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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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N# y: F' E* F* q/ C

3 T' B2 h2 O'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7 f6 v* Z: y& A0 d2 @1 L4 D( d
, L8 M2 w5 e, }' n4 G: @/ h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X6 i' j  v+ i* U: W2 B: g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M* e+ F8 k7 S- J7 r%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O& t+ n4 \9 @) a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5 S# D8 h) \+ p  U/ L$ n( V8 T. I
7 x9 r; e" z7 U7 j-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z4 u6 ^/ b2 ]* C$ N  O) [9 k9 a
5 G/ F# h4 l# g5 c3 W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9 P2 z+ q5 ^1 l0 t- }- l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z1 g& y8 y7 r/ J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1 W1 X; p' V; h, f8 }* C8 _0 s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7 S: A) w& m8 S: I! V: g6 e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Q8 L2 h6 S8 Z3 v' `+ Z' x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m; q8 M) ?/ U0 u) J
* F* H* }) i) A, E: h& g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_9 G8 p* h, Y( p9 p
, t. V% h- X& M2 `" U% r7 H' l: k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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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3 o" i1 Q) S3 l" c3 _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5 o* D5 a* ^) v" H- i$ y: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7 m0 t2 K/ q0 x;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9 v4 {+ G+ V7 O$ P
9 x& r" @! G, ^
“什么時候？”' t5 G2 U& G; N* G/ p$ a6 o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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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n, ]! t+ v/ u& l3 J/ f
$ n$ a/ R8 q% c! H6 z* _8 U6 N3 o( L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2 w) I: f8 y, u# y, @+ N  T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T* Y& F' g1 p/ A. C- t
) x$ M4 s7 t+ c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3 F3 p5 V2 k& z+ ^' E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0 v$ S- E4 t+ z2 \& Y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T! n, o% D" N9 P% @2 |
4 Q* e: w9 o. n$ F  w  \
“噢。”
) `& p& i( X2 V5 j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E* w% i" |1 e  z# D

所以才問父親的。“! E/ V" [2 J6 Y4 f  C& X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Y" U* ]* U1 m# z
6 E# @( `% q) A) k5 p
“那樣的東西？”

“對。”5 d: H/ d1 a& x8 l1 F

“我還是不明白。”4 ^, y" e9 n9 L9 A$ I
6 {1 n% a" b/ B5 d/ q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Y$ V2 x6 D: [0 m- m

“不是亡者嗎？”5 Q: D+ U5 K  l- @5 f- f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l/ V( O. a# o/ {/ `+ Q

“哦……”
6 }" Z5 s. M% t9 J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J* Z+ r9 e. Y
0 `( ~0 d* k: ~( O" E0 ]0 V
“……”* p8 Z& a) O, z5 V3 U6 S$ o/ Y6 |
$ i2 [4 w1 y. c( g5 K, P# }2 B  v1 M1 W* L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e2 b1 N4 F) l, x7 _+ ?/ t" Z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4 X& V* ]8 a5 z' K" ~
1 P% U: p5 e/ r  g9 o, m) `0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Q' M# v# w# G- ^& O9 Z

“是的，有時會看見。”5 S8 {1 F3 M, X* |$ a" s( e
! M' q- k" F- n9 D% o8 X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5 j  y: D7 M  m1 R2 J# G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0 m$ D# n5 {%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3 Y  A# m& i# d0 F. m6 f, j+ m
, e1 W1 Q( B4 T  K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x8 [7 [( ?% |' e9 j
5 E% M* Y3 f5 C( F0 _/ ~-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K8 h1 a7 v9 x) B$ w
/ l, c* X8 X  y
“陰陽之道？”& n  r0 ]' r# f( |9 a' z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A% O$ u& X( @! l

“噢。”$ V0 a3 g: n0 e" b4 U' n; R. j2 i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o0 G# x, e. X( s: G
) `6 B; w2 U* _$ |; ^+ U# i; y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S0 @! v1 R! E6 R. c

二
# K$ X1 ?  ~2 H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X& D6 V9 `6 q/ ?  x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0 z, J% d2 g$ B9 {
5 ?$ @7 N- i+ B6 h# B6 _! w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I' o% M1 @/ ^5 y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U6 a( Z& [3 ]) G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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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W7 T# G' J9 }: F! c% O- F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w& O; v3 Y) k# `9 A/ j
2 O/ U3 Z  R! s" U8 w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i& ]3 \1 L9 {2 |3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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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1 z" S( i- u# ]8 o% k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 N9 n% Y  g- K3 a7 s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4 Q9 P5 S4 g( H6 |4 q*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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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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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h3 j+ e7 P9 t. M( P3 D

“唔。”; H% H/ L/ j: j
0 p- w4 ]4 I8 f+ n0 Y: l% V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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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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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p1 f- t% }4 Y" }8 r
' }! M  s. a$ E9 r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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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L8 G1 P; e9 g  L*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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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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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n* r& _2 u) O. v$ q8 T! _; Y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i7 d# t, m( A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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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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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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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1 _* h2 O, z( y+ R6 L,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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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R$ }# c&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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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9 g: W% [+ ^( s' ?8 e9 J: P% h3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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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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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4 P0 {, [9 G: z, _4 {9 h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Q, A8 @# m  z9 [* a' O' j, I* a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Z4 u5 B2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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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 r+ H: ^/ p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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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y6 z( s6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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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I* x1 f! |6 L$ u(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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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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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 |, U- U5 E! C/ e) N/ R0 I+ p

“原來是那東西。”" O) a- t* y  W- h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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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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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Y$ S: B4 z1 a3 |2 p8 S3 H: F

“那位客人要見你？”. t" B' d: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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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o. [0 G: a: b% G4 Z  I& x  K

“那位客人是誰？”+ x# {# v, l, f9 C' L% `% F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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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R7 o) Q7 a& x5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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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S5 c3 |5 Q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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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F, n; T/ ~3 h) E* b0 z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4 V5 f/ P' f. O* G. u: x9 o& z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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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6 G0 ~& H# K% H! }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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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H6 X! n6 U9 |/ x2 z) a9 ~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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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7 `0 Q) t  L  u* h* e2 d3 t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0 u2 j0 Z% Q4 Y# ~6 X2 c2 j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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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 @6 }' f. P  k. x: e% k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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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m5 {' E/ D: b1 }% ]3 x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0 o9 W) V7 H) T) y2 Y* |  T6 v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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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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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F! \1 e9 X. C) B; R4 O, i/ m/ u- U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O' W: R- g4 P8 Y*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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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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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w( H4 M4 O) l/ U( j" t* k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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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8 R, J* b4 Y2 s8 S*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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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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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5 h+ a8 y/ l2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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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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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5 {/ ~0 ?3 H-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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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S, n: g1 T0 I# p7 X9 {$ B8 H* e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5 {  J- W6 P9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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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8 D- B8 H- l/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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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j! c- r2 J+ V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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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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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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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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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D4 `8 W0 g' |; K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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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C& k  s4 z! v8 S# u8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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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L, l4 K. C- I* l5 y7 M; X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5 |+ a) Y3 R( a3 _6 D+ j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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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p2 l7 E8 K+ ['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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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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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o( x& _0 c! ^) k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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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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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1 I7 B# M- d# d. W$ k8 a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n+ b% Z) R* `! u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8 T  ^/ r; j6 d;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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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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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r) j$ S# |$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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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P3 n* M8 b- y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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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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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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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7 y9 R/ i, C;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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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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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3 p/ _% \

保憲顯得很輕松。% \4 \/ c, X- J* D) u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2 a9 d+ T  Q2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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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h6 i0 a3 T: ~3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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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D1 s6 W7 i  N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7 o$ b# f& x- A2 p$ l  w9 N( n! j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4 a. D1 V- h# e& p

“是什么事？”

“頭顱。”. M& T0 }/ C% E# j- P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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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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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1 x# E# h' o# f/ A& O$ H, Z0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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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X5 O% c4 w2 i-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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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z* H- F) ~1 Z: s

四6 H+ V9 c% q8 _: @* z
1 a9 M! H5 p4 _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s& X+ }& I8 n+ }7 ]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I  A- l6 x2 J* p) t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O8 d" W& ~6 ^  M+ O, q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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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  B/ T, n) A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3 J. c2 D4 ~1 X; q, ~

“您氣色不佳啊。”' _; j4 k* j+ H0 ],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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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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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7 u9 ~. [( R/ }" p0 M8 h- `8 Q6 W9 J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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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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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L( a9 G  d5 `/ E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i9 w7 E, f/ b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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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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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i' e! H8 r  F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l% O  L( s% N: I) i# M7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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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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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6 |4 D1 T, p. C6 C4 w)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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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K& i; ~! q3 w1 n1 y+ l3 O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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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0 f& p6 O; Y: R( y: p1 V$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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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2 ^; H  Y& O6 S6 l7 ^. y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3 g9 o; l+ j: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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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L& P" C, ~# O/ e. b& j"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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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q' ]1 w* A% p! V* D-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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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1 e6 u, h" P, H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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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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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S% ~/ p0 q! Y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4 q% f( X) z# p/ x' s' G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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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K/ u/ _4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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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6 @3 T8 x9 S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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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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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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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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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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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I. i1 d: F5 t2 q9 ]+ q  e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h8 m# p+ `1 N6 c; ^6 g' [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1 @7 t  o  v1 Y3 [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5 W' o8 j5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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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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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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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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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 r3 Z1 q- J2 v

“抱歉了。”& O) t" H# H) k7 {: Q) h7 m+ e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f! l* I1 ]. Z4 S,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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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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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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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1 N) s4 `0 ]3 X0 A/ p(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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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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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n1 V3 @- ^( j0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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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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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4 S# ~# O7 |4 l;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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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L4 p: J3 f# b8 n# `7 L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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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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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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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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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k- j( X+ ~/ W: B% u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8 [. i7 J! c. s

“發生什么事了嗎？”8 b) |2 N. L4 ?0 j1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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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7 p% A7 B+ C4 t0 }" O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y* A: o2 q3 X7 j)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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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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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9 ~: |4 b( t+ ]8 k) K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L) ^! g5 G& w  E)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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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a8 F- C! i# q. l9 Z2 M; \: g& ^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7 U9 Y5 M8 G& f$ u. m( H8 _* m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z3 d9 r%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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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m5 D4 F6 ]  `. K' a) e1 U6 D) }' V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d! ?* l; A5 ?' z0 }2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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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 A  K& ?+ d  Z) ]& `, Z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Y: r: q2 v9 _( a3 w* ?, B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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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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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7 U' G$ J9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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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M: b# K0 S* W' P, p9 d! O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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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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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J  i# K0 j7 M& l! h2 I: _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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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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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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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Z9 x/ p/ S+ a$ i' Y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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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Z, n* W8 n' l2 L- r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 a! j+ j% ~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 G, H; }8 w# q: ]/ j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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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b) m/ _6 U5 [* H4 k. x- u/ C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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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 J: Y+ {$ m, d% W# r.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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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v- w/ M; u4 h, I6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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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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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V5 j3 M5 a* C+ d3 b6 C' u0 w3 E' }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i( b7 n6 c- y% |" h& ]1 m. s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a, v* w; `9 d# I4 p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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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3 N7 c- G+ r5 {: O9 p3 ]  y5 q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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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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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3 r  L' e& Z: _; I& c# |1 h3 I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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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4 g, G0 Y6 c) b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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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p3 S! e0 q9 B7 Q- V9 B, I

“當然知道。”+ [9 M! e  `  ^( l8 p5 g

“我知道。”: U! ^& Q( K( q+ {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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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I8 p#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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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9 T( R& k$ r' L6 S: m$ Q& Q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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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 W0 W7 U- P5 `* F9 K. w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g+ $ Q1 T' g5 q1 S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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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n7 G. G! C( g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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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8 |/ L: h+ d# G+ D$ K/ m- |; u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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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b) y2 Z* i+ A4 t. g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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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D* W9 _- H; Q2 y1 A. \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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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6 ~: X* i  I. B" v( F. p, $ K2 Z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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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p. a% K. D) J0 }! Y% Q( Q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Y; ]* K& E&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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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0 n  {+ F- K- u4 h8 k- |4 L

“好餓呀……”8 {' W0 M- \' E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8 E% y1 i8 D( T$ x. u)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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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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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F2 l) G0 V+ A, E9 h$ |$ d* c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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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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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 y3 j+ H" e3 b* H; L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1 s% G' |: T) F5 M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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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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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C- R/ }9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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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s3 L0 W. |+ z1 k#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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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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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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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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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2 I( o! S9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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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4 n$ n! D+ O  `: P: p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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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n7 M& [% c6 J; Z4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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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n/ E% b6 b,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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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0 ?$ i7 {( j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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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m+ q3 g5 y, L! m- y! R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1 z2 p1 i* Y0 y1 p6 F- e) S& I  F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3 G; ]# |; Q4 C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H. A: F  y! Z1 Z3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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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s2 U  m$ j$ o6 G9 [3 R& l: H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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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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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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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O. E" }( I5 S) B0 m1 H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0 W0 z, a8 m! B" w1 X-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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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8 B" c4 n: \) _( b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L  l1 k% N% E) v. d- u)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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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5 A1 E, x9 k9 L  w# y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h: ]+ b( a' Z+ L4 N8 |2 h# p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r8 \& J3 n- y0 ?; g+ v/ v: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b5 z& q/ {' V* u7 B" _# [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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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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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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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V+ W& r" v% |7 u8 l4 @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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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 K9 f2 j0 f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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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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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 ]+ J7 _6 m% V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7 f7 l3 S; w*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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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X$ w: d* N7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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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q- X6 P# g' ~/ V" }7 g$ b; a2 s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 _! J5 l2 i& x7 E4 m5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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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0 p( n5 V) B1 @' q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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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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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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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7 q8 x. B1 ~6 F' [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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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m, v$ b$ z* R8 i2 p. e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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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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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w8 Q! R: Q' k' X9 f' z& R6 o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W' @) l1 X) w3 [0 q.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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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f4 R$ @, ]) V- s2 U: U1 Y# r* m, U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2 |& b! r3 y1 K, @9 m6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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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i' z# q. W& t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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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2 p" ~% I$ `- s7 @' i; P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4 g6 f7 k% Q' K/ g1 }! h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b1 L+ g% I0 j# ?) Q; s  V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9 r* x, e+ M; w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T" f' {7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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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h2 r: N, ]& T/ z+ h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1 u/ o( d0 a' T;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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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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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3 N% C  S) B0 W4 Z. b1 @2 h
2 _4 g% Y7 H) ?/ Z
“天啊！”2 j: {8 z0 I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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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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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m9 k# U" s% H6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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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R! Z/ C6 y# I  D8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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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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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0 F) F' i/ @2 y6 C& H' R* s( O

“哇！”+ v2 l6 d; g3 V* F
! C/ D; Q9 L! ]* N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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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y$ m7 ^% Q- C%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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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B5 L6 K+ Y: Q, f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 B6 V; ]; m  }7 E( l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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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c/ o) c1 V8 f$ @+ ?6 r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8 W5 g, B: ^, ]! W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W9 [) f, s/ e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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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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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7 ]8 J3 ^4 u  J3 [6 {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5 U, W0 h( u- \# F' q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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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_9 s%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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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0 L, h+ J" }& |( n% I

走啊走。2 u% n6 }, P/ n% T. N# Q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3 y8 p. c# t* z5 t# y7 S& C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i' W, W4 v  k6 L. R; _+ _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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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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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Y, @" e/ z: V6 c
9 s' W) E% R) z4 l# r1 \, _: j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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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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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n2 W* W- X3 U& n, X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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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 e) 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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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 _" |* k1 i* u3 V& W
1 Y, w, T1 O% q! E% q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8 `( f5 H3 h* m" |: Q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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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0 k/ z/ u% j1 y. \7 ~/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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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q* A3 N4 u  z* y) }6 @" A8 n
5 I1 G& @. g7 M7 v  W9 P# A+ ?  k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0 C% H! s7 J4 D
1 X2 M6 V; s; T' A* x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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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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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h. M* e% W- Q. ~  w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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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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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0 L  b# ^; |4 P) H8 L0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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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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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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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0 u* P% A4 ^, S6 O2 j: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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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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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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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u4 j8 q" M- i( G# d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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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N7 J2 ^0 ^$ w/ b  R/ N$ M, L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1 |; O; v0 @- S8 |8 R/ s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J) j2 P& _9 G, k( J# S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W$ J" Y+ z1 }( Q1 h6 N8 W

“這是怎么回事？”' b( o* Y; }7 s: k' t5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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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v, U' ~9 y7 W8 V* {" @7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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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 X( t6 W/ S8 J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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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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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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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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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0 D# J: a' w  G% e8 {# u. y2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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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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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U! r$ a)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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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N& J* \- P-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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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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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 M) e  c# |6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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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U# A" Z, Y$ ^; V! l+ }% X/ S9 k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7 i! z6 P- S+ E: J! \5 Y0 d
5 N0 u7 b' W6 M; g; a( i3 D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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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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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G) q7 }5 D( Q+ W. c$ }% f1 J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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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v3 C% `7 m  l8 u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F; X$ J  w) f: h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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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w2 D6 ?8 P$ _) Q
“唉，太麻煩了，晴明……”/ j7 L% f8 k6 o) ]- |/ X9 Y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c+ C  g3 O, A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3 ?% f- k  P( m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M) m, ^- z'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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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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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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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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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4 h- ^8 y6 W% ^4 H0 H
8 ^6 V" }" k2 k9 T+ W) C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4 e7 }4 x& b( v3 y) y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9 e6 Z2 H9 Q+ @- e% |% {9 L
1 i# P& L6 I/ F7 N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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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3 U3 E" C*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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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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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v& m: X$ b  m/ z& H% E  n!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M4 ^" [9 ]: c# p0 e' {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8 M8 v* T/ V. m- Y/ C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 c2 ^4 y  x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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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N. n' d- s5 I+ J8 k# p

“沒錯。”0 X' w5 ~: J" u/ w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T" U3 _! x' ]$ Y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I6 j/ [4 q7 @&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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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J2 q8 C$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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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b+ @! a2 ^& a-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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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q- S4 K7 m#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4 D; s  K4 c9 O' E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4 x0 K& y* F1 U3 Q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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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t% J9 e4 x4 _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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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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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k, b, n$ V+ Q  U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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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P$ `& O+ N  p7 I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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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m2 T2 P' z' _/ Q7 ^  o4 a  \# r

十一0 A4 @8 N! I9 v5 ]! m' k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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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0 h% a* @, P# y( y: P$ k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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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 G- O! n  s%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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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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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Q# }8 g7 _# ~; k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t+ ^3 Y2 W; W5 F, [. f( y* B(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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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4 R' @( A/ b5 b' [) E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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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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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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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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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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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z. E( q9 q7 [$ i& d7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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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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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C1 |1 M, X;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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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L+ Q# |# p) z( [. a+ L5 g. h

“博雅，你看——”2 p, G3 x. p# x& a;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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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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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3 F. j, N6 ^7 c; R- L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8 @' E3 r/ f; e6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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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 U9 Z, @5 Y)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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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i! `# r$ f: c9 e- [2 M#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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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B. T/ j3 y3 W9 a7 T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T+ O5 V( p) q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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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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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 l; e$ T6 V' a1 m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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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y+ [$ w8 o* ]/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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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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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s- }5 k) E/ R! {# w/ m$ g. M% b

實忠肩扛鋤頭。! v- G2 ^/ K2 h" C2 y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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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F9 @& n: ~* E/ k' b9 y) q5 Z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Q, j4 @* h& h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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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V( T  g(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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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r- @7 a$ [0 V* g9 D( y8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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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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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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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P) w5 V) W5 h. N* y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2 a8 [9 F3 b  W!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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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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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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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2 M7 ]( t1 |: M, v& p+ A: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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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9 ?$ t% z7 d6 M7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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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u" L- y' w; A9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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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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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s$ O- S3 @0 D6 I8 k% H. x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9 N9 ^0 z. `8 ^% D- p6 h4 ?* I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Y! c7 s3 \; q' h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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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6 q" T9 v" E, M8 c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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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b% p0 g9 V. y9 T! S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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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R+ r* U2 `% }( o+ H% x' b5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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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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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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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o# K6 {) Z+ i,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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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h. g' u$ g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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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6 R- @( X1 C( @9 S; o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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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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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y2 |; {8 M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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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8 w) f% [' d0 F8 G0 N  x( U0 r, z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6 j, w8 u: |0 F" p+ y!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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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G9 v+ S* S& k4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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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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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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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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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3 Z4 [+ J: @% B% m/ C
0 F4 W2 s# r& l3 u' b) |
' @  o$ _' W: @+ O* G' G2 b3 F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C9 p' ~2 \1 w' v/ Z, w
/ d# A( d3 I/ P  z/ u7 a; u
是藤花的氣息。2 C* U+ b6 T$ f+ o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N: B1 Y9 E. A1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5 Z+ L2 _  F2 U: l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6 ?" |7 I) ~. v0 A: j. M# ~, H% z
5 a* J. S4 d% z( x! q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a! d$ K" t7 p& O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0 h% ^  g* k% A
8 ?" M2 u* d$ i6 I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0 B) a$ G# H. ]" K+ a' T! s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2 c5 c* A$ h; j8 `- p7 O
+ r% v: s% @3 i. U4 h4 z/ C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m$ t: C" R0 l# m2 k/ f, K5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 R7 m7 i9 d3 u- A) Y
( ~( q( Z3 f2 q; G$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9 M6 x: i  [, Y( Q: Y1 }8 q8 g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7 J4 |2 c' ]' s
  I+ ?. n6 Q% l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U! s$ Q/ e' {# Y- @2 p" H# Z
  `  x( r5 |, M# T- H0 n/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r: I+ r6 q$ p. u; w6 U/ I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2 {" l( e* [3 K: N+ T
# T8 R$ Y4 W. W, s/ X8 a6 Z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Z) |. O) }: d1 D* [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L6 i9 y/ P; q
9 R& ~# I% d2 w1 t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4 b" m( D4 U) ~0 F9 m* }" t

博雅自問自答。/ H8 m, R! Q( d' M

“哎，博雅……”9 W6 g0 z' n+ R7 t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F9 R; r7 k8 q% B3 o* a
“……就是那件事。”- U- Z! X5 A- w( |$ N9 D% F. j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k$ i" c# ?1 q( E7 D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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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6 ^# t% f/ K! h* `& L/ _
" ?2 X1 N+ P; x
“抓住再裝進去？”

“對。”' L0 n6 E% \0 y9 i; |: x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T  [. s* u) E;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8 b: k- z1 |& o6 z- W! N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T- s. k. s- ^  y/ A

“沒錯。”

“我知道。”/ R# e4 N5 g& @) q$ k% p

“見過面嗎？”
4 D& y+ ~4 [* @
“沒有見過。”$ [" S" x8 n, {0 d) H
9 G6 ?( z: j; X8 w/ P
“但是，聽說過？”
8 p8 w+ c% _, c. M' L4 E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I+ b, C% I) y1 H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k% L6 Q, l0 G+ N+ F( k5 V) c' ~
" Q% N/ T9 E) D5 Q5 @  d" \8 r; X/ i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0 o) }4 o' v. P3 _+ g6 q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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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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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c8 z8 d( t+ P5 S0 P2 k: N8 S

“什么話？”6 d, M) {3 R: k$ e- k' V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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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K# C; A& H& l) l: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 U+ e; \5 l. b6 q9 d8 C9 s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B4 X4 B' [4 y4 U% J
6 P. ]; y+ z! C6 A- Y7 m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9 a* Y* G% ~& ]% X  ?  M! ]" [7 a

“為什么？”0 p" B6 M2 \# Q) w4 b6 u+ l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8 K# I5 s/ T- a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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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A+ H( }0 j3 m+ R) j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9 b2 a# u2 P% S  K- l4 ]7 T

“唔。”2 I8 R( t, [# H& x% Q8 B

“不是說得很對嗎？”3 X& B9 b6 C; x

晴明浮出微笑。4 l  e8 Z3 Q# Q6 U+ e9 j) K
: x5 b6 V1 y( f8 Q( w# l1 t
二( P( Z4 E( h) p9 z2 F0 G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I& p* {: v- Q9 Z& D0 X9 x! i
* \* X; K) U7 D3 d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0 s# m* t6 n$ F/ u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0 A: g% A* v3 B& s$ `5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q. n% d' c( i7 m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z( ~( L$ v" g% i4 f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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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a* o/ k/ r! x/ t" _4 s7 }* n
5 p9 X: H! S0 |& f: R' e5 z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y: P9 n+ Z9 o) Q: a, f3 w/ B6 u
' P" q' P! {6 l, ^1 a" q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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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5 z) U1 h6 k" G. \- x5 j5 ]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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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h+ S  H6 s#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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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8 W! Y+ K2 u2 e3 g' h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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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3 D2 J0 s2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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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C; H% B5 W! ^% T9 ?$ t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u( `" {. }+ o6 ?+ N1 N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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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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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B9 m. ~) N$ U- T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D0 v' J' ?, x& I7 ~) T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0 S9 I$ V& I/ l6 D0 q) B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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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1 F: l2 I1 L8 x5 |+ a8 Z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4 O6 ]7 N6 r* I7 v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0 T4 b- s# \* d8 v; O" j! I' r&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o4 q$ P1 n* u4 m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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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A" R& c* f. Y9 $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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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V5 Y' }. Z$ C8 G0 e3 a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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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2 q- C$ P1 r-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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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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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2 |  d4 J- |8 D& o, r1 k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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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4 K) G/ g* `( E/ @& {+ A  \

她也不拔眉毛。% H/ ]" K6 p! {. ~4 y* V% n$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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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I6 o' Z-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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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h% O$ ]# D4 N. I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z# J/ j# M. T5 ?5 I" O4 i1 B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5 p# {- d0 S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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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 }: r# l6 `6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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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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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o7 s' V& _8 @' H$ ^- I7 i
# K. u% f9 Q  ~3 ]& ^% i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X6 I$ H& `; @5 E/ v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1 I6 M1 Q+ Q* M+ {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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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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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7 g1 \" |! T0 I5 w,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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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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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8 q- g6 @3 h& L* L; \)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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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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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5 f1 C4 s  q+ v8 J  t

“不過，晴明——”  u+ `6 n: l' I" k7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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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0 [) q. K! n,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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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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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2 J7 L7 h  u- R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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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y9 U! f. E& A/ }( c*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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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9 Y' e8 O' L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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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j. k4 _5 S2 s: e+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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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9 }# B8 @  a( b" m$ p/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3 T6 X+ ^" a7 F& f( T8 [/ C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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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q1 s0 o: x8 w: h6 u9 e: Z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U+ E" U3 L8 $ q+ D/ s. |  h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3 Q. G3 P0 \9 T$ V+ K' A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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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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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i) \. t) k  `. ~8 B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z: ^1 S9 r# h/ C* t  z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M* J6 t% S" \6 X% B4 q0 r$ d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b- Z# z4 t; I2 h- ]

“明白啦。”% y' s! u8 H% p  \- b1 D3 M*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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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1 ]; f# ^! B!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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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I8 x! C2 @% B1 e3 p' J" N5 c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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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X' }5 c0 c; q4 B: l

“鬼待的地方？”

“對。”$ M7 c9 M& ^5 b' F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7 R+ U5 w' x2 I( L5 h. D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2 v8 c5 t& n/ l  x0 ^

“正是，博雅。”2 M  k" }$ o0 k5 w* W$ b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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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a' N! K4 k' B: i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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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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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  m! t& q# C: s% f) u$ R8 y*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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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g; R! w1 o; `6 Y1 W2 Q2 m7 v

“……”+ V/ k2 y# @4 I-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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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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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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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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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9 j9 ?+ o' I4 h; v1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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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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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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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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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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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5 E4 K5 ?( B- C! g* H6 X7 o3 [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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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z* q, C*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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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5 L" `0 ]; K1 I/ `/ D5 d0 G)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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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i" p6 W) `1 `3 N5 `% _

“理所當然嗎？”2 J0 A  F, E( t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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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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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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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4 R- O+ P) w3 Q4 v, T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5 V8 x- d9 X" A. {9 s/ w* _  R# G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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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 Z1 F  M" t+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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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v" I8 j, ^: j$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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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 M4 w+ x, H" M. h0 Z9 j

四. g: L$ m) M+ B3 g: V) ?8 H0 t2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7 }: r0 f7 u( C# M# p: J4 I1 C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w. i1 V2 I2 T( K' J+ F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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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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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z6 y2 E; 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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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m" y( j  ?" f3 {1 a* j' J  f,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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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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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O5 x* s& C/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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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O2 ?3 E4 P, |' o%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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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 `, {4 S5 y

“就是那回事。”+ y" U& J& c' Q) B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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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i3 T) B8 I" `& n6 Q6 d

“是的……”7 K+ M, {- b3 j. X6 g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G& f, ]* T% c- S- b6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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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 b& p6 G5 K$ G+ ^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F- t! r6 U4 E; j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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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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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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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q7 L+ l5 L  e) ~0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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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3 K2 m% r, Z8 H1 d% t8 u) `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1 K  \' d, B; W2 v2 {0 _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c* F1 }) H+ m;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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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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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3 B+ ^1 b+ [1 B/ k# m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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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p9 Z. l' Q: J- ?4 L: s' O+ g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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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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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8 X4 P* d+ u# z2 ~: G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n5 x% z% t$ h0 G" Q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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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P7 s# M" O/ y6 _! n, n'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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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b) Y2 N3 q" R' t- a5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y& {/ u. n2 P7 \0 w. b* E# u: V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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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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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Z  A$ {9 x$ f0 A) d% Y;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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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4 `7 s0 @: i1 }. L" \/ p. b1 ?* s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k+ K9 `# _. H0 e3 e% A3 E2 h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1 i' {( k!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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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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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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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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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6 {; \/ ~9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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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3 U6 T/ K% _: V- u% r$ A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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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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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O0 V% @& N4 z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t" o1 W) i1 b- K- b/ e* P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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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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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C; X6 x4 o& i  Y%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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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8 o, v. l/ \5 Q4 D* q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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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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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 n" T# ?4 A5 i; L% B+ m+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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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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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9 w' P" o: g1 c$ f; y0 f' L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9 t5 A2 w9 w( h+ r* U3 s/ Y# b1 I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C& y( |' |2 ]  W! j

“您這是幹什么呀？”1 W; V& ^  `+ W$ {/ \! \+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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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N  h8 \2 C+ A( C  R6 E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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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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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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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2 c! c) E: T' J+ E1 X9 D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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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G% @8 c8 D- B,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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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5 q$ o6 e' b$ j. N

“弄死它吧！”! @* Q! Q: x4 `. V% ~/ |& C) c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U8 e" J# G0 g; n1 t9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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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W: W7 q. W& I+ J" U- |,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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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Z( s( q: ^8 L/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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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0 D2 n- \& k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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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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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s1 [$ J' Q% Q. _2 ?6 w+ V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 H. M/ @/ |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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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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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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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z" t9 `5 v0 c9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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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Y* e" v& x7 ](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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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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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V5 W" P  ?. K* r5 p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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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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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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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_' V( T# O$ {$ R4 U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N, Y: |; h  R( ^6 X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q' R* e2 Z+ v' `2 F& i: J/ n/ `& U

“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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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_# ]+ T5 K2 T) l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B* q8 X6 _0 t* l7 |% [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1 ^  }8 q* V+ Q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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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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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Q' w. X3 R4 g1 A( m7 w/ c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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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1 M  _: m/ h#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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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N: g$ n3 _2 Z3 \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_7 ]& T: Y) ?2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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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7 z8 [3 Q1 T; h7 P0 q+ q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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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X+ q4 L' C(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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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F2 }$ L9 \7 w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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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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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6 c9 E) j+ Q" n" O: t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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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X9 A, a# Z; r8 O5 Q3 k  P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I( p3 R! X3 ^1 F6 L# P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g2 w# _& T3 y. `/ q" F3 P6 F!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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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2 Z% Q# B/ j7 Q, f)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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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q- g1 e; C! ]7 b. v*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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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9 s. Y% ^% V: t* G3 G1 T

“什么辦法？”, r: I/ ], |$ C" j  l% w* a.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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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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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G( G3 D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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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7 }( E- ~  u: _'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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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T# |; k7 }* p6 n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F+ D$ X" ]/ q! w: D1 h, r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N+ s; Z# x. H"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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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3 c9 `7 ^# K, r5 z- J! U

“是的，我照辦了……”; v6 Z+ p$ a1 D$ @! J. b+ a&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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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6 i+ W& L* L3 B. b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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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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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3 u, s1 a( ~. }2 V$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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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I: n9 s& ~0 y) w# e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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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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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O% {! s, U! D9 c2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g) C7 P+ U3 z$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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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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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c" D0 m! s* ^8 b6 j, e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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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x& w; F; M5 f" l* m+ x+ p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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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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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 y7 I. L. b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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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c& o+ m9 z1 a* ^1 I& o/ x6 T

“真拿他沒辦法。”6 G, U  p% v7 g' o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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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_1 U, z9 X9 g3 q'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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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D! c4 U8 b2 L' s& q,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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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 K6 ~5 l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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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7 {( a6 O7 G: }' v/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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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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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  T% d7 |- s7 K' B  O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G0 I, C3 n$ x7 i& e( C

“今晚？”& j/ t4 h" O( G2 P(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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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Z5 P! o8 f) e  T4 i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u: f1 N. v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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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J3 a/ M8 Q0 o/ E# i' Z$ `9 j6 w3 ?6 z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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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_) R: e- R- R1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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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 x- ^0 P% U& s2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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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x% Z: E6 I6 n3 w+ X5 }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y6 Y$ q* T# M* e& p% K" q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p( Z$ ~0 G. f8 v  a3 |6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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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3 {/ L! u2 j+ Y. D. Y4 v/ h9 e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n, U# o5 @5 P2 u5 Z4 C: M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k3 H7 U( _4 ~+ n3 o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0 E% l2 _0 a8 f) a- I! N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A7 }- C: w- d: U7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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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3 g: v% O4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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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U. ^3 {( c& l#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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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4 B* p. L% u"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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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6 f2 _* a: G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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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7 Q7 s/ I" R* Y( W. `.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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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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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Z' X- Y; \8 o! J9 x6 i8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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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H$ h- N9 x3 \" R% t/ L4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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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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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l9 O: b0 H. j% ?) M8 O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o; ?( I( y; l/ x( a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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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F. s" u-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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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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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3 Y% I& o) r(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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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0 P) D8 L/ u* t/ X" }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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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4 @4 l  v: v5 A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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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U2 G1 [2 ]3 A' ~- m' p0 t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5 {. Y: n9 w; v;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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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F% a7 P9 u&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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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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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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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D' D- N. q* w: I. f1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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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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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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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7 l1 x, B- V1 o*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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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5 W/ d9 y7 _+ y! j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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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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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H( t- O. S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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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0 s& R% t- C- H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h4 e. d/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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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2 a  J/ Y- Z5 b( _: r) Z

“畢竟還是要去的。”+ m0 x3 ^& I" y/ z' \: I.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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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z2 L6 }( t; U6 [' T% x( A" U" i& z
, k; [5 c7 |/ W* U% j. S2 T5 P
“對。”
9 P: j4 O+ ~; H6 n9 t) ]8 I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w0 X0 @9 b+ Z
/ }# n  f( O' Q' ?1 `+ e+ D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2 W6 d! ~* V8 j0 a0 U
“逃走了？”. r- O$ `* ?4 O8 `: h: f* C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I. H& G) i" c
: E# B" u- r; `( _* l! F
“變成蛹了？”3 p. k+ p' O9 l/ P

博雅發問了。. ~' J! R' r' k- g* A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o0 L/ l6 W" z7 s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p* M$ j8 F8 }2 D
+ ]4 S- e# R: w4 _% D6 U2 B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9 Y: ]' d/ r) Z/ d- ]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2 ^' h7 {' x6 x/ F% i' p
  g8 H# |8 r/ b3 `+ L
“什么？！”3 H; S9 b: z0 r6 _( g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O  W7 Q4 [+ `9 w% m; {9 V
4 q( _& R8 j, Q' ?
“那……”9 K& t$ S9 d4 T- X% m3 j' J
4 ]) `" ?9 d% P" t" m' ?0 c.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L( S; [) ?: B* r" L; W3 ?

“……”
7 O7 J3 v- Q$ F7 U$ c6 @1 L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1 }2 m: ~8 i# ?! p, F9 w
“為什么三只杯子？”: B$ C* l0 b$ l1 q; @: X2 }9 d
, Z( ^, c. B* F$ ^1 V  P, c
“博雅，葉二帶了嗎？”0 P6 w6 P, z2 i1 Z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2 F  t) G- k) F# m: }0 a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l0 l# q+ `  H  \

晴明站了起來。% F7 J: s! l9 W5 P/ p. m
* t2 n6 z( A. _- a, g# v: q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4 p+ `7 m8 S# K( F$ M1 f  v. a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2 @8 B( o: i# _
$ `1 I, ^0 i9 v7 j0 x2 o! |( c. ^/ e
“要去吧？”
* i0 o3 X1 [( Y) J+ l
“去、去！”

“走吧。”
! |) ^/ _, e2 V; b
“走。”
" m& J7 d+ S0 j& g! O. i+ s# I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5 A' B( x  u" A, E

十/ K/ B9 e% M. ];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X, ]: k5 V6 I. L8 D$ {. I! j
+ D9 y0 b3 y* w3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4 w# ]- \: @% n; c* Y" U" S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B! c4 J) i5 Q. V- o! D. G
月光自中天瀉落。
6 p, Q" E! [3 W+ U3 q- J
二人已飲至微醺。
6 J! w- S7 \6 s; d( k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c6 X% q# d0 m% X) n1 b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2 A) v! @1 r8 F7 ]9 ^1 X; G0 N; S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c# P2 x- M4 O4 D9 I! Z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D$ ]+ a) u+ M1 f# ?5 Q2 u" R6 x
& k, O, H4 a, ]% P" g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M- i; V2 p# a) ?) t" a' c
“哎，晴明……”! b6 v5 V/ L; R# ]! N" z
' s. C7 E- T9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m  f, y$ J) L1 Z/ ?( E
7 m, ^; d$ E4 e8 C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m4 s$ X; g- K6 [* a
- `* [( {- K: c0 d4 f' L: l% b- Z
“快了。”
2 h6 U2 S, i( k0 d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9 b3 b# s% A$ i* d/ p2 B" H  M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6 f6 E1 y& Q+ h, v, M
“看我？”0 i6 }% d# ~- V. {1 u9 G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Y9 U8 v1 @7 V+ ~+ C, [1 U5 q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0 k+ P2 F* ]+ J# S9 ~3 I
“具體說呢？”9 N# w& [6 k( m+ }: `0 z7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2 f! a/ q( M* @0 z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b1 d; W* `: H9 p2 l3 t! ^& v
: V, y8 l& W# M( L* Q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6 W" I0 z/ |" I+ X6 ]

“你來啦。”
+ C3 G6 W$ D5 H
晴明抬起臉。- m; A9 s$ y0 i6 b, n! V
" @. s4 Z/ }3 l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A7 Y6 \( o3 y. z. S* [( c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W7 W$ x. f- x4 I/ n* C
( r9 N4 i' `+ H2 M# b: L0 T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8 Z* R, [. @3 c( R% @- \

——正是蘆屋道滿。2 {' K5 F5 W$ q3 u; z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5 p9 K+ ^" L, W  z  F# O8 k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0 m+ m/ r/ X% w9 J- c2 I7 Z. G
& d8 y( T. h  M6 a) L
“喲，備好了嘛。”
; S8 f1 f. ]3 d* `- o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b) x% U+ \, l9 k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6 N; `8 B: C8 l- b% H6 W! t6 w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S% K" v( \- @% u
+ c4 b4 N3 v& E3 h2 i
“對。閒極無聊嘛。”
# \! S& E0 K, P5 T! `1 W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H5 F6 Q  e# n$ h! T% L: A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1 \8 {, ?( Y$ l3 X
1 m) E  f7 f; x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N% ?) j6 x  L6 Y# Z  x% P
' j5 Z& Z6 `  [( P% O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r& K9 K( ?# `4 H( D
& g+ r: y; }5 F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k6 b( H3 Y- y* ]2 c% A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3 d3 q) g) O# Q/ u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3 A1 J# S2 V( K5 {8 q2 s1 H
  S8 F% j- [8 A% ?2 _2 w3 o. k4 c0 G
“嘿嘿。”! Y- a8 `5 {: {- Z7 A- @  Z: n

說完，道滿笑了。5 L" d( p+ _% j* W1 o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4 S9 t3 @2 {/ k7 b9 H9 A4 G) @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3 K# A( A# C4 [( Y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8 w: m' z- A+ `7 w( {; S- I! e
  Q, Y* }# Y8 X% a8 p3 U
“好吧。”; o. U, i. ~) ]6 n1 \6 Q( x( ?
# ^2 ?2 x9 S. M/ o4 V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H$ p  y) B- q" v( I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 t: K- j! ]- b( y# e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a, s9 w# n6 g9 H9 c
“好！”
& C. F& v# K2 P& S! t0 Y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X8 {/ r& Z: \$ P" [7 a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j6 ~5 h) V: T0 |- Z
“太好了……”& i: z; I3 [& C0 H5 q( E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2 h% [& X; v1 A& ?$ T2 }" y0 v0 c1 [
“喂……”( B; ?# Q& P0 ]9 }0 v$ c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t! A7 x; Y5 a  m' f$ B$ `; _
# I: [  G" _6 \1 a0 E( H0 O0 ]# e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3 u2 a) }5 ]  z  O4 h# x) M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O0 r, K- }9 S( R4 W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8 y' m1 `2 T! b* s2 @  N* I# i
* i7 B+ N( S5 l) b: R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6 L- Y7 C$ a# z" |) R" S! D- H1 g1 L
0 h( E& C( E* I1 w
那是一個頭——臉。
" l6 R+ P- V- ?" D5 R9 P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i2 J5 c; F4 R- e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u. _. i; X0 e

“ ……”- U% t/ ?6 @  V6 N& J
8 V1 j1 c( Q" r
道滿發出驚嘆聲。
  R& s6 W0 F: F2 W# p! w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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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7 m! }6 H: J: v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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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U" V) e; a2 R# x
, w4 N  W" r" Z  n# R" `, r
“真漂亮……”( N& W7 o# N3 B

露子說話了。& }7 T  T+ b) v; r) p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b9 Z" C2 S6 @! @' h. @+ S4 F

道滿嘟囔著。+ M! t8 _" V$ p* k

“露子姑娘……”; T# C9 t3 j) J3 K  ]5 }6 U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D6 v7 d0 U( v
5 K6 Y3 F+ W' T4 t  T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B+ L& [8 `% B. ~; b& ~4 U
% r0 X9 v- D8 L: Z8 S/ r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C9 h% ?3 m7 T) u- e/ ~+ ]4 y
. T* ^" k  N1 B8 c5 l/ @; G3 P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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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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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q( [2 Y7 w, x2 |' ]" S. |

. ^( b3 |- o0 M( e/ T

一
$ J% f# R: Z2 C* B* P3 m+ M7 r4 a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6 `  X8 f1 g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7 j) E3 k4 _- G2 q6 D) q8 v4 m* @  M$ Y

此刻是夜晚。% O- `& H/ y$ v. K) U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S9 p% }0 G5 F  }! s; {6 Y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B* L* Z8 a  C& d

沒有風。
% V* c' J+ a  t: j% p% Q' N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D  i7 `5 o* |! K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v4 a! o0 q5 m0 g
& o7 W# d9 W, v, Y, l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f# q. I8 J2 ]" X% t% F0 E
, w% [, G% _% L1 V# R; u  ?$ h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k; J, v! u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U3 \; o! k$ P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R# i* W1 v1 \; u4 V6 F
, p7 x9 c* [7 ^6 C# q) v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0 Y+ C/ m8 K5 d, ]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6 v- |) ]( e% `9 c  F- y
& M$ R% g: ~$ f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v" j" E8 R4 q( `/ f

琤琤. 翩翩飛舞。
! V; Z+ V0 \0 o3 v. O% E2 R) e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g9 |9 N# q9 A" }
% f5 @' ?: H8 H# U% \2 [) o7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d  @; s+ J4 a4 J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W5 }+ G2 ]; k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D3 o4 z0 E$ ^$ g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G6 i5 N" D! D- @# B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K: ~4 @! W; N' ^9 }
, I, W; G0 F  l! y+ f!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x) e- N  I0 j/ H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T! `8 ^! F) r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0 U# |7 {- f5 I, {% S& Q9 t
* H3 X, G: b8 @' W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V  E7 g- Z: I, _; N. a
, U0 Q+ J! F6 P) j7 a8 x$ v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3 l" m( M- @( _. p" ?2 T" }
  s5 Y1 R& e  P6 o9 E% D) f. Y
難道是幻覺嗎？" {) w& O& u" ?+ x& X# g0 @6 v
7 W" u2 Q  z. h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A6 v' |- E8 Q- d

又傳來了說話聲。% I: v6 H2 X- @5 n/ }1 K! Z

“昨天也來過吧。”: s" t( p; l+ S1 c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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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T% e! ?3 H0 h3 ~0 W3 e
1 X' h& Z& D2 z! f/ ^! E" F5 m" k"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8 K( G7 U) D, M6 I2 X* G9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j3 t" q$ Z# j" w  A6 }9 _$ q
那聲音又響起……5 x+ q7 z6 I8 D9 S3 W8 S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f; y- z, l, t* [: `4 Z* S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2 m" |# a- R9 V8 f) k2 U7 Q6 ~; ^
4 e3 R- h8 ?, ?& p2 j; C8 e
“是伊成大人嗎？”- h/ Y9 ?  J% \) F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m0 f! s$ @) ?2 q9 J7 n
“噢？”

“我就先告辭啦。”
; p3 E7 T$ O2 Z( C( ^# D+ h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R; n'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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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n2 r6 p; p# R" |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J$ ~* o. J: v8 P9 z" J7 w
8 |" M2 k- G* E% B, }
二" Y( W( M( f# }: K$ k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t# p3 h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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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W5 I8 J3 Q1 a% {/ Y6 f6 s: [5 x2 g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Z9 M. b  N& N: M
+ g! N  p6 Z) r# g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M  h4 ~4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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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F4 ~" ^4 H. E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4 {, ]( L) w9 f. w8 E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7 K% E+ X* q7 h, e+ O2 Q
2 G7 f' c& Q: N! i7 w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3 u. D! J' g7 Z" u# i. `0 z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4 R0 r6 Y5 `. r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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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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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p  g6 I  D6 ~. i# a. |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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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8 ^/ C8 X3 |0 j7 o
7 ?/ x; \! j; W  \)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_5 K9 ^' f6 F0 B- A1 @+ P  r

“……”% N5 t  D; {'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e- G+ I5 \: K9 A, q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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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5 R: a( h. l  T* d/ O"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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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6 h  g# j4 I. `! d  O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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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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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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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H# y- L  K3 I- f- f2 M/ \; O# g
; q; Q1 L( q$ y9 |5 F; l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9 r7 p% F, w" S& g4 ~0 {; G
& u) J9 P/ C7 O! A0 A; Y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4 @8 Z! `0 x7 F
3 S% i# F6 l. r& J) Q4 P
“逃避？”
- b& y4 l; |# {. M3 A& N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5 G% k1 x; u& v. b9 M
$ q) k' {8 [0 m1 N) o! U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d  u% M2 _7 p6 B7 w

“又有什么事？”* p9 m, A% |- P$ x

“你剛才笑了。”, S8 x# `5 y  u" k( b+ t1 g  L
& p7 g' o4 m" X. c+ ?
“笑就等於逃避？”0 {: q$ Q/ u* s9 p: W* ~  |6 l: ?+ Z1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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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9 L  b  x7 g0 ^! `' i! Z2 z) V/ I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5 L4 S5 D# U& I4 n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F* r4 y& b) b- i  {( o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 J  v6 q- b  E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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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2 I( W* f5 f2 |4 q" s/ |
, ?6 s+ U+ H: ^7 U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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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f: ~$ _8 H) R9 a2 X) C

“我就佩服你。”% M5 a% H% H) y5 l3 H6 j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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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T) s0 c! j' `0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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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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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i# b+ s( C. F6 K. T3 }2 ~2 g# z
( F% l* x+ r) _8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d% ~+ D& S# v: r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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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L  R1 r3 z& S# G7 y3 z
5 p7 X# t" }! z$ h  x
“怎樣？”; c' U3 n# {- j) F8 z7 _2 V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J# z$ |4 w, I! l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M. C, k# x& _8 L3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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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 U6 M8 k: h, K3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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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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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h/ I* D6 p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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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5 O$ Q) y& O2 ^1 B7 S6 z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R5 v& H& t* R% Z+ L. q3 ~1 h% I" ~: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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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m1 g8 g5 l+ |2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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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1 V5 p. z* Y# g; {  t9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Q. [+ [% z! }4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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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8 a6 B, U$ `$ U+ h  U*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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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S$ s1 y4 s' F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M* R  y" z& D6 K- Z" N% S8 R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6 K- R* w* M. M5 H

“怎么個怪法？”( P- y8 E) N  F1 l* m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Q) e; U9 o2 k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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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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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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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D7 r( e( T* h7 a1 w# \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w/ d8 b- q- P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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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6 Y- ]2 N, O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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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5 [+ f6 }7 K, O- ~* w5 b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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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Y; N* F( Y' S+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3 j" p7 u: T" Z4 m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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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v; J( _* E& I&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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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x* G8 K: z*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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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G# S: `4 I% `4 ?3 q: Z+ s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z8 o! r; P& P# l5 \. _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t/ }  ]/ h9 h" X4 K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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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6 h- M& K1 }6 s1 W#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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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9 p6 U! ?& ?- S: e" Q/ `&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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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G8 d: z3 \5 Z9 X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8 p. ^0 k1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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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p1 e; c  y, V9 ]( U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v2 t8 c1 K) S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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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j4 n; |/ T9 J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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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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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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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g! x) h, v" U6 D- b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g- G7 N* W6 h6 l2 B. p+ K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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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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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 C6 g+ M/ H# i' p( M
“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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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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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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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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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a8 f- Z8 |7 M! [$ }9 Q, a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h8 X' G' V9 W: V"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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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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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m* G, H4 b  J1 b, Y$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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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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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L6 E+ G6 w# f2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g- d, @' R  B6 V" B3 R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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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 v- h0 `& b5 c6 a% m/ R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i  t% b) K0 E1 w% w3 z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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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D0 Z; ?* G" Q, Y/ C

…“博雅說。& c- h7 M7 k. I& ~+ o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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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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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7 X+ P% P% R+ Y2 l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p3 C+ J% `! {3 a1 R

“是咒嗎？”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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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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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C* ^3 c+ n5 S2 I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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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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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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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o1 t4 c5 s,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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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s( ]2 v- y4 H/ G+ o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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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 N0 \8 l* D6 S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g1 c* @7 H" O+ U

四8 z! t0 D% F6 m9 r( Q; O;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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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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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3 h+ N/ @' B. P  z7 Y4 f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4 E* x/ G1 t/ z* C# y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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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5 |$ w3 ]7 k% f! g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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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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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5 J; L3 d*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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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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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W8 F. t# g* ~6 a! U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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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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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K# A! K, v  ~3 q. n" k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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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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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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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Q5 Q; i) Z, d2 d+ K# z2 D

“也行吧。”* x0 q/ x7 d, R& I2 n& T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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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O& {$ o# s. y9 ]# W4 V. P* R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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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g5 t6 U( d0 Z3 ]5 s0 f& o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8 n: h' T$ z6 }( n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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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K- {2 U1 ]: G8 C7 e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4 o* ^& |; x9 W0 h( @

“啊……”3 i3 S( d0 y& i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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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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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i/ j6 M, }4 _' e9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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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W9 f# Y+ l' L+ Z% y. d6 F.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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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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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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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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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d" r  S+ M* f1 B- m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4 u6 {' p% E( O7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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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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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7 A/ m0 \; `1 o/ m# f

字。7 K( N7 n2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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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5 C% f4 L0 G4 b, E, \* s! K3 z8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a8 u  _! K- @. [

“不會出事嗎？”  |/ A3 ^6 J4 R& s8 s4 @7 R- C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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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8 [! i! \# N4 Y;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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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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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O6 S; I- T- M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3 ?) X9 s,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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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 s9 Y6 U/ A3 h& o' a" f)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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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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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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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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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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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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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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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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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4 E& a* q1 E6 P4 _8 p7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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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4 ]9 h8 u* o* }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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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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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P; _4 M7 T+ Y: l8 R% ^

“這個嘛……”" v- w1 P" T; r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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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_5 v1 z: s& `4 D* w6 N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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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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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2 d' s  P. t! `: ^! J4 R2 |' u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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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4 e+ k$ a2 ?7 c0 a- P

“不至於不記得。”% A) D7 l& R' A) t0 R

“是什么時候的事？”9 K  Y8 H. a2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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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0 r, G$ l# v# {( d2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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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z; i5 ]- d0 C- B& s$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1 ]6 }( p2 ?6 P$ Z7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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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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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7 o9 A! Y2 j4 S2 D& E( Z

“……”  W7 ]- Z4 t, ~, v5 A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S" f% p. c* f" J$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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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8 m! \. Y. D$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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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3 v  J  L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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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O# V6 K# v- M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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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M. ?) I2 d- ?* I$ w7 s6 l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Q0 g5 u4 _.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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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0 e, f2 a9 v5 v;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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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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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g% w# `%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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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U7 p/ j7 f1 u' d,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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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p: v/ [8 C' V(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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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4 w) j' {. c1 X, o7 F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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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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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H- j* e! w2 D; E1 {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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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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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3 T. p+ {0 M# s) u0 t6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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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0 E8 R7 ~' l( P/ l% Z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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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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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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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K) _4 \6 T; b; {: I8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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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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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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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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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 o& n. ?9 A$ y6 ~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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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9 V+ J" S' e. V- O& z7 k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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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Z( P# l7 n. A( z3 B" T$ k8 Q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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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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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B0 l. K$ e; B0 m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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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3 B. ^  N3 Z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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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W( K9 y6 h; `%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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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 e/ i  y3 |# A" R
4 I3 @. S( R  i. B. M1 D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j' l! K# R( [. D+ u/ y2 j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 ?7 {$ T5 W6 B7 {3 j  U6 n7 o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3 x! T' m7 @( F, z- z+ S,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x( B" R- g5 d3 S3 K,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H$ [5 w6 W+ q1 D7 w8 T* x
) B+ i; f% Y8 Q1 w7 }5 _, l- b
月亮升起來了。1 e8 @) s" J" s4 \( r: Z6 F  F
9 V4 v* A/ a$ Y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s" U. [" E* U6 a! Y
6 j1 [2 K2 Z$ c7 D5 Z6 O" E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7 ]$ Q, [: Y% j# v4 v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2 R# |9 n/ R/ T3 \
5 _% }/ m5 @! Q  Q# l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Y8 {9 k0 d, c0 ]! y. ]/ o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6 q( K# x- v; }% B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 M$ x2 T2 F3 ]3 B7 U) B5 a
“對。”8 K4 g; n7 j: {3 D% P+ O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4 s8 h/ s/ T  }1 O' Q" D, F
0 x) `2 j9 x. l. a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Y6 }9 Z% ]) M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M% H1 C( ~4 B* F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n- P2 A" H# C( {' Z- S
& \% |- m# ]- l5 v. A3 h" @% s;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 {  D! P+ H* z7 U% i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1 s7 f4 J  ]) g4 Y: A3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4 B0 J/ U: R) ]; c/ f
  [# Y: c# f  U7 r3 s% a0 b' W# ~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2 Z" x, E6 I' \  f) |, B2 E6 q  x5 z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y& r4 Y9 Z+ q1 z
“什么！”
, W& }  W( n& j8 o$ ~4 ?2 v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y8 F) Z$ @/ ?6 L
2 @5 Q7 |" B1 W# C  W+ b$ L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W( I' h. ?7 {' x; y# K+ e" G
) |8 u6 b" V% ]1 d% F+ U
“蜜夜，準備好了嗎？”
" @$ {+ X; J! r; y& f$ z! }
“是！”- |) ?1 d2 O# y! h# j! i8 ?* Z' t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q( Q: B7 V* e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1 b) t1 @, |( U) _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O* V$ F5 @  w/ r

“山”字變成了“出”字。5 ?: D6 m; _9 e) f' J3 j
3 B( ]6 p; r! D+ F, R! c
“這樣就行了。”- b2 t, V: V7 @7 \
4 f# l' w, X8 G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d+ f: F2 i8 M1 F: ?, p1 }
! r! w( U6 M9 B
“晴、晴明……”
/ T$ @9 x5 O) v8 M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U* X; M) ^7 [& _% d* s
! v8 E; U6 E- ^1 a, _% d) ~
“櫻花嗎……”3 x; `5 f5 Y# F( k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1 n/ d* Y- Z' g7 F9 a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h  E% d/ ~& ]1 y. [! q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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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 W; e' Q& A4 L, V9 X4 U
“是。”$ P. b. ?3 f3 Y
# @1 a3 ~9 T' O. H1 ^; l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6 j. M0 r+ |7 B& g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S0 m; G- v0 F% r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r9 Y0 }$ |; b1 m5 K  h
6 K4 Z/ }5 J2 k# I4 A' C+ t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7 Q+ P4 ^6 g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8 w( r' U  S" [9 Z& Z. y* f5 }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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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6 f2 _2 u8 @$ y- r; K" Z1 b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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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L5 X) v. i/ F2 O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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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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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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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3 x  ]. C- f7 g3 @& C0 `" g2 S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4 K5 `" K/ _! ^3 L0 k% i
“原來是那件事啊。”6 A1 M" ?( m, C, j  z( [6 F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W% k3 o- v. F8 W2 i) Y2 I
“我想要錢。”8 S5 u  n8 S6 \8 _) b

“錢？”
7 ~9 H/ T5 s  ~( v
“錢，和欲……”1 U& p- N8 ]+ O4 d4 H- h
1 ?, m. |1 O% M( x/ r) D
“欲？”1 v: A/ b% a0 D" k
, ]2 y6 \$ s* k& n: \$ S$ Y% h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4 g& \) K! ]; S# N# U
, O, Q# x( E* D4 Y
“是的。”) D6 Z% `; Z6 `% q% G.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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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Y7 B1 g  Z& W) _8 y) m; t: h
- a- x7 P: {6 K+ T0 J+ Z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n4 o3 q% _( I  x3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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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y/ u5 A0 S% A0 f1 J. W6 u3 w
( T0 t/ l; @: a/ c; _% l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d& t8 W6 j: M4 \4 j! x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 a4 n+ i- w% j8 S3 w" F3 t; S* m
海尊喃喃著。, d# g# d+ h2 h4 L# ]$ S' D3 R
0 o& V$ N9 f( F. R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u  ?2 t1 y4 G3 e+ n0 i
' D( R5 o5 d% {0 {! S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z* H/ P+ g* }" S!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 c)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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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I" c# [* d( t! U. B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R: z% B+ l# z; B* U) P, W9 Z
“他終於走了……”- O% x/ T1 ]* b* m( c3 w: I* l2 l

博雅喃喃低語。# {5 K" G7 X6 {3 q; V  M

“嗯。”+ |8 n. X6 r+ ~4 w4 r% Z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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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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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6 U# d& H( |

一6 ]% E' l, B( p

兩人在淺斟慢酌。
4 }2 ^  ?5 [) I1 n* K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9 ~* [4 h. m4 ^: q.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8 n' G0 b" j0 X" U$ B5 |
7 I5 E# \* c" s. q( K4 E; H1 _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n! K2 K: s$ H- v* g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4 ?! N; b# ?' G3 [
梅雨已經結束。1 f; n* t6 F2 T+ D$ ]
3 E! q5 r! H7 v4 d* Y3 ?6 s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9 u. ^) m; @: m) @3 k% }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_6 G- Z9 x8 B5 h- X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2 q( r& j2 v. t5 z7 R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Z& s* ?& h$ {; t+ K+ e
6 Y/ a) G; ]0 n8 F. R7 l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4 U6 Q1 q% h* m! j: E+ j

“真是不可思議。”
3 G8 y, o, Z, d& h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G! f/ K' y2 i6 j0 X: x
; I5 j6 Z: b- g4 Q( v" D1 p6 j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Z0 V, ~8 Q0 C' r7 {4 u: k  H) e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a0 R/ a2 p# l- b! B2 P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U6 Y+ a8 v  J% i" v5 C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d: t( o& `6 r+ \! X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1 r9 F, Q# Y- j8 Z; @. k
2 n% h- B  N2 ~0 h)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S# j7 }% h6 F/ I% t4 ?9 J

“什么時候？”# Z) L0 J; {* Y& n" b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8 h7 `( h/ n0 \% x3 W/ g7 d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f8 {0 }) t- L+ C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q# g6 i# n& S" O# q% y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Q7 e, ^8 y) g8 r) j' I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r& p; g( S. v
/ V# W, L! C6 v( n! [5 ]2 _0 q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q9 `% U6 V' ]& @; T  g1 \8 ~

“是啊。”2 O1 {9 T1 R  o1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_* ]$ P0 E1 @# g1 L% L+ E

二4 ~, [: R$ Z$ _, y+ j& T: B#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P; u1 s0 e/ P5 Y$ ^; _2 p7 X!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  }; i  s; C. k& t

“喲。這可怎么辦呀……”
1 Q4 f# L$ D0 T2 m4 C' h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 ?6 k) @8 _8 l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8 K( |* R$ o7 H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C" m7 K% U! i* U& d3 y9 ?
$ [) J8 U- A( k: G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1 _4 k' V/ A% T
+ N! i% n) a" k7 H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T# k5 U: A% F
  v6 d- T. ]/ B+ q* q: z8 |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i0 q3 G* T1 p5 \7 o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M5 j( A) X3 Y& z( p' P' v
% R% |+ b0 b) Q" R$ ?3 B' C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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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6 n2 L5 p2 `- i! O" `
" J/ ~" a  a# i' H( S; r& e
肯定不是人。$ g/ s$ F& H* q/ t! f2 b2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_: m" E/ p" n% U3 w% V9 m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S8 C7 A* g0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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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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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8 f& K3 |- a( O( p0 C5 M* x6 M

“就是它吧。”成親說。! W* [, Y+ K* r;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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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 V" ?) m. {. V5 z5 u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M; ^/ D1 v% ?: Q'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9 h6 j. J9 d3 s+ E  w) ]# q- ?  z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q9 z7 ~; @* F8 }3 s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3 Y; G4 X3 g. C, Q5 l
' U9 m, w* b5 ?9 F' ^6 i, r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F3 p9 W! @( A; I  Y
4 c9 ~3 o# f+ Q' _6 N; J  m% L( E/ x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O: j2 }7 u4 {- j* ?

“哇！”
( d- I; P9 y1 [& d$ X/ `7 p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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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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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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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Y1 G; @0 R  Y6 v. `: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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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v2 K3 Y+ m( t0 r  `! F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 j; ^" K) W7 t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A& U5 G"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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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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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m5 v) t2 l% V1 M: ~6 y/ v: @0 C- ]! _

“咦！”( h& G& M/ U1 R7 g# l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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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Q8 j+ H  E- C"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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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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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 c% h$ p6 p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q6 R( b% W& w" H) v3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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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2 K5 p) J4 h/ y( e9 A; a* D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F0 Z8 @. Q/ P% {$ Z+ ]2 o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6 Z/ ?. y* B9 m&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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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6 `  G! G! D/ M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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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5 X" l8 j8 t; F, H- k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a: q" B4 H  E- P- T$ C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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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1 L. a$ a, X  ?. j. `7 Z  F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v: C/ w( z4 v: a- S;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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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8 A! h% Q0 \- Z( N'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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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2 @& w2 D# Q! O1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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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z/ a  v* Z( e$ C) z" O5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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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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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k8 q# h& d/ a$ e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r' }8 B. `5 e" D5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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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V9 Y# i8 E& z0 K0 e3 O. C4 f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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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k6 j4 ^* M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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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5 t- t2 o! d; I* Y9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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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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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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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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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l8 L+ |4 q2 z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u/ T8 Y8 X( v$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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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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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9 Y) T$ g4 L/ s-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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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f/ i: V: A: y3 b. A2 Y& e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9 A) u" b9 C. b# v( P( K5 S4 y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X0 ]  W- u3 o3 a, I, i

…“6 ^% b0 r( l  z' j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 F* ?7 T; j& ~; v4 m) K1 F8 a) b: f5 `

“竟然會……”& A! `3 }# ?) d* R. h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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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w8 |' b: Z* p9 y. {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w5 f; `! X3 ~& S. r9 J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8 M, K2 F4 a" }/ i1 Y. Y" L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 H- }2 c" ?  p: S, H: Z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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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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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3 k. m3 U2 a, d1 L1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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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0 a( K2 k  f7 ^0 y, g)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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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 X; \$ t, D2 p$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s  q; g& P! j* R3 ~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0 {; C* ^8 |2 }+ u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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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F0 e$ w5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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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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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5 m  i" C& D- }' T0 @$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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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8 s5 k, H. h! P9 h# {/ Y( n.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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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f0 N" y% t/ I0 w;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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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m9 ^) z& @8 y*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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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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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7 c4 v  I* |3 b0 J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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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2 b+ ?* _& E: P+ X& ]4 G8 n& D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1 L1 E- K, e/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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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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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h  @+ q; Z( C% z" u5 N+ m. J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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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q7 j) C7 T# C5 I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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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w4 r" B+ B9 W. ~% O+ U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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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6 D5 |& f; x' F5 ?) j0 N'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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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6 C5 Q; K( d1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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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x& p' ]/ V% m4 b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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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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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b8 N$ z7 ]7 g+ D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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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5 {  `) V1 D- x* m5 q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1 K# k' M' O/ o2 I6 k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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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3 y$ r; i. U% K& o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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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c! \/ A2 ~8 B-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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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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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0 D+ q; ?8 O5 b* d;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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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1 ?3 a4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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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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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7 `' l) A- b% h% `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y$ ^3 L9 }) o#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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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u1 f# [7 R5 R) J/ [* z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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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 q) m# G) r9 A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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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0 b* K7 ?/ j$ ]- V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q& z: G- q1 d  v% r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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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 C* o/ Z$ `7 W; b6 n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0 V% Y1 w  p+ j( c%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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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h- y* ?5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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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3 b6 L( q7 C7 C6 S! ]5 M8 K  H, a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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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F& W# ~# ]( X3 l4 R/ A( o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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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K( r; S/ v# r# f9 ^3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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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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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1 x2 S' E+ [: d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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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8 q0 \6 i1 Q; E5 V: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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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9 {' w$ U7 e5 X( |8 y+ z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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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 R2 H* e8 G9 N2 a( @

“友則大人……”9 L4 P9 z5 k; Q0 h6 r/ x9 g' p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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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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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b6 u- m0 [3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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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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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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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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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8 }* K3 ^- o8 _5 H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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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L4 O& e( H9 @9 [) z) o%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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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T6 P& G. j7 _( Z4 ?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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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 C6 m8 O& b4 n5 T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V1 u% a4 d0 Q: E$ Q  Q-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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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 K  Q2 v%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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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 A1 s/ q  s2 R+ C% t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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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3 V6 _% I& c  u1 C0 z, T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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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M: {6 h  [7 S+ l; {1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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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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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2 l4 c0 x, g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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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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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s8 p. x.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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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c$ P) Y+ F# U) ^( |* V. u& K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o0 a4 l.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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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w( s+ e4 z# R& {" C$ w! V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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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6 {% E4 ]: G) m: V; ?( y! g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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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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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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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M2 j7 i' u9 H-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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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w% E0 ~+ S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7 ~( O' m6 y. t) m/ j& @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6 E. U: c*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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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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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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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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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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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8 [& S& U% i( G9 p; J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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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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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f: D- I$ x; B! i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7 ^; U6 O' ~. s  \, Q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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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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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7 o' g  J/ j( x( c2 _! a/ q

“是孔雀明王之咒。”1 X" \: _  L  m% X, ~( v$ R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8 I' Z4 C/ ~6 e9 i& O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0 |% A. s$ r/ m& Z3 N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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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d% g  t  O  l) C/ N
1 [' ^  N5 t2 Z% ]8 x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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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0 p& c+ S; @. x/ r* E9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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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r7 @! N7 u; M+ L, `) a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x  F1 n  C* _1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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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X- e+ ]8 @+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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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C( s3 X6 c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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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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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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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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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I1 x; k8 j0 _- n6 n3 E8 X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4 q$ n0 y3 D( Q-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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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Z! k; h' [9 u: |7 e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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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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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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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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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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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9 k9 J, ]0 F/ u$ L' @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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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K2 M* a9 N%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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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Y1 [" ~2 }- e! n1 V

有蜻蜒似的蟲子。8 e( y7 S+ b, z% U' Z/ D& l2 U9 l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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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r4 K" N# W; i1 _+ t; @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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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8 U; q* e$ Q4 e( G! a, p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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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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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w/ m: J,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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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0 T! f$ P) y: @) `+ L% l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8 _+ ~( F# M) r8 G/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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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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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l: P' P. C) g$ u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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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1 i; y2 B8 V9 [) Z-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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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1 b% A4 X5 H5 v! x0 a2 Z8 }9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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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9 t& Y8 L% i) H! d6 e! g&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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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I$ |% r+ b" g3 G5 N4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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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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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5 v+ P% J8 z" ^% O# s'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6 H: j( q. x: P6 d0 Z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 o* s" E  c

“那可是求之不得。”# ?* [5 C+ {1 e/ t* Y" b' a0 }# v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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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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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H. j/ U- b6 \8 p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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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t/ _2 R$ N9 M1 v% Z6 S; v9 Z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u% I8 m; D1 u: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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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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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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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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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k- @2 C9 x& J1 i& r3 g  r0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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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7 p# D8 \& a"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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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3 O& I8 U6 z( p$ L1 m0 L, h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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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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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0 R! @" q" a4 k/ r. m: q+ w# S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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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S, N1 `# R8 E1 J% c# U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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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l% x9 t  G! I  y9 G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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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n, h7 L2 s! n0 Y& Z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4 K& K3 M/ F6 s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4 A. q  a/ `&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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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M2 U$ z; g%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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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r7 |; W" M8 |' k8 a0 e,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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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0 _; P: J- {- l'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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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7 c8 ~: |) t" |. z# @( K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8 S) h9 q; g2 P, z9 o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y. t3 S. ?, M" K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X+ H- Y' k# S3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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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X9 q# x6 [9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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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m& ?* a3 J6 W% i1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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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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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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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2 B/ W9 M  k# }-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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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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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6 E8 n9 L7 V$ M$ B2 N8 h
( N  t) Y) s8 w5 p- [.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S4 D2 B# M+ K2 [- g+ I( w! I8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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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3 P' E9 P% F3 e6 P, k
" Y. m( M9 y/ {6 w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r' u9 G2 z* a" {2 n- l! _" P! B+ U2 O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p& u7 K* V% K: z3 q. Q- j# W# g% A) W; J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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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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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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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 ]! ]' t8 j  K! F* G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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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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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 O3 x5 [, h$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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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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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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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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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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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1 A+ y' N4 m, P$ w1 ?

“我了解的情況？”; t; i8 a/ I4 k- F- b* ~5 D( Y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6 N6 s' e+ l, b% e# q" {6 ]' d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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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2 U- l; b6 m2 e% i" ^+ [( l*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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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B7 n0 Z. T- y7 I) D. s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7 Z" s& A1 I# J% z! B( K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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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w( x* Z4 f2 e( e3 v. N, O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4 R* @1 B) D' M2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k2 |: m, i4 _3 P, O& u) A3 N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r# V  `8 T& i$ E% e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O9 a8 @' p' n! c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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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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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9 j& X3 d2 D% k* y7 l. Y4 w* o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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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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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M1 q% i  T; O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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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 P+ b5 W3 j: P1 q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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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j3 q. M* P( P+ V- V) [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U1 m- H! b# ~. h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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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J4 b4 m! N1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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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X4 r$ r6 ?( i0 a4 r% {) Z) }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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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j5 [) Q3 I1 x0 |% Y$ C- h

一個聲音回答。! p! U9 ~" F3 Z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l  s; S6 v1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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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L; G4 \6 b* ?% F) i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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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1 Z! |$ J" }- P5 S" Q5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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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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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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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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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L$ d) Q% A3 ^( c* P; J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 ^( r7 U0 L$ C$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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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p1 w8 y+ X3 T$ w) r' S7 n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d9 n' z5 _+ h1 Y3 R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d3 K/ K0 ^/ i# p

“噢。”  ]/ Y( Y5 h  N6 e, C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O) b; t( B3 U6 Q9 Q/ n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o0 P! Z3 S' Q/ }% P  m5 D; I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q/ j0 v' h$ y' c0 j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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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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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v- f4 G( a1 T' x! L& S& E& S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 W0 R* s8 K9 `1 d2 U# e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k2 [1 @;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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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3 r/ a. l)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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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4 J6 H9 \; O6 f* l3 g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T8 P" Q5 v, H' o% d1 b' R) n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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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N# y&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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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u$ }, u" v. J: k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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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6 i5 P! H7 Q' E1 J3 Y.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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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3 J# O5 L7 `  R# B/ m) r% O2 s" q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9 O7 Q3 n( ]- p* b!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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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x: \- R/ Y5 m* C5 d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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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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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r; c' ?" C% r+ K3 u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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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I7 c6 U( O' f' O$ I! o

“原來如此……”; c5 M(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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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w9 a) W+ P! [0 {$ A*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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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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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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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Z4 F: Y" y$ d7 M# `# O2 Y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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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7 ~" Y1 \' B) p+ H+ H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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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1 s: Z7 O) u* ~&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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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5 R" R0 Z$ q5 K# d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N8 I( m  u+ l% p7 b7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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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6 E" l3 E; d* X6 U4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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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0 |1 m5 T# j  E) ]* b# b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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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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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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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i7 F8 s& I7 U/ h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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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y. R$ X2 M5 k: B8 X' w: K# _

“終於走啦。”7 T( T# m& j1 X6 m( z+ t' f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6 k) Q! F7 z9 r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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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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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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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O# W! @3 o2 c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4 n+ a. i2 c) ]& x*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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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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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b/ n  T4 a/ j1 L' G7 A: D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P. z6 @% Q; ~, @/ O+ _+ S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n# }, Z& j: t* n. X% a+ N: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2 @0 z/ d% v' |$ ?# M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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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s# `& W9 u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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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6 P7 i7 m/ V* f4 }+ q  ?!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F) }9 V1 Z  ?$ S% P- @' s9 T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7 v% A) j) J$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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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7 P0 y/ ]- ~) Z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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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5 r& P- l* w- o. U: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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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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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F7 n" h* `4 u$ E+ P) i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