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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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7 V% f$ {( b( G: h0 H5 t# d
5 ~; M* [2 j0 \( F8 k
* q7 B- ~: |, b& {4 ]. F6 N
: V# R  X; `, L* o! g( f" Q1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7 K! T) u/ e) n" `$ l8 M, K

他是一名陰陽師。
& K9 B; k0 T% `0 e% Y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t' N! _9 W, }7 k! j! B1 K
  C0 ~/ Q+ c! p1 t8 B/ a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U1 i; l- F8 M* {" o5 x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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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7 g/ _/ q6 U* x& u, G
! }- X. p! Z% }1 G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7 b* s8 G: K
7 c. @! _1 h( G) U" N+ v* f0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2 ~3 ^+ L! p3 L  U1 Y' u" ~
8 y; @' |; r* |7 E; Z( X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 g7 J8 Z: S9 d3 u7 h" l1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_; R1 X1 b; B( S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6 |# R6 X- W4 F1 D& {1 ?  h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1 }5 D# B8 B. I; S8 E3 ~! p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j- K; R/ K9 `! k6 S; H8 b' D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T7 L6 [; s  G" z+ R( X, X!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1 G$ K6 x, n0 M! ]/ l$ y- E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K# c8 r: n0 j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J: A' P& s9 v  R" c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t: W8 W1 ?  w9 J3 v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r8 r! N, N0 h& g3 _7 [& w
“什么事？”忠行問道。4 A& \$ \4 ]4 k+ A) u( r, J4 Y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9 G* r8 E* F& U2 [$ {: \# T
) z5 o  H1 v& Y( [& J  D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j- m' e" Q1 ~) U7 a

“什么時候？”
+ H& L9 L4 l8 k: j" e#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K' X- H. ?1 ^8 h

“你看見了什么？”  j8 j3 E1 m" `# P+ U4 i. J
+ X( O, a' H, H9 o0 A" K0 Z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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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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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u( i! g; h. k- X" ?6 K
, m! m$ P; s' e: d( v/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E% s6 }' s& Z" L" [6 f
  B& F6 E8 s- h% a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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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7 f9 e4 A9 I$ M; S2 L  f. I/ V
4 Q) m) E! }7 Q* |+ b- ]8 V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6 \( M& Q; z9 D( n4 k6 L1 M4 G
. S. m; l; g- I6 X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5 P+ _# z& H( ?" l  Q% G% O3 s

“對。”
8 U  q+ u" S& Q: g& u: S" k) M
“我還是不明白。”
, J" ?+ Q0 P. J' E% Q' N9 n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8 Q: E, n$ g+ D
“不是亡者嗎？”
( b; i6 q+ [9 z$ o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G! w/ x3 D* Q" r, Q
“哦……”$ B5 z1 U3 i5 N7 Y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8 ?9 v1 w6 V! r- v
$ e8 e4 n8 W7 q- f+ k8 I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m4 w4 ]& ]1 {6 ?* G

“唔……”4 u$ D. b4 F; N0 w1 d* C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x: ], o& G, n5 _# @
4 L) F9 k" O$ X6 m/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k2 A6 M; x* f+ A1 B: i1 e0 c' t

“是的，父親。”0 ~  F  S% v: N3 ^0 L  L
5 v( x! ^  n  @2 l" I) R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4 B, l" C; r4 T0 e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 u) I7 t' O! P( j0 W. Z0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n7 Z7 V- S2 g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v" L' w! `1 ~% R* M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7 g- @- n8 P1 A  `$ }+ s1 e3 x
& E& L( x, @4 O9 }+ w# W
“陰陽之道？”0 {' Y) c1 n( y& F. o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7 t) h2 R9 A7 ?5 J$ q9 W
6 \! Q: f& O" g* a# a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6 r# b  A- i) L3 Q' V
2 c0 k, j$ @6 i6 E9 n8 W9 ]" i2 P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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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B7 N* N8 c! z8 D5 D* l8 s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4 y- N- M. E6 x8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u$ {& t/ X8 r8 {' F- U$ N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l& z, A- \4 @" i- S
二

酒至微醺。* F, Y& o0 S$ A6 H
5 a* X$ N4 `3 K) s. s2 g+ M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d4 ?, g; o! R, @9 q$ n6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5 w% @. w0 C& t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t) N9 C* O8 Z2 i4 j4 c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3 `4 |4 y( j7 r! V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0 E$ @) z2 y. H0 X4 ^6 p-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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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6 j% J5 z% c" q&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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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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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c6 O. s% B3 j) N4 {' F3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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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 T3 E% K# @#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3 ]$ g# Z; C& y$ Z# h8 g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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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R" s8 A* O8 l9 M+ L! P6 F

“哎，晴明……”2 i6 U7 ~+ U1 S2 v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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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5 m6 j# d0 k5 c/ ~4 o  u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P0 M2 {5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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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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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g9 X! z3 n  K  y5 {+ Q
“噢。”, g: o! j( g- k- ]$ c" R; I5 Z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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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0 E! T- y! [5 X% V: k, o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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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a1 o! [5 f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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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K3 C7 k/ L7 z( M8 A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6 ?* g- w; O' r; l" H! ]8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9 p/ ^& `5 F5 B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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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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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2 R8 D/ ^+ H9 k3 E% W9 H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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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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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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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N" f  t6 D"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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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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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O* U) }* ~) b7 g,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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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 J+ P; H3 I. ^1 p" M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a; W" f1 K8 Z( b$ N1 i- f

“客人？”* i- M4 E- j  n) I* s( u: j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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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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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d7 c; }+ q+ g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4 K* {! h, S( S* D$ N* Q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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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v8 J. E: Q' N$ [& F* E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9 ?8 a) J9 [" K9 V3 I2 }& I; u" i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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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D3 p5 `' V8 A8 j. G;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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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x8 o/ G! [8 D$ _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p5 M! ^0 Z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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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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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8 A, m8 w# B5 {8 a; C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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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r% x8 i. ^' D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Y7 A4 h6 s(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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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b) q6 I$ U+ X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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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J4 Z7 D, T( a) I+ }7 z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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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v6 v) q# [! f8 d' q' p8 y# P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S$ |. t7 A$ v7 ?$ N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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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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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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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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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1 {+ M+ `: P6 M#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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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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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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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7 ]! X- U6 @- R. _6 q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6 s/ [4 J$ @* Z: w+ a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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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G' v7 ^+ D& s. M0 P$ u7 X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T( o- i( R* V6 W- i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0 N$ A1 T0 H- y& }. f9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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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6 k  Y! R4 u( i3 V0 U& J& y1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9 |1 d; I1 s+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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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9 g# s% M. M8 E$ m1 r1 Q% k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1 z0 ~" M3 M2 m6 J) S" W# |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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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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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5 M7 b! f7 @" f) k6 @0 Q' y; ~/ q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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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6 ?+ a; ]+ a; p' E6 }
3 ~% B& T# K1 j/ E! `  \, y" S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X/ }; V% @$ {6 X5 M"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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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l8 e5 B( P8 O5 O. `9 q! J  q9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7 v$ t$ J" |+ K8 K5 m% F& j/ x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_3 H0 o& M9 l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u* U! m9 n0 ]9 I$ h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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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6 I5 u  t( C0 w%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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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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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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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P1 H8 m' E, Q, Q4 s8 p) i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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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8 Z: P& e" ?/ C,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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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d1 o" }$ `8 o- M4 ?: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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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3 c  r& H) A8 M. V) A5 |-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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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D# q5 p( B.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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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1 A, E8 X2 p3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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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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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n/ I  z+ F1 o; T( L' q9 h! b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T+ t' C7 ~+ e. W; `* 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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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2 u, Q+ b" c6 ]& _4 G# ?8 h, ~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7 h. ?; M# i7 u# b. T2 f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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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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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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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9 A, R0 Y% r; K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4 Q* V" s: O! H: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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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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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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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2 N* e& m  j- P2 T! @8 D4 G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 X8 [3 c! e! S' K

“是什么事？”

“頭顱。”% U6 V. X2 x;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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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x2 M0 r) L3 w. ^9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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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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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d1 p0 Z& o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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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 W# `# n3 y" X' V6 d2 s0 d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7 o* q( B9 K+ O$ y% {1 E- y7 }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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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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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t5 G  s( Z/ w3 K7 E%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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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r7 F. f- e) _- B5 v,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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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9 K& w* p% n, S- L4 [) C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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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a5 I1 q% h, c. V# S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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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X& M. D: j) L" o+ R& i

“是的。”, |- D; A6 `- z8 v, \, `' E+ G/ g4 k

保憲點點頭，說道。" }6 W6 \! l* s;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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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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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n! X  N. E$ |8 X(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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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3 i2 |! h2 ]3 g7 ~8 L, H# w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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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r0 ]* ?" D, h) d- }( A$ s. L/ L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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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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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c8 E; q! U! ]& Z( b7 b1 i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p% o: i- e% r6 V2 U2 m) l* j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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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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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4 `. D% n3 y: I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v7 M! F9 U0 `

“找個地方？”6 S: D. y# u2 L$ Q/ P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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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v4 i- n- J+ Y- T% l! A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n2 ?; f: z*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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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9 u  O7 f% s: K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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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3 m$ o$ B) w: S0 r! G

“那，也不在宮裏嗎？”# t6 p6 t7 u) r/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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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o1 Z3 d$ |6 ]& y

“噢……”0 A4 d$ D6 M* @% E% J6 W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 {* F, A+ e  Q3 `" H4 A' g

“原來是這樣。”: @' g; N'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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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D% n, |; h  {- i/ t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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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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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j2 O4 N; \; b3 ]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W/ S( Y: C/ ]: }1 a; Z& d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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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d7 Q" c; p' R4 F: g# a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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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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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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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1 ^! {! k: t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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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0 z/ V0 R; a7 D! c  j* S6 o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6 P  ]  m! g- k- B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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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1 }+ Q4 ^* L3 b- U" U' ?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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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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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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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Y3 z; G( I% L*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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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3 A6 j# N+ P, U3 y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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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6 y4 a6 i$ Z/ c$ j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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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6 S- b$ o# ^1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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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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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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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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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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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1 \- ~2 [0 ]1 Q" l) u" u6 \4 Q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Z/ X; a1 |0 y  G6 B6 o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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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9 c3 g( B1 u&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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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4 [' s% h. p' y+ U, n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Q1 f5 ]" T0 Y-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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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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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3 w; |1 L. }5 r2 ~* ~) ^/ x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c' l! N  Z: D  u!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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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U# }# s, s& j4 j2 U/ B/ c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6 W! B: G+ b, b'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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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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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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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1 q, a4 d: D. t7 v

“於是，你就去了？”  g5 D& z6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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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 }% n. i! D* S1 k  R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T9 V7 D8 w; }/ q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_5 B2 Z+ v9 V2 R4 V; P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N0 r6 w6 s7 m8 B" Z! S. ^* I4 X* Z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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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y0 B- b% M+ s9 T+ y8 l%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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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8 j1 {" C4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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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P; c: f% ?5 I  y* n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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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s2 @4 p' ~, o8 m( {  ~" j- x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o! @8 g/ C+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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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h: L4 y9 m9 b% F: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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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2 R1 j/ g" {8 E, Q5 p6 s: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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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 u5 }' V0 g- u, p' ?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g; _  R! O) L8 y7 ~. d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 W1 x) l2 Z5 A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5 B+ {5 P& k9 d2 ~' H8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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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7 k6 T; [* B* T' \4 R4 S( t( ~- Q( Y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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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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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2 ]. d& w( ?; N- Z9 Q# J#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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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8 c& o4 z; r# i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A* j4 o+ M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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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V2 e- V8 M$ @)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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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c0 ~$ N6 x. ?7 [7 ?$ N" ?, v4 Z" n! Y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Y# [8 e% Q4 @&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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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9 B( w1 k2 ?( Z. d/ A( d$ P! V' V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0 k+ h0 u5 N* p, E/ t* i2 Q;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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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B+ x& ~$ m  h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P3 f6 s0 g  D8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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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7 j( I' a. c  V( g

“我知道。”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a/ R4 p6 n7 d6 z6 h. d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1 G/ R4 R" ?. q+ C. w; f

“求您給一口……”% A( i9 L2 _$ E3 b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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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 `, g" u6 k) g- v: q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V5 M# }  c/ F+ s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t) B2 j& S: b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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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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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j2 c' N( \6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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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F& K& X5 ~: u& [  ~7 u1 v6 R0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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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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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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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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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Y& E/ m: J) K' F2 W2 b/ j

“好餓呀……”6 {6 Z$ y0 y$ m8 p2 U/ x,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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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9 r+ q$ g. R$ [' A#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P3 D4 j7 r& Z3 X

“嗷嗷……”/ Y# b8 @1 J! M% m, @7 ]; G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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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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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6 J9 W, c$ ^- f- F"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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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c8 ~0 `9 G: e, ~' ~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1 W- e: e# ~( y3 A; K+ ~6 H-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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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3 c4 I6 u2 Q% w, J% x) ~8 h4 l5 t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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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n8 z0 w, s%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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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q: z0 K9 u6 K0 p9 g

青音姑娘這樣說。" ^! r- R2 \* E+ M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N& P+ J# l$ [5 M. V, N# R  j(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7 k. K.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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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9 w2 R9 X! X' I  i7 T- W% c% m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F% {8 `9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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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F0 s: C8 l% U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6 q# h4 |) U, y  f+ H3 }0 P' f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l0 I0 R; b# I/ d, ?+ g,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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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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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 K5 U) a- P7 U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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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o8 M: L6 @* M4 I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 m4 `) H,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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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T* H0 D# ?. y1 ~,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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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1 H' p+ U/ {5 d' W4 h# `" z1 b-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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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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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D* u& f  N. o0 D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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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q1 f; e6 M; H- _0 l4 k4 Y$ P,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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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V; [+ j" O/ h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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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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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S: A6 X5 h, G% g5 h. c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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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H1 c4 g  }: X% b/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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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_! s/ Z6 G8 s' [: ^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H0 x- `  j5 x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U( g2 u4 f$ Y& f5 f& H8 v)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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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 `  p9 Z9 {4 k( o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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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z% j' i; i5 ])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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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c% V' y( |: z& ]5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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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1 W/ |0 N9 r3 b) Z2 k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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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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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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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R8 u: I  v) b! t( j8 p"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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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7 Z7 V) m$ i/ W

“當然。”

青音點點頭。$ F3 X/ G1 w9 o% C/ h)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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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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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d. K$ E/ z  K/ P$ Z3 D0 Q7 x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H0 h* d: a# f4 S6 P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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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3 n0 O& I) }6 f! x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9 T/ Y1 W* O; f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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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7 L; x& L- f( Y1 J- G) e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z" [5 u1 x7 b5 T4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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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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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7 o2 b5 z2 j4 e% a! _4 ^
) t" f, I( l' f
四周一片昏暗。7 n% s1 l7 O! [% F6 z( C. |4 n2 H3 n1 ^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V$ s% O  n/ i- |# O7 n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H5 _# u0 ~5 X, p
$ Y6 Z8 V; b$ P1 x7 o8 O/ z0 j* \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v$ U+ C8 `  w# p1 v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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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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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4 K, p8 [7 G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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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X; Y- O: m+ m, a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9 B2 w" C$ {  R" n" F) O4 }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g0 z: \: d- |+ j" n9 X
. l- i" T! V2 j  w* M2 ]- t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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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0 B% |* \4 D3 t! G" r

“天啊！”
/ _2 @; G. f; [5 ]( M/ U; M  s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A6 s* d  P7 r1 r- s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j! b6 w7 V% b( [7 ]+ p- |
1 M, H9 P% G: |2 Z9 T8 d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 S" f& g# _( y- ~
7 o& j9 L6 K2 L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1 n# T* Y0 B. [( G, ~/ t$ T

“哇！”. v8 v5 K1 J% t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g# S1 a. o5 W1 I  G+ }4 k: {
6 w& |# z. x1 Q- p8 ]4 d
而且，好沉重。* u% f% J/ ?+ W2 H- \. y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R; C' ^) ?  s' C3 J: q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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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9 f* G9 [" Z( F8 c* R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3 }8 E0 ~# s5 v8 `/ s. o. C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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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 |( T4 }* I" o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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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4 y/ o, _5 B( I: h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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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6 T1 h: |3 X2 O'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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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9 e: N3 F! u4 I( r/ d  z1 g

月光灑滿一路。9 |+ ]' g) \7 E4 o9 @

為成熱淚長流。+ M( q7 A5 u: B  ]' b+ P" T% t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6 f& w( f5 H! m  L6 z/ D9 S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Q8 w/ n" F7 E! w/ r3 p/ u6 Z5 q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R8 h; C& O: u: ~' t5 [$ O( o

！！當！/ ?! H; f2 L8 e
  e& E9 k/ s0 v4 F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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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u5 Q; l2 b$ |- I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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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2 j  A9 ]4 g% b4 G*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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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7 S/ Y" S# i
! K4 |2 v# w0 Y& ]; n- A6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c% e4 {* a0 o/ X
' p/ G- m9 X% E% d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4 r+ w2 ]' S1 ?' j
! [' a: {( A& D, R: u7 O1 V, N% a
他不禁松開手。, N4 [, @0 u! ~& o& p- y% T. a
6 a# s7 I+ D: f1 ?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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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2 S! }$ Y3 M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x5 [. i2 Q6 @6 S7 z% O2 |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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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2 s) Z/ j# q# P) U3 o) I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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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b6 L8 U- _1 Z8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8 k: c- D7 c/ `( A3 a2 R4 Z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L* w1 h: a6 r# ?, ~" o' d) z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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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n: ^1 v8 O1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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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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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7 h9 p" j7 S$ R'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K, l% q+ x& A# S' _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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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b$ a% ]1 ?1 C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H* }) M7 e5 T; Q! ^8 S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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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 v. U3 _* {+ {7 E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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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3 {4 a  @) T: x# X; d6 S0 h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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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 P7 M& S. p) N* Q8 u& F*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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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0 f: Q1 T( b# c. D4 [  p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0 i5 G) `1 I- C" I2 m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1 X3 A+ S1 I: C8 b+ ]0 k; G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A0 r4 D# ^% N; |3 k6 U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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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2 s1 t( [6 V9 Q. a2 M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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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L7 C  V( f, u;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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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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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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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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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7 }6 C" ~. M& H: t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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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V0 M) h)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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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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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S7 T+ Q6 b2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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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u# Y2 f3 r  d4 R' ?. N%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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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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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5 z0 U. O& b8 `: T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b  `) D; \+ _0 p/ p5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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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9 e' H1 ]8 K) Q. s

十! n" Y/ M/ r1 P/ ]4 T& ~3 Q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j: f# h6 e" c7 G) H3 \1 b9 \

“原來是這樣。”4 C+ D2 B3 ?( @- N)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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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F0 \$ m% R" M' T8 H" C# F

“唉，太麻煩了，晴明……”
2 O/ c3 F+ O+ Q
“麻煩？”) G  s9 R5 C. e(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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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8 i' i' f: F& U;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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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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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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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f/ A* o* I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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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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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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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C& i# y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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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4 v* n+ S1 @$ Y$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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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Y* M! h& x# a2 M0 Y, H: _) K9 y

晴明苦笑著。2 }7 ^9 F- Z; v9 `! m+ W
2 A# q) j$ Y9 `! x9 k' \! I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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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1 r' L# \  ], n: B! L4 l

“解決？”' h+ C% H! d/ h" }) n0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S, M(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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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I' X1 N) W) g0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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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l' t1 l; g) W$ Q5 O
" S$ b' W( C+ ?. C3 o4 e3 N- k.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r# G, K# G1 [  @5 L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9 [3 G' [8 N  T: r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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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3 z3 x+ N& O, H" L0 _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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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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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1 `  s* N: U+ ~7 F& P6 h!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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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k, R9 Z8 s* Z% b) A2 i
; R8 U# _1 O& q' l
“怎么啦？”. L0 O8 S& ~8 T5 {4 ?9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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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v) k1 V- Q, w+ @" A- E: f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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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E* u-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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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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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O( }% Q$ D  O- G' y  d'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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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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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O; s- y0 R$ f9 `)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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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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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0 h( F" d# X1 r1 G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H; \' ^1 r' n+ w+ V, D! m

“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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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8 Z3 b/ x/ p0 H% y% m) Q& c* X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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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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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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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8 z, Y# M# [+ E0 O# K: j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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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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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0 F- b+ s( s: q2 d2 C3 O9 S$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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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3 I( N: _# c3 k'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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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K& g" {7 U$ \0 Q& W6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q0 k' P; r% j! S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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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m) k1 \3 ]/ O4 K! N2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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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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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1 _! W3 z4 O! I8 X.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t7 I" c7 X# ?- ~( ~3 s2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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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i  @8 i: a2 ~+ V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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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g3 ?( }) |' h/ D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1 e& b; G& N1 a/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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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s2 m$ J8 A$ F  T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N& b* J8 G6 @0 D
/ v3 O% d  H8 k* Y)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1 O; _% c1 w" G! Z6 U, G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N; l; G2 i/ [/ ]) r- V; [: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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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3 w6 s  b) t. X7 v9 F& X. \

“為成大人……”1 w, `6 y. h  [6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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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f  g( W6 D2 A/ j1 Q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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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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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p3 \/ z( ?( {2 d&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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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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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T& `0 N. g0 d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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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4 [2 t7 Z( N% `6 f

“這樣就解決啦。”: V2 D% \1 q# d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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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I. Q7 E; z! a5 z' t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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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9 f: v& O8 B9 a2 I$ ^! x0 N+ u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1 o2 Z: O) b: `: d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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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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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3 T8 N4 T9 S" `" J. p7 L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o. \( T5 b; f# Z" S( r6 Q! h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3 r3 l, T  @% e3 i: |) I1 h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b0 u2 Z/ F8 s5 v5 Z3 H) B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2 R" A7 A/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 Z$ l' S/ ?; k* P, K+ s3 t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y! F4 V7 T+ z+ S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1 Q, G" W* Y, k7 i$ r8 M5 N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m9 `/ y. R" |8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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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8 n7 _, I. J" G0 @3 U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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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2 L) ], l" }$ L*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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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2 k2 K9 s; r; O5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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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r1 [- G2 t- {/ E4 ],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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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4 ^; z$ ~" S$ d1 G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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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9 |4 p1 Z/ b* p. {+ b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J( J5 b: v. z4 P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1 E" ]7 {7 K' k% u4 w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6 y* v( L7 u/ t! a  @- K0 f1 j6 n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P+ j, E+ p; v! v4 B8 J2 M

倣佛是喃喃自語。
% E3 m$ k3 u0 G, Q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7 s9 P  i9 \; J2 E; }2 @1 f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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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 P9 U# Z( w  ^

; Y. Z5 m' H+ {9 C7 |& j" I, y6 w+ \

一
# A) x! z3 K$ x: g$ U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9 t% {/ A- u7 ]* F! a

是藤花的氣息。& W1 S4 u  B  ~$ L: g' H/ Q
- V3 N- ~- e$ u8 \+ y: F& h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4 s8 p3 k& J* c: G&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0 ~; @4 V  W: w. |* t
7 J# z  K! _' C7 n3 d
是白藤和紫藤。. Q* {! l+ l- t7 N' B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h  `0 A& G3 n4 `
/ C1 {1 |' @, j& m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A' s$ }$ [% i  h& \- G( V
, I& J. s5 p. P% @( T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Y! i, l6 l5 z! M0 L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s# ?9 p7 x( {+ R- ?+ _/ t" R
, B; Z6 z' s5 L  a: ?6 u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4 N4 [% {+ K5 \2 ^4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t, a- i& N4 ]$ z0 o. J6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b: S; d9 O) V# w' {
, M* X5 N" |' h# Q2 o0 X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8 r% |/ C1 D+ C- {% ?# e
5 \9 G9 [/ b& l
博雅臉色微紅。+ r) ]. }1 {) w, {8 s
, W7 i/ J( z: A+ e( \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2 A( b1 A' K% x. F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5 ]5 j+ v1 O( u( F. H/ h
4 `% V& Y+ K' z8 D1 ~0 q: g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w" K) O# r9 m: I  X

博雅自問自答。/ x1 @. k3 M2 l$ k

“哎，博雅……”
# `7 r7 L- u5 B: z# N/ r. w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7 V4 ~, e) O0 K8 Y; P) e

“……就是那件事。”4 Q, x6 {* g; u5 c;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 J/ o" \; T* @  g# x8 L6 U" d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X0 Y/ x1 O- B4 t8 y( U

“抓住再裝進去？”, S% r- V1 r$ ?- c

“對。”( i5 ^. h. b0 t. y" ~" @1 ^! D( V. N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d( d6 I8 e, `0 ^5 x
! Q3 u" l. {2 S5 l7 I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2 S' _* ]# s. u; a' R* m8 Y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B( c) A9 i4 T4 \) p

“沒錯。”/ Z* K- W. M* f/ ~0 b

“我知道。”# o5 ^! s3 i7 \0 D" y

“見過面嗎？”
# [6 [$ Y( I! T0 ]0 ]8 |
“沒有見過。”
+ o8 U9 C" z7 N" n/ |* _4 M
“但是，聽說過？”

“嗯。”5 a' f! f0 _7 I1 l2 D7 b1 [
+ A0 q' y1 `; q7 {# c# h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n: }2 m.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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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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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m( o+ [" n) o% v# f
  d. T6 G3 S+ j' Y3 k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 N! Z  C+ `* i
; _( M( t% d7 v% l4 ~. y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0 c7 g# j; d+ w# Q2 I3 \) T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g! T, M/ ]$ O4 R$ @8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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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3 I& p4 B0 @  z# J& K5 d- i5 u+ z
  Z7 J  [! ]' G$ y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f7 c: s6 ^/ j, J! w2 T: _  z
: p+ P% s7 P; ]8 J, h% y  t8 I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s* v3 }& }9 \. Z0 r; R

“ ！”
1 m1 ~  y; Z7 M9 Y( Q% C% L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 ]1 ^7 s% f# V) _. z& a4 R( Z!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5 ~8 A" {4 |( Z$ s& O) j, e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H; e0 @& n: V/ q: `3 |3 I
# `7 O7 J3 m2 [' n* z" V# T/ a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K5 V5 k. ]' R  ^9 }( i' U4 A' b8 O
, U0 i/ H' p3 Z; ]/ }6 [% l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 D4 S4 ?# s9 }0 c* ~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7 V8 e* g9 X9 v7 ~
0 }7 ?% [) w8 s9 K! V, i; L  e6 L$ V
“宮中無趣？”7 v* B3 e; e% x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5 L0 {: ^' Z& _6 l$ y3 A

晴明浮出微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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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b. |1 s( C# k7 G
7 g) J$ \) W$ {# H, B1 O3 H4 B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9 t8 Z1 h& v( Q8 c& K) U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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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3 b0 j; u$ }7 s  W( G& f  _, U1 e* @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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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2 Y  Y7 S$ n$ R5 Z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5 I+ w/ {4 _. h* E; R! u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2 }+ y. p7 i: J7 |; e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4 c3 a$ o! D: j9 {& N' f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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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X* U/ R7 v% ?# T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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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J- n/ T- u# L5 t0 X+ {  u/ d# f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0 i6 J0 i) K3 _8 x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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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2 w- b% K  G+ F8 g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Y6 k$ X: ^6 i" u4 K4 S0 w! |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r7 [" E5 E+ }) _
2 O* s1 m9 F% H% q0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P: T; g+ H* T! O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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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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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 r1 ?4 `+ T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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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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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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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9 F/ C. z; W. B# W5 \$ R; J$ ^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T3 t6 T2 q8 p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O* J# v1 C* e* l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y! c# e7 b: m7 ]8 \6 H7 g! G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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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P4 I% L- l# y9 S" ]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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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0 A6 D% D7 l3 q9 M) ?& S5 @' r% G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9 B6 ~; ]: B9 |0 {) l' X% L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T; j$ A2 w2 ?5 G0 n7 l$ i# X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i6 N- J& V. O5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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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I, S  S4 N/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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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g0 Q$ k  E1 E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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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2 [+ N9 u# u# J- e4 O: {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_% M2 c3 o" n& M. F* f6 ?( k$ _
% Q0 t6 e# H  _' [5 E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4 L( i9 g5 a-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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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 J+ ^$ [( B- x" q+ m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R* \" V: L" _: c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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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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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2 M. z& q2 p5 j9 J!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t0 X, F# C, _9 L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8 k% H, Y0 G% b& {) @0 n% V+ Y9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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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v5 \5 z  I$ y6 O, J
+ ]3 \, f1 q) b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7 ?2 U5 e- ]. j! e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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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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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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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w9 j# T% U6 p' Y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9 K1 b4 G/ p0 c* l  ^3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I! G$ V- l0 [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 ?) K+ ]4 N4 Q$ A3 u' V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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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W" r: S0 P5 E9 z: a" x1 x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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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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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I  z, i% G! I& L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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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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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G9 A/ \2 V,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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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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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O. _& U8 N& Y$ l8 E( C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P2 c3 y+ C9 Z) o8 _2 D, {
8 R, `: `7 S3 F& k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Q9 k- g/ R# A  P& r) z5 v: k2 e# i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M# t& w( s% m  m0 V

“……”# w: P  z* e) t( a& i  j; F)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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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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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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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D5 M, ^5 T0 ?. d* |

“又是咒？”+ I9 i' q: o% m: u, b- i  N, _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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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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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2 f4 y0 `% v4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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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5 c- g" v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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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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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f" q2 }9 l- {6 a( G0 g- [# A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6 t" E" z9 G6 w2 y; ~

“那就拜托啦。”! O3 k3 D4 e#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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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7 m& s5 n8 }  C+ o.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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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2 K% t! ^9 \$ d- B! M5 Q* o

“對。”7 u  c7 m2 J% J& n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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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7 Q7 A$ i+ V9 a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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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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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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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8 G. c1 u# k: P/ t( z3 R-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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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0 N; x" s-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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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3 T9 u8 R3 D0 ?3 m9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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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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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e2 V* u0 z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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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7 o; \0 s4 B4 O7 d) J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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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P" F1 K/ W. Q- ~, x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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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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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8 O4 D; @. ?7 a) j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c# w( E& g1 o9 P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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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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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w: R5 }) k' L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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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2 @( o" P0 R( J'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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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t) r! u6 v$ V;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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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v/ J9 V9 m9 |: n3 i) }7 W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D8 m( c& O! I# W& J1 h; g7 p
  W* k) {: T( @3 g/ x
“理所當然嗎？”
7 {& k% T- @' f# O
“人就是這樣的呀。”' j7 A2 h: l" D1 O- l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L1 s) C  h3 o$ K+ W- @: r, C- M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k) w# N2 q4 [9 K" P! S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h  l1 E$ x! S# A" p* T6 ^

“哪回事？”$ L% ~/ q" L- ]- \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0 R1 X1 W% s8 G( ]; i, {

“對。”5 T2 C/ j* g$ L- ^% _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I( ^6 t. a8 r  b; D# D5 f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s6 ^" Z1 ^) |: v5 ]. F4 }

四4 Q, [' L% `8 S+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9 R8 u/ n7 ~* U/ \6 u# w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 G+ p2 E  V; s; n9 |: L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e* n( d: O- a. ?, c" L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4 E+ e1 W( ^+ [' m' M% E$ L4 J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1 N* C; A9 [) X: h9 L
' R  f3 s" u  ~. T/ ^/ o4 x5 T
“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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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4 o1 x/ K' Q. v$ d5 b" u; g

實之嘆了口氣。9 A! j3 F+ v: Y* f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r! N" Y0 e2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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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P1 ^+ m. D4 A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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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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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O* X8 v2 ]# R/ c" Y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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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1 O: A1 D( Y( w5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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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1 i+ G4 N0 Y% i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Z/ [9 i& x4 |# Q* A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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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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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9 V: ]. @; {" d3 H5 _1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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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 t1 e% j' L: d/ c1 U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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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7 K6 _& {- [* c0 r. j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6 @+ ^7 g2 ^4 s5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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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1 C; _# E% y' P& A! H2 Z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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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4 h6 M; J3 N) M" H!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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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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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2 E, S: Q4 b0 r7 k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8 Q! C3 _1 w7 s! y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D2 u* W% l' z) i2 B0 |& ~  X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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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 V/ |5 @/ d# h+ ~# j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6 N& q$ [/ W!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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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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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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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 e4 i7 h6 ^$ U- F*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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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6 n! Y/ d7 _6 S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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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 e5 C5 b9 B7 Z$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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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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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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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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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3 s5 t# [+ h  d0 O- C8 O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U5 _2 N! R) p7 F$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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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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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1 I3 r; ?& S, ^( b5 w/ V)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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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K6 B; B2 f! }' p; z3 v. @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h1 j( Q! e2 r% k! w

“黑丸！”4 {! M5 T/ p% M/ D% |: ^/ x$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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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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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L; g5 z/ Z* K, {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2 E3 X1 b) u% @: x' l;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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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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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z4 J7 e8 i2 m, y4 {  U& s0 V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b. o8 Z& K' F/ c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z. }( [# y/ y0 I% m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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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f  p  l/ U2 A  [) P

“天呀！”& @' I5 U1 t6 ~3 }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n8 o8 ]/ Q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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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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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v7 z! d; p( b

“淘什么氣呀，黑丸……”* L; w5 n4 m- P5 G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1 ?9 p( \% P9 R* X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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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_* y* N9 K'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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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F- h; _# ?; J3 g$ E1 u3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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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K, C) L+ [&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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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t6 K' T2 W7 O!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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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0 S1 o, R% S5 {/ U' Z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S4 l, W5 i5 Q. t  H6 S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 H9 H9 J( U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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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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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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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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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6 @3 B+ f+ _. }+ ?- P) L- |% i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 r) q5 Z, M* N; t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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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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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9 u6 V0 c8 n' O# A$ c-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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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E/ n3 S  A6 c! w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G9 ?4 ^& w; G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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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3 J1 Q$ s) g: A: I&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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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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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b4 ]& Q  ^, z) x; }, u) G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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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G$ u0 a/ X" @1 f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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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 c! |5 y- @. z1 X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8 E+ X.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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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x* Z, g5 O  L+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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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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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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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6 r, [" y' i. n( m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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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Y0 D2 X( E( D- q5 Q# r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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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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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6 C5 t3 c( {! Z) q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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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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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8 t. ^) I- F, h( s# @4 d$ G

實之遲疑起來。' q, N/ y9 r4 H3 X! ]$ o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c6 X& z- V- {' w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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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k" |9 K1 q, L; Y2 ]! Y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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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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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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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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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P% k9 p' f2 N# d

“我想起來了。”8 q+ v+ P' k  e3 z1 }' Z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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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 C/ R# [7 E%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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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M6 U  B5 E; F9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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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u; t% h  n- B# F% W% y+ _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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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8 F6 V3 j# ~* F% G. {; [

“是哪一位？”* N) U. |  |# u. S& L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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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V$ F5 J8 t* \+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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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a+ z4 ~' d0 I5 F) q1 R9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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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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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 `5 \% d; e* _9 ?* U) W, Z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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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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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M; e: R/ P0 U/ U& n& b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3 F1 F+ {$ r7 g3 }2 I2 a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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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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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8 E; z: a+ G) T" _$ \) Y* A: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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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l  }& p  n5 C% ]7 r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5 H5 ~6 i# q7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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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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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8 s& b) b. p6 o. m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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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8 g+ F9 |$ O1 u2 O; k* q: s/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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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d& d6 _: F%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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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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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D* @* o- E4 |. _# J& Z2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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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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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g4 t4 \2 F% G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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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s& n, g2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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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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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4 k3 g2 P: L7 _2 K5 R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B1 p) u" i1 x& Y  J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q5 o5 C7 N  n. u% U  m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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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a/ @# i$ N/ @4 |# P3 }8 P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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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k- o8 f2 S# v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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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6 T9 F; Q1 J/ Z  R2 z. c, B* y& f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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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C* V( w  f: d6 F5 z* B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3 s0 R# C& m. [3 R( G/ H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6 N4 I: `, g* }9 C: x

實之說不下去了。! F( z, v' a* |0 X; I)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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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7 h3 @5 P* _5 _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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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r. m+ l: o3 y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3 ?/ {* i5 X+ ~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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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6 H% F0 K4 [! _$ Q( T+ f! s! f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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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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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6 j; N7 H. _(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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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0 w+ J6 w, P; q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h9 g8 M# K/ O! G*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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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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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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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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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D; p! I% l: ~$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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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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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5 q( ^8 s7 d4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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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Q, T/ o) z8 H9 I: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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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f& h- f) v& g) b( z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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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2 K7 A3 Q) ~6 u: H7 O%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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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y5 L6 y+ k/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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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B7 I: ~0 Z: o

“噢——”  v5 _4 g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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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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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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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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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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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8 _' }/ u$ C2 M& j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3 X, g" n$ G) ^8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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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3 O% m* V, z! j8 r7 n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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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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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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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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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M. T; {&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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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_6 ?& N5 O2 y5 w1 I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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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5 X5 {5 ]' t! y;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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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9 W1 s) L% m) i% `; C3 j$ J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2 k1 }- e- c: Z4 h4 `2 E4 G&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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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5 [; n; `% c4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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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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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Z, O! Y8 M' p%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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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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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z7 S8 {& U&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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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4 M' D3 r0 Z. r! j(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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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9 k! a7 |5 D5 z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b2 T( Y)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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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1 ?2 \# W; C2 Z! i+ v6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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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T! l' y8 Q. h0 ]

露子點點頭。9 e# U6 ]& P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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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v. J: O4 B8 T" I
) \2 t; \+ O6 ~
“是的，來過。”( G4 i* g: T+ k7 j3 Q

“為了黑丸的事吧？”; S- S1 [' c! \$ @

“對。”
, d: F6 t7 `5 `+ L" r0 P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 ]3 p9 M2 G% `* ?; m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1 }# e: k6 ^5 h/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 I8 U4 c1 d2 V' C  {" ~
“原來如此……”- a% o6 l/ e; x; h' [3 v* w$ O1 y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q3 b4 R, i% \: t5 p

“不過？”8 F+ p! G5 `0 `! g5 t5 [3 V; P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8 ]$ }0 g- C9 Z4 q2 z. {% E$ O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p) O( R$ [! M' `
“是要拜訪。”
) Y3 |3 q: Y1 t7 B
“畢竟還是要去的。”# v6 j5 ~5 N6 X* j8 y' }8 J+ s( w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N& x" P& ^& u. L" |*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3 y9 R" M# \" g9 S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8 y- p5 x, t5 G6 W3 N
* L5 B! z, Q" d' n
“對。”0 E9 S# }8 a( F,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Z$ t1 Q0 {: g( s  Z' g' P& k
2 U+ G! r0 n6 M( i
“為什么？”" c5 v9 h! U* u9 P3 ?9 X
5 m0 `" n+ `' Y! H6 Y. c4 F7 e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 m' b/ E9 ?* Z" [4 a!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x* Q+ p; B- j, [- v4 M9 q
九

“變成蛹了？”& F4 L4 q% |: j8 x, L/ M9 A" D: q! x  R
! E- F8 {( {! R- [: w% N
博雅發問了。
, B6 h! G; I; ?$ D; j9 d  I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9 L+ l) I% R1 g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A8 ~* Q7 E8 V9 c2 F) S1 q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q( f: \: @+ E' H; O4 q
/ R+ r  I7 A2 t4 u2 A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6 ~7 f/ {  P. _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I8 l/ E$ `/ s, w! v

“等我？”" L* G! a& x  Z  x  s6 W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R1 [6 `- H2 r/ [0 b+ n3 L" w8 p

“露子姑娘家。”

“那……”
& G  s7 ]8 c5 b4 X3 u+ d+ `; E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n2 r, s! _, e% K/ T
' F5 r3 q* i. V4 J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q# y$ v- x
% N  P0 E8 y9 y0 A9 H( q& ^2 G
“為什么三只杯子？”: q  C8 J* v/ E( y9 j3 U- S- ~0 R" O
. ]. P  `  w, m7 E
“博雅，葉二帶了嗎？”. ~  r/ u* H! F7 j$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h0 b3 V! Z1 B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a) q: t, g% C
8 h1 m8 y* T% [! _1 ?6 X
晴明站了起來。' t. V$ s  y/ x! E
( L5 b( T2 F; T0 X0 `9 C5 t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P& L: L  X. @" ~: [8 j
- t5 [* c9 j0 \- J- [$ I; g
“怎么啦，不去？”' p0 @9 y+ u6 f& o# @. D

“不、不是。”5 M1 c& I4 ]# y" ]$ @1 f
5 M$ {( [: W% k  y4 |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p. K" W6 Z( w: j0 J
: n. D1 v# q8 d
“走。”6 U. u" M0 m! K2 `7 b/ O/ a+ e+ q! b! P) F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U$ {, Y" o3 {5 F6 v* v1 S
十
( E: x' O6 W6 Q, F" N; q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O: c: f5 G$ P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9 X5 t9 M2 q6 e& W3 L5 B( O
. f7 M+ ^, D4 n6 V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4 b, ~7 p( }+ G
, g9 O7 X. v, J* I2 m0 B4 _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 U7 ?. A2 E+ o, U* s5 ]+ P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n0 e. l4 ?: D  f8 ]/ ]
! P  X: b- \7 q6 E
“哎，晴明……”! V1 Q0 i4 {5 A4 d% {" S8 v; `$ i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X$ n; A3 k9 v  H+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z; G9 n! T9 b/ U" C! s$ f
“快了。”5 G. b, U& ?& }: G9 J1 O- ^
+ v' ?/ X3 U/ M4 Q/ ~% S+ C8 Z" V, t' n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5 B3 r. w4 c2 R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Y* g; r8 O7 v4 L) ~/ _
" @* r9 U5 V: Y
“你不清楚？為什么？”& D. b7 `  _; v, k. }
( o! R/ T, ^7 |; |9 b9 A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7 B, s9 u8 m" Z6 S/ J9 @# _
! ^- c2 `6 V2 X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W* D6 A+ L0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J8 K% _( |! ^: D, i- I" I
2 a1 U/ D# z6 H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0 h6 v- w( U( S- W% L
“具體說呢？”
$ z# Z2 h9 b' e8 q7 z# |! M8 K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9 h0 V4 e: k6 Y) S: E* j, [" b
  K- j6 ^. Z7 f5 U" L  N/ V( W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G# H9 G+ a) @1 n( N/ E) B+ ^
# E6 ~0 _) X, C0 E9 Z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2 _' `) K& N/ S( \7 Z+ m; ?7 x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z. M* ~. y! ]

“你來啦。”: D4 ?( K  R  I% }/ x$ v4 s

晴明抬起臉。: P, Z; o" ~2 M; }
2 b! a/ v6 Y; S' _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0 }. Y) {( a( M8 p% Z7 o$ \: S2 q- `
- c8 {3 M' k% }5 D( F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8 N% x9 w% V# Y$ Q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1 D# }% v3 O: A+ G1 M7 u2 M2 Y

——正是蘆屋道滿。( E& Z) @* z2 U8 `, b
, U7 u% L; |9 d8 F! {; W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U' w( w: c3 o0 W" q
+ {5 N- ?3 M4 o9 W8 J; R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k; V- o- X' _# }5 i  _/ W
“喲，備好了嘛。”# D2 z9 T4 n5 g2 t( C8 A$ x0 M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1 h' ^) B, K8 |  e5 {6 ]; R'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0 S( w& n% D5 ~' V% c' {/ a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5 o8 {3 m7 Z4 Q! [9 Y8 C

“對。閒極無聊嘛。”
0 F5 l9 l" F3 {7 f  U9 H! e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5 g6 v7 c% R9 G$ l2 X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_, c8 x8 J# v, w+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l# ~/ n: }#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9 C& E3 \, B6 G3 Z# y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5 j2 H1 D8 F! c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K6 v& Q3 d3 A

“笛子？”0 Z; j3 W; K. y( @6 D
) Q0 B7 R! k; D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h6 ?  E: Z$ \% x  a

“嘿嘿。”2 ?! M; Q6 |2 Y, y/ n7 g

說完，道滿笑了。
2 X+ I4 _* a8 _& Z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p2 _5 E# j2 f1 L7 L$ j. A7 n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n: z* {1 C6 J# ]1 o
道滿對露子說。
; Q; b$ ?4 @) R, I. \4 f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s7 ~6 b1 ?4 N# Z8 V
& q. t4 o5 X! o% B0 G: Z1 v+ m: H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p5 ^' }8 b+ [* b) K, I
+ Y$ B0 Y# f8 y! u* K: w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p- ]+ o, T- K* v2 B. a9 m9 N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0 p& T2 I1 I  D1 z- j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m( }8 a! T* V+ Q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7 o/ D" y( s6 [
) c% y* D6 v3 F' q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e9 _+ g2 l) R

說著，莞爾一笑。" z$ d" ?5 i& ?& Y. v4 m. S
/ }3 s. J9 A0 u2 {& J, G4 H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x* ?. S4 `$ B8 B( @5 b3 u

“太好了……”/ w) M  i0 S( D- y- u6 D7 n" W
2 d( C4 v  ?5 B8 f5 O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9 G6 _; q0 t+ C. ?' u  `  T
( \, |- \0 \: m( j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2 C8 K1 Z) B& S) s
( D! @- D: @2 ^7 i
“喂……”* A6 r/ f# S5 ~, U  _1 G
+ f2 O6 G% P7 P8 ]5 D( c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N' k6 R" V" n  f! s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2 S5 p  `5 H' }7 g3 _7 y/ I! e

孵化已經開始了。& t9 l7 j7 i/ S$ j0 ?6 y, i
8 M* Z/ a/ `% j+ c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m7 e; k" |4 ~1 t& W7 p& q+ {$ r
$ H. R/ J& w# F" c( O
那是一個頭——臉。7 p2 }  G+ d8 o, @7 U1 s+ }

有著蝶眼的人臉……
/ u0 \, n) x  `/ V7 R( s0 w* q  I;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9 O/ V# }; b- b+ h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F3 y, \$ q( x+ r
8 [# S4 B' |7 p$ `7 h/ D- B% X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b! U8 \8 v* {- V% n" a3 V8 |
; U$ f! @; s* Q. t* I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5 A$ v; z, H* j4 M" ]2 g" Z6 ?
* Q" o" Q- \# L8 F6 g1 G7 I! S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K2 [* L0 [1 O; ~
. K5 q$ A% W, E5 P( L* ?# ]
“ ……”( j. W2 N" `/ r& p
; D; P5 K6 X/ g: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u& q, P. ]1 R7 i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4 W9 G4 F9 c2 R5 x&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V  B8 }0 a4 }* H: ~- j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x0 W' p# n, X. b' p. \
8 Z" a/ s! k0 a: _* s
“真漂亮……”8 p" d6 o, F& \/ X' ]& i+ h6 H$ |

露子說話了。9 I2 X4 ?7 Y1 o6 k$ q1 g" n' @
- a! D! L+ B  B& X: k9 l9 T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0 C# m) m! w' H5 r; d; _
7 k. X$ `  z- u, R7 g8 J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b; M" {7 q7 h$ _# i* K: ]
“給我？”; ]0 q% I. ^  t( I7 u

“對。”
3 M1 D; Y# f5 m9 k# C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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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V& N  [2 \4 B# q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i7 A: l- F. `1 G6 G
! s8 \+ ?0 b6 v: Y- H. i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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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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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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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X$ W6 R" b6 U2 W3 D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G# g. O8 o2 a+ Z" L% ?;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q( I9 r" e. ?1 C$ a. E0 n

沒有風。
2 k% D3 V! \% r7 Z  Z+ c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0 g6 b4 i/ ^; U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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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M7 f# `# N$ m3 o" g3 P
6 D" I" O6 z  A  U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2 P, j/ N  h, ^1 m6 \+ `2 A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 i- l4 S8 d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5 G# N) ^& N. r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P: Z2 w$ P1 B* ^+ J. q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h/ d& G" u- b% G#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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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 v4 X6 T% M  V( ?+ P7 l3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M! }" T0 n/ N8 F0 U+ P5 v+ A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5 H2 I: D; D/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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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i4 I7 r; U0 J5 `6 O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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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R5 s"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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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g  H5 |1 n: ~
" p, v9 U4 o8 I# R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C' i. ^2 Y2 t% e0 ^2 T
( D: r' m/ c( R1 q8 C( C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V% B5 K  T( f' A# C
; ?1 N; q3 W6 G: j0 ?$ b&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K" M% u1 S; C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W" R. [( R0 a! n

難道是幻覺嗎？" R) Y/ o7 t0 ~8 _$ U, W  c: V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D& E) B) y8 a8 i; Q! y+ L0 G

又傳來了說話聲。- e+ G( E7 c9 w; D; i! q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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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C( P1 G4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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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O: A% {& O" L8 Q; G1 }/ y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4 a: {+ J' a8 l* R, ~: y' Z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b5 X; s. a: m# p  q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0 q3 Z( |! `# x( R  s$ A' Q7 v' I- B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2 p+ V5 J. i1 ~1 H( J1 _/ _: p"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n. c' m! U& o3 [3 Z& _
( S8 n' i1 V; D! v- y; {/ e
“噢？”! a8 i! K+ Q" n  O! v8 m  p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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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 I1 S! D$ k! k' ~& l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1 k) `% O5 I2 y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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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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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2 m: N# M6 t, H
. o& j9 M4 j: w/ I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D: c6 _5 X5 ]: Y3 F& U' R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K8 `1 w6 W1 b* ^) v2 L3 y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P4 N; E5 r' e/ g0 s9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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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a1 z5 s& M$ m8 h' g1 u2 B: ~5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c' g5 z1 u. o, `5 M0 Z: H
1 a, O) l) v, C! K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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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I8 M' w. _$ P- I( J) t; n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Q& i& @& _, D' F# o
" p" f; b# o1 J0 R. k2 c4 M8 x" m# Z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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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1 ?. G+ a( T% K  g

博雅支支吾吾。* _* R" c8 V) Y% w/ }& E9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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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2 t4 j$ u0 v1 K6 @9 d
“人的生命嗎？”+ @$ k& I1 I2 B/ E! T. l1 j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n- @8 Q" l0 l3 E+ |! M
“……”& }0 D  G2 D/ n1 z* A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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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Q6 u1 W2 t' O( [! x
9 n7 ~6 f: E8 n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l7 [3 U/ o5 m. j5 O
“唔。”' U# u) W8 y8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H! l( P' R. Y' L0 n6 x
1 i5 a2 }0 E7 E9 m+ V0 H1 r; p3 f
“……”
9 d" N  w( c: ~; w! F( r+ q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U9 O, j3 D- D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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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v. T) m, X9 ~3 e  H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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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q* F* @) s( [1 }3 z#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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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3 F) ~# q8 G' M5 L& z$ ]7 |( Q' S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5 c+ Q8 r6 {6 r0 |9 C7 E
7 H( E2 c, Y! [/ s$ k9 Z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9 B' c6 Z( R* e3 Z. A/ c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S; _+ a& t( U1 C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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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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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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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3 I& O( L- _9 k: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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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V. H0 m- k( {5 O; n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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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3 P+ M4 x. W' o" x# u2 ?8 `. F
6 X4 B+ {) f+ c  L; I, W( e! o4 c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1 B& t8 }  b, r7 U

晴明實話實說。# M4 w: i0 C# b/ u, x& Z
9 g2 B" w9 A& L) `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 Q! @" P- Z' D
“為什么佩服我？”
% I: C* Q8 \) p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V2 U' }1 {9 ^6 J% `
( _+ Z/ l: g# L  y2 k
“我？驅使鬼神？”1 _# ^6 f5 Z' }0 Q# v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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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6 k) x8 P8 R* V) r4 H
“就是這樣。”, Z+ u: G; c5 ?2 [0 K. l# p8 Q; D

“怎樣？”
1 A9 e; U: o# s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4 s4 p5 R& T* G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h1 E7 y& s7 _3 p$ D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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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1 O" @9 Y  Q- L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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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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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3 T5 y1 v+ ^0 \, u!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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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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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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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0 `5 `$ a2 Z% ~4 @+ C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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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k0 j& V% C& P1 J1 A1 v: [  _9 F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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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3 \7 i' T6 ]8 ^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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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9 L. x/ K# _(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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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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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1 L) B9 U$ u4 f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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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q9 E4 ~/ u  `  G' S7 Q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9 W7 }* N) G/ l0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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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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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S. ?+ s- f; P- ~0 i' R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V1 ^$ Y# j4 `) |" x;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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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9 l/ S% u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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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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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b: P3 I4 u* Q6 ?( L1 Z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s2 o; p3 D0 D. E9 L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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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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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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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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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l# _- l, }' ]1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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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N1 V# \( @+ B8 q. \( j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X6 Q2 k" E8 B+ R) c" o) I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x1 d4 T2 p  z4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0 |4 s# D/ o: o- r4 u4 P: E( ?3 q1 P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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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b$ p4 \% M* ^&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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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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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A( }9 V8 \$ f& J& F' R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n& `4 ]7 F5 T! c' k/ t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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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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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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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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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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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3 g. {& H- G/ x$ ]2 [  k7 @7 u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3 R: w( u(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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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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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5 Y( _% C! a2 K% q/ v4 _

“給‘山’字？”3 y6 S+ X$ g* o( m# P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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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Q* R8 T0 |! S& m$ `( O3 f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s# y6 n( X; V( j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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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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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Q* y( q6 b0 X;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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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b) M* x, U2 A. }" y5 [9 q7 D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0 `& E; u# j, |/ O6 Q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u7 h9 ], ~: ^, l
0 [0 o  o" v) I3 t) f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D/ n! l; Z* L5 S8 f" u! K  C*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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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4 `- g# O) Z5 J* h# M& z/ x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3 z$ Y* j5 g, F- b6 v' I% Y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6 v7 V& g; K7 i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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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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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9 Q# s; j; H) g; ?"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b; j& Z/ N" T4 a7 j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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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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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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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c" N% a, I6 w$ L/ y

“不。”2 @0 o5 G/ B& @#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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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L2 e  n2 ^1 L+ Q5 O0 N5 M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c3 D/ j+ v# [, h- F' K  ]  H

“走吧？”

“好。”
# [& ^" [" V9 z5 ~7 V4 s, z; l3 ]
“走！”& P: j# a! S/ y4 [4 M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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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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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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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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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 c1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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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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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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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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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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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V! b9 g1 |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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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x! v$ B; ^2 f3 v; p7 {- o6 `% H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V; M/ P4 M+ ]7 a8 _' t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I, |/ g1 L! I: p& u: k9 m! D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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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O7 E& p# D( }0 t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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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1 [! j( n8 _'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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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S! j2 h, {% b% k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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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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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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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7 U2 j- x& ?7 @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f+ {2 ?# a4 S+ N. S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6 _2 p  I! Y' s% ^5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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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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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4 l$ f' _/ J9 O0 @
4 j1 k- G, }$ s) ~1 e#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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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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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0 Y5 z* j. w( i. c; P2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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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t' k+ Y% ~$ f) V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6 n2 M3 S: r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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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S! w+ L. x$ K8 ]( M* a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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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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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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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3 l. w$ _5 r  w2 k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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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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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T% L" o4 ~. S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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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z: P4 O2 m2 ]/ s& s( O  m: G3 x

“哪位大人？”8 z! C- S1 L6 h  q& Q1 \%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6 m, Y* z2 W; q4 }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0 v, t! T3 V# c' A" Y8 F3 ]

“你也見過他的。”+ I7 I$ Z( ]2 V
9 B2 E4 x' k8 [1 [6 B% L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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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X3 d/ k1 t8 c) B"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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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 M3 w0 D! l- q* |5 u8 K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 S7 y3 y, r/ H- }+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Q& V/ k  _' e( C) p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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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1 b, R1 h4 H  f  D5 x* T- [$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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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9 R5 o! c* @0 c7 O  g

“有一件事想請教……”- _) ^- d+ y* V+ B' a$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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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A9 Y* v, S$ x( _  r/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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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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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d; M; [* g* X7 m/ g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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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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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 I9 d; a( b3 m# i- ]( G5 ?% Z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u) s9 d! N- o, Y" C1 b2 E) M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8 d: l' V& Z  N/ t: i& d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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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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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E; T% X5 E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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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4 H$ }) g$ c"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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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4 C2 G! Q) q0 I. \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U/ X/ q' |2 Y1 B7 Y- {( g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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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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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5 X# |4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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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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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3 v# T5 _7 a9 @" i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n# N8 s7 D; F! Q- @' x# |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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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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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3 t. Q9 G( g5 \$ T3 ]$ l4 j)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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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W4 v+ [7 _" x: b/ Y& V# x8 _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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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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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1 ^( y# y/ g3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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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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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0 y, A  P- e6 L. ^3 D8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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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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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3 ?( l% @2 z* b!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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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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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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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m/ L) U) h; O# d. Y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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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f/ Y( U( X8 `4 @. Q/ K, ]+ q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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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_3 V% @3 D! @# @0 z&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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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 n4 Z4 n$ n2 \2 r8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7 L/ o" }) Y1 R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9 V& |+ m/ B7 F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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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h! q1 o6 |3 T+ s9 W2 M3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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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 O- @* O: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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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N0 m5 ?' A% ~
4 |9 \* u  R5 Y) E* d' X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h- v. n/ \( ]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A1 E# Z4 I& K4 G# u5 _

“於是，你就封山了？”  ~' K7 @6 c. R3 p! |, L2 M
/ A% U9 D. J) M7 }/ }3 v3 r7 G.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q) y. z% p. I% m! {  y
4 y' \" b0 k$ n/ V$ v
“這樣我就明白了。”! r6 v6 |+ u/ t: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W) b  s7 g% {# i6 ?+ _
/ h- h* C$ M' ]2 I6 f' Y5 w
“請問。保憲大人……”
( b! C+ I( q4 T3 j# U- b% N
“噢，什么事？”8 I  z1 B1 I% o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_6 t: o+ E# c2 q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 }$ B1 y$ B3 Z"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J! E3 W4 K; h' F- y8 ]3 I& ]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z8 r! ]# U' V+ J% p
保憲滿臉微笑。2 {4 p& h% K( q& m( n) v
' J- I7 `# l7 M7 }5 I7 R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R+ g7 Y3 K4 ^& L
7 n# w- Z5 g6 v, h# c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8 n, `%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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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U1 v! K6 [: z$ u# y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P: O9 I- u- N; m! P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6 |& N1 ^* Z# T- G+ q4 P: g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u7 _; w  t; ^" p$ [0 f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y6 _" |0 x: n5 R" v
2 @# o% ]/ S3 g* i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U: J2 n8 @$ u+ f* ~6 m  i
) E( F! l4 H- l) I  K  l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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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對。”; U! M; J$ ~1 ~8 `+ V
9 H( @; h+ b- f& w: d2 @  C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6 \  }. z2 q/ a
6 J% w2 |2 y. L- J9 W% W9 v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1 U$ [1 `; {6 G/ i* f, Y9 P
5 W% \( m+ l2 {' l,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6 W0 z/ ?/ \6 E2 j, q

“……”* f, E3 d' j+ H8 w" j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A- \, R$ }$ |: w, A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g2 x: G! a3 J( n  @# J*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H5 X! F% s& o
5 H( v0 O, D8 [) R7 c5 [! _- E7 k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q5 g  `) A. \& C( t& C' ?

“是啊……”" T7 {; M, }) }" [* `9 N
) n. h0 b1 i8 w$ z! c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Y  v1 M6 ^$ c! _6 M9 ~

“那你就告訴我嘛。”) p. u1 q% y! x- n' r5 f" L7 _
; f& m5 N, n& B; R. A: o0 g7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5 C! f! U7 H1 p( l
* I# a8 n7 \4 w& a  E+ ^
“什么！”/ b# }6 S9 S6 Q$ {; U0 k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K4 }; b7 G7 D, V2 S8 e
) e7 x* V6 I! Q6 |+ A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f1 ~2 a: A2 v1 W6 B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S# y6 I$ v8 M' Z

“蜜夜，準備好了嗎？”1 K9 {  X7 S8 f. f0 K* i2 \% g5 Q+ U# |
  B9 l' z3 F# g
“是！”9 e0 R( x% z3 R/ c. X7 J* c( C
# E+ b( B+ z  u' Q3 P' G'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4 }: }- l. m  u6 m3 d' |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x2 L8 F% A# n5 [% z
: t8 a4 s% Y! a0 [/ ~+ J5 v& E
“就是做這個。”% ?5 K. H# S/ }! e0 p$ N, D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V0 h* E5 G3 x8 z6 ~; L% y8 u

“山”字變成了“出”字。5 K9 D) L- t, z3 d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6 \$ k% [$ {/ a9 Z! H% ?5 w0 y4 Q
5 p# {* M  j. T9 f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d2 s2 [/ y% `3 S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I  T0 ~) N3 v: {$ f

“櫻花嗎……”0 m8 e8 s. l/ C: u* J4 C7 v. a
& ^% B, C7 P8 R1 Y3 T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u& H6 M. V0 N$ u" u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7 {0 e7 t' e, I2 d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A4 c7 `, w! ~
' F1 M5 z) z' Y$ B  K* T- a
“是。”+ B; w" i2 U' E. x& f3 ]5 h2 t
0 h6 t) p; M% x. _- N) ?/ F' g1 G
海尊點頭。9 l. A; \' ]' C8 O' A
- s8 Y, {; d- \1 }/ W, h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Z; _$ X0 |8 \, q$ }1 ~' M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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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8 ?% C" T6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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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 L: w( k. x0 D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h  C9 b. E% b5 V  K% F: i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1 A. e" }) }) z' t' z
( @" ]" @, M" q5 l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o/ D3 h+ f0 _' q' Z7 M6 ]2 a! |
“原來是這樣。”' S9 B+ I) P$ d0 a# o2 c
9 k6 C' e8 _" W! k* j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3 @) L! j4 N) I/ T+ g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5 `9 Q, s0 X$ _( s, h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B( S! \7 N. p$ P- o* t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t; t# f  y* ^0 B/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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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1 E; `- X/ F1 X
" \0 K7 S; z, o! b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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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8 k0 p! T9 g8 `

“欲？”
7 Z  E' u" ]* D" ~1 n% T( D3 h4 T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 z$ A* c3 f0 J+ s! x, G6 H; P- `- r
“是的。”# n7 U7 a( I  }& B1 n

海尊點頭。% r; _* j! ?. v9 [) `4 H0 a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t8 e( y  @- y* D: L( T# V1 ~
…“- O) E) C% I& q7 W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v* W, f  Z/ I1 V! _6 ^9 u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H+ c7 @8 |2 j/ s% J" p+ s

“多美的櫻花啊……”) o& n6 {, N5 ^$ C% a2 l" U

海尊喃喃著。' ?7 c) q& k- o+ ^" y2 u# ]$ h1 S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0 ~% S7 \* W8 [$ G3 ~& K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2 A  v7 K, T2 ?5 q+ o0 t0 L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4 f; ~' V& U% ^2 l3 G
6 y2 |9 |  I0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v) V: d+ J$ Q2 X$ g*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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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7 F. B% Y! @' V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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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X5 k+ P8 b: ^+ n9 ?
& b. O# M" T8 m, `$ J
博雅喃喃低語。+ b' A. u. [7 E8 \" M. H,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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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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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z7 c6 v; B. Z# h: w7 G3 R;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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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2 c' [! C& x+ f
一/ j# m! a/ V8 _, u3 e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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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7 P9 G' Y( j4 c$ F8 Z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O1 Z6 k1 f# X* c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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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c, `5 z" ^/ l( {7 D: X5 O% R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l! ]- S9 y1 N$ Y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O( N5 Y$ A$ @! K, H, B( _
/ _1 @& a: G8 u, P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z$ o% x5 C1 J5 [( k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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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N4 n& Z% {0 j4 U% \! j3 x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A# h3 a3 h5 _. _: L
, c% N7 B# K6 `  G/ n7 N
“真是不可思議。”
6 @0 N7 T; p  X  g4 b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7 F2 |" l3 p, t3 l$ u* @  ?" k  z
% e+ I/ Q. J8 Y7 n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7 Z' k5 v6 ^! ~$ }+ `
) C9 G8 F& D9 K8 M$ j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q4 ?6 s: K) A' d6 P8 N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J  x5 U9 v0 |" v
4 O0 _! ?* N! k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U! @" B4 d3 T# j' [; s2 }- o8 \/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5 _- L9 {. |! b  {
  O, t$ `- d, _5 R) W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k, U( x8 H  q/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5 D7 P% O4 y. b( \3 J4 s9 d)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Y! _: p( c1 L3 i+ ]2 j" @8 V
6 I2 B/ `0 H0 |' T( ^4 q1 N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0 z2 }9 w* E+ f3 m3 n: G0 J& k1 C
3 ]7 z6 e1 z* ?" u
“什么時候？”0 S8 `1 O6 Z" A: I, [' U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8 p+ `- ]3 c* r- ?( n0 s: ~( |

“對，對。”5 q' J8 R+ D4 K2 W$ ?

“是有事而來吧？”' k  {2 Y! k& d7 x7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 q8 D* N
5 r/ i6 p( ~/ F0 X2 j. ~1 d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Q* R1 i  o! s# T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4 P! h& B# A( r4 q; B( Y5 A
3 p9 b( I3 f4 G, `' r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u2 ~( ]& e, b0 o3 r8 ]- g! H, Z

對吧？“: l1 N/ \7 ]7 V# ~4 M: |% s7 q5 F
6 e, }, ?9 |, U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5 z5 x6 f# A% Q. A6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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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 V5 i' s* c% x) N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7 F, w  y+ i* L) f- |- t) `* c2 u5 F' W

二3 f( G0 A/ _! D: Y& p5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j  J+ t2 J$ x( P& _# W" Q- b8 Z

“喲。這可怎么辦呀……”
9 x9 }1 |+ Y! r8 u; l3 T) E9 P
是這樣一個聲音。
! V+ I- ^  I0 l' S0 A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9 q' N3 s0 [* G% q% w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4 k# X+ h( f*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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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6 N7 C- f' l6 m+ Q# p8 G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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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4 c" f& |$ o# g  c( D9 B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l, \4 d$ \1 A: Y

肯定不是人。, Y& H- ^3 ]2 o$ h,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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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2 ~! y: t, `4 Z- I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B2 {7 \: L/ F6 N+ x; D7 k# U& W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o# F* _  g( p4 |1 q( w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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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7 \, ^; S6 O) |' o" r  I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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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T. w# ^5 i! I+ ^: [
& H$ W: _* P: Q' G, T
“就是它吧。”成親說。& p6 c! C; U8 e3 t5 e: c5 R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5 F- U7 _, q+ C. v&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5 n2 p" w3 S. }5 i) V: w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5 v% [4 J1 w6 w) T- ]) g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n# o! u5 u/ Q: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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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I3 _6 C. r&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3 n" A: K) M+ e& |0 X6 R, @2 U  w7 X
“哇！”

見者無不驚呼。, H( c& v$ n2 N* \
4 N3 `' i: x0 Y$ u$ y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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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f2 A% h; p8 b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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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8 _* `9 D* Z" W3 G# h* A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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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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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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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3 ?, {7 U# C  @3 h% V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Z, c$ A%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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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7 h. j- W! d2 j' F2 g5 W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t( \; }: r6 X0 ^& P'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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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5 [. \# B7 k* i3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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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O8 l' i/ z. P! e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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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 \1 `- e: Y. l. E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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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Q: r8 X; B" M4 x6 V+ q!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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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 G7 O- h. I+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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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M+ F$ R! L8 h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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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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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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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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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0 a" Y4 y" Q; S- Y% ~,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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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2 R6 D1 Z* G% D' I"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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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R( F0 o! X. @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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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4 z" o/ a/ Q& }, U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3 m1 i; u0 x" L+ l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I' A3 O8 ~' L, u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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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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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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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9 Y6 ^1 O; a+ g6 z4 w8 t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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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p  P0 |# i) X1 m' }&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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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o1 b9 z4 S( ]9 l' u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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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2 J5 P( l/ Z6 l" {1 z  @% [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k7 O( ?, K" _0 T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1 }; r- O& q7 O$ W1 P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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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4 {+ T6 t/ s: O+ O- {0 Z/ K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z1 A0 o$ r# U- u(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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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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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 b6 r' H- D7 @6 R! Q8 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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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i5 b% {)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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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W' J" t$ }6 a! R. L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7 n' I5 ?3 ]. B* B*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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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f7 t8 J2 d. d& E6 O2 Q4 d; R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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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V# L/ ?. ?5 h2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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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w9 q) _' c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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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4 \: T- T3 l: L7 o; g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0 T+ z* [" }( I' d; S  y% `+ Y, y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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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v0 Z1 f- {, E+ b& h# X6 S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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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9 z% J- P* r% D8 A7 u9 `# ^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v3 b3 ]; e" S: u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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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l# {* r! l& X) D8 ~

“咦……”- K: k$ g% _3 B# R! D6 O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9 V  I! d2 V+ q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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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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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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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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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j  i* w7 v3 C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9 h: g: U% M/ |3 `2 ]( t( ~" ]3 L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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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_( I7 m6 H0 s: w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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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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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8 l4 w) M/ W# ~/ D: k$ }& H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a/ N0 C/ b7 t+ T  D4 W; w$ V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3 D7 P2 ]* _' ]  |; a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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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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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o# p* r3 r9 N/ a& R& j2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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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9 }5 C8 S. }1 F8 [: K9 d4 H: s& M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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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P4 x, w8 J8 b3 m6 O: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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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 D0 K' O* z' M' y3 M3 T2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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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4 D. Y4 M3 G$ @* s5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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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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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z  L( D: @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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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 j7 p" R0 I- X%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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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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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3 u( f% V: k1 G; [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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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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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2 t5 s4 x! q5 b2 w9 x. [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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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a% V$ h, f$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5 }9 @  ^; ^, ^& N: O- F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0 [) `  F) |2 N$ N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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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B, c1 S. L( H4 v# p# D9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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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2 N* V3 X; q+ `0 D+ u+ E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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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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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1 ~% e& ?! Y& P/ q%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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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1 h+ x# T( b' j( _: I4 X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 R% L( M+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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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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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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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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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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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x) V, b0 O3 ?8 o1 L6 H' s7 B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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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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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 l9 g8 o* F  l; L; b"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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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0 {( ]: U  H# F2 c, ~(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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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U" [" q0 O! L5 Q2 b+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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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5 O$ h, Z6 l* \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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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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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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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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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V5 U  j/ w.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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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w$ ^2 Q7 O$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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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0 N2 J5 O( p1 I5 W5 _) ]4 }: V* t

“友則大人……”2 `  i+ Y8 a4 x( Z' Z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a2 z; t5 w# [3 s& m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r8 ]8 ^- q* W%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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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Q3 O$ ~' O/ n( l&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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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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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4 l! p  W: D0 T% K2 M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5 e3 R* N' t/ R$ C0 z

“這個嘛……”: C& C8 ?" L6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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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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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0 V) E6 C3 ^% U) g; z1 u3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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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Q; `2 U9 B4 U1 z4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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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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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H& A  V5 k! c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 |6 A! C4 o. K; L. v: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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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2 x' p' N# ?/ _/ |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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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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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N& c7 ~& t4 ]- r! S! y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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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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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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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6 j+ W: t/ r9 N"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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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3 J+ G& v* s4 J/ P.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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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L" P6 u3 c& t, j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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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Q) _) ~# D( K# l6 t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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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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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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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3 K- Y, v) R. e( B5 A+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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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z; f: t0 |' S# E9 l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Y% O8 J! P8 X8 D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P% u4 I2 q0 H; N! {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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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u# n- A! Q- M. m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1 V' {" L- I& p" q! ?8 d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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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6 P% B- |/ Z9 I+ a+ z4 z) ?6 @2 i- k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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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5 r4 k5 C. F. e( a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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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d/ T2 x5 _# \8 D  {% k1 m* ^2 @7 e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5 m* {6 W, _* x5 K/ ]- Q2 L

“是孔雀明王之咒。”# a* [7 X$ M9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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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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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j9 P& y6 e+ J- ]/ J$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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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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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9 B6 T5 P; I' z7 V5 X7 c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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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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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Y6 }' W0 W6 z' o

“啊……”3 Q0 V$ C1 p! S  g  d5 w& [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n' C! E3 M: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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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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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2 r1 c* ?/ c$ a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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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4 h1 Z! u! {2 k" u9 J7 O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2 ~( J9 u! W( _. ^! b, F;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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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0 ?. l& \" l. i9 X6 H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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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 i! h/ e- |; G4 l. B2 y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O$ z! z" B7 h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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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C/ L  l/ P2 a)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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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4 o1 k. `0 w4 r* D: ^! h6 s! P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0 e$ d0 P$ Z( h  v( ~!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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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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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 Y9 o; K/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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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l. i8 w7 A1 r8 j& B  d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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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9 c6 E" ^5 W!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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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7 p- B3 M5 V3 t) p" t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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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5 v: d* l' q8 t% g( i)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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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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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6 e" H3 R# v4 V# P/ W0 Z# ^; E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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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P4 f: ?0 H9 F: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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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6 Q9 @' N) e8 Z! K/ i/ m0 D9 P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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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5 J. ?" I9 f- B

“這就要走了嗎？”; n3 U3 w1 U1 S" H) m: L$ J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t% n/ ?* X6 [6 ^+ g,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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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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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x9 p4 d&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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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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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k/ O. u# f+ f0 {& w5 j/ j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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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Z- s* B4 D' s$ D6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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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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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7 V6 L. }% R) {) w- k: p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Y1 ?5 z5 ~. a6 `5 |+ ~+ k$ X" o

“好，稍後見。”* B& |+ g+ l! @9 P* N* y9 {3 e8 A: J! g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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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8 X1 X2 }) v2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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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 ~( M1 L- ^, x: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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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5 S; p: Z  G/ U: Y+ B) `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h! Z6 C1 r'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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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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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I) b# Z$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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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Y0 {2 _* C$ U7 \7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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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u( ~( c: a  G2 K5 V% G

“藥？”- O# r. U7 V: w: ~/ \" ?&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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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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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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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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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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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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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3 B/ H1 i. T: {* v/ `; L% _  r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J% o5 f, Z0 s3 U: _) R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p* L- n! I% H)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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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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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 b0 n  c$ D- A# I/ X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 {8 e' Q0 t0 |2 B, z/ k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3 s( y  y7 b# I1 o8 E0 }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3 D& Y) C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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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G' J- c  b" {' b; h) K: G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9 i7 m) g3 B- m. @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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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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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d9 u4 Z% d7 A2 A* }4 Y* y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K7 U$ E$ K3 f: ~6 W  l" E) v/ D( x# O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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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 c; L$ q1 O4 M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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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6 w% R/ V( j' F' w& m' C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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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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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9 d2 ]$ T3 ~, w8 W; ?9 P  D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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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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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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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4 Z9 {' [  X, I8 ]% v

“需要多少只？”( B+ N$ {4 J# B3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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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B' j9 \0 x" F4 f,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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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f# F4 d# K7 n& V

“這個嘛……”$ t: r- d& E% }2 i,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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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t% \$ i  B8 p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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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0 R  T' l7 l) v/ }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 Q- A%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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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9 x% }5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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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o: O% @8 f6 [( s( G+ f5 ?

“還不行？”% D8 p6 O+ E* k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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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r8 U; {2 b/ c% o- e8 F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P( n) Z% I' `; F8 v+ ?) k4 S

“生物之精華？”' U: g2 F: n$ |6 K7 S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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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3 T; g: Y- E2 Z, X  O

“噢。”) i$ s7 ~$ s2 G$ f;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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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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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 F$ |8 U' P) t7 P3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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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K9 D" Z- p/ l7 A) k2 _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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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m& S5 F/ Y1 D4 e  s2 P9 }! ~1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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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O, R& U0 a(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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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8 P& o* H*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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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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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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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3 ^) G" @;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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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1 u% T7 p7 i! K1 b& C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 z% K! ]*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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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2 c) Q* z" v! \/ E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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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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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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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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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l- h# W: w%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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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 Y- }* W+ [7 s4 @, `6 d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l2 Q5 X" L4 ], i* P, g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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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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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1 l$ J; X- l" d)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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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3 F2 r1 d;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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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6 e$ A+ a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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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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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_/ e1 V2 ~7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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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2 W" c9 b" J8 A7 K6 k8 l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5 I; o/ o9 r3 I9 \! s: d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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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9 H" G* A/ R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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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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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 O/ P' R+ E2 o  G* g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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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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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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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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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w" ?7 ~$ X" h1 b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X1 o7 y9 w8 R  L+ f/ D0 B: k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1 u- |3 e: ?, O& W: Y# v, p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r+ z/ n3 p. t&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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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 ?1 E, }/ M' S# P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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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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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I' F1 }; u3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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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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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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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6 t  }1 E#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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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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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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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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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v8 f5 r, ?1 C/ z5 b-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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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2 W' x6 J% ]9 v7 l*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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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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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v+ y6 N4 s0 S2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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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 P) F! o) B/ R  `" D9 ?; |9 [* i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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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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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s. M( ~5 U3 o" v- @( m; f6 b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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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x; F! f0 T5 Q0 q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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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d* C, t& K! t4 A1 X1 b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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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i0 p- l) A! x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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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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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z9 s4 j% ~- M" z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 C# O- i9 _1 O* N, M/ B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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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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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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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c: x& `- B2 j& [0 m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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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B& N- X0 e& p+ W,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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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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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0 [: c1 |: a5 O% t. b: L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A/ j" R4 C- y9 v* ~0 e1 Y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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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 q" H7 R. \) X( }

“這是最後一塊……”% ^. w& ?! d6 V: w) i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S. V7 y) [0 [& O- y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C# C( u2 a4 @# C- a0 Z! X1 q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9 a/ W3 g; N) k' A7 K(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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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8 P' ?# v6 S;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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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 d1 l; h% q! ^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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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3 a! p+ [' m; P4 a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l/ o" N# U% N6 w' L* ^( Y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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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C( x7 H$ L6 u5 B

晴明點點頭。4 n% i) {6 j& k! z* y2 S9 Z7 y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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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b$ n5 U+ q!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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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t" M; X: c& J+ M* B4 n2 p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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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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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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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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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2 H7 r! l$ w7 W# q# |* H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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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u7 w9 X8 C+ M-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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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_  A# I- i3 Z: p. r4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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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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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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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Y  c( v+ l8 i0 r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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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Y$ |3 M; B3 b; A, D0 ^- I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F( z. P% b7 i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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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v( B! J& D$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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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F, M5 E$ I) p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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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X# j6 \+ r' F* R1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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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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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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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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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6 L; V( i1 x* y1 k% k2 P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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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5 Q/ W+ f. M" d- ?1 p; S$ k4 C1 x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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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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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