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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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Q' M  G) Z  T, ~% }9 y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0 B' {/ w/ h( p% m- ]. ?
他是一名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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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x* f0 E: z" y5 y1 o1 \' j- j
" Q3 j& j) K; o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2 ^# r4 [2 i/ m7 l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6 \3 p& G. X8 |9 \# v. \7 g  C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A0 Y, s$ r% B* r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1 v0 v3 a5 A+ b3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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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9 E8 g% ]# m3 h' d5 N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a- X, f0 n# Y3 C' a. p- c. Z
7 T, }/ v9 \/ I5 ], y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5 {3 F, J, M! Y) H5 M3 o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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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 K( M1 z/ `: y7 _4 N-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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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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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Q! X0 u! E1 x
1 Z$ T8 q# n% T: c2 o0 p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x/ f' v$ c2 m0 D
# M+ o# B5 d+ U. q5 F2 c- q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M6 L% f: ~
& N: n' c5 W9 E  C, d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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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T" u) T2 O4 l' n8 s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m! [) ]" s8 }2 Q0 C
, a- j/ ]. E. F  s
“什么時候？”6 U. w9 I7 }+ r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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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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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0 Z' @, h  G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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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F5 l  n" b; h1 Z# b" @" f( s9 t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8 p2 \, G; X7 X; i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X! O5 x& ?: u4 @2 w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Q& J2 a3 r) d( }) g% [1 A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 Z8 R) c9 T# p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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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對。”
8 w; z( o' G2 d) q( Z
“我還是不明白。”! D. P4 d) o: v- s2 q( U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i2 h3 m0 W. m' U4 X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6 D- g" C/ b/ l5 Z$ c+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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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O& T! [; I, ~8 s) K1 K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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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j& r1 p7 H# n! R0 n5 t/ E8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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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V: L" w4 `" w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N( w! ?- c2 t; J! A
  q9 a9 l4 k9 O( u" b* @6 ^,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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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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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B+ y. Q& }( v6 M

“嗯……”. R& T9 h2 @0 o. h6 h0 `' m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X2 a: U: `& |! e$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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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X* o5 G$ K) \0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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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 ^' A% M5 Q) {( P% ^)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q/ Y5 x: f7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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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W+ q+ {7 R- H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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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2 h- `' I& }) G& n! x+ r" m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u5 e7 Y- b) ?* e

“噢。”! H0 R) z. ^0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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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L, w9 K)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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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2 e: _/ L8 T! V% g. w# k, l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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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A! N+ O  g1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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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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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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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5 d9 l% e0 ^6 F( m0 r

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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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9 X$ @; u( ~+ d: l; z2 e! g0 I3 S6 d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W# A; i- D( m"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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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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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i# T5 b9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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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2 ^" s1 T: q% {# H. g" T) w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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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Z8 p7 r2 k( @!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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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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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H. L' s2 ?1 s1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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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5 ^  {+ t% i! S/ V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6 i, v2 T' h: r0 G- W" b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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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h+ C! {4 m- I% ]1 k. n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5 F! ~# M! l+ \7 p% h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2 o; [: E% `3 v4 y; g
' U! t) E3 \# z% Y
“哎，晴明……”! |" V5 c9 [3 a, }: m
( Q" u8 g4 T( C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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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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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1 G: I! J  z& m) q9 v! t

博雅放下筷子。  M* s) Q  x7 ^$ i;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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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5 r* d4 ^7 Z- {. e; G- t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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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  l8 t5 U: R$ U9 U# U7 D1 M1 y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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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4 M8 U: s" q5 u$ p# k5 a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p3 V# P0 d4 h" z( c- d)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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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K) L* e1 x* W+ V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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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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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 |6 g' h' b* y

“哎，晴明——”# r4 I: Z7 r# f  D& h1 n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K5 H8 C$ r4 G- `5 H9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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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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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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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8 P3 o3 o/ r" A8 H" G' E+ }0 K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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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 y" n% |0 k! j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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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J2 |+ q+ f3 M5 u, J  ^0 @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0 p4 }2 f1 _7 F*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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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a) x2 K8 x& d# r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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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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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t0 h1 n) ~7 w%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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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Y- N( Y. Y- |; ^  v"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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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9 q$ E! m2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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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m" Q* u9 L  a. s  A. A+ h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u% _* ^1 L8 v6 G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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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5 N: e6 m, @4 y-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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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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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5 Z, [6 ]( j( Y$ ]5 c9 W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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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6 u; |+ b3 k) q# U3 s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v5 o0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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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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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N7 |5 o2 ?6 V" \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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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8 r5 B3 l" G- f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W6 F# N6 B0 N( g3 t# A$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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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A; j6 `# P$ M6 g' ~& A0 Q2 a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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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g1 d8 ^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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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6 |8 `8 {3 {% L( W# E.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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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A- K% c* ]+ x; U9 M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8 z' f, q% O3 v: m4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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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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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1 v/ G) F6 I, V0 Q9 U6 O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F: i" l" E' M; L. A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u% U! z/ R6 G- X8 p8 N4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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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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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V+ I) g/ H# K9 b1 o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 m% R1 U4 s* A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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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1 @* N) l. L' ]8 w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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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D& M$ N- }4 f: h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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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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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v4 m! k2 w9 |# y+ D+ K  c& C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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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R; P. s, ?! c! ]! `. A&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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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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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b+ |  }' i) ^  b% Q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S! B% o- M- v6 t) |8 ]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0 \+ V4 D& N  b* ]# y- g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G$ E; v3 c: h. z9 E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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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O5 J/ p$ P0 i/ ?8 h4 @# F$ x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9 g8 j" e/ \+ e0 N3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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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9 J9 j8 p) _/ G2 g" P" ^

“貓又？”2 Y% O- \+ G: k  O( d: Z. Y; U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C$ b( l1 g$ H(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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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a6 d6 G: \4 y7 c;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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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R" N0 S'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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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3 x, M( W& Y1 X# x8 h2 E
三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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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i( D# E! y4 Y7 f/ g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 @' ?7 s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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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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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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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7 P  Z8 b  v' z! V# O# ~% U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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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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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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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4 y0 R1 `" x3 A% ~  _

保憲顯得很輕松。  \2 Q9 A% \6 S2 S5 S/ V/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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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Y. f* h1 G,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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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8 `, ^: P; o" u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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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r! K. A3 y9 d; f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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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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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7 ~- M4 o5 i1 H3 j! p, v' U
6 Z* l" V0 f! f9 Y8 ~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y- Z1 U0 r% B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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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5 N" L1 i; i* B; [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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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I* q' x; H. S) a4 o/ ]/ n8 s
3 a1 ]; J7 L  D/ N2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8 m5 C& [. a4 d+ c' t8 J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a! Q+ J7 S) U: q7 b0 X% H3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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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6 C% v8 |9 _* g/ n(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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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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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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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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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3 ^  r- F' S# o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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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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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b) U0 ]! T' ~$ r  J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C3 U, t" R. h- G' Q) O" ?3 G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4 S2 @2 s# ]  G9 [& I1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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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y# z, o! W8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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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8 }9 V. P4 ]1 D: \7 w4 k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a, A(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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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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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N- r$ s5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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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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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9 H* b* D" b7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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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v! K' a; R' n/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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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5 y# G# R$ \1 y* y6 O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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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r1 j" S+ Z8 t. c; n4 O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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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l" e4 v: L* O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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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q+ k  y' ]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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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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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P% b" [& w+ E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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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l" N/ U6 j  w* Q( A8 G6 d0 Z

“原來是這樣。”9 w! O, d; \2 f*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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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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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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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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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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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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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 m' r- R8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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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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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4 h. x4 _9 D- g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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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V0 H* O. r, q  W$ q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P3 H$ z  J6 O2 T/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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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6 K; k' g3 F* ^! x6 H7 I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k- H4 T( S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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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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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c( T' y( w1 G# B% s+ X) H: i9 z

“對。”

“我去了。”8 B9 Z+ H+ E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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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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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m( g4 q5 }0 C* M9 b/ K5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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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 D# H9 D; p8 M- T#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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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K% l1 p5 o/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4 L+ T) z; o1 S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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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4 M/ x9 p* r6 y' L+ t7 w! u( @

“噢，女人啊。”6 K4 ]9 x* P' d!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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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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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3 z5 c0 _' k+ t& f# Y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4 a: l; j" h% O! J- M' r- l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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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b, ]- Y! P! @( g; _

“結果呢？”) e1 B# N8 y/ _5 q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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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4 l% g* f1 c' o" D9 T: @/ N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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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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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v3 x. u- S) p" }7 T1 d&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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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6 ^1 ~" X  N& x.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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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6 L+ ~' y3 l2 [2 y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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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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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0 O. q7 H" ~, v$ i& k, H.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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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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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U! w1 I0 {/ S' G* i: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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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x7 j2 n8 O% k5 {6 P, U, D% T7 c# i  Q. N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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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U9 S; S+ q' o4 B0 K,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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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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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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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T" G+ K5 K) q1 k  Z/ x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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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e- A. ~' ?% D2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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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6 Z# J6 ?! y% w8 ?3 `- x3 h4 W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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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w/ D$ a$ ]  w(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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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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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5 V& ^( l+ q: T/ U' B% f; }+ L2 Q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L2 W! o2 _2 d+ Q3 _( }+ w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K' M$ R- B) s4 `4 N9 J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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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v4 q3 ~/ ?# B- d%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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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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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a' H; ^7 D; C# I. B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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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C: w& K9 s9 g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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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f5 R( T( W2 d4 A2 x$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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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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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M7 P& f  N+ h1 X$ _7 E, D)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0 C6 w! g8 F9 u,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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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m) D$ o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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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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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R* ^; j: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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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8 i3 X% K( w" M! O- j$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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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1 n* O4 p6 g* l

“我知道。”1 W: {" }0 P. Z+ h" h8 q

二人點頭。% u% m+ [-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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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y& B" _& B( w  b& D5 ?: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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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n0 e& Z# K" f2 `3 o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0 @6 O, `" K% p# @$ a$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C  s0 r4 H/ `  a; E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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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n! X' s4 g. a/ j" V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j: u& M% k! y- F* O& b

“好餓呀。”6 `" T4 C& ]3 B) ^* P+ G% T6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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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p! s/ F1 E% @: H4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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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 x2 S* {# t2 y( e4 D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1 U' Y8 _6 G1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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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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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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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j1 ~( G- ]. o' M& J& p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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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5 ]/ h3 \/ r7 Q+ Z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5 ~9 m  n4 N% O4 K/ ^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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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f( a" q2 `" l9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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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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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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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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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 n, C) _'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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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0 d0 a! T; G# d3 g) x# k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8 a4 x* N/ M  K4 l# u) ?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 P2 \( n1 L; A/ n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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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p/ v, F$ a$ U5 _7 F)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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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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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2 }' X. T/ e9 r! L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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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D7 Q5 f. T/ ?& X+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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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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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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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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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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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1 N) U9 H0 T7 @" Z# w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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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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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1 u* M( s' E: O( l7 X4 b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6 O; @& k& P, ^" j  ^# Y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m% W* ~3 p5 o9 P  k$ A: B  Y$ n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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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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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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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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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8 ~: j) d' _+ S: Y- G( M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j4 r) r, G5 O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9 V$ m4 |7 r" s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x3 E4 f; X% Q, ~* Y* _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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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n+ [4 @; {4 u" R2 ~* z$ B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M, e4 [* R( u% h1 Y, h# A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X! g3 k# T2 Z- M9 W4 N0 w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8 ^, U0 G3 t5 F, G! ^3 |6 t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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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6 m8 [9 ["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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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w  T1 }) q% U! B3 w+ O; v5 S7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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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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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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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j- y% R( A3 o  a) g'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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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 g% ~& O  @, h5 f0 G' ^) X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4 F4 W5 C$ r, k1 }+ m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H+ S4 T* @& H%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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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u7 p; U+ B6 b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F! r" J0 Z1 F& @% F) m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S! e3 \# i; N+ B8 e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S. }& }/ r7 e  O$ a% u# V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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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 g4 j  j; m& m,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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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g  e: V  L: S7 R9 N! ^4 G

“當然。”

青音點點頭。+ w% f4 m9 g- J$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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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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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Y+ H% U5 c. }
$ W* _% i$ t: T# ]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Q& g5 w$ A3 O1 F( S: }8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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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y( W3 A; ^0 O"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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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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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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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 v+ [5 V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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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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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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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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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6 ^, f4 q6 g* `4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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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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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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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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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0 ?4 c6 z! N: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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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f! r- M+ W7 y. g  f- Q% [) w, U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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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P+ U, ~3 ?. N9 Z0 W: X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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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4 c( Y0 D( g0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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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C4 g1 O5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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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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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4 Q8 n' C+ g" A4 A4 u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 Y( t* t(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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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1 ?8 H6 U+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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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_9 B. f3 [/ B# u: ]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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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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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m$ k2 T) \/ n9 O8 z" p  X: g; `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 U. o9 E" I0 u5 g% m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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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_* M% i9 K-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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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8 o5 M8 r) v" z8 [% W& f

是景清的右手。4 B' t% a- L) K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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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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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o0 ~* w" G* m/ P) M8 R/ Y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S' N. G# t5 s0 {8 h3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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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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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U" }8 q% b7 X1 e$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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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Z" \8 G% s8 {" g, R  U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 y( b# I! |5 ?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M8 }3 ~2 r7 ]4 y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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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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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0 ~* H- f3 p+ f+ n  ]# w: \, i3 C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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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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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  z7 Y+ _6 r5 p  S& l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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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Q* G. r4 `' |* B% h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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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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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9 M% R4 @- Y: F) K. p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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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0 u1 a1 w# `# b/ P  v6 p%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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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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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x$ {8 B! a: b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M8 v, ~4 B, O6 r

他不禁松開手。) ~- t7 \; Q7 |6 Y%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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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s! S! ]# B5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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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O9 l6 b- }5 k1 _-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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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7 _, q3 G0 H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W0 ?. A2 V: U$ n* `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d. T! ?+ ^* O1 l6 g%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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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5 y9 H. Q5 @( t6 G" P

“好餓啊……”' n" p0 C4 W/ q1 ?! b" _7 u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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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9 u8 l1 q3 k" [# F: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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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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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3 F# B) k, ~& O$ i6 d+ c- k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2 R$ G; p9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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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N. K6 n  M0 J' L: B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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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L* Z+ l+ m-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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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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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n) r5 b6 F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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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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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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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4 u- W5 {# T! a#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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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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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I0 N: e8 _3 r# }& i7 K2 n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I! l) h  N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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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2 E4 N1 {2 y% X) F6 l* N2 l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U  S, s0 e' k% ^# f: I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f( H4 S+ `1 P2 n4 T: n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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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y) k# j' W* a$ l  h
1 T  R* j9 y( }, C- o% y. e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g, G) j3 I0 A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6 Q% c0 }- y* y' G-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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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a' A8 B( t- f' ]4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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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5 e# s/ k7 N2 \& z7 E4 S% C5 ^7 K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v/ e3 q1 h( H" g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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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P$ a: }' J) y$ B7 `0 X$ T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0 O& M0 t+ E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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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3 |* G+ B7 S6 X/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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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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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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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a2 q) C( ^! @0 D/ L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8 |8 r/ [5 ?$ _% a5 t: u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 t  T/ B9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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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1 u( K! j2 f3 k1 |# O$ w% d( e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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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c2 m/ x/ B/ [$ R* x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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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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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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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R5 C7 {! [; s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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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M  a9 {. I! Y. l) q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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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1 l9 o4 p7 Y5 T3 y3 }" m& G3 J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D, U0 y+ C  w1 o$ G* K0 F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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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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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0 ?; ]' N" g) w# t1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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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T3 I8 ~3 T! P: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4 R' y9 y$ g. a3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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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7 R  v/ S0 m8 y# m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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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1 w; k) c/ {) W; m  n5 @& L- d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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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X, U! R9 s- n3 Z4 C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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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1 m& J# }* {- J/ [" I$ s%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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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J! v( h9 W2 i- b6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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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y4 x! Y' i5 a$ J  v4 F7 P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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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Q7 A( p, r; I

“解決？”' s; [6 ~$ }# o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R( g/ k- G, ]! o&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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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4 q3 k& ^7 X. B) B0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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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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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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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t/ ^2 a% X- Z- l1 c7 M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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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X  h3 P. m8 G. {9 e/ m; |; d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U% N3 Z4 D8 s. D, ]" s, ?8 y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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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8 r6 W+ M. _8 f# x9 Y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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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 {3 _+ L) ?. A$ ?$ u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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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X! d0 b, N- V,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9 ^4 Z0 B- Z& m3 p' B7 o
  B5 @  w+ |% m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7 h+ w; ]0 }& Z* @

“怎么啦？”( [6 D8 I+ W3 R( m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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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A" ~' \4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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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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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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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7 o% S8 ?9 h) U9 b3 o( ^

“那樣就行了？”# Y+ |" O' [, M+ V; ?* D

說這話的是博雅。& ^7 {  \: z) t- f5 F
5 X% S; `" W7 G( D, G8 G$ g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7 p/ m/ }& P$ d- p3 x2 ?* h1 T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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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K4 U. m4 p8 _0 m6 `$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d7 Y# ]/ i) y$ ?% n

“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P; x$ f- N, f8 G; H' R/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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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0 T# m! {: P. I; d" y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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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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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o: a# _7 r4 `! B! n( T/ v. H  O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 I, x2 Q  T* V2 h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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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A' i2 X. b2 _% z" `* u( X  o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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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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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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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T  i; b$ J. n' h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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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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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G& P$ f, \/ r! [*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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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6 z( B9 V$ Y$ V: ]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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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r% h0 C1 v; i, Q5 s5 X$ U. [- a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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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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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3 T. {- a3 i& Z; k5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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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6 Q1 ~% f: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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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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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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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H) ~+ M3 }* @'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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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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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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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5 e. J/ _3 L7 {7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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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0 N0 N0 ?4 Z1 f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9 C& l& G  |5 _
實忠肩扛鋤頭。) D' x( L( s* @0 n6 a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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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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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o! B, c" f, G3 ~& k!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S8 g. A' ^& G1 [3 U

“過去吧，實忠。”; D$ K" A1 D6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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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8 n* G. H  ^; K; N)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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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l% i: f, o# x, L,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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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1 ^: K& C! D' p  Y2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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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a/ O3 }" ^6 l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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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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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 k. Q  y6 }: ]0 E; |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K( V* P- S&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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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G8 P; Z$ g8 d*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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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8 b1 x+ v4 Z% y* d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p' A2 t;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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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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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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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l" W3 p% a( z( Z( N) G" h3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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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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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1 \: e6 j3 Q. s) r8 W% z4 P4 Z* c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A  n- ]+ z'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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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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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s# p$ e, g% V/ w6 c1 W' n6 R4 F
  l/ p6 |) @2 n0 E, y7 `0 B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5 ~2 [! Q1 B3 ]8 @7 @
6 V8 h8 m+ J# K. F9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0 g8 U* o" {' l8 W
0 ?, p5 o& \/ L, |6 [  i/ T& I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9 J' E% @) s/ i, x/ M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a! q+ i  i1 o! v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0 S# v1 v. E/ @* h9 ^% x8 W7 h+ F$ q
“了不起……”
9 ?$ G2 y: I( q) X) R1 L: W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B. S- t: B  z! e7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4 V; I! o$ W- J2 M/ T+ Y" L6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M5 }; L1 c* ]$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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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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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1 m0 X7 G  ~1 k. h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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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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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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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0 U; j" P9 m4 e
! H* `( u2 u# i- R8 e2 V3 H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v' H2 }' J# l! {. \  M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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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3 C& O, H2 ~+ J: [. O* B2 |
: ~9 X' m0 E3 a; s- r1 ?#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D/ U* ^" }) y7 t
. P' N0 M/ ]) o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2 n! ]. a! ~$ Y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M1 ~/ h+ L$ Z- w* d5 A
( v& k) Z4 u) S3 Y! T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G; p3 h8 ^; |+ Y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3 I! `' [, c% [$ Z6 D& [( X
/ U4 q+ P4 X" l# @6 u3 `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5 m) P7 C" w1 P" h
博雅自問自答。+ d( S3 z' q; L
- Z: E  {7 E3 p& L3 Z, K
“哎，博雅……”* T# Q4 Q3 L1 B( C7 W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y- ]) u* j+ W) D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b( Z: O7 w4 G
: x0 p% m4 l- [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9 K1 E7 U: d4 u, E1 X1 R0 p
% K" E! z" Z( A6 E5 x8 c1 }
“抓住再裝進去？”6 C* _4 g6 m: ?# r1 @9 l
4 P+ U7 W3 H. K
“對。”
3 ~! d% Z4 D, z% V: V/ M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O0 q/ N9 F4 k+ y3 A$ m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Q5 A2 A4 ?/ q. p  c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0 d( M4 n- Y/ ], o% z

“沒錯。”* ], E% ^8 U: _1 `( r
" u5 W4 [3 b! ]; Q4 g: Q* T7 k
“我知道。”1 c9 @$ X8 d) N$ h0 j4 s

“見過面嗎？”7 K: t& Y3 ~7 H8 p
2 J0 H) X- b' e5 E9 H; I
“沒有見過。”. X: M3 x; |6 A- C2 c$ Q( Z, u: t

“但是，聽說過？”- X  P* P: Z( @( U
& N2 I% X8 ^; `6 P+ b) a
“嗯。”
- a! D0 y2 ^; {( j" U; t" P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V! T/ l1 ~( O9 ^( v
* o; Y- w; u8 O6 x. _: y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0 \9 l/ c, m2 L$ ?, ~8 Q. ^* }2 k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w3 o1 ?1 s* _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5 l( t/ [5 U9 ~0 U# k7 S0 H2 S2 A6 @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u9 J/ ^# B: y, q+ F1 r& l

“嘿。‘蟲子姑娘’嗎……”
1 V+ `" e3 v' ^& ?- N$ R) h#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r$ h3 {9 L$ l' M" [, L, E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5 T- s5 v5 p- X2 N4 H3 p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1 ]- P" I% F# R& M. K+ Z% {1 s

“什么話？”% c! I1 z1 I4 n% ?- C' j$ K$ V
, N+ \9 k4 I7 n( I6 y& A9 H/ u' J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P4 E7 _% U  [
2 C9 l: _5 N" T$ j8 R1 ^
“ ！”/ x- E/ s' t, Q, ^4 W
8 G5 T$ j; c1 G$ r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m$ j1 W9 \) z( i8 n7 M7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 {3 l+ y3 s, O* a% Q8 f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L1 {, T( b4 y6 v& \+ a(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0 D8 |/ O1 }- U
3 j: h! R( ^) Z/ I"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0 I' |, G! ~8 ~# ~) i
, t" e9 h2 f: Y" B) v7 j/ n$ h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1 j( H* s/ g6 k: p
  X5 V- x" k, d) K6 v" p0 q- M
“宮中無趣？”8 `8 e% ?: R& ^! D/ P; I

“唔。”: @; i. M! i, s+ I4 z

“不是說得很對嗎？”2 Q  ^5 i2 V8 E

晴明浮出微笑。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4 @8 d$ d( u; y" Q- f0 F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 s$ ^. g# W" l& Z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M- L( a$ g+ w' y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I6 c" D  s! q( j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5 M: q: ^  m$ @2 r% E/ u: n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 B9 n+ g6 u% T7 i; ~  `# \
“那是什么？”2 t/ r/ l- e  J; V  n
$ o3 z. L! L- Q8 ]& L# T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3 {3 D# C/ {7 X, p* W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1 i, e- R3 M$ h7 {3 c( ^#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6 _; F& r& b& W4 i1 ^  Q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4 ^2 m3 ^; R! K+ V8 F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m* \% M! c1 L- ?9 X
! Q2 l" G/ Z. A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Z- p( Y6 J3 a' W2 m/ V% _3 J0 m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2 F/ z: @5 s, \2 Y4 Z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5 `; B6 x( E- c( e# i
6 k) o$ |: @1 `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a0 a! o1 t& E2 C/ ~' t
' l$ R6 S, ~3 }+ k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o  H5 a5 x/ J8 x( Z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 b6 e2 ^) t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8 i  P1 i2 Y5 E# P- D
# k, M- y$ W( z" ?% Z8 q" W( r
“! x  t2 k* ^! Q/ e" a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k. V+ M& @- C. b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6 Y$ j0 z$ s1 [! o+ B0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9 L# k& g( g# O( m) I. N% D
+ {! q9 m7 Z4 u9 D4 P& U% Q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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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w3 n' x7 e5 |5 `0 Y% W) K, E
& J' z) i; j3 h: E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5 v! x0 L7 D; l2 g. Q
7 ?! J) d; O! P.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0 \9 i& _+ o% q9 T- v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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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6 a8 |3 K& F4 Y5 f( \; `. }% x
! l" }# T: H! c4 Y1 w7 S  I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Y, ?/ i* t6 U3 k2 l% C9 d  S3 H
, N- O; s6 {! c9 Q0 R7 q- c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4 ^) R4 t! z: X3 ^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X8 g# {# x, ?, I2 D; x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 h: a0 [+ W, }  A8 @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 Y# n+ ~& a3 h% B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o' B1 Z8 a+ z/ G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7 p* t4 s# y8 d0 ^9 E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 g) K5 s, D$ j8 t  Y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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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7 ]% }$ o' l9 `' @' z) a
# V+ B1 V* B' E1 Z" \# a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6 |$ W: U) X+ p  E
0 }: w' C! n( B( U+ r6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7 W! v, b% A, X!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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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 W) O0 t0 G; e$ j7 U( w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2 v; X' l& ?; s6 g% V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A( t3 d: O( m! Q- r2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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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1 S. m4 \3 r5 x( T" L. F4 _: Q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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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U2 G2 j+ v  y" Q* c! Z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O+ F$ F$ D# b1 g: x0 m4 C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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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6 C; @/ _$ g7 l8 K7 H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r, C; a; r! J
9 G/ ]- O: `7 x% d* I+ q  Q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3 R$ y4 L2 l* |+ o0 H4 _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2 @. t: N7 N) R4 r6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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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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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K1 a5 E% g)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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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b+ @2 ?# B+ S- F+ d2 S
( t0 c$ V1 k8 B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 ]5 d* ?&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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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Y5 J; ?' V7 }! V1 A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4 x# O7 l) c6 I' Q& K' O
( v# P) V7 M( o# ~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G  M* J0 ^7 R* C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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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6 A6 B& Y6 O3 c' \& g" f/ d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 @# I  W6 W5 |' N3 f, e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z' W5 x$ e# J* J& ?$ h( R2 o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v" f+ \- o9 z0 l: J,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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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S( C' ~+ y"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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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j# g5 |. e; R, M4 ~" A!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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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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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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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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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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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r- U4 U; G' a) A7 `. S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2 d$ V) o: i4 Z3 T. U8 A: \+ e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2 j! ]* D, l3 K' z) {- g  m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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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d, D) f5 H% {6 q3 i# N: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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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7 j+ Y! z  B5 q) q- N  u9 D, B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g* z$ v1 |# ?) I7 a( k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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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6 R  s0 S8 K0 G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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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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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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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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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_# S( I+ g- P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C9 d/ i7 Z, F1 [* v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4 @& k3 u. I8 q* B0 a3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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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t7 ~2 A7 D* L  D* U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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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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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9 }8 y- |& k8 R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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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0 d( q0 r: I0 _" i: @7 t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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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2 j* M" O2 I; m. J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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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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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s& {6 Z/ w: j& C,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M& f1 c" v+ k; d1 T  K3 X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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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3 i# e/ @; d' }' ?
5 p* S- f/ Q- B0 G( _/ T2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O/ p: f: N3 y* m5 W8 H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Z& c& E5 y7 d0 C
“對。”- K8 q* s+ w$ ^! ?
2 k& R/ b; a: ?) o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y. E5 E8 r" T) R4 s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T- e) G% c, ~2 _% O7 M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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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T0 Z: N* ^# e$ f# ^  a, U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7 R- j! V# X8 U- |1 X/ l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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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3 L# Q& N% s- T# L'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v) j2 M7 e* D' j+ Q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 ?. j: p) t+ }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 N, K! F9 A( Z" T4 ^6 A: w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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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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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0 K( E, K#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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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6 `# {. e" _0 X' a* @4 ]$ f( Z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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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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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U9 b3 E* s0 b2 |' v& p& K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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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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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H2 o: p1 r' m. K8 m- ?7 M7 B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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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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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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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2 [9 @# z3 c) r1 g  V' y, x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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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8 m4 i# p% W5 w4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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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f0 f# }6 [" W  u) R  E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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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6 D! p- \* j% X1 |, k: t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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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s( _* ^6 E: p  e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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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P( E% J8 @: u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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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M/ L# e8 z7 }: T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7 x' s$ {7 {. C$ m% x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y; [6 m) i# ]8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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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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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5 W2 f9 Y. y. ~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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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7 \# c! Y( \9 O9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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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 H! }1 _7 w/ m' P3 B% n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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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1 s' ?+ P0 d# t1 _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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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B' _7 ]5 ^6 S% S0 Y! p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m3 m* S5 s6 i! f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2 k1 E% j# ?6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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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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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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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4 a2 P+ l& B& ~! c7 o- P( B; _* R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b- d/ h9 O2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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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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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0 E! u3 ]" f, |

“黑丸！”- e6 P, {- G9 N  ^, c$ \1 j7 g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d6 W7 X/ z"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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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N! I* @: t; ?( _' T" y  N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a% H5 W- L5 ^2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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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_" f" F' E( r9 r2 n& L$ ]0 A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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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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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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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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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3 q6 r* |5 ?( r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l( O# L% W- K- a& ~  s: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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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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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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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4 }* m: G, s/ d' O1 i1 U  S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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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3 G# p2 A* |# _!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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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R2 P& s2 G3 i5 g% i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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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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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0 H7 S# b8 B& k7 d4 L; u! P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2 Q$ [' d- d; [* k" {" u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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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i$ Q& T" U$ Y6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g2 X9 N% X2 c2 O) q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7 v0 Z2 ?$ M1 V. M  c/ D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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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6 T! K6 V. \; \- f* p*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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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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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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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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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x. x, E* n& g$ r9 w$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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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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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s" [  |. Z' M* |% k. w9 ?; F: ~/ N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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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Y& U: y- A  `! W;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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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7 P+ T9 r/ M! J) j5 s' i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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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n' L1 t" Z+ n' T

“我帶來了。”8 h8 Z/ P, P2 \: V0 I" ^!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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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7 J. D# `3 ^; E. |0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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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0 h8 `/ }! \' t; o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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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b6 d4 b: D0 I* R% z' I/ D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P/ e# [  u8 N" q# A0 l" f' g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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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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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4 w* L. F5 q;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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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u/ y( ?1 ?! d: r4 e7 R, u6 u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h/ o4 C- e& O* Z5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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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X& f( y) {7 u' Y

“晴、晴明……”; o2 \5 D! Z7 l# t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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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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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d7 i5 L- v- g6 Q" B3 c- B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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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d% c; Z3 c" K9 D& Z, Q' i2 i# u

“是哪一位？”+ M$ {- Q; G) l8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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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 p, Q. A) \5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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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Y. x6 o8 ^# P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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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8 I3 s; B6 a- g1 b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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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k* F4 t3 r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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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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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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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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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7 b* K0 S) r6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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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3 k1 u; \3 c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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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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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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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1 V  C0 v- D5 A4 }/ ~4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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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i/ L9 a7 u# R( t# J; ~5 Q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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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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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P3 v/ Q9 I( l* R8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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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t7 y4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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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R7 y" D* X. \2 n. H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 {. g% e* E0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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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3 @  E  ]" p) h3 }$ D9 x  \7 A3 n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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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v: C' T. Z$ G* `5 ^0 C2 r1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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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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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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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T1 r+ ]- e( W% |4 j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1 V+ Z  @  u7 Y) p% N: P: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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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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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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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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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_4 W; S9 i5 B3 \' u, w9 a4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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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1 O2 {' C0 h( R9 A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C4 C! u2 e1 ^# [  N  q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z/ d; O7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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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T3 M+ h# J: b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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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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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Q& c, F% |4 E* H4 D3 S  i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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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X, C4 Z6 e: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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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Q  h0 q) p& Q1 l! V$ h; @$ E

“怎么回事？”" J7 d/ C7 a- _& @5 C& `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x. w& q* `0 {- K- y) d$ Y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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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5 g$ }* J' W5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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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6 }0 n# v* U6 K$ r" Q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G* d2 e% f  V- ~) L% _, j

“一起去？”* H1 \/ \1 Q' e$ Q4 E4 d: M1 P' Y, Q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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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6 e0 R( @9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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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I. O* B% D1 N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B- o% R$ ?6 F* F' h. V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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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4 D2 M; r4 I!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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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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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2 R* R! @# M0 P5 s. q3 p5 V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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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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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6 p' I6 Y1 T! |* H$ t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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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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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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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2 {" ~( H1 {$ z6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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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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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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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3 P2 |8 x. U$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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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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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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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r$ n' p3 h( C, B% w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K7 A% K2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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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3 [3 b- ^' g7 j! L/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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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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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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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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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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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L1 I9 ]8 e0 V9 |/ L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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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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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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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b- ^7 s/ k( p5 E* E# a! |+ B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 s+ q4 y+ C)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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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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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Q/ \* L3 d7 _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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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9 ^9 ]8 W! j2 A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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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P& J. v& U" l5 Q6 C2 z8 _' j

睛明點頭。, U' \9 {4 p* z2 z8 G0 _)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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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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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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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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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7 o$ K3 r; X/ N8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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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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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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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1 v, A1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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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0 a; J7 f7 g/ }* v  K+ b. i

“我不會生氣。”7 Z2 W$ E! Z6 c2 b
8 n: U" N( L2 ]- M  Y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g; D1 h7 g% E4 L/ J" c5 j) k$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E  I( r( k0 o/ s% U3 ^. k6 v; a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c; w$ X; k6 J# _3 r% w4 N
; E" G. {" w, N8 i; {0 K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9 f& a9 Q  s& O$ J' N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 o; D! H! v5 w) f# c
“看一看？看黑丸？”( @& [) X# {  M" }

“對。”3 f# S3 {+ L, s; l. C
( H; A' [: I; U# g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0 w# T) N- y" D' q9 F# ]: F
# T) Z' D$ H% W, N( i% W
“為什么？”1 ~3 F) Z2 {' J/ Q( r6 c, m& |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 o" T6 a" P  C2 D' k$ d6 G4 L! a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N* Y) f# \8 Y6 i6 j- L
“‘找到時’？”6 F/ a8 r/ ^$ X" D/ ^# U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 y' f. M9 Q3 L4 b0 g/ j* O0 ^
1 k, P+ S2 M7 Z4 J" k+ B! v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4 R8 r1 q; X, n' N  Q$ Q* T- U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1 o8 x. N. t+ Y8 K4 _+ B. s
# C/ v1 X/ t  F5 v5 d: C4 V
“赤蠶蠱？”, d% i, ^1 ~; J( Q/ S
% S& G: v/ L/ }' |4 t8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8 a5 n0 }4 G  p- q2 g' i) z;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6 Q6 `5 N; s% L. y  X% J
/ G+ Z' l' a/ P8 `) |$ @: ~
“等我？”
3 x0 m  J+ [0 ^% [5 k0 _/ x" m: o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 i, u* n' _8 o! V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Z' |1 Z& n7 C) Y% c" D: b
! F" Y. A8 C' J6 B( q1 X( n# M+ @
“……”6 I# B$ [  d2 A7 n+ P, b6 z1 v, D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Y3 ^8 U- o) o8 U  h$ t
3 E0 a( K& Q$ \/ n# S4 }
“為什么三只杯子？”
# r/ [! _& _  N2 u) K9 G" V5 ~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Z3 N  v0 M3 E3 P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 H4 V, C1 e3 g7 v
“不、不是。”3 n! `+ ~* j' `2 d* E, |& q5 k+ B

“要去吧？”
( z5 @# E! x. p4 z5 {' o& I8 _! J
“去、去！”

“走吧。”. ~- `& }4 W7 q- `
, D/ S- L/ [2 k+ U. E
“走。”: I% X0 ~2 _: Y
/ [1 }! @' V3 d  V2 A+ F, b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s! E& G# S& r# x0 n! i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n9 _: B# `# i8 h! X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3 A% b. \0 K, I5 z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G7 Q+ V# H3 m7 W* g( a! ]. o) {6 ~
( U+ b$ ~- w5 {$ W( x% Z$ g& G4 S& j; l
二人已飲至微醺。( d) L: z+ N/ Q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7 _5 k' H  B  K/ F5 ]; [
0 t: Q/ o/ k2 ^;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8 L+ W1 b, V# @2 V+ g. h. N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w2 U5 v& j2 s) H4 \) n9 O

“哎，晴明……”1 e- \2 m  ^: K- n. R5 Q- J+ k% q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R6 |6 X) [# t- C
* t0 \% _5 D9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8 v, |! J  V0 f" B* i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0 f7 V! j# e  U& q# H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7 X5 P- J' [& ]6 z4 f#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p3 ?+ j) P* \$ z) O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 X! p% M( G$ D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6 d. l& ~9 L0 ?! o+ q9 b7 f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n! A# D; k) s. H: f) Y. @
6 q- C$ z- {* T8 p. n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7 r$ O, p0 S* K+ c# O
* d% O' ~. z4 T* Y0 e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1 q4 E/ C5 j7 u
# o. r3 F; F9 ^
“你來啦。”
* k+ a( j  w: @- f9 X
晴明抬起臉。; J: N2 O. `) d/ A# F% Z: t
4 C6 L# }: P' d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y; ?% J$ |+ n" O8 M6 q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M- ?9 Z+ B! b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0 N  |& o0 v5 C& h1 W  }: o2 c7 Z
' ?( q8 a: j! K& o  w* h3 R+ c
——正是蘆屋道滿。
2 p; @# L7 r1 K* A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C0 S+ d7 A3 T% I
4 Q  A$ g; |# ~" f
“備酒了嗎？”
% N6 H: r7 L8 C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A* X  v; [3 ]5 @' i
“喲，備好了嘛。”3 z& c9 C! Y8 o* w
( Z4 ^% l' C2 T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7 T9 l+ B# r8 z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v" B. C+ N) B5 O9 e2 Q: J
% @2 r2 `9 R, _" x. K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B: {- o4 k8 t0 z
“對。閒極無聊嘛。”' b4 |2 `' u1 U4 L; S0 l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s$ s. `6 B6 W
4 d% E% a: e. K. n8 Y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O  I' z( ~8 u: F8 D! t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k1 o; y& j9 q* F; [: x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a3 J% C3 b$ r; |2 G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9 n' m5 W; g7 W& I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2 [* N7 F' K/ y0 h& O( a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9 T+ P0 W3 K1 D+ `

“嘿嘿。”7 L( G, x+ Z( g
% n; ^- o" p6 [
說完，道滿笑了。0 j) F- A4 z0 g- {0 `; ]
; g9 V3 R: J, u" z  r. M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Q7 [2 w, n& ?1 R( w) j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r' O4 l8 Q! ]/ G2 W# N& {1 b
道滿對露子說。
- v, o9 z# O/ v2 v( {; K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h' ~! a  C, x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0 H) K. [! a5 M6 `5 Q  T$ i  T/ w$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k7 ~! r7 T  b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R1 L, X$ f, L: `1 X0 e- ]
- a% H* }  V* v; @* M6 N0 l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9 ]/ A/ h, q+ q; x7 }/ g/ l
“喂……”- b6 d/ X. {) G+ V/ K" g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Y. I) F9 L* v5 }' {
: l- P& Z6 a+ P8 Z8 o" K) S$ U+ g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p. j& z, M. \+ M+ \8 I/ |% a

有著蝶眼的人臉……
# y0 O' Z3 P" H2 R+ _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3 v/ o% X) z0 Y3 F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7 W' S. X$ H8 D"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y/ z" H  N: Y' m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W4 d& C* N, Z, ?7 h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4 d0 V: c3 W7 X" U9 u# q5 ?
5 E1 i& z" p) Y# b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S* H7 o5 _2 {/ p* X4 A0 q
“真漂亮……”* c# i2 ?" W$ j" g- A

露子說話了。  ~) I) x5 ?6 |) {8 T2 {
5 `- X- u" v/ R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T5 J3 {- G* @8 T. p& A/ s! Y4 m& {
* ^3 ]3 j1 m3 b% Y  d# W6 i+ D
道滿嘟囔著。
! M1 l3 l- R) Z0 i8 i3 m1 k% }3 @/ c; m/ l
“露子姑娘……”
3 w% v! b4 c( E, C! T1 i) o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3 c8 ]5 d+ q' b! D5 ^6 |# {
“給我？”2 v, h3 z7 q. D; \+ ]  X9 A
- C4 s. C7 w# l  S; q" f% ]
“對。”
$ A/ S. ?3 N* }% s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b3 v) Y1 l0 d+ s# U) t6 ~
7 z' _) f4 R0 j- e' H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1 H, E7 J9 b- g! D
# K+ w# Y# W7 e6 f( ]( N& N% U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r8 r+ I& }/ H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c& j) {1 z4 L0 l3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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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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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K9 z: ]$ U1 ]6 X% I6 V0 l

一
7 E) l1 C/ ~1 U9 S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8 m, V/ o* R
7 W4 b' r5 M( j0 O& m* t+ I  ?, u
此刻是夜晚。: k3 U' P9 _* I: {: o. V1 b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9 g2 \9 K) g2 l8 L; r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8 [* W6 F7 p8 u" B
. i; l" L# l1 P; c3 w2 R  P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6 {. z  g/ G7 l# P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6 j2 D& N6 k* U8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9 l& Z+ C4 ~4 J& n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Z- W9 B, @% T$ H5 u2 y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2 C7 d/ G: j8 ]3 ]( W. ?' C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Y; \  D. k" h3 s: u% n4 j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p; |6 f6 x. y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v( l* D' r# z  P  o
  ]" A* S3 _$ O2 T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8 I% B1 t( U1 @# b2 w! Y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G7 v0 S* l& J6 z( r/ o
琤琤. 翩翩飛舞。  B# ?+ j5 d% R3 t" o& ~" L

琤琤. 翩翩飛舞。
! q+ m9 e2 F: M4 y$ c, Q
琤琤. 翩翩飛舞。/ U& k) u2 m3 E/ s'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8 U# d/ b, Z. C+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e* N8 \+ b8 t(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H: U9 f5 l/ [6 J6 U/ ]) V/ p+ h5 W
6 e& K6 |! s! V6 R$ n6 F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L) }$ g9 s# O% e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9 Z' |( I$ j0 o& G
( }9 a$ J0 e! d4 l6 S) v! B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z% s9 \; j6 J) X' o" i9 b
& e5 d3 ~, w& k& M. b: d) a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O9 V  B& P5 D. Y9 H* H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W; D( J$ \: X( ?: t
1 Z% C/ a$ t3 N: `$ b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0 H) X5 O  [% D5 A' t: S
/ Z: l5 b3 _1 |, \. ^, L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 Z4 H  s! r/ F+ J4 j9 L
“昨天也來過吧。”% K1 B! t4 X0 O+ e2 t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N3 C5 d  o% `' B+ H% Y. p
5 s7 F% L) |) }% H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3 t/ Y+ @. [. d9 \
" @4 q0 J+ a1 D* L+ V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8 J( G# Y* h, S/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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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v' ^6 e) |- |& |
; v) t/ }- S$ X0 [3 L# z% I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1 h/ N  U; n0 k  t  S
: c  Y% x. M5 H# b, ?3 W# M
“噢？”

“我就先告辭啦。”
( |$ x' a: q5 E$ S, c. g; J0 }/ d
“告辭？”
0 u8 i/ G; m/ X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r' @) P* ?  D  O
$ x" z- C; B% H
“哦，嗯。”* h: e/ L1 i  V. Y. C

伊成不由應聲道。0 O# e+ G.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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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9 q/ g9 C0 m* y( e. {5 b# M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3 M9 T: a! \- k, v  h+ M; c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G+ H+ w0 o
+ m8 J: O" r, s' ^- |+ h9 q2 U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m- E) x8 Z; y, w0 G9 b2 d
, X9 y0 v6 O8 G9 E; U% b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6 [' H( P. o- a1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D6 o& l) u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0 h+ H1 Q+ Q9 N+ W
) Q$ A/ {8 S8 _/ ]*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M/ U) E  w6 q
0 K: {' O3 D8 L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m, n4 [% q& n  V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 y- h' W" h9 a
( @* Z! w: U! S+ B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3 X5 F: A- L% q
% N& ~7 J) m/ ]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 P/ B, ~; w( W$ Y  C7 r# T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0 C. U5 W7 b8 v/ V2 s& |$ G
/ [; ]( k% S8 V3 c2 Q
“唔。”
) A9 C: n/ u9 q5 |' }4 `: X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6 i- K4 F4 i; k+ h
“……”1 k, `" T- n! k0 H* n
% \3 a/ Z# P( l- a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w$ @* I1 A- A- m9 A( x+ f; f; b"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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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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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b# d2 j( Z) _" v
5 `5 F7 V, k' I6 _* b. T4 C
“蜜夜……”- l6 R1 h+ b- [- U
# E0 t7 M6 e" e" ?4 d)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Y9 Q: r* m1 g' U/ @2 _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r0 w1 U' d. }; p% L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8 C! @: C# ]1 ?' S. _& w: J
+ _; u' H! C6 P. p$ F0 y) j; l8 m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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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U( I, q* r, l0 t! X/ w*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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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8 N8 @1 o3 V/ l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 {0 J1 c) }0 @/ @! z7 R
“不是嗎？”/ d/ P# W- r( t3 U. i: U
8 R7 k8 z6 c' f" W7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f0 F. m8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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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d1 D/ w+ {5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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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u* E- K2 \7 F' d8 e& o4 x9 C5 S

“是不自在。”; ?0 s: Q1 a5 U; G: X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2 o1 i# l/ j9 C+ I$ D, G

“為什么佩服我？”& M% e$ Z: P; o8 F1 V% O
, |, q& }, u/ }9 x$ o9 Z) a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g2 k% r. N6 r8 C1 o1 R2 Z& Y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3 E3 L9 C. g5 ^/ L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x) k; ^# q( Q* }" i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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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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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 a3 ~0 |& }' ^6 Q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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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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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A( N& B2 n. `, J3 |% q; ?* h

“不明白才好。”8 ~$ Q' T/ u/ l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0 j; S4 s( l; [

“要緊事？”2 E, T& u. P2 o2 r9 b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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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l/ M3 q3 D" _2 X+ l5 e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M: y7 o.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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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t4 N5 e; ^1 y"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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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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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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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O5 W' Q: h0 L: r) N,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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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n9 `0 @!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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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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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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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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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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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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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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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7 E" z4 X: R) J5 V  @$ o2 j' w* |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6 w0 A6 [7 Y6 R1 S$ u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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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F5 Y8 r) o9 u; b, r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0 F* M- ]) V( z4 i% w2 q; G% G+ L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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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3 J" w: H8 p$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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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J$ f& z  O) H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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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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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H2 @( V$ ?7 a" T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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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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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Z. H3 D4 o" r8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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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C: \  |6 C: e, C' \% K6 \3 F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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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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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6 R" W4 s  w: m9 c4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W  Q9 L/ G5 E- d: Y- w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y- G# S% j- e8 f) X3 e.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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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2 [( f. d/ Y" d2 x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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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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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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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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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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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E" z; q, @7 b  o/ R- A. t

“給‘山’字？”# x; _. h3 `' b+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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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b+ K9 s& Q$ Y) ?- k, P8 y& X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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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F& g3 R% a( A- J) a; @$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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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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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6 C: X2 g, y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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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3 u" @0 Z$ e/ A0 \0 Z# d: F4 X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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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t2 u2 t2 ^4 d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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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8 ?" K4 {! \+ H1 [9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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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5 w& q7 ?6 F) w! f; \# \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8 H, u# Z9 f" d! P/ G% d( i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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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3 F: n/ u. a, g9 y% U  H& y- Q5 c6 l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2 N' W) c/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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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N1 k: M( l6 L* [7 \% v; L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G# z& M7 |: \  p4 v0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5 v8 s* g' L( K  Z+ n

…“博雅說。& J6 d3 l  k% m' I8 h" E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H; ?4 r4 x9 j; D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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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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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 f7 L/ L- D: v: M/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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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w4 \0 G( [7 n! F% \8 b0 ^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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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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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H- D, U. V) @0 \9 l2 U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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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9 r" ]) N' m6 `) e! i  ^- v'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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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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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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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3 Y1 ]- ], H-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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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P! D2 B9 I% h3 y" }4 L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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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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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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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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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d/ G( c( j- i5 i0 w) M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M) l, R& c9 y0 T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p# ]0 f! V( Y9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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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d6 _+ h- g1 N( Y: W

“你說‘山’字好？”/ M3 H. x; b7 R7 Q4 g% S- P% m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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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G, {/ c9 F5 G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x1 P2 f* i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q/ i2 c% [9 f: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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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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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7 V+ `) b) o) m# W9 T9 q$ N8 G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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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V7 |0 b6 m" Q# f0 T6 N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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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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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x) s3 H3 c& Z1 g8 B" O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p! k! _; u! Y+ y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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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L! E/ q  O: r( ]

“想看嗎？”$ z, {3 ^" y$ [  ^8 e%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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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e4 c2 X* C3 w$ p; V! b% F2 _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4 u# b7 p(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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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5 b2 O9 f- ~! R' d- v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o; y* r!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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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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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4 U5 i& G7 X, @+ R) k# C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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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7 @' J2 j& s8 a$ b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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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X9 Q5 I- [; h7 g. T/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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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 A5 b,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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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1 f3 N' A* ^; E7 T) L: A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8 D# e) W; E  B8 S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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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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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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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 J2 {; G2 f- D+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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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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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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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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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U$ J6 p2 ]# n4 [& r2 R0 t5 s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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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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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f1 F/ `6 o9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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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1 F8 W- p1 M$ _: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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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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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6 I2 p# t$ y9 s/ `- u* u5 q- I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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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3 K* E* c5 M. g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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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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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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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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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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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9 d; ~+ |# U, N/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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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9 [' Q! O* w. g$ R% ~9 v, N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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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k' a2 M. p$ K& b+ F6 v6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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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 v: Z( H5 g8 ~, ]

“這個嘛……”2 R  F7 X3 |, V& B6 J1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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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U2 O) o, J% i" e: r0 ^: S# \1 j8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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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7 z/ I5 X/ X0 m8 _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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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u( p  m) d# G,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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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6 X7 Q) i$ W( s! J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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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z3 j4 N! ~4 C& ?3 `

“不至於不記得。”7 o* c) U- @* D4 c4 g% r

“是什么時候的事？”3 g7 X8 p3 I' Z* w) R

“等一下，晴明……”: m& q, r8 P$ L' C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1 d! |  K! B9 `" [) k  o; A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_, W( R5 j! _  P$ ]& n  b9 a&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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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8 y' U% B( }9 a8 Z, |  n0 i9 k+ _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u" ~" \* M; A5 Z: P: I  |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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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3 n8 c; C& ~/ h5 D( M

“是的。”; p) ~) |- L! W. F) }7 d2 P/ u( [) w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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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m* P$ H+ |4 k5 _- K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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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3 C) d2 c. c9 I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O+ P1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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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 f' m+ Z& _)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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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2 X' a- b7 `6 u( j2 j3 b1 D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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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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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O% i+ J1 \5 J1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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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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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9 M% V5 s. }" A( A/ g3 R# i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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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9 d  X- B7 n

“這是指聖上。”  r) l& i. E& s- T+ e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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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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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M6 U  y. [; g- {/ [; [) P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t# }7 @. L) {  S" P. B, m" g2 v: d# R

晴明點頭。/ E' ~( Z7 D+ M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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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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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0 _: X/ z4 ^  z3 U

“我射出了回頭箭。”4 f9 \  k7 {6 _# p# B

“哦？”5 b, X" G% R; z. k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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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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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J7 |- ?- e" F2 Y1 p-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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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3 ~. v  J) a, K

“他沒有回答。”. @; G2 F2 ^# s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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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u' c' M) {$ C8 C7 x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8 o) O7 D& K! J9 y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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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K' \( B1 g- b% i/ Q) o6 g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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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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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7 V: J8 O) e) b/ F5 c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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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9 G$ C( G( a6 c+ H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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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7 L- w: n( K: z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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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d+ g  Y/ n" B$ N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9 [9 Z! U+ E% o/ I$ P  T7 E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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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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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f9 d; {+ t3 i; `$ ^$ y- p6 ]6 i

六5 |* Q: u, U7 B7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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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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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G6 a; U( i9 L' L6 R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Y4 O: M# g* b' _, z& v

月亮升起來了。# ~) _+ Z% ~. r7 a! i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1 z% b) ^% {" e+ q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V* A# U) c! S: j2 s' S0 _
$ L: W$ ^3 k) a! @4 T  o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t' q% E) K! s  h- }3 p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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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 _' ?: X/ ~1 O8 s6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n; }8 k5 k- o' j- _2 ~

“封山的咒？”
& Y/ U- @% q- i-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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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P/ ~2 x( A' p, j+ z6 R
, S, b! Q& r6 J6 h, r  }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v  E3 I" J4 d8 N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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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3 C$ H5 y  n/ T( z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Q5 H, V0 v, K' m" \
4 g$ y( |0 {' f/ G& Y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U$ u, U. ^8 F
9 q  X+ @5 v, A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3 X, C: Z+ v; S) d; x& K0 V  P' v( S

“於是海尊法師就……”
6 U& }6 C9 Q" t0 k! E2 r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4 d8 K, M" c+ ~8 K8 ]/ a
. |7 a9 p- X  g6 q4 F, f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6 e5 g/ S4 b3 r! l* T
“噢，大體上知道吧。”+ n8 Z: X6 L, R0 W2 x2 L

“那你就告訴我嘛。”3 j. e, L& f) C0 c' F8 N" Z
& `/ q! e& N0 B! R' {4 P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w9 E) @/ _9 x
“什么！”
$ [# X2 v2 R6 ]# B: I+ X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d/ {3 B0 \. l

“喂，喂，晴明……”6 i) X8 N  P& r6 X! k) w* N# N
& P3 Y( a/ r: c# @: y6 t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9 m: Q/ z2 P' k  H" c7 r4 D
1 J  n- K5 r  n% m) t4 ]* [
“蜜夜，準備好了嗎？”8 Q# b+ z9 K. @% d8 F3 c$ m5 e2 U

“是！”! c& v; c# z5 s& Q
/ H( s6 z5 r) r3 C8 E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g: g' X2 G# h( i" ^! O
& }0 U# F, L/ C9 B' K( s' Z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 x& V# A+ l' A8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3 p. H( a5 [& O! a% y4 \- V1 r
  B; t8 q; z& {7 x1 I, [+ i) p
“山”字變成了“出”字。: M8 @( ]( ~3 \6 k

“這樣就行了。”
# ?6 T8 B4 [' |1 Q- m: K+ t% o3 q- `$ f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A. O' u) B; }
  ~: M2 a0 n% ^& z) l* ?" ?
“晴、晴明……”8 d% R4 T* q3 ]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5 B& G" h  }' U0 x8 ^- ]
! m  k0 b  r, Y0 u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8 `* G) R, ~: k( D+ k. [& M6 J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N3 t9 L& j/ E* q; E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K' g4 t; ]; o% N0 h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l9 r/ o. x: N

“是海尊大人吧？”& c$ @0 z3 R' ?: P9 v' Z

“是。”+ V8 t6 A* z5 W' H- K! l  Y

海尊點頭。, |) F9 k- j. c( |! M
3 ?5 I2 l" G& B% B% |, U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6 b8 j3 D) `9 f2 l+ |5 _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1 \3 C' u3 i. `3 e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l  x7 [* W. c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9 G7 }! t  r! W* ~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9 I3 L6 \+ G' y+ q. s! f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8 q. i" d0 }3 c& u. K& ]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U7 N: r0 X1 j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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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3 }' {' J5 w9 ?( _" G, ~
) H( h( h) |, U  m6 K
“我想要錢。”9 n3 J5 ^5 j5 @: f; c$ f4 w% r8 Z* ~
3 V7 Q! [* @; y) b' y0 Z1 y  `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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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4 Q" m. M$ g5 {4 E! `4 R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k6 a$ |- W; c0 i

“是的。”3 I9 C) q; d' o7 @( C" @; H" H

海尊點頭。" s# T% W2 W; {9 a6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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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C9 N7 k5 B( J4 p$ \+ Q0 O# b! o
…“
, A! e+ I6 K5 i* v7 b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m7 @, ^* s$ S, p* u
9 ?* x( z7 m& y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a- a3 T6 T4 a8 F

“多美的櫻花啊……”+ J  i9 K$ r4 j: t3 V' ?
. J1 |( ~1 ^5 c6 @  E& h
海尊喃喃著。
! M- Y$ u) R4 T$ M5 M5 v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Q3 ]3 i+ a0 a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Z0 y: A  z/ q' n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F7 r: u( }3 I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0 \: f$ R8 `! Q% {
6 p' T9 d' L8 a: z! o3 x# Y! Y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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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2 a, e" T6 [6 u2 m
“他終於走了……”
' Q% w; N& Y! b* m$ r5 F, w) D7 i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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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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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K) O2 \& d7 `% J4 k7 a% ]  H3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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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3 V8 O4 M& J) \' l& p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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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X" i7 S, Y4 U. Z& g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2 q: p) A. u( Q! _- p( ^( p
6 k2 u: T4 m2 g& o) A$ n% K8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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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3 n+ V6 Z* K5 L9 d* E)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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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 X2 R. ^5 B0 R" _6 P. H- U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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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I3 K- m; ?, c8 M0 \* R7 k
# G. b* q" [$ R#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S8 r" `7 w- k4 L" h6 U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1 F2 ?! S8 ^  x0 ^%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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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g% G0 T1 @, O6 g* z# D$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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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9 u6 m: i% ]. {* _5 m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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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3 F* t" z9 k6 ]$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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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1 F! x; c3 y8 \2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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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J  c4 d2 {3 f) ]! z) \$ T2 o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G+ x! J5 j6 F' M1 f% x

“什么時候？”1 E" [# X, ~5 B0 [
8 @9 G2 ^# x. {$ M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u$ W) J0 n' k- j' B
5 `' n; |: x7 ?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3 s5 o; o3 l& Y4 N9 }! M1 Y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4 ^" P; u( k# z7 K/ T; c# B6 y; W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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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v) |4 n2 ]8 h  [' t6 c3 ]0 q" q4 S
5 l' c/ M* P- e3 H! M7 N3 m$ x
對吧？“* I1 K; W0 `: g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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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9 V+ d- v- P; _2 h

“是啊。”1 K- c1 Y7 _% j# E" |2 `( V! k# L) K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d" o7 B: g2 c+ e5 a3 ?9 d
* i  p' |/ q( \1 P, r: N
二& t) I9 ?2 Z7 c& h6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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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6 z! H# p- K& h, q8 c4 N8 Q5 T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L3 F0 Y1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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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D  j2 X; z& C1 J1 F4 m8 L9 _3 m
# ]9 g1 N( j4 T# U% H9 R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 a' L" j4 ~: C& L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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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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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P1 ~% L9 N" r0 s
0 _2 V' `3 f) i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o0 v; S, a% M( A7 Y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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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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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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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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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j9 _! c7 ^6 x  N.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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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r2 A# [# O. K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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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9 U7 S" d8 L7 ?5 n; a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1 ]1 ?/ T- y& F7 Y/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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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7 P! x+ e$ j5 B+ a% e7 r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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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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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d7 l: A6 G( o' @1 T# e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s4 q# Z# W9 h* f+ A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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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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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6 n+ o3 x" z, V3 @2 N7 ]
% L4 n7 ]8 t6 a4 A- A5 W$ a* T; ^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1 b( h( q* j- d7 L( Q9 c7 j( s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l  b6 H* y! Z9 @#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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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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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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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i9 d1 {& M9 K8 A4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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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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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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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r: t" p& ]  X. j3 O/ r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 r& b& f+ E7 T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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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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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7 }* M5 E# r; Z#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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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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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1 o: p; d- ^0 A. Y' r2 K* D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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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0 w  J' z9 E& p# f3 d6 F1 ]7 G* @9 k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S$ G+ X' [) B  L0 F+ m  B3 y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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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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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r4 }& K9 p8 j( f7 s! W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5 u$ L; b1 a  {. f9 I% B7 J' s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I1 n' N4 x, p4 _' i  r3 h6 X
; d) n. k+ g9 B- ?" }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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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y9 g" t! M4 X8 }8 l: v+ E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 M; }/ c7 ]9 S&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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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8 X5 x( q+ [" R*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5 M  Z: ]* {# A; c4 j,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6 Y4 ?' j: b) @( d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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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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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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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t! Q! x1 [6 Y0 A. I, A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J3 k0 X* l3 ~: l&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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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0 d' J7 r# ^8 M* k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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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1 [. N  o8 M-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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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i$ R- t4 u9 G! Q- B6 D) m

“別的什么病？”. j* M5 ~7 u1 j
6 D6 U0 x+ B5 {6 @; W
“是狂躁之症。”2 ]' q" a0 o  {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A' J4 }7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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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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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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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9 Z: {! W( x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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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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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f7 p: e# f
“啊！”0 l/ I2 D0 O(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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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H) N- a. u" S8 P" C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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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O7 b& A) E: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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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2 G, ^0 k( q7 O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5 `. x( F2 s0 j8 F4 }5 n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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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n6 U$ V4 a5 e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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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9 a' j/ E+ N1 z; w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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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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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W& {, ^; ~$ b& ~2 O  ^2 g/ e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V! U# \4 R" N, ~# e) e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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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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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a' m7 o# s. J#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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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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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4 \; _' z' Y9 h0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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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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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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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S, a  l8 u/ T) w0 Z' k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7 g7 k  [6 a/ p4 _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5 M  h7 v, l/ m( h9 |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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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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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G6 t  u; M( {6 Z* d% W+ U/ T+ v" k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T7 `0 E0 i'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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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6 h+ M& U2 z$ d7 n9 F+ k3 u0 Z6 |  W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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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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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 f, G1 d$ g4 V: J8 \8 B  Z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0 V; c9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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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C, b; |# @- P) [  S9 }* [

“說話聲？”3 V: q* t2 ~2 `* E. U- F& P+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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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3 u6 ^# I+ p  {9 x& E$ L9 V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S# u* ~! S6 {7 ~4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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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B7 n' p+ [  Y3 \5 }/ N$ T  F" a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n9 u0 c7 P" }2 p9 u% J( \5 s: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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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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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i+ t, |& R8 e$ a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c3 ~, d( b* P. d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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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9 a$ P2 A' Y2 c3 w! \, L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h% Z8 `,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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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6 Z0 R( m8 E1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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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8 v! w4 r- T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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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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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y. B& _" e& U: I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7 g3 @% N; x! ^! M/ Y# s5 b. t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 w, a# n6 W$ C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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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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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 V1 ?$ z, b' @2 B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z/ Q' p1 J/ |% n- ~2 u+ C0 Q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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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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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 |: o/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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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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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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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b- e3 A;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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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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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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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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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 T"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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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9 [; ~. g4 s* W' d* ^& ^

“友則大人……”1 X% s6 ~+ f/ O: u$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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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w# h/ L- z&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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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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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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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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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V) B5 t- d0 W. v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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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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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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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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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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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S) V2 K  H8 L3 A1 G: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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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k7 T: G1 Q  l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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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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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 ?1 R) s2 j.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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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0 H8 x& X, S% m3 d) S: S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A! u8 D  H4 F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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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z- a: _' k1 L' k;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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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3 s2 S* D8 ^1 u7 ?" U  s3 E2 p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G: W8 b0 {, }5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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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8 V  ~/ R. ]: v1 J9 P6 T3 O8 p

博雅默不作聲。- x& @2 C/ J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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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3 F$ C# a- E7 u6 `4 l9 V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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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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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3 d# x3 Q: `2 S7 l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C# i* U1 r2 Q5 @9 A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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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4 f4 d! Z9 c- F( H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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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G- g3 j3 B. g8 N4 K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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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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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V( c: ^; \: ]. ~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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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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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l' B  Y3 M+ z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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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0 p6 U/ b! j/ E% m+ P' [. e2 {2 W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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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6 ?( n( [3 y' z) q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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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a& T1 q' e4 X* {5 b8 V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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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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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c4 ~3 M6 l2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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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4 u) R/ V1 c2 d5 D# i9 B2 i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c  w6 w. s- H# }6 k0 V; S

友則顫聲問晴明。6 [9 S  \, ?%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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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j6 A) L) w. u8 L)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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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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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B1 E" w" m0 T0 F4 I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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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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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5 ~2 |* H1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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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9 `) S* D7 q5 G0 J& c! O- f/ Z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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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 k- R4 T1 ]6 t. U  R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8 P1 ^7 V. _# u& G( W3 L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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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L1 h6 \5 R& e2 S7 L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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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x, b. \% n& i* S# E, q/ J" G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w# }  N' L' ?;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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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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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S1 n4 P+ K'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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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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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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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6 g% _& ~% r6 d! Q4 W2 }. f, i2 y% R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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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T( D1 w2 p  O8 P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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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4 o* Y+ U  C; n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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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3 M1 ~; _6 w0 `, Y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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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K( W, s2 f/ _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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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5 p( y0 M1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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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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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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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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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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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4 D( [9 d7 B1 u6 E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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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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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1 a1 ^; T( R0 F# \9 n+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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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5 u& X2 Y6 q( A4 ~  P# ?4 r& v5 X/ N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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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8 ^( a8 g- \+ X' _! p( f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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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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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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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2 ~  [2 T! a4 v: g# d+ C- j) V. O5 U4 }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H" \' J% b  u& u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a) a) U- Y0 _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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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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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i+ U; L0 }; y$ t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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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n3 k: \) a7 R  z. B, j2 c' Z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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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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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V) ~0 v; Z7 q: `& ?# {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Q7 g8 G2 g' b(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3 O) A6 C5 k( p% r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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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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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2 t% E( _: P2 t0 D! r1 y- ?) q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d2 n8 V; [1 q$ S; x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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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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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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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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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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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1 _* C! K* `8 K5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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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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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V/ Q0 E! A/ H8 z! M* K8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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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5 N  B: {3 z3 `9 b0 r, i

“應該說是仙丹。”- _& N, N6 d% ?- D- @: n* p: b/ D

“仙丹？”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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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3 L9 s0 e0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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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R+ b& s$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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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6 c/ w5 n! O- W$ i' d( i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1 t! l, t. G2 G1 K( w) t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1 y( t  [+ v0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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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I8 b8 y' h" h% r4 N+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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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6 p) q  c- d% a( B7 c1 e; x  G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c8 ~% s2 a) N9 `; C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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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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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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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H, Z, V2 M$ y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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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 P% D# _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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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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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2 [. H3 e% T* g)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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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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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j' [% l( p8 s/ E

“是怎么制作的？”1 C: s. }: `, E' A% l: X' J)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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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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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7 H" P8 x/ m, F# f7 R0 j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l, R$ e  z4 C. {# B" w) N

“其他呢？”; @6 i' U7 M, ]1 I: U1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P7 f' I$ a$ O& I

“需要多少只？”3 a) F( K' V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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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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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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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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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1 b* l% ?" Y: p2 ~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6 W6 f( b! g2 s7 O: s( ]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D6 f2 X& ?4 p- ~

“還不行。”$ D) U2 W' n) |3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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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g$ V; t  ~: W! W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t9 ^( p1 x* o5 h2 q. [) V  x  R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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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K# ?! O( c6 P0 h1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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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B& O3 ?, }: d* i6 s/ q0 A/ a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9 c: m9 P' N/ |&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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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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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p  c1 u/ X9 a/ }4 Y9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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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M( A$ I. c5 a) F* d3 N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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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i" V/ j7 y7 }) E0 Z2 i0 q' K" ^% |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w  e9 n" g%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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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5 a: B+ \* R( F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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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b$ O, `, O9 Z+ W3 i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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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7 v5 A2 [/ P- w. v% e9 f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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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Z8 H% E% }6 i; p2 }) ~4 u% E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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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f$ a% W$ \$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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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1 ?6 L! Q" d! Z% D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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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g: h+ G1 Y' b&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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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B& ^! f1 A% M4 q2 @7 f; d7 t

“問他本人？”" u) Y9 b1 m0 L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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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 M% u: \* k/ X( R. n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t) B* e; Y" E# ~

“來了。”& s( `' @; x  B' F

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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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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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j* g3 d  ?# h/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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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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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x, b( p7 n2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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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9 L1 d3 d' \1 J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N0 j: [3 ?6 h9 b4 i&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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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i6 h- i9 g' `' F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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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q$ n5 {0 H6 z2 Q2 T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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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7 B6 x; }$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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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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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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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_( H' N+ s/ ^6 R8 s

“太好啦，太好啦……”) L; j: c+ {/ L/ ]; g( O1 C) o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8 h* G- J& E2 T, {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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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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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q5 f6 W  K  A!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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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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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5 H# F' U  C$ }9 m

老者凄然一笑。: x, W! k0 N- O' ]' y#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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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 F3 g3 i" k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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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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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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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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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0 X% S, O7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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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l7 z( _- o- H0 p2 j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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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0 ^- B6 O9 c) G3 s# g% _! m* W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6 X  A" G( x/ I& w, B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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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_6 Q8 M9 v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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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0 g, J" q# N1 e5 V% j"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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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h: f" U2 l. D$ u6 p*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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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h% U  ?- T, w0 ~7 [3 T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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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9 Y3 L$ k/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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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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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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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9 W  f  q. S; I7 ?

“這是最後一塊……”2 F# Q* U  V+ e  N6 d(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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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B9 f; q- ?3 X.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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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h- ]  M2 x" I" }- c% _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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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8 v% Z; r; U& n9 Y: j( J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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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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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j0 Q  [  R1 T4 t3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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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o+ x+ V: I) U  B- M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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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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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x- m8 [4 J9 c% d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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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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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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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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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a4 @2 a0 @1 |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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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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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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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6 u8 S% K7 y* W) b: X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q0 b; n7 s2 k6 i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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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e* v! ^. O, c! Z) e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z1 c7 Q; W8 c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L+ x) ]8 V7 m! H) ?" h" w! ~
8 S8 _; ~6 q3 _" M. W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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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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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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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O/ x' c7 [' G$ R%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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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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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f- }5 [! z3 B  Q3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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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R- B6 a; o/ E, a( X" Q1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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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u9 I# B8 R$ l$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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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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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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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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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