |" Q) h" ]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r' E0 `3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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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3 ^, ?0 c" ]*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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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k$ o2 p" X& P1 a0 U+ F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1 D" t( \; z2 v% j0 [" E*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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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5 [) M0 e+ a) M+ F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2 l* |' U  E7 Y" z2 K9 M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A7 u- Q: [2 e& D9 h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 d7 X0 l; Q4 ^/ N2 u3 q

“了不起……”. p* f. t5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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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r& _+ R: J+ H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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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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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0 K. M- M- o( N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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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d' n5 Y. _$ I* {; H% k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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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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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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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r; ~/ M! b. b# z!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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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怪蛇" v8 z. F- C" E* ^!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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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 N2 T' a! ?- |5 R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7 V; N& N. z# q3 k9 q- {, u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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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 |  \0 g+ v4 Y0 B/ a/ r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6 W. l2 ]! ~- F5 r( E& e% l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t& H# Q3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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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D5 d" L# d: Y3 w" ?1 R. J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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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9 Z5 O; C- d& [0 C7 `

“剛才不是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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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k4 `. B9 Y; D2 h. k! G# G: P  O

“噢！”  X# E# f/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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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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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4 e+ b3 H# b$ u4 C" d6 G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 Q: M, R0 d" T2 y, R, H
5 w3 C( Y' S) f, K  v' l  u" N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噢。”" i3 B- e# U# m7 \7 }1 q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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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s4 u$ \% y! a5 J# `: ]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3 s& C0 V) U$ ^+ a* Z: P
+ c% O, s$ [4 i9 K  o( ?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u$ D3 G$ n7 o
) n9 ~3 R, Z5 {4 O, |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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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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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V$ _% D% L' w& V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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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P/ a1 K. w4 F

“疼啊！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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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0 y- j- E$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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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r# T" d# k5 \6 C# i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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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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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3 S! A- G" b9 T0 F; e% V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V) {9 B* Z  p9 R+ ^8 V% D! [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9 b* y! R; R, S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4 \& W: Y$ n+ o6 a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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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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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H( c1 L1 H; O, K: }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6 r: R, p' C; G5 y/ X"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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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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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3 T/ Z% ?# t& P. j' x% B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7 m& H0 @4 A. j) _3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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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4 |. K, X/ v8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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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J" ]9 d  ^2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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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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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7 i1 d* V1 ~; K. r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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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2 [- D. L+ _$ z- P' \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c; w7 N: x8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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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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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1 @$ ^( u/ l# Y% L- f( ^/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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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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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I4 v7 z" H" h' h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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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Z/ C2 U$ v. b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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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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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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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m% V0 \8 s7 N' F& y5 V  _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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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6 `( Z+ T  s/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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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4 F2 i8 r: Q9 y& ]; i& k( I0 L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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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3 d$ W) l& c6 G/ T

“等？”

“是的。”- D: p* L; k6 z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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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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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7 S& H; u: j& Y0 W$ T. `: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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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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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C1 o5 e5 Q+ r2 c  U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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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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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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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Y" Z9 o- E9 V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9 f  G' b+ z! V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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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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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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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6 f2 k1 A0 u  q+ Y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a3 u- F6 U4 `* d3 P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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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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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c- v( }' ?# n- U2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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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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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0 E' G2 s/ O0 K4 R% v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k! _* h0 A, ?6 g/ F3 c9 [1 A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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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R2 P. Y. Q- P% l'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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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e! v( v0 e: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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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u! a, c: h2 D  N0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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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F0 C9 A/ [  X+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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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T! H9 Q# M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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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5 w* b) D- H! E* W8 K+ O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R% E9 j( C% [- ]& Z/ U& [; s2 U/ D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W4 e# d$ ~$ y0 N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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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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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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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0 H7 r- Z  ~4 ?  z( ^/ q4 I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T* [1 w: F+ ^" H/ i( E- J. F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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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7 R' q/ q; d9 N9 g9 L9 k* ~" Q6 e

“噢。”* _( n! B( _: M4 |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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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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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C. B8 L1 y2 f%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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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5 I+ q, p# p7 _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w+ s9 x" W% I) e1 T0 b( L+ g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w  r% T4 N7 S$ `1 u. l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5 h8 ~* z' e: n; D$ X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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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5 ?5 s; A" a1 [' J2 z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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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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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A* o" Q  a% M5 j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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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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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8 V0 ~2 m4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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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5 }0 l! P* @. E: L'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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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o% D' x* A+ _5 H1 `%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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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4 x" ?2 j2 s* N* u6 a&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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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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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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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4 w* V1 L5 [$ S4 ~' k  d. S0 d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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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7 s, B$ L2 h- Y.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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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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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1 [5 {* ]- Y: w- D0 @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 [! n2 T' I' T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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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 m/ x9 B+ p8 K+ R" G3 E' x3 a+ l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C% \% j8 i3 f9 @* y' R& r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 w# I5 M5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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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2 N" A, u# h2 [! X6 m$ _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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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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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9 K- m$ p) N5 B# A0 _* r7 ^

“不要停！”老人說。# F& G7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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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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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L( M3 H4 U$ L: j1 d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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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 B3 ?! @- Z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 I$ `6 F( A)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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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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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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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B6 x3 e' G" i5 B9 t; q3 S6 o7 `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m$ g) C2 ~6 j7 Y% u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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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3 g! h0 ^/ J;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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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5 m$ t  E5 h-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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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8 J8 B8 g' K: g* H* p1 r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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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1 P  L5 Y7 h# L" q! H# [# k3 P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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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d, b+ q$ [8 X5 v" {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 T# @9 a8 o. U+ \/ M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B) k. p1 m# g8 w, {

“這個我要帶走了。”' \- a8 H5 c$ Z+ {2 z: O+ p4 q; {# S: h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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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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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r2 {/ H3 c) ]' L/ J( q

“請您過目。”4 b2 T/ |& }( t# V( b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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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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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c# t* }% X  @, I- c/ [7 W+ l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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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s2 A; c1 U6 [)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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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s  ^5 q& I1 f) X* N8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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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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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1 D: \% p6 P* U, z( N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B: _* F& K8 J* h/ J8 u: ~;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V, t/ ^4 M3 A" l0 i6 U! L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d( F" D' R$ X' Q# x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6 K" }+ f0 o- H) f9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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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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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_8 O7 [) A$ G( i3 e# p! L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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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 n2 u* L& t" z%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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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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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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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1 t3 v% Z: i* L. f

“對。”

“聯想到什么事？”& r8 D  H0 m+ `. I" c0 G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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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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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是哪一位？”2 x& S/ B5 S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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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5 M. v' \9 C-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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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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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6 v: ~0 [! ^, P; {)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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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d+ h' ^+ U0 D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6 h  J' _+ ?! i& U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3 Z0 H6 |- Y- @0 t" r) t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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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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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X3 U$ {& c$ _" w4 _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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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9 }# `& F" n# W2 j2 R+ U' L( X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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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1 H( a  c1 V1 ]3 a7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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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F, X( R$ f$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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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n( _: a- \4 Y* F

“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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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K# U1 I" o3 V. M  b* _

“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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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U0 h) w" T( ?2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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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b, S. J4 O2 O. f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v' u9 N2 @! o/ K) _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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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8 n: q6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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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走吧。”

“走。”" v+ U4 R* v: I% w-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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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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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i/ t# k% c- l' k6 s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m9 c0 ]" E! c2 p1 Z) Y3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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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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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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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6 K8 z; Y8 P. l" m#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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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7 c# c/ e5 y+ N2 p) I& M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8 p" ?5 ^$ s9 a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R4 `' K% v+ o! i0 M( W1 X)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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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T, D7 q0 D' O% F  U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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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6 u! b( P5 g6 E5 a# L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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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_9 {2 G0 ^& x3 h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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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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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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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c% C& f, @4 S) b3 B; D6 [, V

“它原是天竺之神……”( o& p( r9 J% u- M( ]0 {

“ ……”% V2 o1 {: H( M8 z9 Z6 m-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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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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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q. A/ ^& V# I; \! L; a/ l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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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x# I4 x+ G! p/ [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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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 K" {* M%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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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O9 z" q( }- f6 T; N

博雅自言自語。2 v  `! ~& f, f: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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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5 M7 f) d6 ]3 S

這時——“哎……”- ^( J: h- T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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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6 B+ z" y; t* J8 b1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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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晴明，是你來了啊……”+ N  {0 H, Q7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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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P. g# B( N& K6 B1 v/ b9 t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D) \# O7 p) b9 b% M9 x7 s

“有什么事？”- J9 e4 p* y/ C8 n/ [% q1 f4 b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5 h) y7 J: s2 M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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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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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X. @5 ?9 U; n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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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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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8 X; G) E: o. l* ^& T' Z.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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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9 P' U: k" m' M: b: N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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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0 F3 c/ G2 R% V( {! A*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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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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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5 W& T3 S" b6 I* @9 _/ ]# U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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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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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5 F' `% Q- e) ]. p6 v: c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J1 S6 P1 z1 A8 `

“別動，博雅。”晴明說。5 ?' s/ x4 ^4 [6 |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z8 H6 e2 o5 H/ u" x& m9 r' B
4 h0 z9 z9 A1 E! u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 r6 u" c5 _0 K. j. ]
1 D  i4 u/ L. n3 T5 F' c0 i4 N" X8 r5 \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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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2 Z4 Y$ p3 X3 H( @" M' P' y
6 A: T- k$ d9 U# l8 E) J3 Y1 y3 ~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A& k* n1 C; d6 g! {* x6 \
0 k2 n; Q$ x5 R0 N& K, v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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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R: U$ o: R0 r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 ^1 s' o6 g8 \- P: Y! l' F( e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L3 j- ?; c7 c% @( }7 A) f
0 T3 H; |7 k3 P+ q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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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V+ V* @) S6 |- u! K% W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4 Y4 a1 H+ a3 w) Q6 K+ H' d
( V4 X* l- N+ A+ i
“結束了吧？”, }# b7 |2 S! w) e7 j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 }! H  o& }0 R4 c* w
“噢……”
' j2 g+ F" |0 g
博雅說話了。7 X- {) _3 j6 _) @9 R& r; Z
- F9 T7 k* R7 i7 z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i3 z3 Z, C- r0 r3 g, n3 K
+ C7 l) w( k9 r: a  i: v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v% w1 v2 n3 H/ U" Z$ f, R, \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3 t$ h: y3 j, h+ t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9 Y) s8 [% N0 V/ e) y" u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 l6 O% c' ?0 v4 C$ D$ `, M
. N6 P2 c, [6 q# i3 k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 I4 d! T  s7 I9 l2 V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9 e4 o2 ~" u/ M- b6 w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8 r1 E8 ^6 V  c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k/ P7 u1 R  h) \* x$ v" d

“哦，是蛇嗎？”
3 _' t7 f- E, Q8 q! m& n) q2 p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3 r# G, }5 O- l1 c) m5 D+ t
“蛟？”
' Q- [6 d  S2 X( m5 [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3 M. w9 c# ~8 L, ]
8 R# M0 b' o9 D6 s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x1 O! c% q" Q2 X5 r6 ?8 J) K& d4 C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l; [5 ?7 F4 q( }

“噢，噢。”% H8 c# K7 k- h# P& _0 D
/ O' c: i" p$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7 p7 |) n( j+ o* R+ a: Z) q  u5 D

“我們過去吧。”
, S3 h5 e) c( L% V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5 G3 y  w' [5 [0 J
博雅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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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
$ w* G. A) c9 H/ t7 J) b2 A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 X6 r! R" k" @
七; C; @( V& q$ L- ?  P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n' M3 W( t3 e+ ^- Q" p! _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P+ l% v9 W  t1 W
+ W5 G$ l" i9 @% n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4 J3 ^4 N$ P# `* k6 ^, b/ v
. U: P+ }) g1 I: N( |3 a8 K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F1 b$ ^4 w# U: m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7 ~  y- j, `3 p2 d!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 E+ c$ V  Q* {. H5 u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0 C1 V6 y+ s* Y. u; z& W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n0 M4 X/ x4 h5 e& E- J, i5 ^$ a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0 T2 s9 D6 M1 U, I# K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8 P! w* {, [" h) j* \9 M1 ~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2 U* `5 q0 d$ F2 K" C+ Y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o" S* P; i2 P6 _9 g/ A
: O6 z+ Z. V0 q( _6 N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E& {/ s6 m: B" s5 g. v- X
$ B. m1 X6 k- U3 X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c0 g) a7 N; ^' k

“……”. G3 Y1 |  O  ^$ U+ S" D" F6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 B3 [. W9 d  [) i
“噢。”
6 `. p$ w8 V) J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Y$ {: i, O# ?4 E* z( c9 o) Q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4 F0 ?8 l$ i9 d4 H8 e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7 c+ v8 R* H+ `; @, F% r$ T: ^6 ?
5 A; s' y3 F) O/ B% m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Q) k9 R! Y5 B5 x$ E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q3 S. U5 D6 E( G5 {

“發生了什么事？”
+ E1 N8 [( a$ z9 q: T% Z" G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P( b5 |( Y, f, f, M8 P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1 r7 }  U. }  t7 \: Q; Z% b+ `4 A+ X7 D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8 i0 f! |( j9 C: E' e* p3 W
- O% X7 I. w' `9 S( j% ], X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6 {: J, |2 p. O! `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8 U; G' O; I6 R8 t4 K
. ?2 T3 r* b# I4 ^1 c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2 }& S. a$ T+ n# e  n. U; Q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1 O5 I+ k% o% z1 B5 n: }

“為什么？”) M2 A5 d/ A8 G2 w, A% h8 I8 y7 k% J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 `( B, p. o  U& u/ Q( w: f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那、那么……”
6 C  c, A: @3 N4 e+ n0 D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G# e  x+ ?: x% E1 V1 Q+ P$ ^
) N( F% }& M5 X6 H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9 s/ ~8 @1 O) J( W! P/ I

“不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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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6 I' }8 C$ Z9 F5 i; S6 h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j# k  A2 U* L5 C7 G/ f+ H
( D0 i' z3 b, o- I( @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8 V' s: x6 Q' \  \. [! D2 K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z+ M) N4 D+ y- b( Q# N
  k! f9 D3 {3 p: S- \) l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u* ?5 D; C) m8 p. B- I

“水？”博雅問。$ B- j  y% J- K$ W; ?( }
9 [. B7 Q( y5 Q5 D- L3 R
“對，的確是那樣。”9 U+ l3 J5 C& k# `$ i0 [
! l. [' S; S' Z
晴明點點頭。; ^" a3 Q, p% z1 i& g
, J: @6 f* ^( j2 }7 n1 G, [0 I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9 t+ G0 n) B$ C# z3 b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e% v! a2 x4 p3 B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Z% f  V3 J1 }" T8 }+ z! ~! I4 Y  d
! N6 g- Y. v* K- D. o. J* k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7 ?, o' z# Z6 R* V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R! |: Y& y% m2 Z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5 e3 u  ~6 D/ E+ ~* V, q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6 U9 z( l7 }& D# J9 x& D' k) i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b" b/ B6 E7 ]/ `

“就是這么回事。”& V& v; u. C' O0 V  l7 I( p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 J$ t+ w- k  D# r  W, f; T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Y' G; V, y3 l" w4 o( t
: O: j; W+ s, p! Q" g& l8 H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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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8 W6 n" D1 e' Y9 ^( H. z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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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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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惡氣？”# V, @7 j& l, L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9 Z1 c) n) a2 r. @- L8 h; c
“應該是吧。”晴明說。4 e# O& O7 B. }. V' H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3 z3 x8 O; x+ l. I9 U" K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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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2 x/ Y4 A+ J' I5 T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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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1 F9 D& r7 i: c/ q6 H* k
$ Y- W4 c9 x9 t9 C! k* d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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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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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U1 L- \% C4 Y+ i& ?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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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3 \3 Z) Z! u& d  S7 I! V" ]0 k
) \4 p, L* l6 [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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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q; t; G( i: W% D3 f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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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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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A5 u( W/ w3 {; p7 P0 x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P' F& n3 K8 j) V: I0 U4 |9 a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V* ]- f* H7 E/ D5 R0 [, S  G
5 [  B9 [5 |4 ?+ u) P: Q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 S& H9 k- f3 T: W/ }* a$ `, O" ~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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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就是蛟啊。”% q9 v/ ]9 F, p+ c/ M' l) S. X3 D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3 y% D* C& E  Q$ `% i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l7 }" o  u& T1 p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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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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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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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o0 x: {% @: g7 d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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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w( ?; H& M+ @  y& F1 V' ~8 {* l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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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3 n3 y, z7 B9 V6 ^9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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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9 h: Y3 ?* j) q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U9 g2 m  Z5 v  M5 u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w% e2 n4 C0 s(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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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 p& y+ h* X: ]9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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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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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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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s% v5 A* R0 ^7 C$ G

: {4 ]* ?3 @6 ^) |" C" P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W/ B0 K8 B: ^3 L6 Y$ Z: @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7 v7 S" d8 j8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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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n. z, K" B; j* Z7 i7 b$ @; V, Y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Q/ @& z5 d3 T- F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5 s% A  n+ n4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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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a% ]. [& k% k8 o8 X5 c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1 T" U9 J$ h8 D6 u  h% A
舍此無他。
) V2 A  S& o  Y* V: q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B3 ?% Y  I4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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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Q' |* s3 E0 f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r1 w3 M. ]$ \7 }( @
% y: i' S& G5 Y$ v7 o3 q$ f/ E1 u"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8 b5 K; z7 {. S/ R
" I# Y" l9 S& S3 n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 i1 s" ?' k-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7 G+ [, p% d2 X0 @4 M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G9 H) m9 s& h9 j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W7 E7 z( J" O. p
) v: v' F" v- d8 s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2 S/ J5 h  k' _4 p# Y$ Z6 P& k; o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_6 d! V4 |$ j) z; x, i' p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6 ]4 J% ?* g: N/ G4 u5 S* E: N
0 l3 H' ^( s+ D7 t( R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K1 z+ k! V' D6 B+ }! r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 z: ~+ y. X
) k0 z$ A; S; z8 u8 y8 R! X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2 f  ~6 Q1 G# n4 H+ x9 Y! `+ H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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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6 R7 Z; ^  J, ~5 j! P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5 c+ d, ^3 r# D$ r4 j$ {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c( C  c# B( e  D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8 q5 t# U) H2 W7 N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9 C5 I( r% O1 o, X
* R- r$ g! c- G) E4 E0 G, O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B2 u' v' B7 l7 i; R2 U& z5 ~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4 ]$ N) s$ s- N; e1 c% y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0 v% T7 N1 J' M9 P7 S0 r
+ f& D0 s$ m0 }0 y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0 W* x- M1 j% x  j" i: D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3 p. b% z5 A+ k, x2 {+ x* X) H% n
# {' ^% N, G& f, V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l& D& z6 p: I5 C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7 r0 B6 ^' o8 `5 E9 t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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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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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0 t. n0 ?' K8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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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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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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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w  j5 P"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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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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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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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T- S: j9 n; j0 l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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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9 {- d  p% k3 N;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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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z0 @3 J3 q: C8 o: |$ b" t4 T% d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Y% d+ j& c4 j7 y5 H7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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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1 Q/ W% o8 e0 k!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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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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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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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L$ l1 T1 S& F& e0 M7 t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7 |) \% @: y5 V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6 y, i8 I, g4 M! ~: E  d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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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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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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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9 K' q3 V( b; G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5 g# R9 z% p9 U, W  U( Q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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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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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Y! H9 [- _% u1 X! Y(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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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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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5 z' m0 ~* I( J& n( h+ h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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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k5 C6 h1 ?0 @! |

有人點頭讚同。4 D2 |- C: k8 W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_3 p3 E& R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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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d7 x' l4 B2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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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6 h# B1 X* f) _9 R" ^/ v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J3 e/ ^$ p/ ~! k$ p" K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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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o$ }. @: E; p(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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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F  \: z- Z* C2 y! I' x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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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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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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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 O: C+ A' U; G

“那可夠危險的。”6 [2 U  g3 V#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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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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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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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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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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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0 G! J" W4 w$ J2 t# j7 p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3 O2 u3 q- ~8 Q3 W6 I* c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6 @, l4 }2 M" ]& n4 F

“有趣？ ”3 A% P/ x5 b2 _;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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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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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a/ @# a  Y8 W- f' V, @# E

“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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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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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t' x- s7 f% F: O  ^$ t' r% ~$ O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4 m( u3 m) }( P3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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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d; g9 I/ f' Z4 _) P

“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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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p4 M0 g8 M. o0 i0 P9 U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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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7 D+ H1 k5 a! @& K' R' R, O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5 X8 O, c  l9 Y" A2 c, L7 c, F; J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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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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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X; J7 K: p7 u2 Y; M* q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 `" I! F+ d4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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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B, O+ _6 P( }* C9 t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Q' e/ w1 S8 v6 Y6 H9 z4 S4 I3 R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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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2 k7 p9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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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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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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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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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C8 U) Y& }7 r4 N! [4 `

“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b* [  I6 i4 ?+ h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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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9 C" A# ^5 E2 I5 {& S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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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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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0 L. m) k: a' S: j) z8 M. i8 m1 B9 b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Z4 g1 Z2 ~, u+ |0 o, n2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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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G/ i+ t/ u7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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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9 H! M" l- n* ?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z8 m( g5 B* V8 k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0 ~/ M: g( h; E6 e2 |  C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D$ F0 Z. G7 v7 _; K# f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4 b+ s5 h5 I7 P: V1 Z% [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2 {4 _) n8 D4 U  P- G' }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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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M$ l$ f4 Q: Q, N( o& r" M5 t* F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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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F) d; F4 X)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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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7 O. V4 V" A" s* p# o# z' |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9 J4 {" p& D3 S$ Q

“呀，多好的藍天啊。”0 V0 z% }/ @8 J5 d4 J' d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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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6 c/ f& n4 G# n8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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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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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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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I; n3 M# B) f+ Y5 l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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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8 ?6 E# T* b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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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x/ {; V9 p-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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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k2 J. d( R. V$ q( J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1 T1 ?; x5 ?, L5 {7 Q/ F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3 ?/ {/ l, j$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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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0 ~, L, T. e/ x! t* S9 m8 o/ o$ }8 L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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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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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  C6 \: v& L' T" V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1 o5 n3 _- n( a! k4 D+ v

“啊！是龍！ ”* d9 D% L, ]5 E) f( N- }! v

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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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4 i2 A$ h: w  Z0 u' |; C7 E* ]4 z

“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3 Y. `6 S4 J( W7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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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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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 g. u- S; {; a  K. p% W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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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 Z, t* |1 E& r' |" ?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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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U7 z" p) d7 C) q4 m

“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4 `5 K# l# ~: T7 n* |: s8 g"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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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5 r. I8 H3 l: F: x8 |5 L2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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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w( q; @  z( W6 N4 _1 T7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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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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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M6 E2 g" f# n7 W# z/ ?5 a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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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4 k* h8 i7 i7 A$ Q9 w% q4 {' k0 Y9 \

說這話的是晴明。# d2 w$ r7 G! r1 {0 w

“墨？ ”

實賴詢問道。5 E% {3 y! o0 _4 _: a)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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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S2 a& w0 w$ d+ y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8 R* |2 P! x0 o  x+ X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M3 H) m1 `6 y7 m; b5 N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 x5 c1 R1 \5 q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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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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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n0 E# Y3 z7 Z8 _( A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D0 `/ g2 q  K# `#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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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D0 }, a/ V5 U) k1 @( j

“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Z# k: M% p3 P7 }8 {9 s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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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2 m& }9 \. m* [/ `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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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6 X# L! D& r; Y: n3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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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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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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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z/ i7 b; x4 Z1 y! B/ B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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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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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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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0 U, ~# S% Z* x; [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 I! V! c# [' s- T3 k" Y: S

“浪越來越高啦。”3 m$ k( ?3 i4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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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1 [; l$ |7 T& e( i1 ~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J& }. F$ W# n; ^/ T5 ~

“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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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9 K; S  x. |2 q' k& d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0 }: z2 W/ P0 U( P7 l0 N

“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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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Y1 O9 W% g' K% a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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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L6 v$ i( `' Q: v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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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 F* Q9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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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2 }8 h) l3 y9 I3 p' l7 k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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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H6 h7 @9 x& g4 Y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k7 j* N+ @- P) P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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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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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M. J) r- u& J% _, {*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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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k4 [- A/ G) u8 G'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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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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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I2 S" i2 h$ P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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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f' `$ Q& I& b6 n% r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_  E; ~) |1 N2 {" Y/ J2 k  S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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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p) N; K9 K" n! Y8 R

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y" M8 A7 E# w7 S1 y" t0 M0 ^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6 C) Y0 {% c2 c( N5 s9 j& w% a3 A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 |# Q8 x$ G4 e- ^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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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C$ T& W) o/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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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u. B( ]$ v- ?!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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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Z; v6 T" A  w/ {0 m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1 o& h3 J/ c. O1 T4 m
2 L, b3 j8 \  ]' P! p/ r3 H
“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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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 p; {1 e3 m- V; b" E7 I; g5 A
. u$ K5 O7 z# P8 o5 p- L* X
“哦。”
, u9 r/ }- q5 I
“猜東西嘛……”& Q& }0 s  N5 w* ~6 H7 a
) z. c; F) V5 W7 R& _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l5 H/ d6 h. v1 O4 Y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0 Q# j( D* v' p! k# O, V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4 A% \, h; R# V, N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5 t5 d, c1 j- y6 D  ]; U
9 D& i6 V, @) |# O/ z' O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0 ~4 ^" Y, J* g* u% H8 i
3 ?3 F  N/ I" i" C2 j* [% j: x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3 w: e4 p8 I9 K" @

“明白了。”7 v/ x7 k3 T, V' r+ b
/ X# ]5 ~. I0 v5 {
兩人點頭答應。( j/ z1 E7 ]. F, W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1 o; _# J8 p0 }& d" L+ o3 l

“請。”& l" Z' s- l, a3 K8 s
( }. j/ t3 O/ ^) f
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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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7 S  O0 z* l6 `+ u% g
0 w6 C, H  ^9 U; _9 S7 L
道滿脫口而出。- c& G8 e( `2 Q8 q; |  e8 p& Z! p. \

“你、你怎么……”. J4 w* u6 t2 \" K. W2 R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J# D" q. w- C  ~
1 c- V3 J+ l* m7 d5 ]4 K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b, o+ k5 s. }; k3 U! R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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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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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_9 d: m! q) A% o' B3 j3 l3 B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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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1 T$ L. s7 J; S/ ?  e% I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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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6 m& R( a1 s3 O' ]- \: {) ]. U$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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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6 E( E7 ]' {. x0 F0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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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 N8 @, r$ J: A2 `( M, o( m8 h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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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6 M) D" {: f. I" J

他又一次說道。) D4 _/ E. u! [( {  m/ {- `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1 x" @- L" J7 ]" k
1 O) c8 @. w6 y. {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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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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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 J3 z7 U" C% ?5 C/ K  c8 y2 q2 i7 @
“十二只老鼠。”9 b. V5 {3 F  x* ^% a2 P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g( i( @, v  O. i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3 W; H- F1 V7 h0 E9 L2 l9 K9 ?

“不錯。”

道滿點頭。2 r8 H3 D4 j" E) e2 [* @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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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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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 R; e1 q: E;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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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3 ~. i; x/ w, K4 k'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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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0 O( H! h0 g0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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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X% u& J4 _, r& T; u
% J- Q" b, g2 _+ U* {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Q" g4 `" T8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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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Q! E" D( C$ ^) Z) `
. `3 w3 z4 m- S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2 Q6 k$ U" f# R1 D8 I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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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K: r$ ]" F/ u3 P# ?

“啊，的確如此。”3 H: `5 j: W$ r3 i7 `2 ?' B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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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P3 s- N/ i& F0 J5 I) \' s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3 U& k6 t$ Z- Y- }9 W# _) d1 z$ W
5 N, V! f- `( ?/ ]; k: F
“……”  {1 S% v' Y0 D9 ]+ U6 H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j+ ~3 }, @( F3 b
) H7 S' u3 a; a2 ]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2 f) H  _: |3 b! Y; Z8 Z; S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2 a* s5 o#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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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 J4 j8 {' f1 F, r; Z
0 G( K" m: w% S, @( Q  f0 \- c$ x  p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Q0 U0 D" ^& V# o8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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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4 `8 c- s+ w$ r; L( A2 S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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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o) J( `- q8 c3 q6 v# t
: S3 _% w* x- t
子神將，宮毗羅。' n  p6 t7 F% M

醜神將，伐折羅。
7 u9 i8 X, @* g
寅神將，迷企羅。. |4 D7 e; o1 \4 i
  B! M8 P6 [: {
卯神將，安底羅。. a: {0 M1 V% o' W) b+ H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1 w0 _0 |5 W6 ~6 [
午神將，因達羅。
* }* C- R: Y( A" `  s
未神將，波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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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6 b% D3 F/ }# C
酉神將，真達羅。
6 i' Q# n% E6 p
戌神將，招杜羅。
) B$ S& G! G# \$ d- I
亥神將，比羯羅。  Q0 o- n1 @" m$ Z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 W4 O, O4 P( ^# @0 W
# G! C' T% `$ w7 U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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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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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N. n) L- ^! c. m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X% y' {( V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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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安爾羅。”* k5 g% q$ L4 q4 ^- ~
- v( i* _. X1 S4 p7 B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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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6 g2 Q$ p. e( b0 P*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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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6 H8 N1 z) ?' k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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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J, ^( ^7 {3 p* S; q

“道滿大人……”1 s& {9 @2 X* b/ l3 K!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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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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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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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J2 y: q2 ?" Y  Z,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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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 L) A) q6 O: V( O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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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8 e" N9 Q5 D5 X8 b/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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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7 W5 `' M! h' K8 r" t) |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I* V7 v2 W: N% X& ~
. W, W* E! s, e* y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H5 Q% j% N! ?1 O( m3 B

“噢。”- `* u# d" g/ n4 z8 C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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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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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q9 v# K; j2 d4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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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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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3 a2 h$ U% s1 R. G8 }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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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U1 p2 E: ?. ~; D)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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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m! D6 ?# V7 C

“這？！”& X6 a( r  a7 V# s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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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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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w" g4 O& h' e

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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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 R; L, ?. O: C) H& w' g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c' B) \6 [0 t% H# M

“那我就收下啦。”; h& h; r2 W( H5 f, J9 W% ^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9 ?9 x7 |5 G# A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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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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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3 R3 t3 D5 v4 o" U/ w5 l0 B
) ~: Y# K% l) d- B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7 A3 n* k4 n* D2 x2 B% X1 }

“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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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W* q4 F2 R"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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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d; x  L% Y9 V6 c4 X/ \

“怎么。師輔大人？ ”' Y. _+ ~% ]; r! F6 t1 t, G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0 [& k( v& z2 O"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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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 M7 k! ^: P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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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1 W! x: [: n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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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M7 P9 M# ?* P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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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 \* V: K( }  E, A( Q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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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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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3 k  k# d  c2 }4 p: v5 ?; \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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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5 w2 A-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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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 p8 U: C0 Q#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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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Z+ n/ L# P2 a  B3 E8 @7 f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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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8 ~# N/ {5 ^) O2 ]9 ^1 k2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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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5 q# n1 J% l$ [4 H3 R'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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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8 H$ G: y: I5 w3 d* X4 n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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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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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1 b2 ^: u7 d- Z" Y% e. Z#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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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U. t& t1 U7 K4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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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3 r. W  k: p, k1 |% d+ z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i/ z! d; Z* u; C+ Y% _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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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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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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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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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2 Q$ }5 b5 I8 h, g4 L% T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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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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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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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K" n$ Q, ]& P2 c  x: E& q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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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 f4 A# D2 f7 o/ q/ \0 M) Z

“真是光陰似箭啊。”' @; f2 Z, `! G; v3 ~6 a/ Q7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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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2 |* Z/ r4 E$ b0 ~' U$ I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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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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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5 Y  ~: k1 ]% f9 E; f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n6 C# m! _  X8 X
  a6 e+ X& \' l3 y' s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4 Z, x9 ~9 a6 j0 S- }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W) _* f' ?+ e. n$ D" a1 @# k3 T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8 X" V; N1 P9 G: D( [1 [# e* a/ Q+ M
$ P" _6 y4 T8 v0 r* T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 T4 |+ ], m- O! j- y
2 Q' G( d! W% V% T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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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8 G' Q$ M) g; Q6 @6 w( `
) {" @: b  R- J' ~1 G, L8 Z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6 ~  @! v# ^" ]9 }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6 [& S& V9 ]! C- d! w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n1 N+ p  J0 v. Y3 T2 w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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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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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0 d+ @$ w/ G: h* I1 z; k4 h3 u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3 y, I/ o9 V2 @5 S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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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6 m6 |% c+ B$ D9 l) A8 ~+ B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9 B, y$ h' A# s8 G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T2 m4 u4 d" J& l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0 B3 y& B4 Z% w7 c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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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Z, T. k" b$ m3 U  L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6 \. L) j: b9 X" P/ {4 F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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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0 W& c; \- P; K#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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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t5 z& Y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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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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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X4 I, ^! k+ I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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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K3 n" N' t, {3 z7 U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Q7 {0 Y0 \7 o2 A( N' n# S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3 l8 c1 b! f* P- Z+ `7 I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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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7 i: R* K! H) `! H/ H" V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 {* U# W* i+ p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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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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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7 f/ C* @( I+ G9 s8 e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y/ u% t* W8 e1 Z& v/ U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w2 Z& F  o* G2 ~0 [' p# c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2 u3 S, O4 ?4 c8 q: L
5 Q* s4 T  Z, [( @6 ~: c6 @
“可是什么？ ”. h: e, d, b2 i' ?! O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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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0 z4 Y) [& \& B2 v( Q4 H

“你也這樣想嗎？ ”' ~7 {6 _) _,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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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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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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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1 d) T, t8 j+ m( w7 I)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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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8 A* ]" Y- a9 J/ c8 d4 m* c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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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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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N' r# k* U* ^' g4 k; Y)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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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c4 e$ [- J3 T/ V( S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o0 L: {+ L) n' Y; ?

“算是吧。”2 {/ z( k! e& d! f6 `' ?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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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7 S2 P; j0 i( Y5 v& y4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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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v* N3 ^/ E8 t% i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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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D* x" @- x2 f- E, J; t

“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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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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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2 w  ^2 a- k/ e6 \- b5 C# G* h* {

“骷髏？ ”1 C/ k3 p% Z8 M9 Y0 S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q- b/ Q4 e! n+ p1 |% e9 j

“是嗎？ ”/ p# P) S$ P8 p% r% L2 J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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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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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n6 A; `4 ^: Q. Y! m2 u7 [3 J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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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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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O, X% B4 d( C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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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h' a6 I. Q7 J4 |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g# ~! ~# W# x, W" f* J" c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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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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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7 g$ }- E! k! ?# D# O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 r$ b5 ]" _, U7 h, w) Z; i4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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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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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w8 d0 T4 ^5 S' N, r2 |&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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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D! i# M*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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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7 j% B! u5 M9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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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x, _6 ~0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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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B4 O5 O/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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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8 x2 d8 z& _# D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4 h' X' J5 u6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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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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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T* n. l) P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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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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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R9 R0 _  d" y# i: ?/ {& b3 n7 m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o* j0 j7 e; n7 Y& r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2 ~  X3 V! k9 z6 T$ Q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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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u7 B' l" E) j9 F# V  i(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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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4 D6 a0 m& p1 p4 F/ ]; a, Y) z( L' Z# ~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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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s0 E3 z' D, R  E( c8 j2 o1 r

“您醒過來了？ ”, _2 ?2 R2 w0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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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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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c1 X( A4 \4 o- h4 y( p/ S+ Y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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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S! a; O8 R4 M  W+ _5 }' P- F+ A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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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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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v5 P& t: f% 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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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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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Z6 t: j! C* ?  K9 B# o&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9 f! y) C% m5 }  D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6 }: q9 P. [" `

“啊呀！ ”1 D- o9 Y# U) w6 m- e$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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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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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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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c" O9 v: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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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5 L" N) C  m9 J# d& J2 e9 U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R: e, g7 V# Y+ U5 ~9 E5 g6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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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u. J$ K" f3 `! t1 J3 d7 I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3 }5 O. c' N0 h' u7 s" I/ j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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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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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7 {. Y3 N( N1 G! ~8 o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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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c  x" M+ m" t5 A+ K  N1 n$ C) c1 F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r1 ]7 n- W& _# f9 \2 S! h(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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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 f- ]3 Y& K- `; ^1 l4 |8 E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G5 Q1 W8 E6 r: o& y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6 o! x: }* ]0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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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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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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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g& J2 T1 A3 v/ N' {: [* R- V8 a0 U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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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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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P  v3 F4 O7 F1 g1 I$ B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4 E% c- G* ~/ {0 y+ ?6 C

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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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n4 d& U" u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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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5 H0 C( @!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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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N4 F5 Z7 B  c: b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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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J( G% A8 h1 I5 {/ p# \6 l* t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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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9 }" d7 [% M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6 j& x+ H0 \7 Y; o8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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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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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4 G. l1 g& e- ~1 e& T) {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2 s" ]% v3 J4 f2 l! [0 @' a* J! A9 f+ n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K! u6 A& H. J& H6 A0 \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 a: ]4 D2 V, N6 b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J6 R( }3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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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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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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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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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B7 ^1 E" R# d' X; c2 }) g& H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Y2 D! O2 t* [/ `2 }5 m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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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i+ [8 Y) p) @2 G: G' H4 f/ C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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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s, Q+ ]. M4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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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9 }# y/ J! F4 z9 z$ A3 A5 T& }; d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x3 m" G.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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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2 d# U, ^5 `. Z3 F) I! A(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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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1 M5 d* t8 \  V+ _* |# o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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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8 F# ]6 E, X9 c; {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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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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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u" H) s9 J- k9 G- V7 {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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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3 g5 {1 t& c3 \6 ]; q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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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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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M; S* _& C  h: G0 m1 Z!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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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R; G9 b! z' P; ~1 d5 }  `  N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0 B9 ~9 |! Z5 |( j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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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v, N' V% L1 {5 E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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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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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1 [8 n+ r/ S-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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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6 o- H, b9 Q! h* t7 U, f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0 C( N( |3 Z( u- w(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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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0 y, J$ E  |% ]( Z0 Q4 X+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6 h/ Y3 n( y6 F6 _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k2 E) n6 q9 k5 Q)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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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8 H) l2 O1 F' t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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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9 I% b  ?( `  s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1 ^4 t- S: N8 f) Z, R7 ?" U& a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S+ h: _- Y6 f' G" i8 Y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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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T2 {; j* r5 F) j3 U$ K6 r: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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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1 E" K. N5 ]4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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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_9 q. v$ h, X% t7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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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J+ @! y1 f)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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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8 g: J% X! o: k' N  e7 e1 S1 f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0 W# P4 N8 R7 h! e0 b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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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4 N* x2 q6 i6 \1 X4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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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D9 d4 Y( a9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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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9 `' q: `9 ^( m' X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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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_& u5 F+ W7 Q& N3 v" Z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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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1 R! q  i3 `$ D& x, H+ W7 t8 j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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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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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2 U( r8 |- n0 ], \6 @

“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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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1 l! Z/ N& p6 A/ D6 i'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4 V+ r. k, p% c8 G7 w) W, t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9 K# T# O2 |; T' q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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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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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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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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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V& L7 L  d# m2 e; F* p1 S8 a

“去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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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奇怪……”8 [1 d* b6 ]1 a% i: k
" G3 y1 e' e+ ?9 X2 v6 w6 c+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d+ a7 G9 I9 C( {% X8 ~+ C
$ ~' D& C. {4 w& z/ D) S% M
山門敞開著。
# m0 t/ Y9 Z7 F6 p5 \6 I" S: b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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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 a9 l/ ^" g+ Z
0 O7 X1 ^+ G! T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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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H. m2 g6 N; Q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p% S: B/ }9 K5 F9 ^; s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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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4 E, g$ f3 Q; z4 P( Q% S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W& Q3 L$ ?% w2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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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q2 N9 p1 T& K7 q: Z* v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5 a  g" n: |/ }" L1 ~
2 ]: Z; v, L9 |* t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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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1 i0 y+ v, C! `+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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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g' P+ q9 _$ \. \' t1 N3 A0 h
% \$ T. s4 k$ u7 G, k
“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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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x; _# t; Y- w
# H* R9 c2 P  x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Q4 N8 a& O1 U! H8 [0 ]7 @4 E+ B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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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M! ~3 k) a/ x2 X1 j& j5 T0 h# O

“都是陰間來客呀……”: }0 J0 \! {: F3 ?5 K: Y& \
$ N7 B6 p- c: t" }
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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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C# d3 G2 y0 Z* w& R7 k0 T  o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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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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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l4 D& U0 e9 i6 _9 j9 p5 u' g. `
# G' D; l1 O  y7 ?+ _( m# u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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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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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Q/ g8 t, |% L3 F) W' t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5 g6 j$ l  g# k4 y$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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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j- H7 d! [- u8 e* n3 u# T/ Y. e5 Y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M0 @  s+ y: C4 p- }
6 J- P2 X& d9 h# f
“你們想試一試嗎？ ”
% A& w( v/ J  P1 Y+ q7 A/ D%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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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U- O; M9 x#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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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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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M9 }1 s1 c+ a; `

他大叫起來。2 n' b& G, a3 y6 V# {+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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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P/ ]: c- K; l9 T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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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 K* V: `' F5 D'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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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2 f- l9 B% y- N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H% `% G+ ~0 K5 H" a$ B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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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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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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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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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l5 E; \4 D% s, f*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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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8 U2 E/ b+ \/ C% S7 c* C* @+ m9 |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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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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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A2 `" g* x, ?; s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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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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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9 N: S9 m9 B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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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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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 ^: ]! Z5 E- a+ w' F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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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z5 z3 |  e  O4 G; |* a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 s. I" d0 m  \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3 v5 l6 e7 z  o" }+ r/ h; ^" b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3 s8 Q( K; K* s5 |2 p$ P
8 N" B. p9 F' h2 I/ W' f+ O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w5 Z" |% O2 y+ l5 ]
) [9 z( V( P; J- l& Y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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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n( W6 _  m" k
7 F1 z; G7 R9 a1 J$ V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q' y2 n# ~2 n1 _6 Y! ^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1 s4 b2 M+ k8 A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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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3 ^/ f& ^* ~: }7 Q' e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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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j8 s9 l; l  E
" V8 z. O+ ?+ U: g- R
“原來是這樣。”2 R. s) ?+ Z, @5 H  u% h4 R

“那好……”, k8 h: X# k4 C( N3 F2 B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N% W% M. }# _' o
2 S7 w2 x6 ]9 p;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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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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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6 B; p9 `* Y, h+ [# d3 k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5 L/ x' Q" k9 o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7 x! U, p. t+ S7 ]  j/ j
“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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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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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1 d3 `+ Y. C& d
% D  v, j- A% P7 y# J* q8 Z) C) i3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F, _2 \* h! l# p" h! ?
, P* I  O5 h$ l
說這話的是元心。5 F( S: X$ D" \3 P9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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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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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6 }0 w. C  {* _2 u6 X2 T$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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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1 ]5 [; V. t, n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Q2 b, R3 v- y( G7 b: c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V2 a4 c" l% s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7 N) P& a* h* R2 J

晴明問忍覺。, o& |8 |: D2 B+ d/ e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 [4 |3 w0 z4 U/ j& r  i
: P+ N( l6 y/ E) F& x' @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 ?2 ?5 p' Z' [( R& k& e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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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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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0 z5 z) m! E/ h#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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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q- d$ S( o/ f3 Y3 w4 ]

“正是。”, N" `. x- X/ B, J2 |/ u! |4 b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E+ E/ p0 W8 @1 y0 o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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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2 `  l( U*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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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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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_9 E( w- v2 z, P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0 C4 ~8 i% Y- G$ C$ i* T, Q
) q1 l* l, T1 z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4 `; A7 ~& y+ a6 N; h* g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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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3 b% k/ l, D# R+ f- [! J!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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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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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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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D5 k9 N& E/ m8 V1 w

“啊呀！ ”

“啊呀！ ”% _, \9 U8 D+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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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4 f9 G  g% v* }; e/ k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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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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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i: L! }6 x,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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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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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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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v) b+ |* a" O' o' U: W! t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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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P6 X& {( @5 X%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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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 s8 o  [. r! ?- O) {# e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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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1 J( |7 ?6 B9 B( B' j# ^2 ?8 O9 c

元心輕聲自語。. X8 H9 A+ b/ [5 Z' [1 ^, Z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9 e8 K, a+ ~# i) T2 [! E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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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D* g; e3 y) S/ G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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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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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1 e7 T8 b" m& K& d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B, e) Z4 B$ ^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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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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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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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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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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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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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A/ B( s* X# C2 Z#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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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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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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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3 b, [# _* H6 ?0 a9 g+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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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7 H: S6 w1 Y) a9 x1 N$ q. P7 m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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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1 B" {- c* h9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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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6 U$ W: T% C%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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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v2 N- A4 y; B& V5 b  H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2 v& ]* c/ @5 L1 G) T- N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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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8 G6 F, L8 h( B+ _9 J# t

“當然。”' r, V6 ~. d/ X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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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_/ E9 n  e: D2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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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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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C$ r, [/ s; n# l8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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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1 B: n( G1 u& s( F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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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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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 }8 \6 E9 J! w. ^8 B% j: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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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7 G. I8 d. k  |2 c( g, Q9 i  {5 Q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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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2 ?) v5 e  V% X. s" E5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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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2 L2 y: R1 j, _

“那又是誰出事了？ ”, D7 H% M4 b' `5 j  X, k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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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 h$ U% A2 T/ w  Q'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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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8 p0 V0 l'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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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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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w4 Y1 R9 a. O1 N% h7 f"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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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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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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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t; d) y+ d1 R6 f+ U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L$ k" h, ~+ }0 ?8 L3 D3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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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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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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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5 x& g" I# t2 d9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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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Q6 ^* P* D  @3 _& C7 R) H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  m0 K& S2 o  l5 O4 I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 H$ K8 F! K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5 B$ e& Z4 f& b4 E% T- g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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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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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Z9 b! Y8 ]/ V1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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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3 n: y0 F7 X% W- b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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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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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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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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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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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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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S$ K3 f+ o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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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k$ g" ~1 n4 M+ w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 m+ X( G0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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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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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1 J; n0 A0 w2 Z( p2 v

那個聲音說著。( n$ y1 w+ b0 i+ f1 E; r2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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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y$ {7 `7 K! C) x  P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T+ d2 r; u0 @2 ]$ Z& Q% F5 J$ k5 x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0 n1 `$ Z(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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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0 ^" h  E$ k  [" q$ i' r  d; g8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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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6 U. m/ {+ {* F) e# t6 d- n
' K7 v" Y* G! }6 s6 o& z1 d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1 E$ u0 p6 {$ X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4 f" B7 {# L' Q! ?* @1 V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z( y4 _4 C6 d0 Y/ Z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2 }/ i6 ^2 U: A% b7 L# U! b)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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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5 P; O4 O+ M8 P/ Z

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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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Q/ R, |& K+ ^- _9 V( h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G9 N: |2 @%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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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x  G. r3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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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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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5 d3 t* a5 b( g8 }) B+ B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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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h7 n8 W: A' m6 w; y0 q5 h7 m" p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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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Y8 E+ i) d* C, s" q7 C9 X0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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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1 i5 q$ {; ?: D" ]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s4 e4 L5 n0 [9 k1 W( V8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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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C8 b- g# ~/ |* Z6 B6 V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J5 @* _5 W2 g; ^
' Y) Z8 [& e% r7 k* i; t
“危險！ ”& q. ~9 g  D, c1 w% ~) h6 w2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k1 D, @! Z: \2 Y# s1 \7 c; u1 @

“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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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J- ~; ^4 o6 M! c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T( E9 n5 d+ c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Z1 h7 J0 ?" u, n4 S! j0 C6 S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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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q  Y8 H  W+ J,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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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M; V4 t5 F0 a) k5 J/ a4 A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她喊丈夫。1 y2 o+ T" b9 k1 l4 ^$ I- N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3 a6 E- L, R0 Z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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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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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 m% ~7 w, s0 o. ?. M! H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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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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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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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u" _: E2 d;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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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_$ v+ t5 W4 l8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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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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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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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M1 V2 Y, ?( r+ ^2 g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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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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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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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S/ s" v1 Q; S8 U9 b) v$ k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m) s) d. ^) x3 K# x, ?2 _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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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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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3 c: v$ A+ d1 y6 m$ C& h5 M0 X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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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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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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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y+ T9 z( v1 |$ N% U( ^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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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1 _7 F2 m6 s' U3 @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1 S0 @1 @  \8 w$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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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6 }2 [& Y  k4 T1 d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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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2 t9 T$ j0 M/ t$ c9 O4 L/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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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x8 v* U# l  C" V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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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H. U) X: r) |" E) Q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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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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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6 G  E0 D7 ~9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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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l; c9 }6 H' c9 T+ [( B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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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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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C; a, {% j! W& y9 f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i$ e9 f& \& q8 j6 ]$ `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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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G; t' b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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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5 n* m- I7 q# u5 V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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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3 T# v8 b6 F3 P2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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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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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7 `- T6 ^: m+ Y4 |' |%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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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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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F5 D5 {. v9 L1 b* W7 ?%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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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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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h2 _,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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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Y: y  _' ?9 L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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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K4 ~9 O9 c/ ~+ ?) o7 ]  B! v; R

“掀開！ ”

“草簾！ ”0 v8 T7 j: G( a)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U5 I/ I9 f: O8 s; X* @3 S9 M$ C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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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 {' |2 w7 `5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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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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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z& U. n- C/ r* y" t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8 V2 ?% n8 [7 k8 P8 N9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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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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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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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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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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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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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c  W: w( W& L6 w2 d

“嗯．吹走它！ ”6 S$ t5 U4 |+ P, P+ Q# s;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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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F' c- _* Z)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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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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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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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2 K1 c) [# o7 |8 |( T; q0 r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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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F5 D; L+ f  c; p*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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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a' d9 g3 @: h+ M5 I1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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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 C* f# |: n. W1 f9 R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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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6 L) `9 d0 G- q" [

三- T- J+ A# P( W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B0 q$ P- j$ Z( N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m1 y# R'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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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  W8 O8 C) ?8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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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2 L9 c6 x) t' S& T3 ~: L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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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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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H; e' y; j( Q; _3 R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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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z8 U. N7 i) j  K0 P2 X* ?9 s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8 g8 J- q, \- M* H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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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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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9 k  e* O- ~" ]8 c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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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_- b. E* s' D* n# p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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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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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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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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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l" A9 `' Y# J  a5 J

“出什么事？ ”; B3 y7 c0 w4 o

“這個嘛……”) R6 ?4 E  U9 W6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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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G$ x7 i0 v  U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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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r; }% Q+ H; k,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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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i' J) R$ Q: I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y8 B' l, d4 f$ {0 Q( A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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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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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P# R: ^4 e9 E& q  O& H$ m" w

“什么時候？ ”6 Q# q8 s* _# J$ Y/ N9 i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Y: K; W6 W# O' c1 U5 X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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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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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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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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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m5 h2 T$ s; s- [: d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n: E" z0 L/ g(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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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c, Z1 n% K$ m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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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7 g- M' R!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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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3 M& S* D; a. l3 M1 F+ {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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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5 S8 D/ Y) P: ~  `  x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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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p  W. D6 [) m4 q4 u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 X: v1 Z  M( B% W0 L
" p: h) b% Y- a( e5 H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Z5 P. {1 z/ Q& L- t) E. c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P/ P( O+ B: p" v- Z: _6 W
% B+ o- F8 B" l5 [' q! |# o$ L. c/ T5 c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Y+ S7 \6 }6 i+ v1 h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P! l& b2 v- f$ j1 H/ C. v; |
) d3 V, ^- s) A- D% M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i/ W$ \+ v9 N* r! N, o; H
. e' N: L4 f. K+ e2 H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s% }. q8 Y' @/ _& t
+ f2 J" r8 J& i) l1 z. s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N4 n9 M( \* @; O. g9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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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W' T. o- |) P+ m& _& O'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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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y, X0 d7 q4 u8 R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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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1 t: i% m+ t+ b. }2 a( Z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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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J; M1 U( T5 w
2 Q' m8 g1 D* z3 R" L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d2 D9 m8 y, L) o3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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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4 l7 @' b4 m! r- ^& Y2 C7 z( [

博雅大聲說著。) n. X. U; B: L9 b* s) Z7 ?6 Y
9 y4 A. X% q7 b1 F1 V# _
“生火……”
" q) m( p' V% |% `1 g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0 U# L4 i: k6 G5 J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4 e3 D/ ^# {0 ]3 w, _9 h5 l5 D# e
$ |( e- \1 L$ G5 u& I8 q  k6 U
“肯定會來。”! |; A( L9 ~) ?0 Z1 x9 q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z: m% M: w0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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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Y9 u* F  Y/ `+ d5 Z7 P. V
0 X% M: k0 w; _) ?0 z
五5 u! s  q+ t: c/ g# y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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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 Q% m+ S- S2 t: i7 A) \2 M" j$ \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5 b( Q( I  M- H) Q, E) R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K( J( U0 c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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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W; R, _3 w! ~' w' w3 r
) T0 u  `$ q. s- @# C8 Y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N: a$ C. ~" Z( A: C$ d2 ]' x: g+ y

“真夠厲害的。”
1 t* m, Z( V  G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G! w) o7 r' J! f' S, c, q+ @$ s$ H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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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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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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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2 }9 l4 J+ W) r/ S0 I" F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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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3 A+ {5 u# W9 J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h+ W9 l+ F3 u. J4 V0 h: P
- Q/ [1 [  @2 [: [3 d) U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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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k$ l; K: L/ s) Y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2 l# G; i5 @0 X6 P1 q

“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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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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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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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7 U( ~5 V# s  u7 t) T. U1 z3 E7 s( Y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8 u* Y- f" R- I3 S

“啊，打開啦！ ”, N9 {$ U+ r( S1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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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5 g  p/ p7 Q4 \- |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7 f2 Q7 f& `( c0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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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 l6 \( w. t( v. n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n  Z$ }9 S3 J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 S' [. _: P
( G6 |/ D7 S. I1 |$ a5 O
“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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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Q1 F2 T  ]9 T3 g5 v" I9 X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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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P8 P# L, u; j' v5 G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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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 K* C: p$ l0 g, w' h- U2 K2 I
“那就快快出來吧！ ”; N$ m  ?7 b, z( d5 `# R, H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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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1 `( s5 ?- J) a2 l
“唔……”( [% i7 n5 q/ X+ V; T! E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G/ a$ A8 p( U% i: i7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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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4 L& F$ u. P( A6 g, V; d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4 X! A# y& F#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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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O6 s0 N' ]9 j. z7 Z) v/ ^
- a$ N. e7 l" C% Y& H" v, J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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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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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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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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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8 P2 L; l- e8 m- P2 D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o$ f9 g, M( e8 _  _#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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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I& o) n. @/ `) J1 O: @" u! |

“等、等等……”9 {* c$ c' [4 L0 t0 U: _, x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v! J2 `5 U; t) h" A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8 H; R! d% d7 L0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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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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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A: P! a6 W,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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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o, N( z4 n9 m5 \" ]0 T- X: b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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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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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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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 i% F& x  ]

晴明大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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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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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 g6 _, X4 R9 d3 Q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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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 y' [6 M7 z* E- s*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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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Z3 Z7 [& H8 z- g; J* Z

“咱們快點走。”# u$ S! ?( ^+ j3 J5 G$ Z: g) v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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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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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5 ]( b! }! ?' `8 [6 r
( V; b! V( T0 Q$ B' m'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5 F9 J& n4 L+ {* e2 _  t

“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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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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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J2 D1 @% u& ~9 {6 o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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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P/ J* e) s0 x: m" x* N' T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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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9 K' W4 D0 z, }

博雅大聲說道。0 u" U& c  c/ t( g
2 l7 v' C$ m8 \# f; A* O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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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F5 F% V6 j- b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c! T: {! Y- h! [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 X/ E% |$ E4 @* W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2 e9 O4 F8 e$ z6 y& a, E; b2 O  J5 J2 [
6 X  c2 ~" h9 B% B4 p9 P% ]$ T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0 h9 {/ i9 E3 `* e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6 K0 S* p& K, W. m) M! J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 z; o, v* l: Z8 H+ B/ x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9 y3 p- ^5 _* t* `' n$ q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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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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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N% X$ G- m, y' a# r. [7 f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W$ h4 g+ }) b5 o3 C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 M5 X5 \+ T$ r

博雅站在風雨中。% G9 j0 R/ M  e" J6 R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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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w( n) Z8 s; C  l$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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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5 [8 ^! @& V# @. q0 v

晴明說道。& G: p$ g& f8 g) T: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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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b8 _( H* X# {: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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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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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Y$ }8 d1 F4 n5 b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C" {" d; f5 ]+ X5 N4 D'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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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嗯。”+ ^/ R8 k& W! F% @" f& v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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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U4 a5 R( `+ K( `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1 U: X% L3 p8 n+ Y* O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3 j( r; X2 T. p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r4 w+ h7 F2 {/ k3 Y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M9 L' V0 s/ P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 b) l5 H* x
1 K' {( ?4 V  i% l7 T. y* W7 _% z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Y3 H. Z" M$ f. ~5 Y8 e- w0 K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Z( ]/ n6 x0 T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3 l; X! q6 F6 E8 H: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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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7 B  O  _$ x  U; {/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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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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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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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 q/ O6 S0 i1 w3 _$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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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9 ]! w* P. m" u5 O1 g5 {$ m
) K' q$ U4 |( S2 y0 p, H+ ]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8 g. B- M) m, ]2 f0 B/ @, _

博雅感慨地說。9 {. y: |9 g4 ~) I( O" I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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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B  v% r  ^& g9 _7 M! |$ g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7 o" w* f9 I3 B( B
2 e8 J2 }2 u3 n* D  W- U+ |
“不過……”
4 ^9 b9 H) N( a. ^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W: H( s- n. I3 O1 w* S2 e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3 ?, {6 t3 ~3 m, y' W4 @2 Z
七: Y& F  L$ y/ Z' j. P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8 Y. A( u3 X7 u/ r* i% l* ?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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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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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 j$ g& U3 {2 I9 y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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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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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M0 |1 I2 s/ }6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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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2 W, C$ }6 O, r+ v0 K( Y* T. h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9 m  ^' x4 ^* O- ?5 @
3 y9 Q5 p  J% C2 Z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3 q9 y: v+ m0 N3 M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W6 S, i7 w' ^6 `5 J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 b9 a. v* o, W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 j* O6 F4 k% E3 v. [, \3 \

“什么不可思議？ ”( |3 e1 L) \- @  m0 L
% b2 M! E# F  {2 ~, w- s: i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9 ^# t$ z5 b$ \* u7 m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d- J2 m, ~, @! |9 |# g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P. {2 O# O- Q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b  A+ U% e1 B0 K/ j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l' }( I% m+ ^5 s! w, h5 E1 s
/ c4 f6 z! ^- w7 c$ ^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t6 o. T  G; |" k
3 R: {" e8 ^( k" y9 p
有兩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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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0 s9 _0 i; R1 @! I# W! s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b1 S8 c4 U3 z4 `; A' w" a
' n9 e6 j4 h& h. K7 I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A6 L# `/ z- b+ _( k1 v1 G
7 q  r! [; ^! @/ [7 U' m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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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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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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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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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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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3 K/ U: p7 Q0 M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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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o; D' w) r" |( F"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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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2 Q$ }. D/ {*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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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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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1 `! M! j( h! J3 e$ e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w$ t3 `5 l!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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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  ?: R$ ?9 a5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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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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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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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4 _: c; j3 R4 w8 u% F; P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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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7 v2 q  ^2 l! b; Z, a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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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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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1 {( Y( r# g; S4 L: ]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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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D1 M2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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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p2 w/ C  C4 w& G' W( Q/ D8 Z2 d
4 ]! B+ d. v% A; p5 q0 w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8 I1 i% u1 C4 M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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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n. ]( ^8 k6 E'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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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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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9 M6 |  m& F5 m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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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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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j: z, W; x2 d# A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U: U! o3 L4 x* Y2 j9 J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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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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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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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S# e9 |: S; Q( O$ N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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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 \' [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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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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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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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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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E2 V( A1 N$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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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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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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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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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 S" q/ d7 ]4 L-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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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j6 _) ^- e+ g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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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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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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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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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2 f  x4 j: t+ w1 W3 C8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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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9 x, y- D9 j/ v4 D+ v-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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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f# @; ^$ N% L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l1 y: T/ f' [* v6 `& @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9 [5 A' k9 h' M1 U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R8 N/ K, e)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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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W7 ]  v/ o& ^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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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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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 C+ Q6 D' \+ }/ U+ W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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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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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8 P# _5 ?  ~6 W9 D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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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S1 x3 G6 ]3 Y!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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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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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U" Z* \0 n# R6 E- b4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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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 B6 ^: V) X  N" S;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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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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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c  ^4 _: g  z1 P$ P) ?0 P  G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B* |! m/ u5 E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N8 `8 ^3 H4 X- g& K% \2 Q  {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Z$ R7 s3 x- ^"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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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6 j8 |+ I3 S& |4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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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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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6 g; [* S4 b$ j5 x9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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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J* j' o' d9 ^- D

“好啦，走吧！ ”# \' `) m6 h( f- I* z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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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Z4 R8 `( l0 {$ R. L/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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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6 T0 v: P' J) q5 [% K3 r9 y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f: W4 t4 g9 H+ j- g& l7 R

“嗯……”6 D  m1 ^: \: R( Y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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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r% e% T5 K1 A" W, K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 M# D3 z5 S% b- b, G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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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 N7 p$ V8 J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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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1 A7 k2 m. S  E& p$ P5 D8 K

事情就這么定了。( |- v2 N6 @' I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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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1 M9 [; j- m- p# y; u. @, w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8 W  R2 o( k3 Q& c  _* P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O0 Z/ ^( n% P, x3 M6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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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N+ l7 ^3 z, F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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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1 D, H" H% e+ N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8 a9 j2 T3 K: f)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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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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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f5 i' H. k; W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s5 I/ k$ X" I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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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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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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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5 M, _7 G4 Y8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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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q) p. H6 E% O( m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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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3 c- Y  {: P!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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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b- _! Q$ x( I4 B, k  F& h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k- w0 @1 C$ b. U3 O+ @# b; {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T# o# b" q$ H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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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6 @3 I0 ]/ ^( d) A6 i8 `  q

晴明頷首答道。6 f  j- t. j7 N( f9 Q0 C1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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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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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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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7 @% t- |3 d# n& x5 u, a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T4 ~0 R7 |7 }( ~+ H, d

晴明馬上接著說。/ D9 U& h! P( [) [8 W

“好燙啊！ ”/ G/ |, _% t4 e6 N2 f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u) W/ O.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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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3 ~& S; h0 o% x& v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_3 j/ N: W  [; U" [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P2 G+ t- x8 M7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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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k/ t3 c' O2 ]/ }

“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 R0 D8 E$ |; ^; K3 f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2 ?+ y- n# R$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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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U; h( b1 L$ \2 |* J( `9 j1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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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7 y# W. h6 c1 @" h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k  G* `8 |3 G& V9 k: ^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7 w. {+ ^- h+ t!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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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y4 ]8 _#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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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Z- O- ]5 O5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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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0 K4 I/ Y! g0 E) `# J

“當然。”2 e* M" w: L5 N' E2 o. y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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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3 T, M4 o3 C# O% K

“沒那么回事啊。”* T% b3 T; ^+ n4 |5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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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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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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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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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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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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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0 u( K( o0 M3 H; w1 V! y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4 Q" Y0 E! |  W! h$ f$ o6 r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X) k6 m1 ~' M- A7 ]$ M; u' q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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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W; j8 A# t' O2 w+ q. a' l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f# D9 s( l3 _9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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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7 w+ R+ v- C3 Z- A/ F9 b9 t(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 J1 b% n.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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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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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p' I9 E7 {& G

“哦。”2 W. W4 L1 W5 L" `8 L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6 v$ ~7 U% S1 T- H# l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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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5 |0 H' G, c! [1 p- i.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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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4 E# X- c4 ~, B  _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V. h* N! A% S3 u6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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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t' i, B9 a, Q1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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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9 x+ ?* P" Q8 R. J. z' f& C+ E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6 |, i! B  W0 |; X' [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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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6 J( h# {6 {' x- }5 O, I5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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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V5 j6 c; N# T$ Y.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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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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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9 [* s" z3 Y2 \+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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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1 u. @$ \# D3 ?+ z2 {$ ~/ G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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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x8 ?2 Z3 s$ j& _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5 L- p# C1 D5 V( L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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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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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8 a! o: `6 G6 g8 N  B' j: r6 C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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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4 D; Z7 w2 D4 |4 K' @2 A; ~1 P& |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U" V& I3 l7 i1 ^8 v, @2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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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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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s  u* R0 @0 p5 V1 I9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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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t  x  X! C$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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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8 q; N+ i-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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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2 }& k- t%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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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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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 i* C4 O0 X' Y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U3 F, j3 j, }- D)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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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J" {7 x7 m+ Q+ ^! Z8 V#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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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Y4 T2 D" v/ ^9 M

“燙啊！ ”9 N( N- \& R3 J+ K- u' m9 V1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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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U. L% a9 g$ ~' a0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8 I1 |& a& @" ^" q. B; ]' a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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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3 b5 T  ?1 l: O: W( d2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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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6 x5 {" h% F"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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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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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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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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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 x' y0 \& s0 c4 r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 w4 M' V- C$ b% [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9 n& A  Y% ?8 G) f; s: l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 v. n. E$ F2 P9 y" w
" ?' H* d5 N/ J- g1 I; ]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A1 _. E! U+ A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b# G) X0 k3 ?# D1 @) h
, ^  V( ]! ]- h* F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1 A, d" \1 ^' f7 s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5 ?" F( G* C. v' b. n
) v  m0 a2 t0 a- G" f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2 `; T; T6 B' s6 R8 Y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u1 h7 d! C/ W) r4 e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u2 J9 q) d' e3 w$ o& E3 d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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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J9 H& \0 n!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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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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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S# M( ]3 o9 a2 w5 K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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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y) {: W1 I8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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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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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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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n+ s* k: C5 w' ^3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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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w0 W0 B" S+ N! ^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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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4 @2 Q) p4 l4 m2 k

“回去。”: g8 c7 ?$ g  K/ K% b# a* k5 X

“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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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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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  V$ D: v; L2 O' \+ T3 B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1 P: e/ |( I  A9 n. J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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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I2 y8 t* R+ B,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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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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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0 _8 y  E& n4 L1 ^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d( w- X/ \2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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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1 w- M1 s)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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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b9 A6 Z6 ?0 ?- q5 I7 u* N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a/ d3 T5 \" Q+ E* C+ t-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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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1 E+ v( T%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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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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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x( w' T; }! x& a" |: Q"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I# `3 M/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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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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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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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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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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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E+ W9 n5 w/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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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R' Y0 n: b) Y3 Q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2 m* a, B0 y: R: K; h0 q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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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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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e5 l$ Z! z# i0 P0 ^7 B, @; t6 d9 I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R+ e6 t9 F* d  N" Q. Z9 q$ p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6 n& T+ R2 Y' i+ P1 `, l" t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I: Q! ?4 N- D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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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r. B3 b" r! E) l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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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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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z& y5 }3 L3 a* f9 h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 [  `" e, @* `#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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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j( |7 }- Q7 T/ |9 e3 F2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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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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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1 P5 Q6 x1 k3 C2 W) A. T9 S

“要不要緊？ ”為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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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z, R: O) @+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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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g8 D+ N0 r' O% {: O5 B#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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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2 O( K: @- E5 i

八% l$ t# _' z4 W" a#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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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W5 K7 R- X7 @+ w& h  Z- T& V6 b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 V  k) x* _3 w3 A
4 E+ o* [+ S6 ^6 j( T$ A* g; v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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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R1 [! [/ N# Q% I+ m( w4 C4 M
' j- j! s$ v, y( X6 @
微風徐徐吹來。# U* h' x( y8 P6 l: {1 @# w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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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5 |9 T$ w: @( Y) t! n$ j! v0 T$ m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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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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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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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行。”, r" }3 s! C, I+ H

“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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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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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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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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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1 w" d9 H( u7 b! |& W  B" d& w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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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_1 e$ c% \3 G! U( k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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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W6 e& |( k1 N6 K4 y. P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3 H7 B8 B* A& G) d# X. m: `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9 F! H% k8 S& c/ N- G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z. n$ l' W4 g2 Z+ @) p, E

晴明低聲說。
  `: J/ m9 m+ ~6 t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9 z3 x+ P6 N2 [' R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7 T7 e4 G$ W" {2 G8 [' K
8 s8 }: c/ a# D5 k. D& L6 ~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H7 A; L! z2 q7 ^6 L, [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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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s7 j5 ~9 J. U8 Z

“來喝酒。”

暗明回答。

“喝酒？ ”! a5 U% s* P! i( d: p
- [, d6 Q- v8 N" g
“要不要一起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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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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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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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U; |6 E& n/ A! u$ q2 b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3 P0 K& T- o; M) U) @% ^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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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y  ^5 r0 _; ?. S  i

“真的可以喝嗎？ ”6 Y' @0 Y" {  @% i  V(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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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2 i* a5 A7 G  p6 j% D0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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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d/ t; j" J'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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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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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  l3 a6 q5 N7 x1 b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5 C+ `$ G4 u1 w2 p0 P0 O, z&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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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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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1 {, [5 H!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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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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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8 h4 Y  f8 i8 [4 f7 D$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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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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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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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I( I/ z% j%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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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D- [3 n) `1 X: Y3 _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D+ _% y+ k-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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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 I. p. g+ f2 K; n: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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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 j) @" r) |0 R9 Q&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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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X: I) T& U' U+ T3 X; C' G; {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m3 J9 {# b" y8 {) s" [( X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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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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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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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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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W& O) a/ {. Z" R; N' A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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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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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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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c% _) {0 o# h% G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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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h2 N9 j0 K  I- x0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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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n6 P$ H3 f/ j8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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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 a$ h9 b7 t: a. Y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s5 M# [- q4 y%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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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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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7 h) Z- |$ _6 I  K7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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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k7 H3 q5 D9 \8 c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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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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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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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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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5 R5 p! y. {: D1 n9 j' ](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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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c0 T4 V, ]0 Q" T/ ^: ^( t0 m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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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a6 C5 M1 W* P% h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q+ c. R  ~8 _  z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7 p9 b( O8 j. l, R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5 X& p$ G9 h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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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2 o( ~  [9 W; E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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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8 n6 k, t( F& w7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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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h3 C& _# t* ?; u+ I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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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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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v8 s( k1 Y& H3 M' B4 }/ i  a%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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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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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2 \1 A& M1 v- R: d+ n" C% [%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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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1 s( u& b  r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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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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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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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y! k2 R+ M, m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4 @' h2 F- g8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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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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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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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6 L) @. u* Q6 o; E8 b2 @/ a* B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9 s& I) N* |1 f0 b6 k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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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Z+ b) w" `6 @1 B' Z9 p0 E  P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 i% G; j8 I#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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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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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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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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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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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f% `6 @8 y8 P# `2 X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W0 y" N# K( K& y; s! M3 A% c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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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9 h1 W' r2 U%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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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n0 K4 h! S: Y1 s8 V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7 s% l" n/ B. D9 J8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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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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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R) P9 k+ S4 e2 O7 P  b!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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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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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w3 r; M1 F. n/ u/ u% M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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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V1 z2 |# J3 h4 V) Q- @& }5 V7 c/ v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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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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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P9 ], p. b1 O: T; w1 t, s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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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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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7 W; g! |! E' p) V2 l5 K5 h6 |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F  J+ G" S/ b( Z8 V, \% X+ C5 r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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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r/ j1 B# l  Z% i0 `0 x! O

“大受感動？ ”8 u: C  I' [) K0 K; X9 {4 t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9 v5 N  k. c( c+ y; X: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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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0 g8 i% I.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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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9 I! T, \6 t' p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k: N' |9 _$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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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d4 S% j, x5 m3 a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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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s2 }7 d# A5 c2 e' s7 l- h1 D' e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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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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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9 {" ~7 [3 I1 S! b$ x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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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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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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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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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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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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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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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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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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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S" D6 U" I8 \#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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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_  ?3 @7 u! v. o'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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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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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J! `8 E, h$ V1 p! N- ]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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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S4 |2 O1 T  ]) n#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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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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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W8 W' h5 f# u* i1 J3 a#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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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A9 |& s& V9 M( f4 `!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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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H! q7 A6 O1 c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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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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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M$ Y6 n9 i7 J0 q) K2 `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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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q' ^: e$ T!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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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A* C  ?, @( W: a9 u

“呀，這真是……”4 c1 I9 g- P9 G; k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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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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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k9 c0 @# N. i" O; q9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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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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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3 {# J+ H* K# ^0 u1 |8 w( z* x5 ]* j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4 x  B( w/ a;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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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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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6 `+ W* X2 ]/ Z7 a, P/ e. V

白氏，即白樂天。! e! C# J! u/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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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4 R, U  G& i5 T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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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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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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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3 e' y8 L6 O* y9 m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y! ~8 C2 a9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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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8 l% W* S. V" a  r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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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U4 O5 X* x: q3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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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E4 s3 |! Q' O9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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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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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2 V, R9 o1 f* |1 Z' k+ f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K0 X: a& @0 f0 J1 z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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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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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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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0 K3 N' [' }( S; k4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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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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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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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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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u2 h" w" h% }8 ?7 y' G1 W0 E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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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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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6 X$ E% L% {2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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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2 d8 ^9 i: q! M6 `- I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2 r; }. {- |4 x4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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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i& x7 V% D+ g4 d7 R, J7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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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6 A& X) I9 N* d( L/ b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1 S  F4 k) o, }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S6 z5 o( q7 o0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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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0 R0 j* W: A/ @( f-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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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X1 c7 E% s: j8 Q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5 T: \# m! Z' G( A% Q+ W% V: F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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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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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2 {$ x, b- O3 Q! ~/ \3 ?! `( s! o
9 t- X: U) ]& U  {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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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b# ^' O, h) F%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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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J' a/ i& J% e6 r  x
! ~' e% P* a0 e0 G/ B; b* S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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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W- H5 r0 O4 w  r4 f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R6 B0 y7 s7 G#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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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0 J9 m. m/ E* l3 o" l& e' F. a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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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m8 ?& q; P& Y
( W7 y8 J. u, i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S( ~. z' o8 e! q6 k7 h
/ p& {2 |* Z9 }$ D& z$ u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D* g. [2 F2 a5 p+ ]& J1 Y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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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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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C1 ^; l6 j! p- f8 l
1 g! R5 \7 c5 s. V1 [: u3 D* n
“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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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S" S% E% M5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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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y3 l7 Q; L7 F9 G! h0 K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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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1 n8 L  Z* b- e( x4 t

“嗯……”9 f5 D- D  F6 Q

“到底去不去？ ”# a0 W8 U( {/ v$ J$ b8 o! D

“去。”

“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B3 x* n5 W# |& m0 ?/ Y" M

五# G. Z8 P9 R* v+ V$ ]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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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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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2 C  M1 }# v2 S* E7 g%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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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F) s+ o. g4 g" F( G4 @2 [' ^

“你要到哪兒去？ ”8 N" V/ R, U7 o) A; \+ }&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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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3 ?( j3 y# b3 e6 g  i  t) A' ~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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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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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 g8 w; W! {% O5 v1 F; K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M; n& O( `: ?6 K!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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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H) Y- R' P- W* O+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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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m: `3 {- |- Y0 r# o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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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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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3 e9 Q  l3 _! B* F7 U

“是。”5 y  [* U7 K" i4 N8 a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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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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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F$ `* V* q& E0 R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P7 f$ F- d! k, l! u6 z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Q( V0 [0 Z" p- D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h) f) i2 X9 Z* x3 F2 j+ i' S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4 U  x: n- A5 [+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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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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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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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I. E* c  O% k# G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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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c3 J5 o: a- z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o4 V; s( `% I/ |  K) V! c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6 ~# m8 e0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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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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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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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W! O0 h! F$ h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X4 z1 p" g/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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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k; S9 G5 U; H0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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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d9 G. I! r! Z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C5 p& A-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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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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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2 E- F6 @. t- e6 H9 @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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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U/ p1 u: o" _- r: a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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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y) ?1 E$ x2 R3 `" u. S/ ?

“啊！ ”, G: X; r- w1 X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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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2 ?9 S* |/ i8 _8 q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W2 L0 s0 u7 v7 d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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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U# @( S8 F! M

“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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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3 m6 n) V. B- g' S: m.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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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7 A; f% s7 m9 w+ w7 _1 @. K: v

“來，我要打開了……”8 f- y2 U+ Q+ u, _+ V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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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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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X' _4 A. o7 A1 y& ~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3 \$ m. l* D* f8 {! z5 R+ e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X) m# ^+ v( C0 G0 u! u
7 A/ K/ y( u% M  W  ?2 [# L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 u9 W  d" k3 H: @& b9 c2 H- Q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1 B$ X6 [& z. u" X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8 E7 Z; g% J6 @' @/ V# P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 j% i/ `, L6 C; f% c, }
$ _9 p( w8 d- P$ A. n4 d& y9 W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 }! k6 U5 {
“繼續什么？ ”6 i3 z- |4 b3 p( x: }
8 _6 N* f! j' }! g8 `$ P! Y5 |# U* s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9 G4 h- D& `' p
“好．就這么辦吧。”

“嗯。”( B$ K) D! k' j" @

“嗯。”, u$ q4 ~. q, E) q8 T  B1 x$ j
6 z6 W4 F' o6 b. O* X, T" n9 C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5 r( r6 d9 _7 {/ f% p! y6 _' e) k( ]: P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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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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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x- v# I( k9 q4 d) A
  `( A7 w1 S2 P# g& H
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N" Y, r% G3 _2 `0 v. v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f( O7 S! o9 w; Y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o& [' }: S( Y5 w5 o, d; _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y- e: j# v/ y6 T2 q2 C/ k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8 f, W) W( o. O% W9 g2 x4 X0 N
  [6 }% M" H/ o$ c2 k& \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O4 D3 V1 M% h  |( e9 k" I
2 e' H5 J" T5 N6 x; A* E1 t- h4 m+ D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0 B; i! D, W. d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 a  t; x( S  g7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i4 d$ R- v! j6 Z% f  U& U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7 E6 e$ F  H7 w# x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y  {; W6 U/ s4 E+ z. h#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6 e1 E6 J1 y6 ~# G, D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h. p6 N! @5 i) B6 J" i/ D; J# w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B& w7 h  u% i)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g! n. {" R2 e' ^! x6 u' k/ G

“人心能左右妖怪？ ”9 L, P7 }1 s, {/ s: k8 b0 {2 l'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2 T1 G/ z; n' `* b8 w& b
. D+ g" k( F; p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l  F* m7 l5 Q; {, j; L
, U$ I1 u1 I# W  x# ~6 s8 Z4 ^
“什么事？ ”7 ^2 T; {' S3 f5 S/ g
3 O$ b$ z4 s2 z* {- ^% W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3 {- n& @% I1 R7 [4 y9 O' ~) b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 \3 t: r# t+ ^9 O7 O
“為什么？ ”
6 m; B4 p# I: E' g/ P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T. n0 N5 i* M, w, J7 ?) a
2 t' `0 O- a7 ]  \8 F
“是嗎？ ”" b, c! ]9 _0 {2 o' p0 x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1 ~6 V' l: S6 {; u+ U; n
“唔。”, r  l; G( W( x3 x# O0 i( V1 F4 Q
3 S* e& I8 H9 x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 R' Z8 T: d
' `) o6 z4 ^3 D! M8 i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J2 o* t! Y8 X5 w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6 j* q" h0 Y7 I5 _$ Q
“那句話又怎么了？ ”5 |2 i( a2 H  F% G+ \# o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r2 O8 A' Z  r' D" q, i1 L
1 G  H: C7 ]% M! L9 U
“怪事呀。”
2 @, G8 `+ ^) G( X+ C9 @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 f5 F  h. F# J: o%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S2 I( t( x- ^9 X3 I, }1 l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D% P2 V( W2 `' C9 \
5 T% F) ^4 N( n+ W, w0 O
“女人？ ”
2 O3 @/ L* P- `9 v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y! `9 N4 r/ p5 I/ B

二+ y( a  h7 r+ K- r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k" L4 c8 `2 ?9 W& \8 W
! \( Q  I; z. U8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7 l* l& y7 Y) X1 M, R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2 X" r" g8 q; j  e' `2 \0 h+ W
. w# D. `# o1 f/ e/ n0 `% d9 h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8 ^! |8 w1 F8 M6 V0 Y# M3 l% q4 q) F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N( j  J, M# r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j% k3 t, M( l2 ]* Y0 ?0 Y( n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H' O& m2 r5 v. a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2 H2 R2 U9 x5 v& n, `; r8 r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d7 W4 L' {$ N6 K# T1 q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 z! i9 B) @. f# o2 H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4 w/ g# J$ [- X% ^
  S4 Y- q) T% L6 N& K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6 P4 A1 P, y$ o2 Q1 f- F: ~- O  q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s+ V$ {: m  V7 s( l9 u* Q) j1 S
( Y! g0 m& G; S( t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b; K* P  n  [$ O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j0 I3 o  l) C( w9 S1 E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z, O% t7 d4 Z) n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V  y$ x7 ^- D1 T/ x
諸行無常5 m3 `# N: }7 c7 v" _
' Q3 s  b9 s$ u4 ^' d. S- k$ }
諸行非常# [, B2 k) z3 q& d1 [# p  T
! J/ ]! Q% r; D$ G
萬物變幻* f: W0 x% f% n" ~

遷移他方
* Z, U8 [" o) T) \( E+ ^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L- Z! O8 f8 M2 Q! J6 M! l4 m

諸行無常
+ _4 X! z; M0 `3 O# ^
是生滅法2 x( O6 A; b& F' |5 ?$ _3 I0 M. }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8 S, s: L6 x( o$ s. z+ q% c
' F) z2 C6 d# {' F
奇怪啊……
1 y3 K9 {( s+ ~; U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0 I2 p! J( T2 i  P9 z* r: p, W) A
6 ]3 [+ ^0 o0 h$ h6 o* n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 r. ~( m4 |6 T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r& M1 E; E: X7 w' v. n: f
" u; h: g( b9 v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1 u7 D- }9 _0 w5 V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1 E9 d; K/ r( s) K8 D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4 f  }% R. d* K$ k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4 Q9 s, X' C$ ?( }7 F3 r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 {" {+ d5 |! R+ U- y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M; B* m: h1 p  Z& s+ q/ b

三3 f) Q1 {5 l2 N% Y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2 ]- A" H+ B3 s
! r, ?! u' y4 @# |. I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4 q+ W9 ]' x1 O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 w5 Q' F& m- {. Q5 z6 P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1 G+ R3 T- K& l# L- i6 s" _* G
/ O7 }  k6 x; ]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M9 Y' _& E* K( d8 Q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b2 c" ?* M0 K; E/ x% u  u
3 _& J: Q' k& R8 _1 n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c" z; a; S* y4 M0 o
" t8 s2 m/ B  w* O1 g( s( T4 f, m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d5 T5 k4 J( z
) r! |$ U0 h) O- O: o0 a/ l  k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e' E0 r* g$ ?9 c. q! H3 v
7 D: i& N+ T8 D- w+ |3 W" p* E. _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F6 C+ j1 s2 `! ~  E; y0 y*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3 e3 Z, w7 `$ X4 q5 @$ l$ T
. s* [8 n7 y. e* f0 l+ Q, h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0 o9 O: x+ D0 b; F! e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 d5 f% o; l: I) b* `* {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2 [& R; A3 J$ z
  G) ?. v, [4 p4 v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5 g; s# l. j; n/ I+ f5 A& J6 r
% r2 f' n: v, s1 O) O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4 v- {8 ~8 Z" \, A3 _+ [
- l7 n. l) \7 C( ]* h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6 J# v, a9 y! y" c5 R. o' J, e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 D  o  R, z" ?: @& E6 `
“是嗎。”
: R* D0 n4 b4 r5 c" l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1 N8 U, G2 g* i. q! D- r1 O
“是嗎？！”0 c; M. x; @# S6 }3 p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D+ z; x( F1 k* _" [: I
) N6 T8 i, s+ V" u
“怎么了？ ”
0 r4 [0 u; T( A* C& k3 \3 ?6 A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2 [) C3 W7 D8 M3 e

“什么意思？ ”" Y$ j. B' s  a# u6 b1 w0 Q) O" f
1 l+ l& J# [8 D" l2 I- D5 h! V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5 j. p4 P% U5 x8 o" _* _) C0 I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9 u9 U+ h$ @4 b  t; Q, X
“怎么了不起啦？ ”
' t, c1 H/ K* p& Q% I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3 r. ]. o  k2 a! ?5 T  N. I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 e; _/ i+ w2 _' U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7 B; t" S  A# U. r* }7 I# Z" z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2 o: d& @/ ~6 I+ m" C2 k( |

“……”9 U" Z7 [& \0 z0 Y1 j; f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Z) ]. {' ?6 ?6 h9 j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7 c: a3 a" H4 Y9 a" w6 [9 U0 J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8 s( Y2 x' `0 @: m& g" M3 v
: h% r9 t, f) ~% [+ V; C# m3 a: x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 F# O7 e$ E' w4 i
“別把我當傻瓜。”- v/ F5 \! B4 F0 }

“根本沒有。”
8 s2 j) T5 T9 X: i# _7 O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 F3 @' `6 k5 y, r$ G+ u6 F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L4 K" E3 L( Q
% d" w) X3 E' C" o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5 V. l+ c6 n% R: b
“真的？ ”- K% x% A5 R! r+ e: T( _: T/ C

“真的。”: l& O' e% j. u% `
' D" C" e0 ?! N- q8 Z3 ^6 l4 w9 o6 J! I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s) P, \( P) I( z' v, M
$ l3 @4 n( O* o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 c( U' w2 z( Q% X4 D
“那可真是抱歉嘍。”8 D6 Y3 `3 W) K4 w6 h5 \0 _# `5 {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 Y+ b' M# J9 C+ i- Y
“有趣的地方？ ”! f2 k3 z& V4 }) L, o

“明晚你有空嗎？ ”
8 C; ]) _5 ]% ~& u0 }7 S8 n'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R8 a/ D4 w8 {- L- J8 o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2 X& H) w6 M; i. _) ?6 u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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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5 X! @/ P' U1 G5 _  q

“是的。”$ V3 t$ J" a7 E' b1 {; R7 X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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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4 |$ V7 F4 ?8 \* [$ G,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6 H# v" @. B6 C) Y3 V1 L! g
7 h  g* Z- {, Z( z! v8 V5 e
四. m: s9 j8 {; ?% E
7 n& c5 d8 [4 x+ N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A0 A* d: p; A
  _. I" x, ?5 r2 L! d) h! u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 u: N8 \& {# O2 v3 P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G2 o  A, h, q( W- ~5 E+ L2 D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4 x& ^. Y! X' |$ T! Y- w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9 T4 x2 s0 J2 ]3 r. }2 D' o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x$ h& u6 x$ x. {8 V& w$ o4 T
* n' M5 M$ y7 {/ |( k5 \5 _# Z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6 u4 f. e+ z+ u. d, X$ u6 ?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8 z' _: N8 [* n" Y$ U0 Q8 n% a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8 _1 \' p1 ?& h! j
1 c3 w2 @1 r) R3 O" i4 t(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7 S; t; U4 m" _2 S6 T- n2 \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M0 a: h+ ^9 A3 b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7 [( T/ f1 s9 M- O9 F, K# y- `( K4 k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t" N8 \- @; {9 U+ m
. x' c; p  H; ~3 E3 e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D) a" k- w# q( g* k* Q
6 S% W; T; }1 s! x* x7 ?! e" ~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 Z) I2 X! a' _; t* p  u% j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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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8 a: I5 n/ d# v
9 o$ q  i$ a# w! J, D8 S4 q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1 }* j' v! p, F# l% y
/ S: ?- Z- ~! N4 A. H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 T2 i3 I7 F! l2 P&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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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0 f$ q5 o2 g8 D2 L: p. `% c# _( W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L  K# J9 o3 r9 K( D
& o, C, H6 s# u7 y/ M6 H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2 K9 T- B: b3 f! h/ g
! K7 l( t: O& A6 p' m/ `" W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0 B9 D1 b$ n& P2 d* ?7 J
9 `4 o( S; v0 V+ c, ]# M; c- G0 ~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 A& @+ X( x. u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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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N5 j4 |) {" }) ]7 O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7 v& t* o& ~# l8 ?9 H# B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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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1 z1 \- l& H* f" F2 g0 S$ t1 H
; F8 t2 U- z1 ^' G- I& k. g& I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Z+ W( q0 c. V2 M(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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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j$ J* m! u6 s0 K7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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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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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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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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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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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  {9 o/ Q(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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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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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x0 w/ X7 m6 d& k' i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9 R9 {  J) j) H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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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o, K: U2 e$ x$ i6 E
' N/ q/ J. ]; b1 C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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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c9 F+ n% K( z0 G$ t  Q; S+ [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V# H% V! [; ^6 i( o1 w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u# E" n3 h, m1 `1 C# p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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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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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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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 x3 {( i, o" |$ f$ D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M; W2 S3 z7 p+ R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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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L0 B5 r' y, S5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z8 r4 T+ J! z1 f% U0 k
2 x2 G1 [: V#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4 r8 G; K. y6 b  O+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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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 C" J( j- w! L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 R6 J3 S+ r+ i, B$ u/ [' q* ^
“去不去，博雅？ ”
) ^( Y- {/ h0 B
“嗯。”

“去吧。”# k* Q! O1 l/ ]# G) A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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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J/ l# y) U1 K+ R4 d. y" [

六; a' s7 d7 b! i0 i! P( h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o8 k" Q! ]!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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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Q  {1 i+ \/ D8 I+ G) S+ M

“進去吧。”7 B: O! p% z( b' d! i: p

晴明催促著。$ K' P2 K7 K, ^7 L0 e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 B9 T. k;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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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
) K% w; {0 q' \5 d9 W3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0 S  D7 l3 F. I6 v3 o# t
' k9 l$ c( e. }1 i8 n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H2 \" L4 T1 T5 a
6 o( A) p% F* @& c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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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6 h" h: E6 u' D; s$ {: W
5 y2 _+ f5 T* `4 M2 L5 W7 J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1 C* R2 s+ F2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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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N# J0 {: r% o* I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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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R4 b; O; j# h6 O  ?: g! z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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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4 a, m  w! P2 w3 B# A" N$ b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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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6 t& G+ w/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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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6 u' _! s. z' W. G" R, w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 e+ S. Q9 m% c6 l%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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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快一點！ ”2 h" w3 E# q$ |0 A1 V4 t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4 ~" a6 A1 y2 B2 t& p) h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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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w8 L! _0 B; [0 u2 u" T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7 b+ g+ w! @* H0 I' _9 Q+ g3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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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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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w4 ?4 h2 B: U8 Y4 O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V9 w4 T5 ^8 A# v# G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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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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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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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3 L* t; H" F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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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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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4 H0 l' b4 P' |, D/ O8 y$ [

“晴明，那是什么？ ”+ Y) z/ _2 L0 n5 G6 O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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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 h5 T5 u- z) q4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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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2 ~/ E/ G7 w% j! ]# H;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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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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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4 d  C; l! o3 A  y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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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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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Y4 m. b1 m4 X. r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q2 I+ o  ]. ~) i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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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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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G$ H; L/ h' c$ x% G5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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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X: M* _  {0 k) M9 K3 R  V

“直平，你在哪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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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_0 b* _: O, u& g4 x- q3 W

七+ G6 O/ K& n$ J1 n" V/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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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c+ z5 a1 b- [$ R0 W) b3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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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 f- T# v( V0 u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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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8 }; M8 U, P& p# A4 g- Y0 a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s; g7 ~) E4 K+ y- b% F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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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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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w$ J; C0 ]" {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m3 a& f! W, x6 _" K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6 L  B( z7 X,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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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_' J4 d) X* W( \: n$ e% x" c+ j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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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3 \( E& S$ W& g8 N4 `0 ~% v$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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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i4 R' ]& `$ R. H+ G) w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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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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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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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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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 r3 o1 C8 n/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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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X$ P3 ]1 y0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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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m: i# e)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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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1 N, d0 I2 j" J+ `- n) H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Q. j: S$ \9 N) W2 U: y9 n* I- T$ s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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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9 Y$ V9 @7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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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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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6 C( Q- N. N*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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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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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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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0 g/ j5 @( U- m) [. B6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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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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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2 {2 D3 u7 A+ v8 e0 p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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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B9 h* ?4 D# j# i-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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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4 Y1 W$ V* F7 r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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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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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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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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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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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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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K& ?  b, g: F9 X!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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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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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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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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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w& v$ s# W/ _' f0 Z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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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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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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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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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0 o: v5 L+ j( z  h) V9 p' f1 N& p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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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8 G7 I9 n, |) o7 k. W1 W: X4 |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j9 X- T* k* q& b+ x' A- {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8 R" C! M6 z8 j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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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v# o( f$ p* v: l" j%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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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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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i- D; P3 z3 m  s! ^7 z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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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7 h& K9 c. Q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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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2 D5 V; J" q- l" Z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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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w- P8 x, u" |3 I) k4 n/ V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q3 w2 `! r( K( j  F  g1 ?/ M0 v6 p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0 U1 F1 R8 B" X  b&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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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R5 G5 O  Z  O1 P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4 h1 p$ _0 i-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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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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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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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Q: U: D; P# @0 ~; Z& w6 x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t, a# e- W) `8 y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1 `) Z6 F% o5 B&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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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T# I: h& D4 W) R' W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 r1 O+ U. L1 F' J+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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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H0 f! U" `# L( P)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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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i2 Q) R! n( @' H& r( z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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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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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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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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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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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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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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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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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O  e, s& \* g% [) D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o8 w. l$ }1 A# E( K# }: Z" D. E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6 D0 G& S8 v7 z# A. X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7 x4 C( ^* o: n6 W+ t1 Z
5 J" v3 A$ l$ @* H, L; y, J) ^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 u& \5 V; m: p8 j  J4 j1 N

“這個嘛……”$ \/ Q; J) h4 Z# W" ]) U( r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5 C$ L: k9 Y& {5 t1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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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1 A9 L6 G% [8 }" V% @" a: ~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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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u" l" q' ?/ d' z! G7 f

“結果呢？ ”" I$ w0 }! x8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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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2 S& o& G! e$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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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2 @, D" `' z: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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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Q" T, E( ~' K#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7 ^% F2 p  s% i; y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1 X# K8 H' F' T4 c: w6 w6 |' X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2 k- P& m" l9 Y% |9 z6 r

“哦，原來如此啊。”5 T6 S. e  u) k/ e4 n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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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5 Z% G1 J6 z4 b! {3 I; y

“唔。”& m" H  e& G7 U; q.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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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t! G7 u7 G5 R8 X

“希望如此。”4 ^( @- e, x7 h2 ~* N7 x& c9 `" Z! D
1 Q6 y) \: m% I1 k. X% F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R- q% m( q. B
4 g( W& x$ X4 J, M8 W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h  k' f+ o3 @" c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X$ F0 y* A  I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4 P+ D8 t' I$ l0 J3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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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2 j# C: ?  _; L' X- s" q5 ?: K7 L

“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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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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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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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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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G& l3 A" T5 n0 P" d0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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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7 q+ }7 I8 y$ T. C3 ~& W" j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5 S% C  }8 u* X2 k
! ^) ?. b. t4 u+ |! ^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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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9 R: z-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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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J+ {& j0 C4 f( t
% E$ y$ f" [0 F1 V7 d" f
“走吧。”- e0 }) D3 H' P- M
0 |: D( ~- `4 |
“走吧。”* ^* F# N( e* [  k"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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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4 E+ M8 q# ^9 j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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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t: |% P7 M5 J)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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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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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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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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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1 w& [/ ]0 S, n# D. ?& M6 {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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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x2 c( Q" Z5 s. }6 y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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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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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A! X+ {6 T& J1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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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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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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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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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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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2 q# ?# K' r( C# [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F+ `% w. i6 n& T: w# K* P

“那就太好了。”8 t& n) Y5 R9 ^7 L% v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l; M* ]4 y: W; k9 J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y6 u% @4 m) F3 K5 t. Q0 n6 ~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o4 F+ d4 Y0 C) t3 l: i. ~( g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9 i! p0 K, }" P2 t0 S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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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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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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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d/ H$ g9 m! x) g) u

“……”  i( B  x/ N3 R! E/ X&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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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8 ?( j8 u- B3 O;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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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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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O4 ~# O( J- W7 X0 e& }6 V0 T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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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4 _+ z5 Y% l7 s4 J1 i!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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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Q5 y( j7 E4 R, M( o!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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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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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0 _2 O' Y. T9 M/ j: L8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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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N8 C+ Q1 `" o# E" X* m) y: U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n6 `  c; @6 {&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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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 p) k% c+ h0 E$ h( {)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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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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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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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 J1 V: U$ _&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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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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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8 `  U. @- k  Q0 b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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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d( k5 B$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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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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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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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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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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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6 V! J$ z& a$ C: o9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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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G9 h% M8 \6 M

…“/ X1 T; R; i% n6 a: o: q4 b# b2 X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U5 z. C2 G9 c  s

“怎么解決？ ”5 C3 w( x8 `7 G

“就這樣啊……”* U) e1 N: C" Q9 `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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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2 B. ~9 k+ T( }* i8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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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o$ g  j7 @2 ]% k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8 o0 k. J9 R%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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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4 D1 F: U5 D4 M3 F

“把這個呀……”6 ?5 L4 k! Y: f3 P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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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4 A) x1 Z- F  e/ v* I7 L) e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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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6 r% F$ q5 i% e0 E( \  u* k)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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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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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f5 ^( c3 ?4 T/ b( Y% v+ C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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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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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B" ?/ d3 }7 B$ K1 g- n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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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3 a- @1 t. R, H

“看！晴明，腹部動了。”6 i5 p' m5 }  E& q1 H;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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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 Z. w. h(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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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g4 M: m6 a$ f* }6 };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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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9 [7 x& M9 s. C8 R! k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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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8 v# c$ D'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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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R7 U( x7 w1 c. e7 o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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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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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3 x3 j6 M0 j/ [5 X% K%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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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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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4 S) r  u! w2 F: c. h( x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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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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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i8 [4 j5 C# l*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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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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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h6 D: a  d5 I!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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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U  l6 \3 I8 d2 t. J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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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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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e. U# g3 M5 y" m2 F)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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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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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1 O, ^3 t' j" ?& @* ?2 q  ]9 Y

“晴明！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9 y$ N3 b( Q) o- ^! c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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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H( R% ?  J* ^! c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l' G* \% f  W: ?

“這是什么，晴明？ ”1 {( j, h; ?5 ]$ N: b;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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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m. s5 U( C1 e$ r, d0 A2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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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9 X0 K3 S$ a2 k5 c8 |%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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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x; P  _; v0 j$ M-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h) e" l4 v2 }; X7 w: y& \

“讓它動彈不得？ ”" ^7 G/ Z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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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1 W: v: [$ G. E2 P. B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n, R6 X- N' @! d%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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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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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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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F  g) n( R  u, m3 ~&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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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p) p4 f3 i# H,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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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U' B- Q6 d" y6 s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f; G& P3 z* I+ P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0 h$ W. A' K# A1 X$ z*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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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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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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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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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7 z* h' Y2 A2 K) V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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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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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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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I: S& m. R  B9 b5 [0 I. U, r)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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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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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G, i* ^& O, i9 h) E. }1 X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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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u/ P) ]1 E, F6 s( C* D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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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I& V1 u8 `1 j4 N6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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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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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3 J3 E% M# J" G" [" K) {: O2 s7 x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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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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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2 _2 H- f0 h3 p" _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1 w& R; F% e# `6 u' c5 r5 Z4 \
3 J5 W5 s6 h! _' a& F! Q' R" Y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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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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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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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f3 w0 ~! O" y4 j! \4 A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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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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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v3 v$ o; D; U, j*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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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7 F( T2 T' ?6 N7 ]- Z+ ?/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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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1 Q* v( B- o' W/ I

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4 J$ \  X* X) x5 D( u
3 P$ c" V/ X4 d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l; ~& R2 Q- d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3 e) `1 T- S' E  Q& Z) t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4 j/ F1 `1 @' b, [: B$ n  {  o0 E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_) ^$ q1 M  B0 x2 }9 ^+ A) Z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4 t9 a3 F7 B* {
0 P3 U4 I; U* y( t6 X7 W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M7 w' a' S/ I5 y4 u, X& Z9 h
- _$ k) x$ f1 b! D" @
“想知道嗎？ ”
8 S/ E! Q* j- {5 @' e$ ^" Z: |# l
“是。”
: C. l: [2 e" D/ m2 n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 O& P& w, y+ S1 W3 M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 Y. ]- Y1 v" q8 i1 G0 q; n* B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A' s3 \: F) m1 i! ^7 |3 Z
: i' v& j+ z: f) G, ?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8 \4 _% t8 ]4 b0 ^5 Q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1 g# K, j* U6 r/ `" n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
# ^  [" K- K0 q$ |, z8 w- S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3 u9 j* Q3 x- t8 e* }3 J' ^+ ], j
“是。”
) A$ n1 E2 y" i6 {3 k" G5 M
惠珍點點頭。% n: c; N! t) `' Z7 Y
4 `) o6 u; P' D& M% u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 [& g5 j% S. o! j8 H4 L- [
“三次？ ”7 a% v6 o/ r0 @% y5 E& e3 x
, o" @% U: s# O+ i& _
博雅不禁驚呼。+ J. N# `4 _2 C3 [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Z& ?0 i7 ?0 u; z3 L

“看見啦！ ”" c" }/ W# d2 L

“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9 U& o! f! i8 O8 n5 F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X+ p' M) C) i0 L; e
, _  p. U5 H2 p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 X* r; Y$ j* n; s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1 F+ Q6 j4 G; R4 g6 D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1 J) y0 t5 f& B/ P; H3 l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A7 r. ~. u; {3 m" @- a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5 |3 o  s+ q) M) Y4 P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O" O. ^2 u8 c# c3 Q! l: {
6 f( @* f; w& Y* Z# Z; T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t4 q( y) s  o! i/ C/ _
/ _  V  z+ ?; A$ J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3 y* r  u( _8 ^2 w9 ?  c

“是。”# t$ W" j* |3 u6 l5 t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0 i. B  r; F) l$ I5 N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2 Z; H, |, W; J3 U
9 }- F" f! A+ M+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 L+ [5 q% f# L& x: L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I! d8 d% A3 j9 I( ]  G

“這大概是實話吧。”- X7 K5 d! d7 @; [+ b- z% Z
0 S/ `3 g5 s9 M! v8 h+ H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6 `  o$ Y3 r$ u, q! z
. j% k$ t& L# i+ `* r
“那法師……”
6 L1 Z9 w# Q$ \5 ]. E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n( V; E. v. V/ e$ Z7 V) c$ I+ l
; Y6 H% d; b2 C( z' D. G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4 f' q# L, ~8 q8 {

“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N4 {7 p! {$ V! L! y+ Q# x2 p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1 B1 S8 F, _; ]8 d) t
! [% W9 x+ i7 b' x
“啊！ ”, S* C6 Y/ s' B2 O" |) D: p7 S( m3 {

惠珍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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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V- U& P' o# W( w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1 \6 c+ p7 Q: g6 D. o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 U0 b3 ^6 b+ J/ |; {; h% X
“喂！喂！ ”6 U( q9 `$ B& ~9 W# J
' u- K: Q; F1 A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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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 ]( Y9 a! _' u: l6 u

八

兩人在飲酒。* q) @$ [7 V; N9 F( w6 U7 f,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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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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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j, y; o+ ^" X5 V7 r9 B4 e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U4 a0 T- H1 U3 t; h% Z/ m9 s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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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2 X6 j4 z6 b# Q& L8 Y
7 M6 d& c  f. |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4 _) Z  R# o4 X" i6 l0 t) D
, k& l) m. m# t9 g: ~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2 i! F  B) q; x9 d# X, d, l  {) |
9 N: P  \0 E9 O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4 C! N" _, K2 Y7 `( @5 q. k3 Y: P

晴明回答。$ ]0 }1 C8 T, X$ v# m5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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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P& [' I2 r: m: Z7 ]/ `. j1 u6 V
# ]5 I! d0 O, ?$ u3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 X9 |' T1 R- }: g' s$ P$ z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9 @( N' d& Q. @& t2 a

“又是咒啊？ ”; M; r0 v, k3 h! Q2 d, C6 K& L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 y, q5 O* `* _
" _" c8 z- S6 y' P# \& ]0 y
“哦。”; H% L. K  i$ H. J+ w4 }2 W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I2 S5 p1 R1 D0 }" F- X5 T' F# Q9 M  D4 Z
% c+ D6 ]$ H5 {$ `! a. N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_6 ?6 \) X+ t  t* k
7 b( |; q/ ~" Q  i1 _( w) V' i5 L
“這到底是什么？ ”1 B9 B1 K$ g4 n2 S$ c; }( y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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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7 L* m' O9 v!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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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j' [; g, N8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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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5 s% b7 [; L- C+ h3 f& X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B9 l  S+ q: P9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w; N! ~: m4 I" b  y0 {! ?
: N( ^  a% F# A' j& ?: W# V( j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3 |- n4 `) Y3 k/ ~$ n3 L+ f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3 B8 _4 D/ x8 E6 M1 Q- i0 e: N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1 Z1 C" f+ S) M* A# U9 m$ m
6 n5 a' S( `) Q7 e6 M5 F  u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K% u- c$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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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z% R) x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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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 C2 i7 |3 o5 l4 r+ q. j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D5 c. w* s0 T" c3 e* O$ ~7 S- Q0 S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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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 ^3 c) ]$ M! m) ~6 l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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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4 b4 P. g$ ]. X" P4 f$ _
6 g- g3 c  r* W5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x) C, Z2 K- ?$ }  Z

“嗯，是這么回事。”
. T  h0 [6 H2 g, m- o1 n, D, \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2 m9 o% v/ s- N1 F. m
“嗯。”$ V' S: j( l$ m3 F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Q: Q# |4 C  U- N; H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7 b8 u- h  o, [7 a5 B4 T9 b! }

“真的？ ”
9 g* G7 `) v2 s
“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0 ^. l% v1 o5 A  z0 q, T
9 ^* [* q4 F$ Y$ C8 ]( k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a, o) Q5 Q' ~0 O
5 B1 f. W/ v4 p' h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a: D( A! R1 i
2 {; }# v8 G7 J4 H& k# b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6 k. Q+ b$ {, d7 s2 M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z7 C% a, Z8 n; w2 W
6 E) U* e* U7 C2 B! B: H" S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6 G- M2 `/ G- l# \1 S  A1 a; G. q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3 I& ~: x/ ?" j" V- D" n/ \/ p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4 E7 D4 X7 T2 b
4 s+ N3 M, @9 b: s- j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h; ]  K# o2 E& ]
4 ~6 k# q4 G, _# o6 M4 R5 U) p
“我搞不懂。”. P" `  i$ C5 z, H  |# }

“是嗎？ ”2 N: h8 u: M* o( u; b# D5 x. [( N" Z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5 \/ u6 f# d7 F, @
8 @9 m- [, ^  i, {  l3 Q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9 `' ~$ s$ }/ E6 p4 i8 |
“想看就可以看見。”- J+ V* Y8 D1 Y! R- v% d5 [. h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0 d, D; Y7 S-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6 u# W# `/ n8 l7 {: C  P
5 @! r) f3 q% K9 L/ {8 y1 m. P
“唔。”. w' b* N1 Q9 U; }; h3 b# z; `
/ J$ c$ V5 @( N) {- @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e# i( T' y- ]0 f9 S7 e+ b! P

“那么，你不害怕嗎？ ”3 f$ `: K& G! E* `3 _5 u5 b

“船到橋頭自然直。”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8 x+ T2 X) \. D: ?5 w+ N( h& K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i/ s/ y- p" U/ c$ B( L

“是我。”
! `) b2 d" S( h. e' A! y/ H
那個影子答道。
9 s9 ?, E5 o6 ~4 k9 X' g7 _* q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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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6 F' g' u! w% g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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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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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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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6 W, D6 A  z6 L, i% W% ~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W* Z# @) G. r' m( @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9 W5 E" ?4 p8 D9 O5 ]' D2 i
) i' _% K. F- J0 I% k
三個人喝起酒來。6 r' T" Z0 a+ V0 d; `
) c# ~' ~" `  @$ Y4 K
大家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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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 B' m  G# V6 A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b, L0 h) Q8 A6 m$ f

“博雅，笛子……”! H! D* _/ k) X9 J3 A1 l8 B
: d, G; k" E5 }, S5 T9 w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0 F8 Z3 a/ X% U/ \# r! X5 J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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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5 Z/ t6 X$ ]3 h4 i& a/ \1 r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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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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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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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 t! z% e% w$ D) a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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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f) a  a, x+ x3 r(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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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a6 P2 `5 t9 T6 M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O6 ~8 J* T+ R-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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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N2 l. J+ y' U; d1 [2 a  m/ e2 h
' {( S5 ?! h* ~& z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B' E- V# e1 W+ c2 x5 ^
& L5 i+ _1 d3 t* W" ~) [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Q: ^7 U; g1 \% G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 i2 [! }' q& U- I: Y%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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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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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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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 Z8 u! [3 w5 ~3 g* S( a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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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3 S& R& k7 [7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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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2 S# V4 _) K! R' {) Q! S+ I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 ~: Q% q- e1 j; f% x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 c9 f' Q, R6 ~) Z* |9 }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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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6 [# G2 k/ {$ Q& a% j: ^
% a/ u! i1 [/ |  O" R- _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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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W3 g# r; @3 B8 ?1 c6 [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6 B; I; h9 Z' {  Q3 N5 h$ X

“了結了。”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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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 x0 ]( }# D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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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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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D4 t0 P: [/ N- Z7 s

“沒錯。”' r/ N, H2 I% M5 _# V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1 f6 g4 O9 k; s8 J4 I* a2 T) U. X
! R  y% p; n" [) v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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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3 V* S; S4 C+ O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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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S. _/ t6 b3 q% q; M
* ~" M5 H! e$ [/ Q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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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 ]/ D  K' a2 e1 t0 O& s
7 v9 S: ^" G7 [/ j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0 |8 E+ c0 j! W; D+ [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6 S" v9 Y6 r, I
# @0 t1 |% [2 p- O' q
“願意隨時奉陪……”
8 Y; A5 x/ R8 }! z: @) D3 E
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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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 W2 U, N/ r# o" P4 L$ G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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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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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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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e, S0 V. D5 v  r" q6 D
% K' z/ C4 K0 }
: @: f6 I* r3 m; m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b9 {9 S0 n& q1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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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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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n: q' [* K$ l- f1 R0 [* u* C
* \+ [. h8 x8 \2 w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 Y! @7 q, d) V1 \9 p
1 g3 o+ @3 ^* Q, F4 N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4 x4 B- Q+ I& ~& p7 X! e( S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J+ F8 c% b* L( C) L0 P! W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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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u0 j& x4 d6 n+ ^' I. P, R8 ]5 o
9 _/ D& g* b) P+ w5 }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0 q5 K& y! J! l, h; W( `2 g
+ `' x4 k0 ]0 Q* C! m+ S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6 g4 R" m* x: J" x. B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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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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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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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m& S. k: M4 x( [  W7 R
5 Z6 ~8 Q2 H1 q% J& n6 k

# L0 c5 G" H$ r7 E; F( I  F: M
一

暑熱。, Y- [2 k4 B- w* ?5 B" G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6 Y* K7 Z1 R  Z; a  |- Z3 s7 R

院子裏夏草繁茂。7 b$ @" {! S9 w: W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Z0 L, \& s0 L. A8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1 T, B2 s0 r/ p( f" Q% ^1 D# i( v& e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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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b, o  i/ K9 {2 L
, M: v2 ~0 Q& E4 ?5 o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 _) T: s5 f1 X! k& G' g
' C  v) \' r- |* M6 y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e" k+ m* s+ L& b' A- `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3 e4 A2 k$ n" c) k' @* W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 Q* j7 \' h$ o$ |: z% p3 P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6 S3 \$ l. N+ M* B6 G
5 H1 I0 W' ?& `( a; j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2 X) x: i& L& D8 @! e5 E: @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Q" Q3 M% Z4 g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o. R) t3 W4 S$ k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e/ I8 Q* x1 L! w/ m9 }& x  f5 [9 L" A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4 ?* k6 q  F7 o! l: V/ F
“這個嘛．你說呢？ ”7 w$ @) l, O6 O! X$ [+ M- Z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6 z' k4 D3 K, @1 i: F. h0 }

“噢。”5 r2 E3 ~- l; T+ ~$ e
) `0 s& h# c! N; T* @  B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m2 Y& h1 M$ P- P. ]( |% ^( O

“聽說是吧。”
9 b  M( w( {6 g5 c& Q5 G! P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L1 V2 o5 x4 h: @% m+ z+ O
- K5 ~4 q" B$ Y4 n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4 I- Z/ N. ?3 K( D) N
“是佛經嗎？ ”
! ]6 f, K: g: X0 [3 _# A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n0 n8 K8 c$ V3 W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 B! [2 U" @4 D" h$ `- x. H" Q  p( P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k( O( ^# C6 j2 U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 D4 Q9 X( u! r1 @) p
“什么意思？ ”; q3 a' u1 K2 r% T6 y7 e% t4 J
) y8 U2 C( M4 L  ~0 j7 X1 U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8 b4 ]8 V( P9 F  B( I
+ x# j8 p3 v  v; o. I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y- ]6 b$ k- r! o( L' Y: d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k, e# }1 R: I3 j
2 m& _  o8 s# K; p$ M% Z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9 }9 L' t! v+ a' o) `5 j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Q* J. D4 {4 F
“對呀。”. F. Z1 i' Y7 ~$ l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5 ?' x+ c" P" k+ C; l  C/ y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Y1 u4 z# A2 b, i7 `: G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1 G$ s0 {3 @4 [6 H. M

“人心？ ”6 N% j: [$ j1 T' w8 z! z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d8 S/ g# k2 E9 b! r
6 j( I, _9 |# J2 {4 E! P
“但是．空海和尚……”
$ e3 Y& ?3 r" O0 p# c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3 i6 z  }( i* H; v( x
7 J1 z  e6 z, K" B% c
“不是。”% |2 b, \6 {7 Q, k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5 a7 @+ C' e' b+ K' i, O0 G
“什么？ ”! e! |$ Q1 e' Z
4 B$ v% l/ U: s2 R* U3 V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0 ^+ Q1 I4 o) o
* B4 {  a& i+ r* D# l% O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K$ `2 t9 k: O+ `- Z4 _6 U7 m
) b: I9 V5 h( C8 U" H& ]
“知道什么？ ”, H4 h& y+ ~8 f) k) Q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7 U( W7 V( V4 [
“怎么說呢？ ”
; T/ g, _- H, y
“是什么時候？ ”
7 C9 J" c3 _( Y8 u
“該是什么時候呢……”
- [- J1 ^8 g3 R9 e& s! P  F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N& @+ }+ \1 `7 e/ t
  }& {) w8 h$ E
“是嗎。”) y+ T. }8 p9 e1 R& Q
5 [4 i' f( Q. k* U' Q2 ^& s! y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6 U0 P6 ]$ a+ j
4 s) f$ W$ b# j. G/ u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H  \7 }$ E* j" w) q; N( {% e# c
“呵呵。”9 y: t& X5 ~- C- C; N0 q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7 h: P/ ]" ^: r: h
; v0 F' A& n1 @1 E4 U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7 U/ q6 M4 ~- G/ i# q  p
“聽著呢。”
0 W) K! ~6 S0 J' @% X" p. [( r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 z/ A4 v) [, T( _2 Q3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 m7 r/ d/ X: ^4 W& k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2 R8 ~3 c# g( K5 k( L# g0 \
3 E' y- O! P! g, Q6 v2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 L# _) o5 f! B9 E, W2 a
“兩個人？ ”) Y5 ?9 ], [1 f# f+ l

“我和你。”9 G3 J, a: k* ^, D9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 s: ^% Z' ~0 T7 h& k& g# }; C
2 |( Q% x  F- B5 p- G6 u. ^' h) p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 L! }8 U% H) Z" i7 n" R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O8 |2 ^% J2 n( t5 `& P" v

“我也去？ ”. ^: ?6 h% W% L8 X* k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A3 T% ?/ B  C* A+ g$ V4 v! ]
% h* P& y$ c) {, r9 s
“但是，事出突然啊。”
, w9 z: D2 _- v" E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8 L9 ]7 n5 S: P  J1 \8 n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6 ~  t# A5 N) V- x
0 e1 B% v8 s6 M
“噢。”
7 E+ @7 a- G1 j. W4 m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H3 j+ t8 }9 Y+ m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3 E; Z" u. b; a* j8 W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9 h0 u% d: }* |' \( _9 `4 L
“是這么回事啊。”' e9 _! F* o$ B. F
  q* M& w+ }4 G% t# R6 j' Q3 d( a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 a' b1 G6 S& b' j3 q% e9 w
( ~) _- [: O, q" _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7 k/ L8 b. E1 Y+ t
; R: L) n# s& J: l3 y5 \& O6 i
“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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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 p4 C# I0 X. F5 |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E& h3 z# E$ c4 x& c7 J0 L) E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4 U/ b, ?( X/ b& b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Y$ q7 [  L, Y$ k- a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4 P3 C. E+ m7 K
* J/ Z, H2 ]9 R) y9 h! ~5 [2 ~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8 x; x# d' O, |0 }  i
“什么？！”5 s7 n0 D" ~5 n( m2 m) @7 b8 N' N' K1 s

“被吸血啦。”

“血‘”
. L& u" A. E  N& t0 G* }; D% t% b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y7 |& i& ?9 d) g$ _7 L6 }

二

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 Z- x0 S9 y  w% ^4 p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p6 {6 y" q- I7 A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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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4 ^8 W$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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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I, S- |* w  I  Y$ [$ r. M4 M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Q1 m. G! X; X7 r5 [6 z  z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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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C, K( B  k( d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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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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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Z) d( A% y3 v7 g) Z! p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9 g* U4 [; @3 Y# ~1 A; ^+ p& L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d3 _% b0 S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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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1 C- j- I" e. P$ O6 r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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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9 k' w! X4 t# A- t! @  h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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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S- c4 K" l. M) Y/ p: G( u6 A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P- L8 G9 I6 p* I) e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1 l4 u% V$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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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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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3 o1 r: g( u: ^5 U& R- q

深夜。燈火熄滅。1 R2 Z4 B$ A; v* E: |/ A) @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h5 _  M( w2 T+ n* T1 ]7 M2 S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s2 ]. o7 h# F: y6 ]
7 Y9 A& N) e# f" _  N, g5 e2 P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H5 ?: y" w0 J& N% z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8 M+ G. u3 q0 f$ j! N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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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0 f- u0 z$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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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T, I  y6 H8 n: h7 I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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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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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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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P0 E7 n$ J" x, F  j. `
9 Z4 @2 h" s+ I* ?7 l# n: j2 b
“我也去？ ”

“嗯。”) q$ |4 T4 N9 p$ u
! N6 U' z; M9 x' n" q8 k! V) {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9 g8 [0 \. ]4 G9 I6 R

“那也不算什么……”
* f7 ?/ f3 a! v, `7 e) J* C
“那就去吧。”0 d& F' z" _/ N

“嗯。”4 c' ~7 b$ Y7 T" K: m2 C, _- q

“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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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8 L1 m, \0 k. l, \+ e) j2 ^

“走！ ”5 w7 z" e! t  |7 @3 f# q8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R! v& f4 t5 |0 ]
9 ]; c0 \) [1 k5 W9 e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3 X8 [. X3 Z; q% q! L; o9 q( X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 A) S2 e& D7 R, P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0 r  V; {/ G9 w6 S$ M, k9 M
) q% J$ R* }" e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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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9 ^0 M) V& o5 _0 i0 A- H3 d8 I

“什么？ ”
2 g- N) G, I, b' x9 x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6 d& c# t- a4 i) N& d+ Z. ^

“是的。”' e4 ~4 I/ e0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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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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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  f! B# o+ H9 k0 V. {5 g
' E1 R2 W+ k2 Y& w% n' D7 u. ]3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9 H& K* a/ J5 c0 C. e' L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G2 ]0 G1 j7 t) y) z  N1 i" M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P- ~) T1 X8 `$ ?' x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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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a: y3 f  U- h
2 R; L6 B7 F3 M) m$ M2 L* M: Y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 o  t  w  r5 T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_# [2 i: a  j% x* J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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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 p  n1 r' f( F& q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3 a7 Y- ^9 V9 v7 K# o* O' d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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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 Y5 `$ O! J) ?) w) |; C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E' y4 r0 U/ [  ]
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G. y) l# y5 q; o# G5 m7 v9 }
0 V5 f" Y  R/ t7 e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D; z$ e1 @3 M; q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0 P" p* `( O# K/ d& o  x% Z( u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 \: H# m' _1 Y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0 p- f2 \% E% \( [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C% `" L% i8 q' {% L5 j+ i# z! [

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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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 S& }; ?  Y! G4 M- e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 e4 Y$ P5 a. y6 H/ D0 G
! s" z) ~" B+ R: q
“會來的。”
8 N7 r# K$ L+ f) d) Z3 \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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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d0 b: {- W) p2 G4 i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 S: b  u" a: ^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m( _, k- S$ C# w' x  n+ S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 L6 `2 {+ Y! ]5 ~5 T! W+ x) v( [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7 d( K1 \4 N4 X) x' I3 b( {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5 d. v) p# v. W6 {, c
“要是來了？ ”0 F! Z. v/ I- Y( e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0 ~: o* r. s0 h, m
“這個嘛……”0 a# s; n, |1 }0 v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b* r# J7 n% X3 o6 V* I: k3 x
6 ]5 F+ F. G2 N! b3 Z$ @5 e$ F% A
“那樣就行？ ”7 @  z- o7 R" p1 S, i& I: q
3 {: G7 E$ o4 U; c3 V# X
“對。”  S, c0 c3 S6 e4 W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6 h* @5 {5 E  |& B. n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r: l* F6 p4 L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d4 l, F/ R8 R; P1 k& U
. c4 M7 i2 s+ \( \1 G9 \2 n9 O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j' `, v8 E% Q+ e  a. ]
6 N, U9 J- m5 `: e- l6 _% k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2 `" j8 i, ^8 N' U  q% |# }5 j
  _5 j4 \; N, _' k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 h( Z2 N- [1 P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Z4 S0 ?3 d$ i# N0 l$ W1 x; K
' n1 `6 V( V0 F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6 p7 U- O0 |3 C
# j+ J; v  Q! z1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B5 w5 V$ n. m: n* e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2 {) i; P9 `* |7 ]

“什么？ ”

“你總是……”* b3 c/ Y7 c5 w
7 ^: k) K1 o( k6 b5 p  \, K1 Y
“總是怎么樣？ ”
8 }( z2 a7 V$ \; C5 C. f! j4 l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w0 V- C6 U4 N2 [

“怎么樣？ ”
6 z% C8 u" n- J3 a3 _5 u
“怎么說呢？你總是……”$ \' k# G! I, |$ J8 p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l* p5 r* W: h2 M. v* \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8 e# o9 S0 i7 d! x! F, `
1 }- \5 D3 N, ?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T. z( `6 A) A2 e0 d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E- A) y0 k0 h7 H0 M

博雅睜開眼睛。, Z% S2 S! ?+ {$ D$ F3 L
/ ^$ R' f# D7 E" r
“博雅，察覺到了嗎？ ”
, S4 {! G* R+ E: w1 T" H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x" F8 P' L7 g: F
- w& a# v- t+ O2 p4 U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9 U% }7 X% ?6 P  ^; C& Q6 [2 F% E
$ b8 B3 j& u8 `+ D0 |' Y) M( T8 A
“啊？！”: i( H4 Z+ Z: i% j$ z) ^7 _  B7 S8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Z% @. q9 H. r9 C; ?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8 n1 J# `! l7 y+ U* Z
, |, d9 `8 A, l5 u2 @
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m& Z5 V+ }6 g$ `0 o6 K+ g

“呼！ ”

“哈！ ”
" O4 t& i) z0 S8 F
——她在呼吸。
! g+ U& S; x3 F1 A( a0 ?" w6 f3 l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Y6 F' F+ U! U9 j- |

“是她？ ”博雅問。9 S+ R8 x8 Q, {

“對。”8 A' w. w" [; j3 k* v
9 ?+ U/ ]8 d! K6 ^/ z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3 H& a7 k3 \+ M5 c8 n* h0 |% E
/ P4 x( Z4 n# B, x$ q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n9 @9 I- p7 b  m
3 Y# j8 J/ V6 A9 ^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R) L5 c. l, H) R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1 i$ H0 K, w3 z4 ?
又走動起來。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 j& f0 X2 p1 @2 _" n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E* o! q3 P. K6 N$ T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v* r7 f/ e! ^8 A' S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7 A' e! B& b' B7 ~% L2 f9 p% v
0 F5 H, K5 @/ t0 c
博雅緊隨其後。% W( p4 N, A4 Z
/ U6 _  N' T% @) l& Q4 ]) }0 I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V1 w2 Y; j$ b' k6 v( @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z9 \* G$ p, O. x. {: B

“哎呀！ ”' F3 B5 U8 g$ @# k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0 a( c+ x* H4 @# g+ V/ i
  ~: c5 n/ [- d. O- u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9 Q+ I" W3 m* ^- X
& b3 H& T% z" Y1 V
女子站起來。
2 v4 |/ ~; _0 k(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c" S6 B4 A) `+ \( c, p8 ~
3 o. g! K3 u3 }( D" s- f0 ?
“噓……”
4 X8 X! k( O+ Q, ~8 y
“噓……”6 u* i; E/ O2 ^# N& I
# R; S- e. y% M# s' f) c" P: K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6 _. c% I; N, i, r9 D2 {
# J: I& w+ U8 ~& ~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8 u7 ^$ j& ~4 C9 t8 I  R" _
* j; T8 p- J$ P3 h+ u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q& ~6 K. `3 ~, l# w$ w% E

六. m) X8 I3 v4 D: D9 k1 d+ d
  l! B9 Z+ h# }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S4 `' D/ B# N! q6 e
  @/ J9 ?. p; l) w: z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u4 x& V( U" v$ r6 ~' x' u+ s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l2 f7 K+ u6 n( I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4 g% U$ S( U4 F9 A- e0 G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P5 K) ]/ s8 I' r, s% r- d9 H
3 o" w- ]) z/ c0 d" l0 ?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n' z6 g1 [& a8 N/ S, Z5 m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5 o/ W( o& Z! r' g, l+ e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8 L9 O5 f( y. H, f# f/ w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 W. K) d3 V: K

“怎么才能驅除呢？ ”1 B7 r& G( b% ?" ~' _
0 G) y: n+ ?5 r% [- \! ?5 v6 t6 }, V( {
“讓我來。”: T1 P/ u! F- |" S*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h3 s) C' b) Y; O0 `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6 i! G: ?- z8 r$ k3 B$ n# B2 V5 F9 q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 B8 J! E+ k; m4 x, }7 m3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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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7 E! w, j' V- L" p" g- s7 K
, Y! h9 D) Y& m- ~8 e- v/ ]
“哧！ ”! V' e! m& z- [% |( S: c) V
* [0 n0 W( f) s8 h3 h1 d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8 c' S+ {" M( k# k" c- ^5 b&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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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是誰？ ”: M) r* V9 d- j# s5 t0 \
* N% I+ i6 L' k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 ]* |6 R/ {. P5 g4 L, e5 G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3 y4 ?0 v* Q& I+ f
7 Z/ S% l, t9 e, }4 n
“然後呢？ ”+ w" ^  t' r6 C: b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5 t/ i1 S: D) J: z8 ]& M" \5 c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8 q" A( l7 W& {, B3 a

“果然不錯。”$ |! f* W; k0 J* v8 P/ o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 M8 `: {0 {1 c+ B+ B5 _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G' N; w7 z7 I( ~, a) K0 X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9 B) g. Q+ L7 n

“怎么？！”
8 ?( B2 G% `0 y( W) k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T( O' [2 V- C" f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 i8 |' ^) r0 s" \1 H# [; b: p" K) w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8 ~# Z+ x1 S/ i, |, X0 X6 H- z
  H* q( F' r1 T; V; w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c" w3 D# D+ O' b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1 a' L% E' V* ^6 m&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1 O+ S" I* ^! ]) ?9 P# I' C, {$ g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S) x) F: p, U) T3 @0 f1 t9 H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v" P! [) h, ?$ o8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g# g2 a" i* |8 v( v5 Z- ^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q: c9 q# v2 i0 ~6 |! R. F

七' q- w8 z7 z$ Y* s2 n

“哎，晴明——”
4 F1 g* w" d9 N9 u- o; w; Y! V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1 b: Z# H5 i* \# I/ W
, \" j; Y' i" e' w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8 m' V$ ^, r; [8 H6 O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7 Z) W8 x6 A6 O5 c" a+ Z6 Z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i% W& C" _4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c/ D8 T5 R& z# g  l$ C
“

“說過什么？ ”
% w. a4 K: p* c& M& T$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2 P# p3 X# j2 }9 [' h( y0 J; Z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9 C4 w' |4 E8 f
“什么事？ ”. l' i6 ~0 P( z0 E  d: |* j% |( h

“下雨太好了。”

“是啊。”
6 {' U0 y5 u+ x7 V9 m( S1 Q' ~' h#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4 H1 X: w% [% N4 u# ?0 n
“就讓他那么想吧。”  X2 M% Y9 h7 ?4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S, H; H* K( ^1 r. l' E, w

“會嗎？ ”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6 `; `1 K9 r. W- ]1 b% C! h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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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4 @- a' k2 V7 h9 E) P5 s
7 d- p9 A: Y. F3 I: R% A6 o  q
' @) |& \: _: e; V
一

此世即我世
8 P! L& O$ D. ]  b+ V( d. y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6 M5 o) k: ^9 `. B. v  g
# Q2 T' x9 I1 Z7 e1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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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3 ?3 }0 M* }% h& o: c. F! C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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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5 e0 S9 V7 P+ S2 k# }. O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6 L$ J2 D8 N, N; F- V- G/ z
/ ^" b. {- o4 `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X* l* U3 S1 J8 [$ e8 W
8 n% P1 Q3 `1 E0 j" I: M% l, X) \; I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d1 z+ @7 `4 `9 w+ \0 _
# K. `* s; X0 h. E2 k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1 M# ~7 p1 d, w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g4 `# i8 n# s" U$ p, O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1 o+ c5 h. S& a2 U6 o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 V% |: S4 H  L% [
$ D8 I1 N9 y4 R1 e; a( M7 n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7 W1 n! T% b8 v* Z/ x' z
& y: F" h" O/ T! i7 b7 `3 _& c, j0 @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H/ }8 X) y6 [6 e3 ?" H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S! @* N/ B0 H& p

二& v; k( x+ O9 _6 n: F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F% s, `: R% W2 W" l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W, e: j" @" ]. L  q* g1 @
% R- v- B3 e0 t8 d. a8 [5 ~3 C% a" r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s( @: ^* R3 R: }6 Y* }0 q
; [8 K1 N. d5 K0 P/ L( x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b, K1 z' L; [2 X: @. E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2 `$ \( \% B, [! ?1 f- v$ G9 q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L3 I+ z: V1 p7 m' k
$ T; [8 |3 V5 Z; K( @* }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P* @, A+ [3 m5 L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 q" [. y5 P& K7 t
“嗯，真好吃。”: D4 o% x0 }! l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2 r6 U  x: p1 y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Z* f1 s* h" I( D2 z: h) N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 S6 i% I# \  y. t  R6 ?
“好的。”+ I, j3 ?! b+ Q, X, v; H$ h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2 g/ ]6 O( W4 ~5 I2 s
) g' h8 Q2 W" W" L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6 I9 ~) p' Q& O2 l' K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 x; U# S0 n, T6 n  H9 ~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 f% V& V% Q6 O!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 Y3 ^5 ]4 \4 v. r: [8 ~% z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Q3 w/ D3 n2 f3 S6 x
8 O1 k" I, s& s# r' S- p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 }/ s7 I1 d/ Z4 U6 S2 K6 B. E& `5 m
“工作？ ”: _. ?" d0 s/ P' A0 {. y1 V8 E
1 o1 K3 f& Y1 \; K% T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5 X8 ~/ p) n; t" n2 ?' w/ u6 Q: L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F0 @6 O! W2 Z
( }' q' v( I9 X8 X# X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 s  b4 h) w& n0 [0 {1 q, O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8 ~% ~4 M% O9 E/ W* y
“我也聽說了。”+ v% ^' \. P/ ~+ C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3 O3 U5 n* b3 ]' G# M

“撲地巫女？ ”, O8 d- c" N6 T  s+ }
# u! d! n9 T7 S5 v4 o7 |- g& O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2 g5 S- A* h$ m

“應該就是她。”9 `$ W3 q( i( O; D, r$ E5 z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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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9 I# G5 O5 C' s0 j$ \# O; w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9 W# [" l; m; ~. g" W9 |5 G% S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J& S& I) B$ ]. ]7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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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8 A% f% e/ b# K' ]7 O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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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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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5 a# x$ o: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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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5 r& \( f" }6 R1 h' }" O5 O, m8 G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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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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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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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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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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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0 |9 k: l4 m' N' Z* p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3 G3 E- m, p7 |8 _' p! i3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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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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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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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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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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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9 K' {+ _. Z0 }/ \  W- |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g! B+ W+ X$ Z; B. b/ R+ C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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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z) a/ {, |* J" [' d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M! t0 I, U+ p  }/ A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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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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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 k' D+ L,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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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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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4 |; G* x+ f: H8 L8 D! S! })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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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3 j+ _: _( V9 n, R& q% t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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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n- f. j$ O/ T* b5 _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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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4 e6 g+ Z; v$ c( @7 w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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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3 }+ s( E+ k5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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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X+ y" E$ h& o  J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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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3 E) k* |7 f3 |) T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R8 u- e) A3 @& t* o) ?
0 Y5 T& L2 n% [6 f+ L3 S; k5 o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l# }# {1 s( J% b

“有壞消息嗎？ ”

“沒有。”3 L+ p: J# K1 w

不知道是吉是兇。
2 ]" u$ [  i" d5 N" ]& O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V( `/ g/ D  `
/ X/ G' H. ^; C' T
巫女這么說。) W/ c$ v- r" {0 L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m$ _1 n/ z: j$ h% s# o

晴明對博雅說道。- E- ^2 K9 H9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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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x3 D6 F2 G! t' ]# h) e
* m# e& O1 h( n& c  A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4 h0 H! U9 o1 w9 s; E1 s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z! w: a% w1 V% M  G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o/ w" S, y* S.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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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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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去兼家大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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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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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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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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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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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4 K$ y! @. V5 d& F/ B
8 u& e; p  s. L. s4 }
“好。”% h% r2 C0 X; ~( k3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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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4 z' q; G; v* V4 `( l# I* j$ K9 S

“走。”, C, A6 J) Q1 O9 j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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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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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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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5 W' v# ~4 e7 h8 \6 f9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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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T4 A( I! M, k"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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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K& ~6 D% U( D#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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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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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s. p9 j7 X: c
0 L: @" R4 Q$ d  L# ~
“呵呵。”

“有問題嗎？ ”2 F8 i; `" A3 |8 |0 B5 c

“這瓜不行啊。”0 d4 S' l9 g# _: p- h

“噢？ ”) _& ]4 d0 r' {/ u*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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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N# g: C2 g; A7 o% v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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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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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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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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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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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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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3 M7 V, Y# t  U- e% B
; B9 Q, n. I6 U$ D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0 f" I: @4 U% g6 n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j- ~0 [/ |1 I7 I* y0 q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z3 j4 j& ]* y3 e3 Z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y; R" g2 ?1 U2 p, i5 Q. E. Q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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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m3 A4 c' d1 {3 u( J

“這、這是怎么回事？ ”9 |6 k% {6 n  @: U2 t-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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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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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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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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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6 R5 A. h# F7 s- k5 Q6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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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F3 `0 k% |( [) ^7 U5 L9 _$ J

“快想想辦法，晴明！ ”* j7 `6 \/ e* e# S6 s5 d9 e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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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2 L" c/ P: G2 @#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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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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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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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s% B, j) c7 f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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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0 |" Z  [! ~  l; C7 f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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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f# |  m5 {+ ]( V: n4 j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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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 G8 [) }2 t  b1 n& S1 s; Y6 z4 ?5 o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a7 o" k+ M0 |/ k* a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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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1 `1 Z4 q& `& Y) `;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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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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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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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 L! ]) [( L. X8 \. J

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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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u7 b+ g"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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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m& z* f. {!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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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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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8 v9 C' Q-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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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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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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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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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 t  R: H$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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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j% ?5 {, u9 q8 X9 E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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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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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K# y  t/ [8 S, i

是一個女子。; O9 D7 l7 k  z0 L$ p- Y( c) [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m: z) a% d% G1 e1 P: b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2 }1 O' z8 I! T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Y" K" M& c& P& ^5 O
  d4 ?( }' M! Z' j: @" ]& J4 E( Z- I
晴明點頭應道。  X! i6 Z5 W$ k;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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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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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5 X4 Z0 a: Q+ X- |6 h5 P+ z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4 q( l7 {1 M: y' k% R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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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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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9 ]9 o: K0 d6 h5 g- R( p+ ]( e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0 C6 ^1 H% J! _. d# E3 s1 H9 V

“止步吧。不必進來。”1 F' m4 u8 t( M. q% D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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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J$ u7 K: ]8 s# ]: o4 x% {3 q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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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b" F9 x, \$ J/ T6 ^" z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8 @& W: G* e& l% j2 J, P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I( k) y! O&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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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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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a) X+ G" Q0 O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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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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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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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N4 N; X$ a! j* ]2 K)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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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w4 e3 G: g1 O. ?8 z( b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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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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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o% @9 Q! h6 v3 h%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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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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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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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l( X1 k2 o7 u: {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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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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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N' c0 h2 q" r. L5 u' F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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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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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K& h2 B! y' `" \8 v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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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j( Y- z6 }( Y* c. n0 V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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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z* [9 Q8 @) L5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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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T' z# g" q/ a&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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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X' y1 j1 t4 n4 R2 |: s) F5 ^0 c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v. H6 J- W6 P' `* c

“聰明人呀，晴明……”- D! u$ z+ K; U" H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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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b4 r- C# F1 {* P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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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9 B2 g% u; g$ B

“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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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Y; {2 ?* [/ O5 i' |$ f&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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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3 M+ T* M9 X* b( R! O. u8 v5 h

“明白了。”# O: c! }5 J0 r$ N/ x2 v/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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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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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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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 _9 V5 u* ?! R

“那就好。”: K4 m' E2 l/ J: E: j

“告辭。”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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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1 J7 Z7 G7 l2 R/ ~6 v

六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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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5 i3 M7 J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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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H, |! b3 V3 |  D, ~. P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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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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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8 ^. ^& j6 Y-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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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t, e4 w5 y  u+ w1 q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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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L1 f$ o0 P4 R8 D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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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3 l- G8 P4 A1 A1 f2 h$ E& P0 `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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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7 M0 L6 Q: x8 _2 G+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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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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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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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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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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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8 G' c3 I, m9 l5 l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0 x3 x, {- i, J5 G.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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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o& }0 h; a0 y

“那是……”0 M0 o& Y/ y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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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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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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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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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g4 ]" ]6 [% q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3 O. I' F$ z" `; @0 C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2 {) E* g- o! p7 M0 t! E- D2 z! T
; K1 \- m1 y: ?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3 x1 u3 |/ V# T, H- v
& a9 D, L. `" o( i! T2 o' N' C  M
“那、那就……”
: ]/ x% j! B: [& u3 Q" e# V; k5 C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 S/ s6 J0 l" g$ r1 t  r7 S
“哈哈哈。”) ?7 g' |9 j( F" W) c, x/ l
& u6 }( |5 v; E6 q: S" |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7 W: k( f1 N) }& P$ V
: i) X4 M  _8 L* i2 s2 P
“……”2 K6 n4 X2 x, Y4 a; ]" V. i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w( f/ A1 M, [8 x/ G) _* ?

“哪有這種事。”
2 k" g; o4 u+ W' l4 X
“真的？ ”
; y) @! I" f% [0 x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8 @% W8 W, [/ W# e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v7 E9 c/ N2 w( `$ N2 z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m  b4 O1 t2 E; @& i  C) J, O
! D6 Q) R7 ]6 k% C% A' s: m
“傻瓜。”
" T; s) y9 O/ [. D) K/ B/ g# X! i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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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g9 {! y5 v- @  ]) n) d& M' q

“不過，還好。”
6 u. n# g+ x/ Q3 U: j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4 t% J+ q( F3 {+ b0 p
$ c% ?8 Q* p" o; D
“什么‘還好’？ ”. F8 e- \) Y5 i7 e* b  v4 Z: v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6 C, f" s; d/ G% b
“女人？ ”5 G6 B% S( Z5 x; a- g; r/ Y2 i: P
& A6 }( V6 X  H0 w$ B& z  u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 e2 {7 ^$ ^' i+ i7 O
7 p- d# x( G/ D" N# O% h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8 ~8 |7 g! d" i) S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七
' F. d4 v+ V2 m9 q4 `* N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2 W: l+ t6 {2 o% N$ W  j. O" H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J- J+ r% d" Y"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q3 x( ~4 X7 p# `/ e
" J+ i3 w$ Y, [! B. B' [9 I5 q8 W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J' a% I4 t1 D; s3 R
; J8 ~: e6 \3 y( o, o$ P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 g% B7 N4 A; a7 N0 Z1 y* l* f/ _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U1 q" x4 Q. I, a% w, P  l
+ {* i. W% h5 H! `* e; p( L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5 U9 ^0 |' v% H9 d
' m6 ?5 W% X' I- k" E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6 B  ]6 m. S2 O3 }" s+ C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 h( K! S: ~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D" v$ h# N3 \) R$ W
3 W  X$ e( [1 e# d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H  K  ~% M0 V. v0 I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9 G) X1 n/ d& F4 J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 B" `5 f1 \; ?$ b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m2 W  P% V; d8 t3 T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v9 H/ F8 b3 q, Z/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5 t; m% P- }. p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7 ]/ d5 }4 e) p/ [* x
“您都知道了吧？ ”- @3 w; ?! a4 D! f1 ?7 C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y' \8 G/ x" {( D7 w4 E
4 t) `! W8 b% M: V+ R* [' k2 x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n. W4 B) s. I4 o) x; T, w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_4 ?3 ]$ u* @0 ^& ~1 l' O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6 Z8 q0 t/ c; x0 w7 t4 Y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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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8 B: W& J5 k2 B. Y8 d' X9 u
2 M7 u# D  B1 j% J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2 a+ ^! B, S9 a5 q. a
“對。”! I8 e2 T! Q  [) O0 [! P
  e) _6 ~* e% {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V$ K+ Y- y" [
# @3 [# S" ?$ C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 X0 i  L* a4 L6 ]' g$ ~
$ ]5 M' t' J4 U4 x*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s, G6 `; D  H
! n5 v, _# R* R8 _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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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r* F. V6 s, [3 h/ K, S
2 K$ ~/ C6 X, O0 M' k5 z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p% N& P3 a6 v5 @
! O6 b0 E( ]3 r5 V
八百比丘尼說道。1 [# A: ~! }# h9 c- H

“是佔卦的事嗎？ ”* K& ?- |4 n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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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9 G# Z/ O% I- j
0 ~% L. o/ [- Z9 p, T
“是啊。”
) Q, `2 T; E( }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H* p& Z5 g5 h" j& C5 {2 U/ M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j7 G( j& a# B6 Y- }
3 s9 Z- ?% E' I# ]1 I; t
八百比丘尼說道。- o% X& r9 o% ^* \

“哪位大人？ ”
2 g. N6 \& _1 v2 r! ]: q  u- {2 ~
博雅問道。1 N8 r5 J! F' |3 i7 z6 G; U+ v
- V+ m) b, F  X* {
“蘆屋道滿大人……”' |/ z! _; y( z' E, ?

“是他啊。”- }: e& M# [: v8 C. v

“對。因為我也一樣。”
8 m9 ~: v/ y5 r) W
“一樣？ ”* x4 g3 ~+ u; X/ \2 A& F! N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 I5 N  U& u0 w8 y/ z
& N) p% y- m1 w& s  c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0 O; \. k) \" x" o7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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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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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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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6 {# D( c) L; o( Z
* Y) ?; C9 ]$ d# t  w  ~& _" ?3 O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P4 Z& u- ?: T( G6 [- A3 r5 |

“哈哈……”

博雅笑起來。+ U$ R* ]; i5 d3 U)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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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d4 U- w  x7 j9 V# w7 T+ c- l* A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z4 P" H. V) X7 i; U- X

“什么事？ ”- ^4 `6 G, @& F7 Y

“你帶了葉二嗎？ ”
! P+ m& B- J% j/ t3 m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a+ u+ U  E, n' @6 K" g* A! [

“好。”) u+ b) C- J& L& c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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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7 A4 U0 U5 h0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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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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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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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8 a/ O8 ~- D( V. G7 b%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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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9 I2 f! A8 p0 Z- @* V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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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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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X/ }5 ?4 [3 _8 l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c6 K9 y# u9 l4 ~9 W7 T, m
9 o% \$ L) U" b/ {. L3 f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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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 C, Z, r  T  H: e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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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9 w( f3 G# l. b8 n+ ~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 q6 M; H6 l3 {) o! ]! x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M4 Q" q, p2 Y) A3 U

會向瑤臺月下逢: {9 h9 J' g5 Z, U# [3 o2 F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v4 b3 @& T* o2 h* r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M0 g/ h- w0 M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2 k) R0 P8 N9 k& P'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6 f7 J. {. F: Z  p2 I$ k; C+ A. I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9 g& U+ y7 y$ ~- y+ Z7 @+ v% Z  e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a) s* _$ D/ _" p) q: I6 W0 e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F- L1 T* `% t, j/ Z0 K& `0 q) D' z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h0 i) B6 l2 e& n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O7 h' i; w5 h- j8 s
- C9 f8 ~8 N0 z" Y1 W3 b  x+ X: {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8 g8 z% g6 i: K: S" D/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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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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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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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Y. f/ N+ o) P( P4 t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g$ x' ?5 C; Y; j; c( ?,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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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O* N9 O) e-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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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M; Q% e6 d! Z7 l6 K.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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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U" j/ G3 k% x3 B! f% D: V* X+ @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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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 X' U) D! X! _% C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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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N# I) t0 _& ]' p: h9 W;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7 s% z2 _& v( T( k! ~
0 `, H( }6 d! T6 i. U  H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柳，一首。, D/ @/ @8 I& w% _! j1 U% U3 t

櫻，三首。/ o4 A  N  d. j. Z+ g7 e1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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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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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 i' o% ~" f' |6 m/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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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9 t  T7 b; z  o$ B5 B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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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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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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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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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N  Q( ^* A' S3 T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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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i, `/ C& \# z/ K& f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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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r/ k! P+ p5 J' r( |. f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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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6 u1 h3 M, Y9 Y' x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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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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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5 M6 T- P" [; p: o: o: C

少式命婦（一首） .9 m6 |' U! D7 z, Y1 |( n1 t

源順（二首） .8 |2 x( [4 z8 n

上望城（二首） ./ c1 j# B$ k7 W;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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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G$ v5 Q6 P2 e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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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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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r3 y& P% J# s2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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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5 D8 D* ~3 V# n: Q8 f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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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a8 q- S; Q1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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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1 T& v$ ]+ u" j# t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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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0 H" J1 x# @0 @! ~2 x5 `4 I" d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x& Y7 v( C1 {3 h& l/ R'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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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s  g& G3 j; a1 U7 |(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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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7 t/ e& C$ x; O) w9 S( i(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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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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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7 X" U) a7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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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4 J" f/ s; y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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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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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I2 ?$ Z# M% h, Q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0 o4 `  T(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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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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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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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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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2 A" K& N$ @+ \9 T6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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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2 O7 `8 v7 X'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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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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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D2 G* V) ]: B9 J  \9 j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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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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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M% e8 H* J) o! T4 [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4 e* H: i5 V8 i- c9 Z# \$ ~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4 k& K& h5 U  @* M/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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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v5 e/ c+ r3 W2 f

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4 N- V; @" K- L8 H1 S
) s7 ]4 b7 g, f7 c* F4 ~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D# u0 S# o! A' I- N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7 m0 J1 r4 d0 [' R2 S8 x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3 i- B& A" Z( u- A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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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 e+ D4 R$ A; A$ y0 L# C8 ^- z. i: K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t6 I# n) o; M$ W! V9 i* X+ U6 p

“你指的是什么？ ”  e8 T$ y. d. r9 T' D- ]6 O8 S
) ~; Z- I" z7 b: S: y0 Z3 r
“比如說，紫藤就是。”, z' x* }+ a# \) u) ?# I

“紫藤？ ”3 b' f, q7 p5 z+ T
; n9 W: y2 W& o) Z" a; x" d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 k# _: D' ?6 g
* Z* y5 k- k6 |( }
“嗯。”# I6 @9 B7 D0 F5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O& ]; r* O; R) _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1 ^) I: ?, j/ {) |; _0 L& J; p7 U3 E
, y+ D. z8 c# W: S# x2 X& z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_& B+ o3 o, F, m

“嗯。”
& c& `* s( e/ Y  G* K& n6 t0 g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5 a! J! H3 ]! _( p  L4 l

“你想說什么，博雅？ ”4 ?: b8 D, K& l7 s! p
1 p: f! g; A2 b; z+ G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6 x& I% a$ c7 l0 |% ]

“生命？ ”4 o4 J+ E8 B# ^/ B  L9 v
1 ?9 l  g& B) Q3 |5 S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8 {* v2 r1 n8 @8 o3 w
, j2 A7 i. Z4 b1 N' U6 s  K2 j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8 O: l; Y2 M8 Z8 G" [! D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8 x; a2 L4 N5 Y2 Y1 {2 \2 _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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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q6 X( ?' y0 M0 f- Z7 P

“沒錯。”" }4 \" v; Z/ X. E& o
) v9 j8 G& j! L% l8 X& W, H( i
“明白嗎？ ”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 U" \" l7 j# F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j! A2 {8 R" o3 ]8 l7 `- _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t; v+ ^9 R# a9 x  ?
$ L3 A$ t) J  G1 V6 R! I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Q4 I$ z1 N9 c5 F
  H9 m# y, D+ G, @! K; Y# W# }! S) i( ^
“是這樣嗎？ ”
5 ~: B+ e5 Z3 _4 V- v& p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C' J, H+ E/ s6 u( r' m% ]

博雅皺起眉頭。
, J! I! p& c" u4 _+ e0 m5 c
“是咒。”3 y7 U$ R" M' J0 O2 ]- a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b1 j! o2 M& u4 I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b& d1 p- H& c1 ?7 X

“嗯。”1 Q6 s" u* h; ^7 A& j
7 M: Z6 z1 L% b1 i9 {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t  K) y0 I/ I7 X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1 l) l+ Z. K) p8 j: F5 q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K' Q* M4 j+ A$ L3 j* N$ b& q1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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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 F* F& x( [% M- Q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R- v/ A- b& P+ B$ o: b& r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K8 Y5 @  V7 @0 V! p! _9 d2 i
“啊？！”* F' M. B3 L4 o5 L3 a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 j8 J: r% F; D9 t6 I, s

“什、什么？ ”
; A6 t, h0 y5 G! A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c' \2 N: l# i- O% r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1 S+ E" L8 ~& b% S; f, g; o

“哦，談石頭吧。”: G4 @) y2 T* N/ S2 @
/ v! d1 c* J' ?$ g# N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a3 f  u3 U$ W
8 G% w3 }1 n, v  J8 F: Z  z: K  O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9 b0 I3 f- a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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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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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Y* Q! o5 L8 n. f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1 Y/ r& I. T' @4 b' i; T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5 @% Y* X( M# C+ P: k! w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9 l% y0 o8 X) n! M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g* X' F0 s( F
$ D7 d, J- }3 T( f) u( p% A& q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r1 P. k5 I8 I( A6 C; ^4 ?1 X9 H

“什么？！”+ ?/ A& e2 Q% S+ V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8 d' u# J! `) w2 X. ~7 \; Y
“噢。”) q* a7 _# e# F2 F9 t* o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Q+ E. ]1 W3 K  E  d3 c
" l- I4 g4 n7 @' V% g
“噢。”4 r1 U) w% Q) L9 W, v) ^7 R
% ?& U1 F* ~2 g1 Z( C, E6 v* w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 S% l1 K1 u. w- a, b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3 i5 k, p9 ]9 W7 E$ K8 ^% i  _
“明、明白……”
3 P, |; x) l2 y, k' d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M/ p( d8 g  B+ u& t: T

“什么道理一樣？ ”7 d- T1 {$ w) V& L; ~9 l! Q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7 r& N) r9 ?9 t/ K- n: u
# Z- D: O9 j' E( N% A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 f, \4 b1 ]& Z) Q3 i3 h6 y' R
“沒打算蒙你。”' p. K/ Z7 T$ G/ V% ]
, W. |* X9 x9 k8 ^3 \
“不，你有這個打算。”& Q3 N4 H$ v: T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m# S1 L, \+ \
- B( ]  p. U+ H" y
“和歌？ ”2 o; O+ J9 e: D4 ^3 R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v/ Z! \9 d* D$ ]# x& O
9 ?* ]! e1 C- w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1 u2 E, B2 T! t9 ?# g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0 U$ F/ t* T,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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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9 C  M5 H/ o6 {7 S: [! q3 p
3 q) O! d& r' Q# b, b! ^# X'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5 b% a) l% a, y! U: {# V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2 p1 g2 G- n4 A" p" U8 X. f

“什么？！”, B2 `# y% y4 u5 ^$ K, x/ L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9 C$ A, M, m  v- q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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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1 u/ g0 a7 f* \8 T3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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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_! n2 B4 g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1 t: r  [' r' Z* T" R: A

“……”: [/ z2 U0 t7 s. w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T, a; Y) A2 U0 N3 t* z0 Y. h

“……”, j4 A8 V" w5 ~4 S+ ^
6 n( r" [/ |$ h/ C$ a8 x/ B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4 h. |( |/ s6 c/ |6 U'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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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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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H+ Q) ?) L" a% O1 U4 N7 T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R& ~9 y5 W* Y& `2 L# Q) w( l" o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7 b( ?/ `8 X8 j/ b' M) p) `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o( t4 U9 f! i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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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不必道歉。”2 ?; G, G2 T, m) Z8 q. L) P0 ^# e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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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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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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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2 Z8 v) y-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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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H+ `% O) O.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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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0 [  U: y. m1 U3 q

“哪件事？ ”- }+ q4 X# i1 r" a( e* W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O1 A; m' {, c( m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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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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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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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2 Z2 o4 J8 o. g1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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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L6 P  n, X( `+ q3 v) e3 n/ @+ ]! d

“對。”! f1 S2 B. l4 w* I7 o7 L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9 d% \1 r  G3 b5 _. }  a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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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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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2 l- }: Y! P0 a/ g/ g

“是那個啊……”& p4 _( G7 C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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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8 i( }4 {( H& t6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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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R& L8 v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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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4 ]# v& h- {# @/ Q-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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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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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9 w' ~4 {9 Y0 A% m, o0 C- \- u+ \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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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O6 }4 M4 ^6 R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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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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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G7 ^2 F2 H$ }) O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6 k4 y) P# x8 o8 X" O" h5 F# M

“嗯。”4 j0 J5 {& }/ W- d9 f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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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0 O4 Y0 I2 b- H+ [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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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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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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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6 M1 P5 t' H+ W% c/ i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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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F8 Y$ }; L7 I6 T/ V

《禦記》有記錄。! j- |  K& Z+ @9 e* c
9 B4 H* d, M& `$ b, `5 z; K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5 E) g+ D$ a3 E7 ~1 \/ O0 b8 P( Z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 w. y, d" P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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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d1 i6 \0 _4 x#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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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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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I, R$ c# f7 Z6 d* r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N: W+ R/ d+ u) S5 C1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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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9 M. j5 u! |: f$ d( @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a2 N) w  F; X+ C  o0 m1 z6 p# J! E*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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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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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3 y! Z- h6 t  i1 o7 v% t- Q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u  z8 b6 w% K- e) k-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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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8 X% m3 }7 _: G-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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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6 R% e0 L! z: Q! q% r7 X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 [+ z& j+ V) ^' Q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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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a$ \3 A$ h' r) k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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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 m: o% m( a6 U! p5 D% T*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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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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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7 d' d& c. w3 T7 y9 @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F! s+ ^& Q* E: S% p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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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1 t$ N% p0 j5 T4 ]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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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q9 k- f* R0 A# d: H8 y6 b, T/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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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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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R$ E0 p# l  k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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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p" a5 g& ~+ G+ H6 }+ g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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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c- M, M5 ~  ^  I9 M: f2 J) U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B- Y; U9 p0 [& |- q. z

“失序者為負。”- o' t9 w' }  W: P7 A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f6 Q2 [5 a  M5 Y! P0 v3 P6 f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4 s% X: `. w! c+ I" s6 p-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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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 _6 j0 i) u9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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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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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4 P* ~5 y% y- o+ u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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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 m  U! {# z( L6 P6 ]
戀情未露人已知8 h* H! k; u9 a8 T: r

本欲獨自暗相思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1 P9 @5 m0 i3 l9 C: U* [, u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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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F, O: y5 K, j9 X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f/ ]. p! h- N( G: a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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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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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3 C0 h/ `4 W4 i1 l" z6 X" `+ f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6 ~) |" D2 R2 t3 E: P* n

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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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G+ i0 v1 I$ X/ M& G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1 f- R" C+ G+ G: }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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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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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2 h- P4 w5 f% s) I# n1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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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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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8 `. E  n/ V( \4 }& u' b$ W7 R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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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0 ^" X" _+ Z;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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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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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6 p- ]* `' L5 s: j0 v4 R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g1 _/ I# d: z; {0 b& ^  s$ |( ?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W; ~; |$ [. s- k4 \! z% s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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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k/ ?( B  F- {( ^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0 i% [! o& x8 {5 l" @: l7 X( Q- o6 s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0 |1 F' ^& |+ O+ o$ R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u4 b- j. ?9 P& |2 k2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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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5 P3 J0 ?8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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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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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Q9 X, k+ W) \4 {6 [) Z! D0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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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9 l, n, j3 M8 r9 z( r. D, r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b' I) x- g7 v" F4 Z6 Q% o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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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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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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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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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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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3 R5 U( X9 i) E* ]& \; a/ t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3 b& k1 c2 r+ Y. i' X2 D

只有些微的風。+ \+ w4 I$ E$ c0 j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u! Y+ g1 ^! M  O5 \# b7 r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2 y. p$ Q' E0 F1 R0 a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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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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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g1 f8 d1 p2 w9 V+ M" F  E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7 r$ c  S) K0 G2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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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聖上啊。”2 ^; n! E'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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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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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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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 l; w& A$ H9 C: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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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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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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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 ?; l/ `) h- `0 T$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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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w/ a! x8 l0 B5 `: ]  h& w0 j! }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S5 c* f0 A% G. ~1 k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d9 g9 C  \% a% l1 h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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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0 J, n7 Y5 p$ O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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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H4 i2 f1 _- a, w

博雅同晴明。- l1 J& ?/ r* b" f( V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i& {8 d+ X1 W8 j* B1 d. T1 S7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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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N9 q) y4 n% E. f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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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7 J3 [, ~& ]!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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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D9 n  [+ {* n/ y8 |4 G9 ~/ P5 k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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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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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4 [8 v( a. v+ D4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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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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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1 T# k7 x+ g, ?2 Z4 b$ i4 d( E1 Z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0 N& C  u: {% s6 F!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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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5 G5 e8 z- H, Q( V8 b/ @% h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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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 b9 Y) }  Z1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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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b, i1 ]6 p: p3 n  c$ [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O0 M+ s$ ^6 X$ ^8 A-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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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r+ R. m% M: t. y# Z. D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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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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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z) a) ?! ?+ ]3 }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q9 H3 D( y4 @, s/ ^9 g& S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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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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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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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1 m' G% ]& i; V.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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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L$ K4 x3 C3 d* {/ @2 l+ C) j" o) L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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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k+ T' N5 N3 W5 ~" l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9 F% O3 I2 @& l4 r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_- n6 i+ x( u;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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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3 H: t3 h' f1 |; q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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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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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S) f! Y$ F: B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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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6 k: V/ g% }- x4 b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 m' O* Z& I- n( W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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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g2 R& F& Z% `: x2 c  k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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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I5 Q/ q# j9 S) A4 e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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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2 X$ i4 @) R, ]/ ~.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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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i" P) E# _/ q7 R0 S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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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t" ~, Z! E9 U( `  `0 ^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P2 Z* B. R; b$ W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V, ]7 O+ n- u4 H" C

“……未露人已知……”% X. u: D' Z( j$ O9 j+ ]2 p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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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8 q  t0 D& @! w+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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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5 L5 T& n. `) t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1 a( Z0 o" i" Y, A8 J1 `* m& B+ ]8 ~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2 n+ w$ k2 T0 Q: f6 ^6 T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b" L' w( @- l. O$ E7 |; P- n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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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J# |: N5 `7 {+ K. Y9 l- o. e% A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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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1 m5 N* Q& p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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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C) b) ~4 x2 O0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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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d# n% a4 u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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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3 q0 T% R6 a0 B% |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q+ G, ]4 y# m+ n4 {: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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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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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A) x9 {) I  I& U3 F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 `$ P7 n( h5 ]" g% s

“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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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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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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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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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2 {6 a; ?; k( {4 A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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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c& Q# U/ S* o2 W) _5 j)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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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l# `0 q7 G8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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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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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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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D& Q' K8 \" R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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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l4 |' \4 N' _. l3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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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4 s& |* |3 w. ?4 p% |/ q" a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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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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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6 Z( k. l- i# R  @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Q1 ^# G3 M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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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u: V6 G+ r8 U, O  M/ Q2 K5 v

“是的。”& U9 P  ~& C! P/ F2 M& c. d: D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1 Z7 p4 A% i! B8 a9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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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A* |2 Q: R. }% Q* P3 \6 ]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a; Q; a. ?; O- o4 [" L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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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a) _! l5 {* |; _- M$ d

“是代作嗎？ ”) |. l$ u6 \8 u

“是的。”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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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g( @, f6 Y1 O;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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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p& K4 H: V( ^3 p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A) ]6 Q: O$ A7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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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h$ j9 d/ A. O7 _) j

“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8 B6 [4 n) Y) V+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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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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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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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2 t" Q9 s8 u* H, v7 l) i# T

“是的。”0 {1 D3 b+ A2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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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 Y( L  X/ a! i! V# p9 s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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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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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2 V, _1 b  j' G2 k& |, _+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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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I) W* x* U5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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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P: i( D1 d#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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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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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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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D/ j5 d! o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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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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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 C: w5 N6 Q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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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D' ]0 Y2 \: e  |3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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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1 I, ^4 Y* n2 L. S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C7 W! n9 w% w. u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3 M( l. v7 D/ P* R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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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7 Z# G& W" u2 @: z7 ~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S. Q9 X2 l7 X5 M! I! X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 B& F9 y- g6 }; _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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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0 p& y7 ?/ @: h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s: J) _" f3 J1 k# u#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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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9 t: g9 m3 u) s,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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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1 S" O% J# ]8 j. X: _/ u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B. f9 [- K! e7 i' \( q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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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J/ U4 \$ N3 O' x0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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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g0 S7 b& ]$ p& |3 g8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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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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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1 u. u5 W! `6 v

新芽嫩綠蔚成霞6 L. M- Q- D7 v8 s7 K
0 V4 N; G4 S8 N  }
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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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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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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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b) h. ]# k- r% I(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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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G% y" N3 n* @  ?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k) @/ q. B+ U8 _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u& E5 n3 h: ?6 Z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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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 @3 s9 u! g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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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2 z* h# G* Q/ M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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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0 m; X9 ~( W2 V# w( }# F

夜已深。' Q4 `+ Y7 l9 i5 s6 o  [7 ]% I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o8 x6 a4 l- z2 W6 d$ z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G! `" Y8 c. l! C, p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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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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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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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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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3 i* M' Q( p7 K1 E2 C0 g'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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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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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s  s' u  u& L6 S: U! Q+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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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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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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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K3 W! z$ w1 {/ `3 q! W# k( h6 q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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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m: H& F. E* _/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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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h% Z# |9 m! }  Q2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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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n3 N/ N4 o0 k2 R; C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L4 m% L4 a+ M2 Q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 y1 R8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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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8 Q7 i$ B+ J' ]8 [: g% i& f( u6 @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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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5 T! t. u+ h" K& n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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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8 U9 z3 B4 Y' T$ y

“你不想參加歌會？ ”8 d: P8 s4 L. e% _

“想倒是想。”) Z9 D" Z3 W& n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c$ |' z,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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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2 o7 q5 u' I7 y( y" R& U$ r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1 v3 y/ A8 L& y!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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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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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_& h, F/ D5 h) _; W+ d

“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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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q; O1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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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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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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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8 q# [' C" h" D) v
" A+ N' m0 M" u% p5 V)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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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n# n  p# ?4 O( u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V, z* B- j/ f* y;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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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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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 m9 _8 c0 n, w+ `9 K7 @/ q

“還有什么事？ ”- U- B: s! {' W5 K4 `% F) B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8 G% @  A1 l. p+ E/ s0 x' k5 i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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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t1 k) j! o8 z: ~+ {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m+ O! E+ o7 l6 G4 C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n2 N, g  f) F: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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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j& H  K/ q. [& u0 p8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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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K- r" p' X1 u9 C% C1 {7 r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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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r' {9 [3 ~; k. r5 O. ?: i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6 @& X& o5 Z/ ~/ O* d6 c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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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d& b' @4 e. g' i% u; C

“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6 |3 \$ ?3 n/ G* }: N!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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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S' Q1 c9 C$ i) M, O6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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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m3 M/ Z) Z) y0 ~6 Z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 h( A# t& ~2 o: R  G& f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H4 q-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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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 z( F  X, H, X5 j, F7 `# u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_7 ?0 K# Z/ V  n% ?  c1 L% q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N4 V( V$ P8 D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c9 R. X8 F' X2 r$ c" G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T+ ]0 d; \* N' l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1 `; E. l: Z# q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1 ]( E# `.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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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8 ]2 j* i  R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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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i% [9 h% A  E,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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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I  D; c) U, ~& 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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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 X" O4 ?4 M( S+ ^- L% z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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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R+ Q4 Q# u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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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d* j. K: n: ?: q/ T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g2 _" j3 q6 S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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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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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6 T* z4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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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 y" D% D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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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N0 W% z1 m3 T9 p+ c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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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5 s3 n4 `, I% m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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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X: }. n, X  r/ @$ T+ r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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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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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m5 m) m; G, d5 j- F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u0 n5 v0 r% r,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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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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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3 N' i# h5 \+ P+ X;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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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0 Y/ @, ?( M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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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5 F5 A- z& N5 D  [  T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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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R8 q8 E; G/ i5 q1 o( u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Z( _+ N  n4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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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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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3 B2 A0 S, t; \( g* _, A6 X

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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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i; N3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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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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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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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K+ ]& V/ C. K! Q, d: [* O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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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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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u) C: H* C5 i: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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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c8 M3 G' [1 e5 E9 M% A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z" p: m" t/ ]- o! u/ S7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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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u7 h& N  [# U+ _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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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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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A! B' R; X2 J7 J6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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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5 V$ r* }6 n9 p4 @*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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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3 f" X# p4 e5 v4 ?$ z1 u!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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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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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F; }, c) F$ B4 Z$ d5 \$ F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6 M0 s. Z' _' |! H+ z1 {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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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r' n+ N* D, K  Z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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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d% U4 j6 {* c. {# ^8 }

聲音奇特。: _' W/ P- Q# h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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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9 U% Z; U$ Y. Z

他拾起頭來。- j# q; a- F' T6 q  A6 \5 b) }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G" z5 u) Q/ Z  q8 r) ?: E% p6 f4 d

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0 R! j+ d3 g# B: e* y.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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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R! Q6 S; L3 a$ H+ y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U, P- m; E" \: D  S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s; M0 g1 ~6 L$ ~9 U+ x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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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c( W& v) w) D9 t  W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B5 S8 S, h4 h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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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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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F( n* I& c+ k2 o6 T" N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5 K$ D# ~1 @8 U3 k  I- \9 D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8 R! I8 B* B5 Z( H. I* l, U5 u4 O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U, t* g/ V# W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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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3 a+ E. q4 B) z;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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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2 W7 ?& N$ h) X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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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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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Z# x1 V, {- {$ I; h; z& n, a: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D2 b0 P- w# I'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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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t% T1 w6 ~+ n* a+ E( c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1 r3 x" F, ]6 V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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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7 x9 o$ v: a0 r1 y* {, h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4 [" [; ~. u! v; F*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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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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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8 f# M% p9 m7 F8 M8 v6 ]

“對呀。就是我幹的……”) i) u) V+ q, Y

“為什么沒有實施？ ”6 O) @: J+ Z* h3 o# E"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7 M  B/ T! I% \4 X, _( A7 Q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5 s0 p; t* A; i/ ~' \

“沒想到什么？ ”1 N1 S- B7 i2 ^5 C- P1 Z  y: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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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K9 s/ R4 G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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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n) q" {/ U4 O: L1 _) o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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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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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m# ?# P* W! o7 e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9 r) m9 H; W8 b/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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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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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O% Q$ q, f9 g# ?& M3 G: e3 ]

“‘深情隱現’勝了……”7 t; u6 r  x. N) d

“對。”/ \) f. l" Y+ S: X( b/ d, m$ k  q

“……”! U+ n2 b9 k8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g, ]& k6 I! x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 f; \: U0 t7 A6 @$ [3 V1 [/ `/ Y3 d: V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4 j7 ?/ c9 \% e0 c% ?5 g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K% x+ |$ h6 M6 h1 F# ?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i& x- {* [' j9 `- u; [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3 x( I2 k9 j0 d% w/ J' H: F. s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O0 J$ v" c# |/ A  Q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9 c8 b6 a. r+ e2 i" M
9 M! T; x0 D# y% p
“鬼附體啦。”6 l9 t6 u2 m& ?3 A. p
, z5 e& s) w/ n7 \. I4 d) F& J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 r% E$ Y5 c% z# W, V
“忠見呢？ ”& s5 P$ a' |: K/ j- K% T9 Z% a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7 o6 J! @& T# y/ s/ }! L

“晴明．鬼呢？ ”9 Y" }- K- @& d) S  ?+ Y9 n* i
2 J  l0 B. l! L6 A
“走掉啦。”2 E% `2 F; d) w

“走到哪裏？ ”
( X' g" v- Q- V/ b$ `4 p, Y2 S1 H
“哦，去哪裏了呢？ ”; g6 K7 A2 Z& G6 B& M6 t$ |
! J, K- a2 w# H+ J( F; o
晴明喃喃道。

結束- c2 n) z5 }4 }8 N

“竟有那樣的奇事！ ”, F6 d( \( E/ S/ {7 H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8 t4 ]! w# }) Z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4 G2 o2 i  [% W: y2 S; R
  n8 H* \& s/ T7 h6 g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S& A7 J! W0 W* w% m/ N
“應該會出來吧。”$ |7 _4 Z. v  S" X' T1 r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7 i1 D6 o2 Z( o5 j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o5 z- h  ?# |/ `3 m: A. \0 h

“是啊。”
6 e' U* h# w7 t1 U
晴明點點頭。% ^9 e3 a3 i; U. F" q8 F
5 u4 i4 m2 M+ t4 `& ]
“要去嗎？ ”: q( {6 s+ G3 J8 m* x8 k) b# ~
, X1 o$ V- `# \4 j% y( R
“走吧。”
; q2 Q. a* Z8 A8 B) }2 u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p2 M/ C9 r2 d4 E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 J7 D+ J) x4 {% t9 ^* f. R- Q: l
“月色好啊，晴明……”9 k/ m3 z3 x0 W# o: g. H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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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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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一

櫻花盛開。) W- R/ G/ ?* l- _# X- N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1 f* B3 B) y) Y9 [: f/ |  F
9 w8 u; m* ~' F  U$ U
沒有風。$ e/ M1 Q! q( z$ X1 r
7 S( ^: U  u# Q5 m1 G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L! E8 A& u7 }( M6 a* P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l/ z% _! `- y1 M8 L2 w8 c. T
0 q! B) t3 c2 w# G0 j- X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8 ~0 ]# ]- J' G$ y% l- T* s
( U) v$ N& _: u1 j0 t; U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R0 z' f' s( C& L

那是夜光杯。
8 D8 Q8 `8 ?5 p5 m7 l5 a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c( G7 c3 \8 H" _
3 }  j: x: @+ p. F! K9 T6 Q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 G: ^. ~7 C: {9 u"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j* [) h9 i& l" H3 G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 ~8 Z2 X% ]2 d$ O0 {4 R5 T, w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5 U9 @$ S; }- E: Q
“什么事？ ”$ }6 K2 Y& Q5 [4 m2 A% a2 I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v. k$ f$ j7 L" D7 e/ l0 l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A( ?. s% H1 [1 V
“看見什么了？ ”; P9 D( e  E- s) Q" b2 I
) q1 g& C9 Y* w! i8 s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q! p- h: s$ C. \( R+ T
( ]7 K' k9 d$ U- o) e0 w$ u
“哦。”8 g1 P0 V' v3 r0 R5 q
( O% S* W$ Z4 [* B  a& q7 v6 T
“你沒有看見？ ”; u/ a1 Q! e" [" P+ _+ Z4 U2 F
9 l/ T# d2 I+ T; L7 z0 Y
“看見了。”
$ [  C& J4 O; W7 a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0 h  Z) ^% P! m8 n# m6 Y' q: P7 ]

“什么感想？ ”
# I) `7 ^, _8 m: Y+ p# ~+ w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6 \6 A8 d, S
$ o+ _* O2 `- A/ A
“沒錯。”. c2 X" X) D- p* d  O
" `" f& B# d8 ^" r' h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5 o) D+ h' _  s* n+ A$ ~  J6 K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j& ^$ Y9 Z* B7 E$ K* t
" t% r5 r2 D+ h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 G" I7 k4 [5 o/ E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7 R9 N4 ]1 Z- a" C
7 d# d  l: b: P& H/ H3 f- W$ S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2 c1 t: W: B+ N) k' q/ h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X& _- d  T0 ^$ o8 J
3 c$ Z: Q+ f: H0 O
“倒也不是沒有。”
4 U5 }, M+ Q- y' w
“還是有吧。”/ `# [1 G6 E, X% l, U

“有。”7 N3 J* F; Q* W6 D- n
* O6 u* e& a5 n: J; _3 k
“想了什么？ ”5 r) Z  n9 j! n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 `4 w3 \9 k- D*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1 [) x: R  F' ^. m6 C7 v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6 h+ j( A$ _# F1 U% K$ b
“什么？！”( k: N$ V" _3 x. {% I) C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D" |; \2 v8 o1 ]4 H

“正是這樣。”. V& k3 A7 n# @6 @+ K

“我不明白。”
: _/ J$ L/ C8 H  y) s! z# G
“聽我說，博雅。”

“好。”% b( }0 B/ q% Q. V; L$ j7 C
5 d7 f8 c" W4 ~5 G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0 ~4 f' @8 y; l% G9 F; t
/ M3 U) n! L( z5 R) h; K7 g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3 ?/ {9 U; c- E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k# Z7 ]7 @8 X' s1 \6 o' M; j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d6 ?, `/ b; v- }) ]9 o' ?
8 ?8 R% O) T! k
“聽著呢。”
" i) T2 s1 n5 v! R/ Y& g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3 r6 `" ^2 D4 V, J' M

“美？ ”- u5 }: f0 d. Y
1 y/ C4 a  C/ n* n% F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Q# ?' S5 W% \) b! e" v" W1 M
! `" t3 s* i7 I- y
“那又怎么了？ ”
$ d! `5 c( K2 I2 t% |5 h# f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n$ N1 n* l1 {0 s
4 I4 \- g, g; X' x, |% b) @
“對．”9 ^4 `, Y; |, k' H& `+ }8 s/ d- r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9 i+ ~2 P1 }. q  |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0 T, H% }0 e2 Y; |+ `0 ?4 [" u1 S
. l# u3 @( s6 J0 H" S
“那是當然。”$ T5 A4 K$ X! ~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A/ v7 Z; C7 U6 ^# w

“在哪裏？ ”( x  K% e7 j8 Y/ _& T7 s
: d! Z, {" }8 ^' _  a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C, n0 r4 d4 Q8 b

“唔，對。”) a2 j# D9 `! C, ~! [6 o. q& z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W/ l- r" }7 H# B  ~1 U
“對。”
8 O6 P+ R6 t0 g6 H+ S- J7 ^( `
“美也就是咒啦。”

“對。”
' Q- X2 h+ A8 A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C$ C8 C, H/ j2 ^' T
“對。”
* x+ l8 R2 N; B7 x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3 R: s$ R$ I: J3 H3 H) ~# v
“你說什么？ ”$ l; V7 z: F, F9 Q0 q6 t1 Z+ ^
4 [  P% z9 B1 D! ^' Y1 h, d4 m; |) o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J1 ~# [6 B1 r9 J* N
; B$ e. j9 ~: i& X8 k5 Q1 o# b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7 z4 M7 S0 k6 m: U6 p+ C7 u, t1 p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1 z. ?. F* ?" \5 I+ d9 c/ j
“……”
9 ~" P" b4 m; o! h3 S( b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_# @$ r2 L; \! {9 R. ?* p- }9 L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3 [( y0 ~* i; Y0 b) b+ B
# M1 ]3 Z0 p% l
“……”2 C( `4 l5 f8 F+ T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T- x. {; K6 w: q+ `4 r% V% _+ ^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 t( J% M# [. ~' N/ g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u& j' t, w/ k- e. ~0 x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3 Y& m" m. s; Z; N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l- L  s& R* I+ B, d1 N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2 k, F+ H7 Q2 L8 H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S$ H0 `7 w; O1 G6 U# n" d
- K8 q9 [* Q9 }' s+ p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E6 L. t0 A/ h3 f& T6 l

“櫻花呀。”9 i. M7 W1 ^2 S2 Y- L
' X# D9 Q7 w6 v; s! J1 K$ H) l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p5 s: _" ^2 ~6 v4 c7 _8 T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4 S1 W6 e3 Z1 n! g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H" {3 Q4 K; K9 ]6 i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K' m. A0 t; b! {
5 r- R1 p& k( V* r1 R) b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8 w) R+ n1 W" |: K: a
9 s# V1 |; E2 _9 s" G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N8 h* t( m! g. O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O6 X: W! f( d# d' ^  ]6 [
; M/ I& V, }9 {8 {& a
“晴明，是什么事？ ”
3 Z$ G) V) X9 K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 t- q" q. z1 p9 n& }, r
“什么事？ ”$ B) Q7 L* u. _: }6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 y8 a8 s0 J' v3 [* F/ W5 h- H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5 g3 k3 O6 `" [" W2 _- K
# O3 Y, b! L3 p" n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5 ^  O* W% n3 L, p: @; F) g) b! r
4 ]+ Y( ^$ p1 B/ v+ |  [! V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R6 T! P+ u0 f. G
8 k1 P! _6 X! S& P" B8 F; ~: F1 ]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1 `' x* m# U( M4 U8 \
1 w% M  B# t* l- a8 _) [5 O$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5 M- s4 R, o& }! o% d/ w& }# Y
8 R/ Y. H$ O3 }4 N4 ^7 B7 R5 m3 i+ V
“準備工作？ ”6 h. {; v- K; h% {* o5 @' f* r
# V8 {6 O/ {4 \& @/ e7 w, ]' j"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q& C6 Z! @! O2 I2 v
% x1 o. B' u& z
“去哪裏？ ”9 d% T* [$ n( j" ~, e- P, X) ?/ H) C6 V
9 |6 D- _6 w. g9 o7 I% K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J, H! I- n) F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O% Q. I9 F- V1 O" \" F

“為什么？ ”4 x0 d: }4 w+ R0 X  B* i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4 }/ V! K  @( ~, E: w& h: G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7 c, W4 R6 K( G) O2 z  i4 E
6 v! M6 I: R. t* Q
二
* \4 ?$ K1 L8 r6 _) k; M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q. D, L; l/ Z* P
  _; m7 N4 t5 @; u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C1 r9 Q6 l# B/ t) g- w2 z4 ~/ N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N* I4 f7 p7 v! O! f#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4 A; v! \" }( r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f/ v2 y' |( q( f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c( V. ~3 Z8 ~4 }

“不出所料。”/ @8 u! m1 }) o0 c. _2 |# n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e  U# u2 w1 q; D2 [2 r
“地點呢？ ”

“在京西。”& q3 |! G2 k. t3 f) Z6 m
8 b& \" t* I" x) V) J3 Z# {
“是嗎。”
( X+ {; z/ \. P  ~: N0 b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J! c) j6 r% s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K7 a8 S# H& h( q1 L
“我是櫻花？ ”1 W/ g+ l: r2 a" d# w/ A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v& b- ?  {  X. |) g& K4 |7 v  T$ u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Y$ W7 \7 a9 H
9 [$ H! k( B. A5 `+ R
“名字。”6 _: E& U) G2 q- D
4 e( ]% T+ m: d3 d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g5 l) F1 _: h9 u! u; t5 ~
8 d$ I) H1 j2 U8 L4 ^
“那是怎么回事？ ”3 p$ W& K& x% P" w  C9 \& t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z, ]0 b# a  t
“為什么？ ”& J. o, `  j6 ^$ V' S* Y
! L1 j+ h6 `8 H1 X* b/ g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Q6 y" b9 P3 w: k: J- Q
. l' G* v2 \% `9 T4 w# a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5 j" y! |7 t2 A8 T0 H; i  _3 ~)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5 p! u3 U0 V0 O" @, Y8 }( \2 X, V
1 |, k" U  E6 E, R, W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7 w  L" Q6 K4 q/ p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0 y5 m# u- ?6 G1 b7 n% d
5 l' M: G  g9 c
“說有也是有的。”' {$ x7 X6 y1 U% J6 W: B/ X
- B3 Y+ {: z; p+ ]8 e3 w
“發生了什么事？ ”4 k! S! _3 c, Q3 Z! u+ R1 y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 j3 [8 j; d; X3 l( b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t% ]5 V! ?4 U. w# H- k

“算了……”
' \: Y  Z9 }$ [7 g$ M; ~- l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G6 M" i; v0 c- _2 ^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1 T1 B, [  n3 \- F( s0 Y
“沒錯。”
/ D# E4 w1 P  M4 T( R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g5 b. X. F* g$ S# e6 e
5 h% j0 U' y9 L) s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j" o. F, D( u9 w8 j: T6 v; x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x: I% |5 s; R) N4 K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z* H2 Y& Z( a+ J( k
“唔，也好。”" K1 g$ d! [4 u+ ?
8 g2 y! U+ k% T; i0 q4 P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8 c+ t; X0 ?3 `7 @6 u- j

“能動身了嗎？ ”) ~8 @+ p. \: k8 u% \4 R: W

“走吧。”6 m! L# y' g' v+ u" P

“走。”& r+ l5 B4 C$ Z3 ]5 c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L' r7 u- |& e, Q# G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T/ D7 b. W: v5 T+ T- b
* t* m; Q" _$ q9 E" h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_7 m* y* h+ C7 b
- V# R7 T: p+ _3 b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 L5 H: d4 _8 W' [0 i& d! R( y/ _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5 {% N8 n1 }1 N& N* l1 F  |' p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A/ \' t* ], o& |: v' l' X* N. Y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U7 C1 S1 T# w9 G1 y3 ~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J- n+ S7 x4 C, q$ A$ g7 E( I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1 F" Q( m6 s2 G' x
7 f  J7 c4 q0 ?: Z! e2 x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H( y5 G8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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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9 P$ M8 X; U: ^5 o; |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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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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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V& E$ I1 y6 d: w;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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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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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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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2 a! ?0 |* k# V9 r( i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m$ \- {. m: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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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7 t1 o# Q  Y2 G#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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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A0 N- z6 O* C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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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6 L0 a( L- a* |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n  \5 L) p' B( D

智德只是搖頭。* N% s4 y. R  X8 [  ]5 T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P, O9 m( Z7 ]% H( U1 S7 j8 Z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3 s) T8 F$ e, {$ c# y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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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8 `0 c9 @9 l. l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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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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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9 n: l' P+ F" T" X8 I3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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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5 u6 `, K, w5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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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o/ |: u" k' T6 U! p# Y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 j- \8 }' s/ c1 N% Y9 `

“原來如此。”! U! w6 ~9 i5 G% L( S. H- Z(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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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a9 @+ {3 U5 q6 p1 s# U( O5 k; {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1 A9 j5 }0 U7 l! _" ?$ K* u! f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Q+ L5 P+ t- N1 v" q. D  [( q/ ]  F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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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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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t% |. R2 q3 W7 z' E+ ~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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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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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i6 `6 @" [' y4 S3 W- |$ h+ w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p; ?' T1 B9 X) j# P% ^

笛聲更近了。$ A# F3 D# V8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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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S4 P$ t8 v, D: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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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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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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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2 r) l  \6 m3 H' j3 E1 @& V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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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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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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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7 k: O2 u0 V0 j2 n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7 m& }4 F' W  j2 p# X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B+ @& Y; r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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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 _! A4 U# c4 x5 H1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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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4 ^+ m, p. T) f9 y. X

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9 c, x8 f* d3 z* t6 v6 u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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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I1 V! Y( v! z4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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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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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I8 W, X3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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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0 [: ?6 r  F0 X8 F1 f# ^8 g  Z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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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9 G; ?$ z2 c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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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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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0 V' z# k; G4 h" z5 i' `$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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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f8 d: K$ b+ F0 t-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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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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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6 @3 n7 m) C) _% @2 h

“算是有吧。”- S3 G& X$ r3 r+ {) b

“是誰？ ”& ]; W5 z( j5 P)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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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3 |7 k+ M& s6 d; ]% E) ]4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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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k4 f6 b0 Q7 m) A

“什么來了？ ”9 l8 C( u; n- G; r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3 E. S) H$ u2 ~2 p/ Y;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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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 `* x9 R% t, X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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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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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9 T* U) s: z  ]0 O+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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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0 y/ c# N; Y1 Y' u"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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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5 y# e1 N8 ]6 Q)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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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T4 k9 g8 Z6 g! n' d) m$ x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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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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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t' U6 {  n/ `# ?0 E! @$ z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j. }  o9 @9 f/ _; g( U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Y. o% N% P% v* I' `1 n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 Y) S" N0 \( h! T$ n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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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s, \- U* [6 b* m& {  j" s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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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8 ~; O8 P% g$ L: m: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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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5 C8 R8 e. Y2 g5 t; d! F: ?: n5 Z# B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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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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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a+ i' ?+ g* j' t9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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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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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H7 q: G, [, J3 q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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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V& K( R& U; H3 N* o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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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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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9 l. t, P$ y. c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 d. v& W3 K  {; Q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T5 h. q7 d) h  I; h. M

酒味彌漫屋裏。4 p2 V0 Q0 `2 b2 w+ w* p' C/ Q  V.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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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O% U# m+ {+ n/ {! b+ G/ F, a& Y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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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8 N* o9 r# \%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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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8 u' d  Z- ]8 Y' S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_: r- f, i+ w' o& s9 p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V" P: o- D- l  e9 I( X( @9 k6 [$ i2 G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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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0 ^$ k0 n# j$ x' o%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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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1 I) y. S3 `% V2 ?9 n" e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9 z8 X5 I, C5 T'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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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9 Q: U- z" J7 B: |6 F+ w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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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X9 {1 ]* s7 M# T9 z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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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8 w" L* b9 h# o# e3 k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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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 F# Q9 p9 _) I* C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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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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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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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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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2 C$ f7 S  j0 a  F( m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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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G# R  {$ p$ d/ l0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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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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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A$ }: Z! F" i; y!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 W7 n  u-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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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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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j' m6 ?8 d/ w1 x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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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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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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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 G1 s4 G8 }1 z" R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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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3 \5 o3 o9 E& |* {# w& k5 i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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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1 J/ |4 l/ K' Y: o: B7 n1 P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l" c: D3 b7 [) @/ T; [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0 L7 E  C4 G) t. r/ b' H-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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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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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G7 b  X/ D, ?2 s8 j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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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t) d  r1 y: S'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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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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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U, o$ Y( d2 _' j. [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 P3 N  L9 q6 L4 g0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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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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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3 z/ C: d8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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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4 j$ [: m% Y$ ^- M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D2 N9 W7 k: z9 @" d; _. D# e3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9 b9 H6 Y/ q' X! Q1 C. S5 W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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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6 x2 t8 e8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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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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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5 v7 L+ \; `6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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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0 H1 c5 l& A! ~0 `0 T$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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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L- \( q1 J* x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2 a( K* m, P, c& ]4 \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D9 Q0 `/ E" l" A/ z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g- j5 f& z% E3 c$ L  H# Q0 l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0 g- t- \/ w  U# k' \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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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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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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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q) f5 d7 X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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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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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S6 h0 Q3 m; ^5 C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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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B5 `# |5 k; S0 h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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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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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5 E; m% X' e- S7 @/ U3 Q! I

“他是想要。”  V+ [4 Z- _5 e" ?0 r7 O

“那，您給了嗎？ ”

“是的。”9 n: [$ S5 v8 F/ t/ b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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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L7 e& ]5 g0 a(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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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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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2 g7 ]& H' p: @! X( N9 l# n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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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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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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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Z/ @3 r* a3 ]+ U4 t&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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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L; ?( w' t% d8 L* x8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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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Y- n% T; ?$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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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V, K! S0 _3 C  s6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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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8 p6 @+ w+ T8 c7 u- }' R' G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D, `' e. |6 V+ e4 b3 s: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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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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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9 |/ a4 A- H' E0 ?/ j) F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8 s% j4 a- r7 V7 _7 e! p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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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  Y5 K. a( A1 W% a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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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C! c4 T# l. _+ k, F,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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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6 H/ O5 s$ o  w0 ~# z(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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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n4 X9 e1 \" g* Z

“哦？ ”7 U& c2 A,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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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8 M( I% w1 |5 `5 u2 t- U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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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P9 P; X6 m2 ?%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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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8 K+ c& `6 H3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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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S$ d/ k0 e$ N. T$ J$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m2 W3 p- F! I* _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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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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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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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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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6 Q# [# ~" t' a: t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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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n; I& N- z  Q6 h0 j9 C$ v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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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7 K6 n* p% H0 `3 j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8 o, T0 V2 T* y+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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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g4 x* J0 S4 S5 e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I6 y4 B/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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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我還是不明白。”4 g2 c; e: Y1 }1 U* S$ p) o4 D  e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m" z. C  |3 Y- j,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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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6 [% E* i% k)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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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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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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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8 b! y# \" {5 x2 u+ r1 Z3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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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4 @1 E2 P9 ?8 Z: D8 G. a1 j- [

“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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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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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t9 E3 e7 h# H; T8 i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l: V5 i  M7 U' Q&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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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2 [( q2 d- I9 r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H6 B! [+ V7 u' L4 p, z4 L1 m

此時——“來啦，晴明……”3 B+ w* H) C9 h) K" C: ^

博雅低聲耳語道。7 |) h$ P8 ?! t. Z9 y1 y$ N5 L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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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4 M" f2 O+ c% M6 c1 `

“開始吧——”+ a5 |! k/ A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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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 m8 z5 W, @0 t* M3 M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C4 o/ \) o* Z4 s5 x9 Z! y#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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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C& g1 S0 A) n! s6 m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L8 k3 {- d: t. t- Q) Y$ H( v

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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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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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0 b. C9 B, d;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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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k- c3 @) s- v2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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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T+ N, B!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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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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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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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L8 S5 `8 A- D8 R* a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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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 U, f, z% `! o+ ~) h7 g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r, m7 `0 N" {  v: Z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4 |+ R& }6 O1 t. S  {- W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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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5 E0 m; J# n+ I( T6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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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f# T$ L) h3 ?# M# j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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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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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_* V3 I" ~, I# F'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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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2 w* x; m8 m" I. U9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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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5 e4 B( P) Z8 o5 ^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9 R; L/ G# v& S. t/ j0 r

“那是不可能的呀……”/ l' u- S8 a0 d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  U, e1 v0 Q4 j+ o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0 E. |) _% q$ a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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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7 |5 L; i+ f: B7 N8 ?: f6 y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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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8 Q* y9 q4 m, q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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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q3 f" o9 \8 i% ~$ m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n: y% a% @8 F5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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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 N( h( H-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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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O" S4 S# ?8 X7 a; t) I) E( R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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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2 A- e+ y4 a% S) y5 K" ^2 U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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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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