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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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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e- `3 C; Y. t: }2 z3 O2 C
& o0 |- m% j4 H& W; R, e( l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 F- s* D0 Z6 i/ j6 v' p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s7 x8 c( O5 }6 V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B8 w5 a; s- l% o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1 {1 C7 m2 X: H4 M6 F9 Z6 e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6 {$ ~( ]. v) u% c- T* r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1 }$ N/ ]& [( J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 u& c; {5 R: ^* Y% M* B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o; J, Q, b8 m* X0 g5 t- u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6 P4 K+ v0 I1 W  E3 z, v) h# _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3 q7 e9 b" j2 c7 y2 Q/ x1 d
; v2 a  o* `. {( {0 X3 W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z# U/ l4 o; d4 Q, h% c) G9 `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j3 Q3 I+ _& i: N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F% X6 {& i) h+ o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d0 ^; X- f; n6 M$ f# I3 l
6 l# D2 J- }1 S  ]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S5 q) z" l2 u/ A' Z) K
了。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f- G  a0 n( o; \$ C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3 L4 d: T( v$ p. A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k$ s8 ?4 j! I/ J+ z8 V% o
住。
# v8 ]( B% ^  E" u, @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9 @: `3 {" `/ J" e6 c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3 q9 D7 v/ w) k' \% |& V% R& b" q# w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2 ]- e; ]2 U  }
% q1 N8 B0 @6 f- h" V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q2 N  I/ P+ M  N) R( M- s, r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L2 B1 J2 d2 `# q5 W4 }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8 x0 o/ [* r/ z0 A4 p1 y

第二個變化是…

我遇到了鬼。
1 p6 \4 f6 I+ U: w( i% d1 V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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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 Z: ~9 E8 ?) P! F0 V7 Q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8 S  I3 E- `" L; K
. U+ o2 |" v% N2 x0 O+ Z% F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Q$ ]: d& g5 @1 G; C( {/ E1 ^& w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B) `( {1 F5 S, a* y2 R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4 w& E$ @  x, n/ \5 p$ F. g8 b7 c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2 h0 L1 \" y6 p9 Y/ ^$ ^, e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 x& A) p3 A1 Y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7 ]- B0 Q: q2 o8 u( o: D" p
( M) |: I  ~/ x8 x$ H' z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a' H  P, b% U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6 |7 Y% z1 y  x( R9 x; Z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8 B, ~, r* t) l0 r& e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 W( o% ]! |+ r" c6 d5 F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_6 }- D6 d  p' p, j2 {! c/ N
/ s2 k- n1 Q9 M3 j; H% F0 X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Z# T, o$ u- |! @  o) W2 j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 [/ S2 u1 j3 X. ]3 X6 Z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 |1 I1 G5 N* k7 \: D2 M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 W' c! @% [6 m1 M! y: B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e7 L) O$ y! Y7 l- z7 b# n$ Y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z, U( Q1 J9 @% y" j
相信理性。$ ]& x3 `3 S5 f# P+ ?% |
7 O* ?$ w, N$ z) w' b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6 v) x5 [! E; x# }
出來。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X1 c. Y, l5 B8 ~, ^7 `9 c; n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9 W; G5 V4 D; r; Z3 J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 _  z% R- z4 }& }" g- N7 w' @1 O. ]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A5 }9 v/ ~9 {% R9 ?4 N
0 v4 J$ m) t& d: F# ~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5 i+ T0 V. B! g5 F$ s$ w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4 T6 A' \/ R6 F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R+ \, y  N6 ^# H; u; A% y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2 H8 ?9 _. Q4 }
) p. `2 |2 ?5 k6 z8 J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8 i  ~' T6 s% Q; m1 n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8 l( I$ c' n. B! ~/ y+ d
# X3 V3 H7 I" |- V$ v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R- q9 v; j& s/ h( ]. L
2 N+ E) Z& z) u, H. D. ~) Z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P# j: k/ ~1 x2 ]- J8 {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I% I# y; u. N9 k/ ^/ g- @
2 ^) P% R" ^. r( p1 S  Z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 y) p/ K# o& e1 d- t& {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8 A: B% k+ n& Q
% A4 f1 Z7 |+ M8 t$ _+ o9 Y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4 v9 g1 |4 J6 F6 v- q/ }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 d8 p2 L# J; ]4 e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D/ A' n2 A" B7 m) [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1 t7 G$ ~% d5 j2 A, n% O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M1 s; V5 V! q: b5 J, L
  C+ F* w4 ~" k: `5 ~1 l. ^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3 v% B- p7 A5 z4 m1 s0 C# [
的是很大的侮辱。. I% a9 P# W8 b7 `& G  o
' B$ p* n7 o7 b+ `& W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3 b5 R0 Z+ H& W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Y- E0 z! W1 a1 N
7 r. o6 _6 d5 a4 L+ F. f  m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2 A' g, t+ a. H) H8 I3 P

我突然清醒過來。3 w& B7 n) ]' Z$ _6 B+ o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L8 ?( F: A) `/ {2 b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4 \  t  h3 @6 e% j+ r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h) V. M" C0 f& Y) \$ g2 _
) Q1 v( H7 y! T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 P0 Z. G, V# g, E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 I7 w/ V5 E6 s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6 p- H0 {, U: l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9 r, Y, w" K& b% u* Q# |( }5 q
* ~" i2 w; C  z6 }8 {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G. B  f: C+ l3 A  V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 B) N/ S. ~* G/ w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r0 w) k; |8 {: @1 |% U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A0 [4 x6 {; F  K1 f+ n7 t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2 c% i: g) [; W/ K. m' D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N8 Z0 m! P* R( g2 N2 @' ]) r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0 i0 H6 s# I' J0 k! e# D* Q6 B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 U+ z1 k6 @& [4 n9 F" o( k2 n
" c2 P# Y/ i% p& u/ O; {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Q# R" L7 ~: K0 X2 c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M$ ]; v$ w/ H- {4 ~: P
2 {5 _3 Y3 r3 G1 }& J2 W9 C$ \4 E$ [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5 n* }& C9 k; E3 G& K' r0 f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x7 U4 x" [+ S1 J4 k8 Z$ X. A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 e# F" I% a! H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6 }; P- C3 s7 Z+ {, F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M+ W, L3 g% V( C# @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q* ?0 P1 A/ ~% D+ B4 Q" y: B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4 x3 S# b+ v7 ~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 x1 }6 V7 U& u' s6 c" e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s$ `- y+ ]/ b! X. I5 }  _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B, l6 I# u' I0 X3 z8 U+ H$ K4 o. O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8 s  y& }' V4 m; x) d) m
# M+ h" \5 x  d* ~7 g& t# H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5 o1 H+ ~5 _' P
# ^' M7 R0 @9 m5 c0 D/ a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9 @3 C3 p2 _: L$ }" f% W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Z. x2 y" y" s
* s) S& G6 J5 C9 i9 o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w0 S9 [3 G- y$ @9 ?
  q+ [- n# K5 T4 J8 U' P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f; W& q: }" W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 `/ k0 y* k0 g; X( z% c! V
「好…」5 ?1 \# j. [0 b" y
! v; M0 Z- M4 F: `  O% \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9 P1 |) Y1 O3 v9 B2 D* m9 R+ r
…」5 q% i8 M% J  s4 h5 r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8 J3 `5 w& I! k
。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t" B' l  j$ @& K0 a3 h) |
道嗎？弟弟呀…」* m  x: j" s3 }8 D6 n! W' w- u: Q2 M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E) f& B9 A6 b+ G
想念她。
6 ]9 y* b, p. E: H2 m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J- w" L4 ^# q* R! j: U7 ?
3 o) ?# ]* c, j. R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6 ?6 l: R  Z7 J' T& n+ C&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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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9 s% `6 N& L0 o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C* r( Q4 n3 _. a2 ]7 l) j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T& }  P, a/ D9 G+ y
" J4 |$ S* q1 `7 \4 O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M) {/ n$ @8 E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7 w, C2 i+ J; B  r9 `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T8 Z9 e% ~+ f  b/ w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h( y- h+ u. o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 k6 z& `/ N$ h$ M9 L- L# L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T7 S  U* }. t: R# l+ o
" C  a) ^: C* V: g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0 ?. |0 W! q( t* T( J8 V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u( W3 l: S2 Y0 h) }/ p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E" R/ _+ E; M" A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8 d) Y# D, E2 C; S7 Z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8 ]0 O! `* I; e0 y- D- F6 f" t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 d1 D7 f& `( H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F+ j2 \2 R, A( B4 V$ V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E2 c" q7 w: h4 d1 q% n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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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6 Z1 E5 e4 @9 E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M% k) Z* y/ |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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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 e9 B3 I' I) c( \& b
我昏了過去。9 `- y3 C5 a; y7 F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5 q! t' `5 w, Z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q8 f- Z. b. l! \, d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 J" M- d: Y) x
感，我不想告訴你。; }1 @5 [, z& U
1 ~5 l9 J( Q) B8 l& X) @7 O' r" s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8 S# V5 j5 C# N% @4 w2 x6 ]9 [% k+ s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_/ L& [$ p5 @+ o: P% x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3 y+ q' n$ S6 H4 F' S! g8 ^
的水杯裡。7 N4 U& Y! E4 ~, @. n' T: ?7 z
/ ^" p6 q# ^$ c& `: {; h' Y' o
我喝了。7 ~) I% ]- b) T( ?! q* {. [+ E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W# G8 f, I9 \9 E( K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4 X# F' C! Q; w
女鬼。+ @& y. k4 A  _) K
, u5 T" n2 f% ?. N/ ]/ p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J9 s, v; m9 ]6 O& G6 }- q3 R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l" F& s* I) a/ ~1 {; g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 J$ L  R0 A5 s' Y. _/ {: r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S, v" z. b( P/ b; V  Q% G
7 g2 E2 C; T# i# `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M% ^- D4 a8 z
。4 @# E, E4 x0 ^- w  ^* D+ R9 ^7 O
/ U7 K$ Y5 [1 V1 n4 @" Q6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3 B8 o( w) ?5 j% r* y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5 J7 ]# u9 U9 P" y' d+ T9 H; G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 D  b1 W1 U0 F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6 ]. u0 V% \+ }3 I/ H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M6 h; S9 ~1 t* R
% u' R0 B3 \2 ~/ V# B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6 E3 H  Q+ d9 S0 T! L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B6 R/ [9 ^7 P2 Q! t! F( d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1 |) J  O4 C  ?" \5 X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2 ~) ^* S; m* |, z' e" j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F! L  d/ J0 X5 @9 `2 [
9 q& Z: c' m8 X( X1 H5 v6 _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Z3 E; c) K: o! m. M
- q! b4 U+ v3 w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3 E: }' {, c# _
手的吧。
) A; }. n" A/ F0 j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t8 _, f# Z) O2 I" \5 B
4 Y9 U& D# n% a. |. |: F' V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 d, r, W5 ?; G- _2 ^8 b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A- N- C7 g, T( E0 f4 `% R' ?& N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b: V1 _3 ^& X4 w! l7 _8 M8 v( m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 D" k. n4 \4 \: A' Y! ^3 r9 d
把故事說完。
) e8 l) u1 q1 c9 Y' J1 u. w( c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8 ?: h' e" k* `' Y+ K5 W9 Y  N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G9 N; t5 i& {8 y% U
' j6 h$ i/ B5 g8 ?$ U! h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7 a! J: {& A7 i" R" G9 r0 S
4 r9 g* ]& @/ o( C- v+ b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8 m4 M7 h3 L) z9 T" `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p: T; O- ?( ?! ?! N3 r/ U
: z5 y3 [  b5 M! m. l+ t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0 ]2 J* N# ~) M% Y9 [
; y# K6 t. R3 P9 Q+ `

. f: r- P8 w: Q& N6 S9 L9 v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 n; W; e! f7 ?( X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0 Q8 d: U  A3 h% S2 R) n2 ]- X$ C# u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9 J% j0 e% b+ l6 T* w, ?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t/ k# _0 }. S2 t1 o+ \8 L8 k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s) _$ v2 z- W3 v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R( o6 S- G4 ~1 _% P2 q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3 I6 b' U; O2 P# ?- \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a3 |' O7 i5 {+ ]% t, H+ M. {3 p' O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 a$ d* k! K# U; g" f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9 B# _& Q9 O# B# p* d
, B; u- \3 R: Q& G& }- w; I
我早就已經瘋了。, i+ ~/ ]$ o5 G) `, K, R+ C0 v6 _* ^) T
2 U7 F9 M$ B7 U+ i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s$ U( i& d0 x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8 `2 d  I! f, ^: m7 C1 ]2 |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S* j9 \% B- L9 E7 l
/ q5 T, q" U* K9 s9 d7 j3 A1 v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0 w9 S/ G( n( T  i3 @6 F
: W9 e4 X9 T" Y( q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 ?3 k! `5 W9 {3 g+ x7 }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P. a: q& x. n7 n8 k! g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8 L& a; y! X6 T; w- r: J) Q
的眾生看。* A1 b6 _4 X+ H% U: s: \! E
( F9 c; B4 Y* A$ E9 ]1 R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B$ @6 W4 Z. @# T/ ~7 z: f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0 O! D; P% [; x; a
! l' s7 _4 r! L" k9 `6 l  p
我想也是。' c! N! |- B6 W; M* r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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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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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F1 X0 }' i: T5 Q4 u( a* M$ G
7 ^! C# [4 ~: R+ u; Z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q& L* O6 K& c* @1 ~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8 ?; t3 ~% H" ^( w7 o( \8 O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5 D- l- `& @+ }/ H0 ]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G  N) P. V% U

很逼真的夢境。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d' W) b( R  i5 {; o; }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 \, }1 g% l' W: @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5 C; L$ h/ r1 ]5 x/ X1 N
這麼淺顯的推論。$ b! W; H1 V; t% G+ w2 n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2 {  c$ J# X" X) @$ L' T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j+ X( Q4 X$ \+ Z
! ~1 @) q3 h* z% O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6 G9 p: {0 p4 `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3 X2 H" b- x; k) J  a. l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剁剁剁，剁剁剁。7 _$ U# Q% L7 }- D$ O( ?  [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K5 m. x1 Q. p0 ?  j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K. F6 Z% d  A2 p7 u6 P" q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9 i7 [6 ]9 D8 w; O- }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4 B- c, ^" J' W' m2 t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f( B! j2 V% T' `& k. `
" Q) W6 n7 ^4 F$ N3 Q" ?7 C# a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0 T, U; R- H5 O" G
我四目相對。

7 {! R& S, O" p2 g; L4 p
「…吳大夫？」我輕呼。
9 g' ]; f7 X7 S' K& I. `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W# U2 M8 g0 O  G4 m% k) M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Y1 h2 A. h5 y$ s
，又詭異的分歧。8 v% i, f  C& E
& f6 w1 g; u) z5 e7 j- R: u% m" ^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7 U% c- }5 a' A; A  v. e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_8 O: Y/ q: |* U. N8 O1 g3 }( G7 U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1 z4 H1 Z7 X& h' l' a9 E- Q4 ~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6 |" t1 x+ d0 A5 q+ }1 o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a$ R  Z" p9 q8 H
4 l3 i% K8 a' M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 `* X9 V* D/ T# F* d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3 |% J% z7 @. N! L5 t4 g/ H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J* U' w5 F" X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9 T6 H3 \# Q/ C! G" A) r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v- a* F1 E3 I* @. ?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1 O. B" H% m  E3 ]; y* J
  I6 Y) N- j& V1 N+ L+ e" ?1 q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 h# o% {% U4 u. K; H  a% f; f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D, T" {* e! S) M4 i# e
% H0 R0 K9 F  p+ m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Z) l, D: g6 T& ]
。$ C7 p# e3 b  x& E

………& c7 r1 n0 F5 x$ D
- y/ d" `; K, V2 F: z% S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l7 |' h4 B1 V8 |1 f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0 d0 j' ]. L4 p& b. i: @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c. V1 T8 D6 x8 y7 y( u! S, O
- h5 x& w2 G9 y* T, [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B$ }7 a2 V% n8 [. H, ?! R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7 ~1 L8 t7 H# c+ i0 F3 {" P& K
' ~+ ^) D$ t* t. |; N7 C9 C) u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z0 c  b2 A0 z1 @+ s
願意信賴。
- G5 T$ I/ o( K9 P1 Z* D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 E" O* [$ I# q% |6 v( ^  C: O6 P8 Z
) l9 W' U2 P- _# `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m) V/ U4 `/ l  r( Q/ O& V
3 s4 T0 \$ F2 I; B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 U. f9 Y- g; G: X0 ~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2 q/ M; W( G- @0 X/ G! k- q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v+ X5 Z6 ]7 P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2 b$ c4 B7 w1 r* q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 l2 E. Y' s6 c2 v- a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1 W# Y5 F1 T' y- f
強烈的不適感。+ @$ G2 x6 z7 r$ p! y0 E5 o' K4 R  V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Y' Q, `/ Q6 Z% {) l9 t4 j
並且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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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4 _' ]: U4 B  l3 {' V9 z% F# n4 O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3 x/ F+ z6 z" ^% i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7 w0 w' G" V; t5 Q1 X5 ^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g% j7 c! s; h: s7 S9 U  u8 C. I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0 U3 M# Q% Z7 G& `3 Q
0 ?/ a0 V: Z) X4 G% g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9 L; ~& |( H; O7 P- J% S+ F7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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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C7 Q; N; {8 w$ e
1 P, ]  D; l! t2 F8 E  v" c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Y/ G, r2 h0 V3 c! H3 c% w+ B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x/ L6 y/ P3 H; f' E2 h% d4 o* j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m) l1 ~$ Y2 |2 I0 I  a& k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Q" C  w( G, O6 M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E* j; \  [# N6 U8 x. I
) `. c: n$ h# p: b, l* t' H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6 z  u& R  w+ j; l1 E- K
5 x. P! R$ ]% i* P) z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9 K9 @% h  ^" }0 O7 z# O
在我這兒。( }$ s; Q1 i. i" n7 e/ i
2 W: l; y8 I' a6 F: M5 P* z: I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4 h) ^+ c# l6 ?  R- h+ b3 v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9 m  l4 D& q- p2 e5 _% c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6 t" m( Z# r4 j1 d8 C* x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7 [) [. C+ ]! b; s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3 n) }& Z! i( G$ R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i" w: L0 n9 F: e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m) k; d/ b/ p# \" Y8 a7 ^6 S, Z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6 o$ N3 H) g* ]* `# t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C5 k' _" n# V7 }4 v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K. @% V% y& a' Z' |; A
找誰交談。
& d0 A4 X( M, @1 d8 u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1 w; o/ q/ A; j3 L: R# H3 b5 B6 s
. ]% n5 h5 p! h' d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 l7 h8 [' i" V# r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7 x- q  n4 n8 a; l9 r+ e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 P) w- }% L
該出現的人。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u9 E2 g( P7 [8 S" r* @! ]# ^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S: L! m& p. P4 v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z+ c! Z) e/ Q. y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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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N1 b9 R# _) O: k4 `9 ^) s5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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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3 {+ U& L" G. w/ u
來。. o, P# G+ a. l: J

很巧？- J& i' o1 V1 N2 D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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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1 ^5 j3 B- e+ L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4 `; L5 _: S0 B7 Z* ?' s2 I6 m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m" I, ?" H- m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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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0 ?% Z; z6 h$ c$ o4 K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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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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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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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p- m* a8 O. @; @+ |7 k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R0 k1 S5 p+ U; e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5 N; d7 q8 i* E8 D: q, T* j' K# l
思考。0 S- X' t. `' t6 O8 v/ f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2 |8 L: {7 H6 x& I
不舒服。  d. J; E'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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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4 V1 C" C( b)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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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_3 p7 l) @1 |% ?& m: Z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J( r2 f4 V! I7 x- L- m2 h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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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4 a5 s2 [- Q) e. w& r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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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B8 d; }$ ~  w2 f) z: |% S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Y1 v( ^4 D$ V) {; h& N$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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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1 Y4 r" G# Y0 X7 J# ]- h1 s1 b! w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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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1 h; a: E# q# c5 \7 ~
譽職的地基主啊！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j" V8 Q7 @/ K/ M6 C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7 {/ {0 I* Y; T4 }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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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9 m3 `2 U; T5 V2 g% p! F, R9 ~1 X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j, M5 ^( H7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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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u% @  j0 ]2 L5 t' X! o2 C' \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9 @! _; e5 j& a0 D( B' E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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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5 H" A* k)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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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4 G. B  V/ m# C) I5 s: G) z7 |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2 P7 i, o# B% @2 B  H& p- E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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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 h( W" Z! a, [3 t: Z7 M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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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w" |3 h8 X"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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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j* u4 o0 g) \$ l+ ~) m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9 i8 O.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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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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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X2 f# V3 `' Y9 c( E
不大正常。+ M  i0 l8 u8 v* Q+ O* A!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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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e/ |!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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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 y% N( Y+ ]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V& F- `! Y! C/ c$ a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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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_. D3 M& d7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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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E* M4 }% u+ c! b/ A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6 _; D7 ]+ V5 H6 z$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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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 i# s" r. |  _' n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K3 p5 V  v6 P. E- |5 u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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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K6 V3 O7 Z$ t  }6 a- U% E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O' _& m& V1 {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j% [7 K) B' j9 y& L2 U; M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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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Y. I) X8 f: O* J; K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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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4 {- {  L5 ]4 w, f' v% F* t/ l& [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a+ p+ M# z1 X- ^*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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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W2 b" A6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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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J! }( S0 d1 o0 n" t8 o2 ?  H$ J; G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4 n: A  D, X7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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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廚師？哦，原來如此。0 r8 e, s$ U! `& D( @5 |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Y0 j# k, g9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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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6 I. a1 w- |: w$ B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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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5 k  D- Z" r# e/ M' F) q! l) ?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l5 e/ D0 }3 O3 P6 ~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h5 C7 u5 x-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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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x( v. A* C2 x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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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K/ e! X3 O0 d

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F4 G- \; j9 N) j/ C1 O( l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 y8 m9 D8 ~, i% e#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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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a; ?& V* Z1 N7 Y! r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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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N# c+ `7 F1 ^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6 {7 E5 Q: J: `$ M9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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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a. A9 i8 m8 S% y/ d: F6 Y& o
，更是煉獄。1 t& X/ k% ?" x* b* J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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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4 I. O+ A: T  g) R# g% v* I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q! v  C) D' B! g2 H$ y" x
小說裡。/ }- d  O5 C; M$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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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O& l7 T3 ~# J" `
張的跑過去。# B8 F' d+ m$ z" y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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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S: ~% d4 \) T4 L3 W! F4 o5 r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i6 }% g; n& `8 ?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 R, X4 O2 c;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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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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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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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5 w" a% C; h" l2 N6 R( Z+ p! ~9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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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Q, v1 f; K6 w% j; T. k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N) M! V, D0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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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F! _4 u7 {" C* ^4 v9 M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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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8 j$ M7 C' i5 I7 {" Z8 l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g+ Z: [& O9 z! g1 t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D1 ~) Q8 E3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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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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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5 t! g( x/ L  B, t$ V
。」' N6 d& W& z+ ]2 f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7 F& t. }6 [6 {1 h) w! N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h: A: E8 B$ b4 _! P  Q4 n' o, o. X: s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4 O2 A/ S9 }5 A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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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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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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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8 @4 U4 w& f  R* M"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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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9 [8 ~9 v$ Q) s' ~1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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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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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9 T% m0 [) A  s8 v& }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 ?# h5 d2 ]' }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7 m( ~1 Z: v2 p2 \7 Y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易牙烹兒。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Y( i/ z+ n  x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V1 |: |) D' s, X; a/ D5 `( ?3 r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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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9 b6 Y! K/ F& q6 b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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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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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 @1 v8 N5 [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R( q  T& n/ Y4 }: u1 i) t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Q- R: S* Q2 s  r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y6 e1 A6 e+ X1 F: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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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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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3 [& l4 \* S- Z" T9 V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T! P, {+ t& r6 R" C0 D& H* M: {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g1 u9 S; v9 r* V8 Z1 p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V: Y% y. O( H" p
你們看，那不更好。」5 M* ]+ g0 ?* I2 x$ Y8 M1 ~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W5 e0 g  y8 r( [! F' i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7 S6 y2 C+ w# {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R0 n1 v. @  l-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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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b; c8 W: H8 ^' ^1 s- n' {2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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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8 ~  @2 `+ u$ P$ ?1 V; e  i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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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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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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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 p3 G% W) h9 L7 Y5 O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R3 z& w; y, K4 Z- Z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e' @# T#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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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f7 j! @- p" f3 n0 [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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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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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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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1 T  i  x5 O: S  W0 ^4 L" ~2 }, ?
睡吧。」( O* @8 e  y$ C; u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T, R6 y  z0 t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 {" o7 k4 \$ A) ^3 D2 p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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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0 @: A5 Y. @7 Y5 }" a1 b8 o& t; o2 j
。他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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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3 L/ f- G) u' r4 p/ t
跡。/ c6 y: O, [: N) {+ P+ X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 b* q) ~9 o$ u0 B( d5 Z" l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 S  U# b/ O, m# P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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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y2 W2 c% t  v% u  G7 ^) G  u) E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 {# A3 w4 s; @$ i" K9 f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a' K: Q( H0 V! @" B7 D5 c* _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9 S4 M# H, K  |5 N8 F" T
* |$ V0 z! r0 Z; K0 E$ ~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w! \) |& ^; K" {7 d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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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s7 N" Q' y7 T, r: ^! \
休克實在沒皮條。! M2 A# S8 u6 r7 i, g; o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8 U# G' u, d. h/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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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8 Y. V  S+ w' E0 [) n( p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o. V0 h0 ^4 v3 o) O# h1 P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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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t) O; \' w' R7 Y7 E7 b; _# }! D0 ~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V0 {0 a, S& ~9 p: b6 [3 u! w
, o7 c  Y+ Z  G" H5 o4 W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2 R: ]' b/ ~2 s# v7 B7 ^) S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R2 J8 b" s/ j- T; _/ @- c9 k7 b
8 m; U' _7 |: s& G2 T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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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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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i; L1 i# T7 f; c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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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 y$ I5 W3 c# I* u( M! f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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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5 Y1 U0 ~' D& u4 ^# |) j  K

我也對他笑了笑。; p# G; C0 V3 w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 w0 l  M# Q2 L4 h7 l. Q) ^1 C0 x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 q2 p! J5 W* Z0 n7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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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p+ X" N1 b/ R
3 h. N8 u- @) @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3 r7 W0 ]% ?8 s7 V% ?* l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1 M; w. S4 F8 X& O- ?" m; ]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5 g: \, l- i7 M: r3 y! T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3 L$ N- O" F! C5 X" i8 O" p+ w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C2 I' W! g' w2 \2 q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0 K. P0 V  Y8 U# @/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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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2 N7 A, Q  G2 U: a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 [1 J* M7 r( h3 ^! t, M  y5 O% a" y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6 O: `) R# M. L, V0 ]) P' W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1 n# B6 q0 j1 o& t4 I3 y0 B7 y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4 x8 n  O" ~! ^# G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h3 W$ B( f)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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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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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說得不對？」& {- i3 Y: @' g+ o
( Z7 H5 e5 q2 o; R4 e  O" @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k$ N% |, L( y! m3 g- R) M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s4 w2 _; R( c( f' z/ |4 ]$ h.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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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Q# p9 |" _3 J0 Z8 ?. ?8 L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z( I2 `" L! q2 G' [7 B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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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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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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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  w3 ~" J/ Y. W7 ~/ l  a' Z8 d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 V0 i# H) F' M/ ~! u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  c+ M! \6 \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r+ R) L* j' w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o. I: r( e2 }. c(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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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1 j# F6 \% f, \) A7 U# i4 L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M1 i8 u; P*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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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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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Y" X# s) ~; u  j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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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5 G  i) g3 V4 S  u2 }# S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C8 @9 [! o: t% Y+ @0 m, q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b( T' H. I: O: }- K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 ~+ ^6 P5 m1 O1 i- E" D  @, y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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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4 S2 J; r& w- F8 L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1 ^6 L( [0 M/ W/ [% P: t) g, t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z; [& _& S( ]8 d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X7 A0 t6 ^* V8 i; S
1 s0 z) z6 U( R6 |1 P& c
因為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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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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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m( l: d* D& K" S2 v( x9 b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L/ b! |1 u" Y, \' U: f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1 A8 k( k! l+ B& Q: _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1 g  Y# W' B+ h5 @5 ~! i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_% B# C  s* i0 ]0 y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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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 g* l. y- G4 m9 j7 {/ X: D9 A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9 a; R* x/ Q: ~5 ]& F/ z) b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N: }5 M+ S; F5 q

＊＊＊
) i' @; j) H+ ?" H9 A0 g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1 @% H8 {+ Q" n  v1 X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9 D+ V1 T: s& H# U( m/ v
個全屍。」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t" S3 @# X. C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u; X5 \( L. P6 g* p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i" _( ]) A; e/ F/ k2 C% y
7 h( K$ {! E- ~5 G1 R, m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N1 W' I7 z$ ^- k0 y8 |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V3 l6 p: p7 [9 |8 ~# M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0 {( F- ]: j# I
: c2 l1 \7 @$ }3 {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2 ^/ t% l1 X# R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1 q5 S- W& a$ b
! X9 Q, X  b) z/ M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L) U9 v) B$ Y8 n1 Z6 K4 b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 V% ^" J* R7 Y3 J" w* X1 e4 }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 C* x8 c: o8 P& m  S3 \
- K- U% K5 K. Q$ h2 V# j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h$ d+ `8 }2 `( \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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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l/ A0 p4 A2 C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Y7 t" \3 e2 B3 U3 F$ ^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C$ ]* b; M  [  f3 {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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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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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M" r' F  u. T8 Q9 o' j' H
8 @5 B" G8 Z6 s$ E: S( P2 e+ X
- i. a- s9 f( I5 @* {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r! {4 J* n2 f/ F) n3 X
& d' g8 g: B- W3 ^
「我來帶你走。」! w/ v4 U. E( Y;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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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y& q2 W4 [2 h7 w& {7 q
* K: K; j& S+ f  l9 O: r& I.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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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0 `. J5 C) t! k( Z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3 X) u/ O( E# y  n; T3 J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0 v+ Y( X: U: a' E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2 c) }! _0 G; Q8 d1 f  `2 s# p) g, u: V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4 N* w- g: S! F% r$ a# U: g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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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0 Q' t7 q" x* r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0 x5 s0 G* u) B' q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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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A, U+ Y5 h0 y$ G* b0 \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3 j( j) p8 y/ V% [' i. E9 M6 P( r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 p- o& g4 x1 d+ J/ i/ \8 l0 N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L5 \2 P( a' ~/ P. X6 z3 i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4 z$ M) D) n6 Q8 d7 J  J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n6 B% n, v: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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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9 L/ \, U' x3 `" J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 t, D8 s, b+ c4 I% [! D, K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0 u) ]& J  W; _& n. T
的吹著狗螺。) z- g8 p/ X' ~& k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x& L% M6 H# v1 P/ S3 H/ ]
4 k. p( t- Q; u' ]' P# F3 j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7 |+ ~# u7 r4 i9 ^1 z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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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j7 v4 n# {7 J* I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4 p6 ?7 V9 F  d5 c: Y( I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8 F  w: G, M)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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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A/ C. n9 H# p) Q1 j3 c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v, z& j2 h$ d9 t( i' z& I2 ?2 {
$ a. m" S/ z& N9 r# _4 ]0 E; B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 v/ _7 H: X4 x. q" r/ r3 j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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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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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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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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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1 c3 C1 Z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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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3 M1 e9 u- k4 L; a* A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x- L0 N9 e3 y# Y5 X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0 |; w6 A* _# k) m2 f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b! L; M; W+ S' S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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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q+ a+ {, C0 y$ _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9 R  v/ o6 V& e) x/ k8 E: B: s
9 m$ @& b6 x; b3 `, h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6 {4 W) u- I& f- H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Z% x5 A. M. }7 u8 M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8 H, V1 p% O& y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a) s/ _# {. ?/ K) ?  j- E" N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l$ w7 s8 K2 @; ?' A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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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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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C- W2 j2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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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1 g2 ?3 \1 _9 N; ~4 `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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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l5 O+ T% v/ F* T. x9 a*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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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J) k1 N% t3 l0 i/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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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6 K)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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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6 p) Z- _1 h+ v% _9 r8 F6 [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c' a8 b1 j8 X; o1 T6 O3 ~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l1 J8 Q$ E) E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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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I& c9 C8 d7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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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3 u% c, v; S9 w( P& G0 T2 w- s( y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8 v2 V( \: G0 j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  z5 L; _- q* Q! r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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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9 U. A" K6 p5 E4 @5 C! [8 s' R" |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w) u" d) e7 u, Q)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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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5 f( b' e0 N' P5 d4 b% H8 Q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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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K* |& {; K" _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7 x  ]+ P% E' C0 y1 w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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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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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G  _( M; J& l$ {; g0 b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B8 F, Z: j' W  y! r4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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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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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q9 `% K* A% M2 ]# W- I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 }$ e. R( C2 i. a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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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J+ b5 b; J) c  ]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Y5 p: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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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r8 a% X0 ^8 |5 S8 O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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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z5 }4 a+ p8 `( i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1 p9 R* e- e" w3 @0 }+ _!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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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3 m8 k0 ]! }* W' y! t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d( [) w6 a: m) a'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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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E, W8 v( O: f*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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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b% a) [$ a4 g6 Y, J) o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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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3 A$ [+ P% l( N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Z- _' \- k  H- k0 ^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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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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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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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A% p' d# \7 J5 w( R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t. {5 l5 X% `2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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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K; R' }0 Z/ I7 w7 X  B9 c
頓官腔。5 Y2 v- W9 P1 _$ r; [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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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R, {# G' [5 M) r, j0 e: e+ W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b, o0 J8 R! Z+ O* W7 C9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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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x8 @' m7 S% d( F0 |+ ?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e: P" u9 t1 s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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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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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3 V6 @* ]: s& Z! {/ ~& P
什麼魂不守舍？6 S( p$ {" n: k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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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r; R/ l5 W# ?( r* e7 O
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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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2 \9 A. ~; g: p1 g% X! o( T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0 P6 W5 f% Y: l& x, F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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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O0 l3 A4 s$ i) ^9 T% |$ q! {  Z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4 P  n( F( b* q/ x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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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8 z7 o/ t& M. K6 E' G9 D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6 h( y- o4 U8 o9 x$ s7 Q/ q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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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C) Z5 V- w2 H-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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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x5 X0 G( c& d' U) O* I' m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r2 t4 y. o" J0 W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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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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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y& j; H4 r$ R: p+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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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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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T! s0 t0 w. P, n* U# C! L) v, P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L* _' I2 H& W6 G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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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6 f9 s& ^) g' F+ T: d;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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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  M5 a8 w$ a6 R6 ?; }) m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D' V5 w$ w! C" u/ k+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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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3 W. T! ?) t*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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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T# D1 f6 N9 t! s" H) @$ m6 a
住咯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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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n, S" o(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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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l8 K3 K# R* U- V" Y9 Y4 ~4 e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k- g1 l, }$ _. k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c& J" q/ l: L- ^; H) @  d, k3 Q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F* ]- y& c5 ^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7 ~. d1 s& Z8 n$ R% H0 Q* c: F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8 r# A2 {/ v5 u9 J& X4 N4 c4 n6 Z2 S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9 b: \. e# u7 j! H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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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 G5 d) N+ `2 A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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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6 ^* x  l: Q1 X% i2 c% j4 f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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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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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2 _. E5 A. e8 u* s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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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0 j/ D, }3 X6 `+ i7 F8 d

然後？然後他走了。% k8 b. _# G) x, c- s; y  ~' G2 E9 K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O3 R3 W( q8 q, [7 b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3 M! W7 s! A) X! N- a, ?
能。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1 ?: I9 _% L& i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7 G& A1 ?) U% d1 z)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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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B/ C* V) |7 Q3 L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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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b6 w& @/ a* b0 ^: E2 g3 ?. e1 \: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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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O# q# c' y" r. t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B9 A/ B) y6 k7 M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C( Z( C4 D2 c  i- o# q
卻沒去揭穿他。: O) r1 g( W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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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6 V5 \% V# L, [# G8 A/ S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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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7 r8 u* Z8 D( D; ~+ M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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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b+ P+ ?, Y% H5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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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5 a5 ~: q, V( L9 u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Y" w" |$ W6 M3 T2 T. {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M+ \) j- u;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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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1 c2 c" u2 l- l5 _' H2 q- q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M* x0 ?! m! m% @% D4 P4 E# T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2 V) L7 w2 r8 q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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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p  s& q4 y( h; p
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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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2 J1 o: h: S* t! T9 P1 q" Z/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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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P8 ]) F" s7 Q#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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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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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v1 U3 U/ _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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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4 ^! a  K7 [  Y5 W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 L9 V. Y* Q5 f+ K* ~5 }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s& N( F' X9 S; u: ~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4 {5 L  t* `. v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g# Q* C5 s  ~% U6 c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y3 r* l$ `$ u2 H5 f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 ]9 g+ D*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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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 X" O/ }+ v; y9 \3 s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J( B# J, T$ w2 M; m/ h* S5 P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B# W9 m: H( T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x, @3 W" f2 S2 u! v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C7 @$ K0 {3 N) t$ A: y
難道暗戀我？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8 y3 f! O0 h0 ~  M3 \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3 h3 L- N, t- h7 t4 S: ?7 H; }: b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6 {/ h- y3 U; a1 |4 w* L  Q# `2 r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2 C/ y- |  [# ^+ b/ W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7 O- ~1 l( K# H. S9 p2 X

「我來帶你走。」  F' ]) z' k) n+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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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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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M; [+ c+ o( t" T; h# h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u' S  T% m! i# x, I1 L& G5 o
" s9 N% S/ K7 N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3 B% j, {7 B; q+ d: p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2 o4 U: |, o- Q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o/ u* q) I$ r6 R4 i4 V
( P6 {. t, f, v7 ?+ I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 B4 q& Y# u  [9 U) I+ {! Q/ A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 j+ }) Z9 Q( b( s4 q3 d. n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z4 Q& C, u$ n: c
/ y# I# q6 M2 [1 n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3 N( g$ T  H( Z: G( c" u7 i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g+ k: ~- S3 {! k
, k2 I5 G# C; ^+ V8 ]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9 |" F+ |6 k2 P/ R
探索著。
0 i3 R; M9 k6 K/ ]  d  V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3 h& e: b, I5 f# ]- `
( {9 L' E$ z1 S- I5 E2 s5 u. T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T) I$ H7 ]" f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h' Z& D1 ?& S+ n# D& O
) Q. \$ E* Z" N! b0 j. H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z- Q. C8 y. o# N/ G
壁紙吧？: W! S0 S+ ~6 R7 }0 L
# n' K% N6 ~, c8 A* l% ]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 I3 X( q/ _3 ~3 ^1 W' i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 l2 \# p8 ]- R& P; D0 V1 l4 b! g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m6 U$ B) p9 N9 y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a! S0 M; J/ I' s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0 \, A8 L/ n8 L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8 z. l* U, S( F) b! s% E- J, g
4 g* l8 r4 F- K4 o) G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U2 J0 b2 ?( t$ a2 v' w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6 U% f7 w2 F2 O5 _3 y* R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F2 A( J8 @$ m5 A- t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 R( ]( Y8 }. ~! D5 D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z  z" B' A( I
: g" n: e! y3 s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2 y6 I( H4 j1 o+ v$ Q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 p) }% J% f& F, V) g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8 _: x$ d" B* _. b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7 r' m9 r) [0 B( V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2 K7 h5 V# m+ m5 ?* O$ e$ T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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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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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1 k" [1 I+ O, s0 s" M3 h
2 ]2 e5 V& R/ A, T; u0 {
「給我。」我向她伸手。
  w' k2 ?# K" n% _, F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9 H% e; l0 x2 j4 G, u) u* a
$ Z+ W/ u$ d/ B3 W2 }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 j% v/ X+ `) C6 k0 I, R3 q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8 U6 A" }3 {  A9 J# ~5 i! F  I6 |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q$ }. m$ d# o" w8 Y
# e9 y0 E" v# {  L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3 l/ T8 ^" _# h. o4 E; z
自費病人。( w9 I/ ~  a- [) E3 i, c1 q; M% N
/ B+ A6 {# s% t8 _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0 M1 q# N3 f1 V4 R- k* m4 q+ n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7 i+ ?1 d1 g+ q* ]6 N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H+ u- x- O; A; T9 M! f: i( i$ d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1 R% r- r  H. B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c1 `$ N3 y  r9 t% V. W; l6 g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2 ~- ?7 a+ X* D$ b6 ~
5 C6 U5 f: A8 @% `5 {& x, l9 M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v, @0 z, `- u- g2 u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R3 j+ I- B/ A1 I6 l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R2 V  t+ Z+ K! y- E* j
" p2 h2 c# x8 g$ ~' u' Y. n- S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5 ?3 r5 m/ D7 N  F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z: D2 V& h2 M9 I% Z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5 Q/ D) S" I2 b$ f( s1 b- j2 [
…」& E8 Z6 U2 k9 q8 g- c, i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6 \4 A$ V6 Z! l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1 \+ R; o, V" G7 U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6 I% K9 r8 S& k+ r5 a9 q& \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3 {1 f+ H! r' X" _) o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d; V/ K+ W5 m; {% s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D+ G- W+ h/ T/ P( G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U, ~' ^  s4 H* ]' {& V. y$ x" G! `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7 ~( \% S% N. L8 D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x, R6 u+ B- Q
了！」! ~% u- C' V* }" b: w: H, Q
- s* r0 w' ~- J6 N. }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3 U$ ?4 ^+ F0 n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6 i) J% J  ?# L, p9 ]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S* b% u  P6 a5 H: Y2 @; B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6 m5 c: s" S: Q+ y" b) H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H% U" B( E( D7 Z+ k
。1 Y% B( u% O2 L( i* v" N
6 i* Q) t; q5 |7 o+ f( f4 z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 O. |9 S9 s8 a9 S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o: u4 R8 p# H  E( n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1 a* k6 X* Y0 Y. b7 }; l% W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9 y. z! A. L# P0 L  U
就不是吳大夫了。」( y  U, S$ v( U* r4 W* ~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V2 T0 R/ l6 A7 Z9 m6 n* \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N4 q2 l0 b2 w5 e, B9 \# \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L4 G9 k3 D& \: g
1 y) X; r% n* h! d0 R  R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4 B/ ?: M9 ^! W1 L; H2 C" Q- v
1 \3 l: m" X7 B/ w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  J1 M  w6 Z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5 B9 M6 u" ?! e" e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 H: B* @7 M5 V$ b# k  y' n& k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 o6 s  D( O( @, V! w& M/ F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8 J5 p  `2 K) N4 `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Z9 B7 n$ G, t* `6 v/ }6 q, C
6 I7 N/ G* c5 q/ _1 A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i8 C% g' l: C, x+ H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8 v( p% {. X8 }# t
沒聽過這種事情。* x( M( Y* U+ \$ {' z' b6 z
3 g  D9 x2 e9 `( S7 D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3 `1 Q% H( |9 l  \3 e
! [/ }  i0 e. ^( b) \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b$ S4 l$ E- E6 l  Q* D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h) X: L! m! r- u: M% X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5 L8 P) `5 I+ P! y' I/ J- P4 n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 W$ U' G( n7 N+ o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 M( D, D/ I1 L/ t) E3 c7 ~: \# M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 R9 Q$ a( U  d- Y7 {2 e" s5 c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n& ?" I+ [3 S0 q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i  a" T8 p. J- ?4 r7 \* H8 L7 `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H$ X. r; r2 r" [
: r7 e5 Z. R3 ~5 K: u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 O* Z. ~9 s0 C4 K, h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 K# |# ]$ G- r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Z. |5 X7 R2 I8 T& M; C5 m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F) O4 V- Z/ v1 c0 P* Y% z$ j0 J* |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O$ e# u0 a, P6 R6 F7 z: P: S4 a
異照片…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F" L  u  n) {3 }  Z% d6 E3 t1 Q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6 _5 t3 R" T& B
) k4 G5 W" p! h# o
人呢？; W: Y* z9 u1 H# t6 ~8 f
2 _7 N  P, f5 X5 p3 G7 f, ^8 ]" K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w0 z. K4 `1 s) [' k4 x1 W$ F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 M7 x: a& x# [8 y5 m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c6 L  l/ ]1 q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F1 ?* s1 k3 n- T
1 o4 R; D1 e! B9 ]* o1 E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y( Y/ O! B6 U/ `$ D% ?3 [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8 u& O9 O5 V" h0 u/ W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9 {" r5 l. s1 N7 Y/ ?) @  T9 M8 ~/ N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2 E% F3 c, U* w$ x
…是外面、外面…」7 z( e3 ?% s) k4 n& K
5 {1 y) P& f. c# C) m" q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9 X! a9 o! C, W4 P0 I2 g+ B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0 l( k! Q7 C6 F: h% Q( T! |* m
6 @, D' E* I7 b0 _% `$ M, A& t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4 ~; K6 t: s; s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3 y1 o* C1 B. S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4 H6 `4 P, {8 B# V  @' D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2 `2 b  a3 P" k/ o" ]
, t$ A" I1 u" D2 `" d7 w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8 H/ x5 z9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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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5 _5 n, _, s9 D: m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6 C+ [3 Q7 U0 ?  m9 K8 u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0 h2 q4 i* e- O( A

# P; {9 E3 X3 R* W8 U1 {2 c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1 l  t% n: s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3 Z8 G. `4 g. }3 `, w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4 D/ a- w/ \0 }8 i
某些疑問。( k! W% V+ f1 W! [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I9 W& `! @. Z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0 b; g- I2 ^" v( c" L2 `! C1 w8 K5 ?5 e
" O$ d3 B9 F, e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G0 P" E# g% Y0 f4 p$ S+ e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F6 f% \$ B$ x& W7 F
. Z  m) V  @9 {* L3 V0 F0 ~! L$ s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6 ^3 L: O, ]$ p- m) m* a6 }) l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 {4 G+ F- K* g1 E- O1 [. g( |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7 I- t( {+ ]( _1 P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5 Y5 ^) [8 S6 {  M; q9 ~/ a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Q# _6 \0 b% n3 R
7 M: I2 t( R9 ?6 ]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5 @; ~  {+ L) Q: o+ C2 ^- G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0 q! b; q2 H/ C* C) e" i, t! B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3 \' o/ F+ L2 L+ l( K4 P: h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 g/ q/ \, g3 G# N5 o$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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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1 W! P& ?/ |' n( N# T7 t6 i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i9 S: q# O' y5 J) b3 K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o, _7 H* S5 {+ c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r/ l" B4 r; A
: X: B: G% l&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l% S. y# E( [9 E1 T1 J4 x& t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K4 I9 _  i" y* d1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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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g6 C6 R+ p: R# N&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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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B3 u6 h" W8 X9 C$ J
然如暴雨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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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o( m) u; F5 @  D+ I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N- U6 p/ E6 R%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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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u0 _3 b3 R. R; g4 f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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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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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r$ o6 W' u: T' R1 L+ h$ a  L( Z! C2 m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U* `/ Y4 X0 O3 H1 K  M* c2 N+ o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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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7 V* R0 V, j8 @& E2 w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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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c1 x$ |  l0 E0 V4 c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0 j1 d. s6 i0 ^' c) \2 n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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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4 c" j0 @! C. Z0 B8 z% d2 X- O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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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9 g3 v+ g( n, d8 ^' S'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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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N* F2 W& K4 z& B8 ?& n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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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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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 K5 ^; \8 F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7 Q0 B, U; L( d5 s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z* l# J  i2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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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n& V% ?: l% v) ]: O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E0 _! L4 W! [+ L8 C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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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  E( e.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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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d' |3 k5 |" z+ f$ z2 u: L) u, q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k! G) M' v& W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Y7 u* Z% W5 P& H5 }& y' }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H# m7 O8 {3 l6 P; W( u$ n; Q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5 N! ?6 Z# Z1 x* _$ Z0 ~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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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i6 i2 u/ k4 J* D% l; s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1 j4 n# ^2 v; t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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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V5 A% B8 i& E$ \2 q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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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D; d8 a2 W0 L! M) B
『陽光好美啊…』& N2 @3 ~  Y3 c: x% s  e+ l% h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X& g' h- z1 B% k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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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C! B) k" t" ?. {8 g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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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m$ }/ j9 |5 s, ^. E' s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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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 v" B5 z& e; G3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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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2 n" t! i9 Y. i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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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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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o  f5 a& }( o: H1 X# O" k- |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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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6 w- K' z1 F$ Q* \9 y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y2 t! d- z' V8 w) V. [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f( k$ N. R0 N1 A& A% k6 Y1 p+ O/ K
物。5 V9 _# r# z5 A  I3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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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k3 F' v! f6 |0 o" o- N- y: {3 g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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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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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b1 F, O+ A' f) V$ ?( z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4 h" b. g- B( L! V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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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N! F0 P8 ^* F1 m3 [4 O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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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5 Z; r8 y3 \3 g; K: u( _$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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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y  X& U% [, T9 _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1 B- Q7 x8 v; S- g7 [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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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d2 V3 q# a3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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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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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q& D% J+ Z;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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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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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R& y1 C; c, c& }
能用爬的。」7 O" f% Y5 x  W- z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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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2 V- [4 K+ F% ?1 o4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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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k( |+ Q, j5 ~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2 i7 F1 Z7 N$ ]" E  ^2 z' x

「妳真的愛她嗎？」: Z, O- l8 K0 X( `7 m4 R# X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4 p6 g& s9 l  E* ^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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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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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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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r3 J4 P9 H- r- T. B2 ^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c1 i. w  }3 j! u6 ]
" Z+ Y! t4 G) @7 L4 W: G* ~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8 {) f) I- s  [0 |9 r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z7 y; c9 W% ~5 `/ q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L4 P: T; m# Y2 k+ O4 h$ g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8 V2 D$ g  h6 ^& |3 ~
5 P& Z  u) d% d& M9 f5 s+ i
9 H2 a( Z8 k. N! D( ]  k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l8 [. L( ~% a- i( n+ r8 @
  G$ X; G6 [' [1 i* [8 d6 M9 ]; j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P. W4 t& C/ o0 K- E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 X  F; d" a0 R" n/ t7 p$ [8 _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7 C2 _) H# C6 V+ d$ y
9 ?& J9 C! \1 z( |( l! F9 Y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9 Y# K" _, K$ y) s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8 a) ^7 L; a+ S, s" ?/ f6 u5 n' x) A. z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b: u) h1 R8 i7 X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 \/ o1 T  V. z/ _/ v- Y3 H
保密的。) {* t6 L. L5 m/ s
* Q* S0 D$ R+ O3 ~% _& b4 @+ c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 p4 K% ^# S* Q) D$ d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W3 I- R- I# {- D9 \: ]6 b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g' K2 {! Q! k) I9 ~1 Y- x+ o3 c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2 C2 f0 K& e, |2 c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7 A3 {# c* b6 O; S$ S9 z& f4 E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1 a; g) B# V" W$ @1 q+ b0 ]( Q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c+ P9 }  {) t7 c* w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9 @: p% G. M! e9 T6 K* K$ H& K
/ L6 W! C/ y9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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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F' p6 X  k* w! I6 g4 R;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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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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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5 f) f5 k, }3 ~( E& f1 ^, Y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K3 q+ @1 {,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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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6 Y# K+ l0 _2 E) i0 q' M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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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3 w. i. V8 c.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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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6 D& \( F1 O0 ?: f5 p# B% F/ ]  S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6 f, l7 y* W4 F3 @" a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8 t) h; U! Z( v3 c; @9 k4 h0 M
篇抱怨文。, p# [' B! \7 h. f  Z" G: F
0 Q+ g: X8 s$ S8 l" X+ H* _4 c. T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3 ~4 p* n  z+ V$ o* L8 i1 d
6 i- ^6 O/ P! n% F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 ?6 d& s) Z! x1 r8 j$ i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y# F: u& @2 M8 N9 v4 b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T# s8 T0 O- {6 }5 \
3 s* W, F/ S4 v. I, H4 C4 `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 r4 z+ _: x/ m3 V, p$ F# l4 S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 g, v5 B: X' K7 x3 p8 h" n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m) n% n7 a0 L* G5 M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c5 B$ T; x! Z. M/ p' J

因為我害怕。
; {. O' o* p! h! q8 w2 M8 W) {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 ~! z) c' j& q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K% `) r3 T9 D; E* c* C& x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 a# y8 K/ L- v. b2 E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w. p4 O: V. P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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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J/ J* J) X' E( s. a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y+ P: O4 {0 L* N$ M
0 V% @7 K" z" p7 h% {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6 @# ]. T& f5 ~9 L/ m% W1 t' F* K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O4 E; ?/ W4 D$ i+ r2 \2 [; V
0 ?4 T- n* \0 }1 K8 D. I$ p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M$ `" W1 X( J2 g1 E

＊＊＊$ l  o8 D6 {3 l1 C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m  s% O* b$ g/ _9 z8 i9 u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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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F( X7 j# f* P! [. @9 i) |; E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d/ S& F# D8 v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0 h5 A9 H' p9 o) _! i0 F6 m7 x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s/ a/ S% n4 t) Y% Z
6 {3 O+ q9 S) Q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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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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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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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2 S9 o' Z0 f3 K8 a( k: f, @0 O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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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1 o+ E5 |5 F, b" f( y% v" j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a# K/ S7 s  V: L2 P# p" N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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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w* Q2 b, S$ T) V3 }1 y# g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 G5 g6 o% ^5 B; O
也不會知道。: Z- ^" x. k%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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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 G% k& O' h: T1 \) s6 ?" z/ q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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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p3 v, V( ^& i. W9 x7 q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4 X8 z- H" ?, u

「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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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6 t  {" m( ]. ?0 _" m: G/ K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 e/ k/ Y( ?5 Y6 _$ f+ W5 H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W. q3 r  ~5 o( N) _" v6 C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T; e0 `8 g0 z+ A- i$ c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3 p6 e/ I! E: h, ?4 \" e& b8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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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 M2 b0 x. N8 f# e3 ?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2 u1 |8 H& v6 y' v; e# ?; Q2 ]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u" s0 B' v7 g" _&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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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 v1 H3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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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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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3 z0 G0 w$ q- N9 x  f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K% u7 @6 Z4 l# r7 L9 c* X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m. _8 W9 ^/ D& t& Q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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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3 I+ l- H$ R4 U: O  b& S4 Z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5 @2 u/ k& }8 i5 K2 C. D: ?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2 I% O; a. h. ~6 o: `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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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O: g2 |: }/ k! H) ?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 L" f; a  X1 z8 D;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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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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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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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1 f' u$ t. G2 V( y% V$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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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J' g  r" G0 }9 o. O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6 E' s& Z; _  @: m% l2 a1 d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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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5 F( I0 _6 o3 `$ ?. l. S4 ^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1 j; k. n4 r; e# D1 r. K" J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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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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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2 d9 m! N% V: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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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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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3 i, [2 c0 }3 M-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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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1 C( N5 R5 J* p; k* C
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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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2 s9 n8 Y4 Z2 W. M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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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6 }0 b+ s: s: z# `% w) d/ [
台。) _" D) H( W$ Z% v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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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J; N+ |) v  s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Z+ E( ^3 y* x& }& }' m! r) B! g) [7 z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4 }4 d9 o7 A/ k4 c( p. ?1 G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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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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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1 w# @. U, y( B, D5 b1 T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g( ?8 l( p7 Z$ b, J7 q0 `0 g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y2 ^  b$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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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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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d/ q# ^" x$ O  C. u3 ~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4 ^- N/ g3 R0 [; D
」* C, Q  p( e6 _" M- u5 e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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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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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3 i& y  b# _0 S! v7 A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b" ^1 x1 \* Q1 C/ Q
眼光。. k0 N) f( D( ~+ m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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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 ?* C$ A' t1 H$ m.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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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o' }1 v) p* {$ Y. ~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s( H) l  A1 w$ |4 l9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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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N& O/ b5 K7 G+ v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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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u0 T9 ?  B+ d: ]7 m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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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f3 f7 F- w. c: a! |1 u! `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F1 o9 [/ u' b& B1 F4 Q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1 r& s$ k  N/ K7 \/ b/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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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m: x" R  e,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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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k, v- F, T! T; W( K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0 K; z9 w# i  f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Y7 A* h+ z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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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2 m7 i6 n2 J: m3 J- J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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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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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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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n; y% c& t: W4 `1 f: r" f5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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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2 Y3 {6 y% r0 |9 a6 Y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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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t, }) Y& u( v$ u( h# Z0 Q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2 {) Q9 }9 R, f% D8 n;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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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4 P; X. m  D9 e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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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 o. \% {/ s
有嬰靈嗎…？」# W; P$ ~: a0 G: D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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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S1 U% v7 A$ E( k3 q! f  [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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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e! W7 b8 r5 |0 r& p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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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j$ K4 F( |9 x1 D) _: s3 m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2 h- @( r  |. p( I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z* m: O; G4 |+ y

她愣愣的看著我。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5 k, T  L) u4 ?: W! [% T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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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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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1 Q4 o" \) B5 [% H, m! T& q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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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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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Z# D) V, H* G+ |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k- h* [: {1 _& w' e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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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6 ~& d2 e" G6 W% ?8 Z,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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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1 @! L+ }; C1 |9 h
爪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5 C1 [( V- k% D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2 o; T% F, I+ ~* N' V" U) y( O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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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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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b1 S+ Y+ s) F+ f. ]! h$ n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8 |7 K# P% E  t2 F: L) C# w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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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一定會的。」我肯定。  @6 V' S3 s9 g" e. T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7 u; E5 |- J2 m: k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3 V( l" v3 a$ P- K; r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9 H; H) Y% f0 p& x0 y% ?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H$ d- Y, t! x&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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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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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Y( a  J+ \5 X, S, M( q# w# S0 I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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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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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n) k5 y3 V( i1 j- z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Z' O  T2 Y# b/ t& b" H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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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Q; T+ T' Z% F) s  O% H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x; W% Y# a2 _; Y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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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o! j( |3 A$ `' [. Z5 j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7 B, X- k/ V& p: c+ w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s% ?9 L- y/ c( j& m% D4 g' B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 R2 ~* T9 G4 z& L6 A/ F9 D9 F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X/ E- N5 ]8 W0 C0 a$ k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8 l8 ?% L8 C, u- K+ z$ m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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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0 @  ^. U/ o  g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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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H) x( z$ a/ i% B
的詭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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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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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0 C3 ^0 e0 Q4 U9 w% n, b; Y5 G.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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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l' W9 K1 ^6 ^. @5 R  U
盯著我。8 {) \" t% f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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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E' X$ A+ T" [' O, e8 c  B6 o9 H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1 N1 {0 a5 t2 N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q/ I* ^9 e1 h: t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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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t! @: s! F& S7 {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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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F, T# {6 J2 H$ R
字，叫做「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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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1 y, Z) k- g( C. b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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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 ^( |0 V* j, \
媽媽上香。2 c) Y3 l! J% ]' N8 d( l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8 R" f4 Q& ^( d8 S0 o$ z( P& W2 ?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P4 k; m0 n* v& z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q& r& W! y3 T9 u/ M; X* v
苦笑。& {- W9 h- x, ^' o" `, b- V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g/ Y3 P4 X0 G" S9 {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W" K% {% o$ w0 p# C- K* q9 j3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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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 @& r0 o: X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Q6 p! H1 @7 b% Q5 Q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m! ]0 B7 R& v; C- y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A, C( @" v: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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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U0 `  [5 N) l3 m9 G
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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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7 r" p4 R  Z4 _1 \  K2 s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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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9 a" k' K+ X" z- ]. \3 {2 G; s' Y1 [
沒有流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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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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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L3 v: t) j/ \6 S. l+ ]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0 X- ^) l' j' @. w! U. F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a" x1 G! X! ]& s9 E  E! l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M. [5 `( n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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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Y. e0 h4 C% N5 U, H/ `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b) ?4 E$ Q1 v5 e8 g3 k3 l- u8 |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  M# s7 a8 a) u. ]/ D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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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 }  J" w% _0 [' j- E$ S) |0 A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Q& }( N5 ?* o8 g# h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6 C; z& j) q: s' T+ i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Z1 I( i. M2 e; n2 E. r$ p
救你？」3 U: T0 ~# w- V6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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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2 k$ c7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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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4 j& E7 [+ e; e* B" o% y0 }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1 E, W1 \' w+ _$ }+ `4 ~0 M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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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1 \& K$ n' s2 O/ H5 u$ A0 _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2 o0 M% H" \! i5 `) z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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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z( u+ v% \4 u0 w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8 |1 y) b/ r: h% [5 D# y/ ]# p4 n+ d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7 I6 h; x: `! P  j% Q6 e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0 U$ I- n+ H! u# D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O. t7 w7 ?9 \' x6 }, z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8 ~5 {  e) I+ U/ b% B. |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_- v' @+ @7 Z0 E; l+ g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x4 A1 k- d+ H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w+ ]3 A3 Y3 l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8 n/ `0 C+ C/ B3 k5 b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F5 y: u* l# w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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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吃了人了。7 r# V% [2 b8 A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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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D1 S& i5 w& y( v
力氣。+ m5 I) ^; s; X* g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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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n: A& C  j$ E" K# K1 E" M1 K' M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w2 ^; f9 j& y3 f/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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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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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7 C' p2 o6 |; ^% W0 i$ R7 e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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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7 @/ C! a1 \4 y- x-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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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S5 h: m' `+ e" @$ t( I0 A7 V4 L
？為什麼是我啊～」+ U% l  \# {, N2 l: g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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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3 X6 b- b' v' T) C( k9 J' x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Z# g! \0 s" g' y; o& K9 ]8 V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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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7 G7 P+ |6 M& M6 i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8 F! |! `' n! Q& T( X: `, l7 G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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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F# [, z8 K% g" T) ^

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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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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