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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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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5 `+ ~2 F3 [, w' [/ N
楔子: z: f: a( y+ V3 `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0 F8 S3 R  n4 e  e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t7 m. Y$ }& r2 Z0 c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 n7 l) Q( `" \3 g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k; h5 n! B( U/ P9 A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3 Q' J1 _# A' j6 @0 g' |9 f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4 h! j- }2 I1 o+ Y' [
: S8 f( j7 I" A5 V( z! b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0 H7 J2 _3 T. F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L  I9 I' C" r- K9 r
8 \: W4 Z+ j. }( F7 M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Z" D7 Z) j# n. z* X+ I2 p1 A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k9 x1 {8 v( R2 L0 B7 S' |' S
/ R. F: P7 D( A% b; e- i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B# x; a) J% p' N" D0 W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8 `$ X' p: S. g$ W9 t5 L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8 V# S# Z9 n( ?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6 X7 }; F! m) b) J, ?
- ^: ^2 n$ E! u5 L$ Y3 |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h9 _* u3 w7 f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6 x) V, Q7 I6 ?+ Y4 R8 k8 b* T
了。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9 d; M- x$ Q( e1 M$ C& a- B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V( Q4 f' l  W; D
住。7 G, s/ i$ p% W: w: p4 d+ h" I8 r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2 f4 J2 f/ q$ e/ U$ u8 ~
生人。8 \1 E% [: i) m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 g1 E* ~. A" P0 P( R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6 X: @" _  G; l8 L% ?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 T! N) x& _; C! |' w  Q
* D+ _3 D- ?4 p. M1 e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7 G1 l( A$ A% u# F# T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 n3 o4 v0 ~" D. p$ Y" t
第二個變化是…5 O0 ]/ {* }# h, g* F  R& j

我遇到了鬼。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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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4 I" v! v$ a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i- |7 }$ C! W3 \+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0 d3 `# S7 z- G" ~& O) M
7 w% E: e3 m( v4 o( E5 t% W7 N' m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2 |' j: C, p" i* u7 Q: s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 a; v6 N& O! u; c  u# v" H  w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X  j/ D* a0 J1 s( d; K. i+ a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9 q% u% N8 i% m$ U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6 o  J% x: f8 D! D! T, [* ^6 T5 d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0 P6 @# {4 U. \( v$ G
" N# M& w( m7 j, s: V0 N  F! S  K& m+ \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U& E, _- f( a% h3 s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4 U' A8 j0 G* \3 H
初秋。
" h6 ~0 o+ v* M4 L4 i8 e, z  o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O7 `7 B( N! k) A6 b, U7 X% z
% T- e) R7 k. {' T1 x4 J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5 B, z* f$ z3 N1 o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u1 t6 n" T) q1 h. r
) l3 k0 f5 G  V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j" f1 M; P7 y% c3 I9 S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C3 z+ ]/ D) ~9 D! Q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4 w( M0 A" a3 j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S, x& j* g/ D& B- W% y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b3 J' K2 Q( Y, u% c
- S& \8 N( u( H8 {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V) J2 J% Q3 P2 R6 g
相信理性。9 }+ Z- `0 O% O' U6 q* l% w: u
( S: ]8 i2 F. ~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b) }. m1 S8 s1 ?  O* `/ c
出來。8 u8 S1 N  i: U0 U; ~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0 }  Y) I& ?# S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0 U) B* w3 p) v$ k
「媽媽！」; u8 c  H: g/ P" G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W" d& c8 k. U% Z! `' l; s7 J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8 F) v. Q2 M3 f8 {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C2 c2 T5 ?8 c/ p$ ?0 z' b
5 f+ ?: ~4 _: c" Q* ?! p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R0 p4 r0 m% X/ v" ^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4 |0 {' C. O- e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P, S0 r! g# b$ b  S) y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d) V( Q" q% r) Z3 U! a
2 K# W/ Z  f( W' I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3 E) p) c/ h2 b' j4 \7 l) b
4 n1 }: z$ Q' c4 Q" ~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J' _  K+ Y" M3 {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6 i3 t' I& T3 L' c; c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v3 i- ?- J* U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8 x7 j9 l+ |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6 n# \3 [6 t/ e+ {' U) A, j6 y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 Z% B2 f& @$ @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M9 I" o5 S" H! I3 j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4 g" T0 T' [& j+ [
; i& V7 ]6 ]) \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l/ n* r6 C, _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6 p6 Z  l7 s3 K8 E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h% o- I6 o: }; P: |! D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 ~) {; |, r4 u$ e: }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1 u- K# s2 e7 a& d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0 O% Z/ b% W3 K3 S
( ]1 M+ d* S8 V! m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2 J, t1 |. K2 D' W; |# h& K" a6 c( B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N: ?4 s- _% x! g, V$ z0 p$ i
) ]1 W+ C# ]' u9 O1 Q- G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2 d7 @2 z, m/ L* j( I% @9 U
的是很大的侮辱。
! P' u, l* ?! C2 g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3 l3 D& [+ j! D! E$ M. J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m+ B5 J+ N# n9 i5 z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x1 ?8 K" k5 V5 X* H
! p) e% Q9 {3 b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z! X; M) D3 T4 R3 o, E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6 B- a) `. j( ]! I( H5 u+ f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8 I" L5 B- y2 [( }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p* y( T. A5 V: l: X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 r$ r" \& |) _3 K* C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1 z6 O( o2 I! _5 W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j4 a. \6 W) j3 f; D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 r; |8 o8 m4 K, w0 h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J: f1 K  b1 o* F: d
9 m* u" U: J1 ]$ U. ]: G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 v" _, I9 _# ?- C3 R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9 M7 ~" {8 O4 X3 R/ E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u; ~4 o* ~, E8 }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x. ]$ p6 ], c! F; B* M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D* J! s' o, ^# Y3 u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5 x  m/ w" ]+ j# a8 `! d5 R% S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9 J+ `/ _/ o3 h: c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S6 N$ Z' g4 w/ c# R+ ]( X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 q( s2 u" V2 d0 J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f" ]/ z1 S9 k8 n7 H: |$ }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d& `0 j- k2 b, P; i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g, h* S; ^- ~! D0 _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J/ |  V1 Z0 x& W. a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B/ B9 L/ {8 ~- i7 Q, x, Y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K4 H/ n- e$ f+ M! Y
4 S: s1 W- V( h/ X' H. q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9 X- R2 K, e0 h5 B6 d" g! v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1 H- \8 S# o/ Y; U; [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L5 r# C: Z3 B7 ~: E) V1 F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2 Q6 H' D: f- k/ p. u3 r: ~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 X9 d8 Y) g5 _& U4 U% T( y& B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l# U/ |: }8 W% x. R+ C0 P7 a
2 l+ z; y3 u+ T$ {4 }& q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Z  [) ^4 O/ n& {1 V/ u$ [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t, C! I% ]( t# S% y- R0 u6 P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1 t. w  h! B7 ]5 \" h  S, l- C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f+ M+ w+ |3 c4 B
，台北壞人多…」
1 \, {5 w9 a8 [; ^& X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W( }1 Q1 v- \: k
" `) M% D/ m8 r; {/ x0 ~( I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3 z/ Q) ]) ^; x' f6 h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C6 c* K! D( n& W% C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 @+ u$ _6 M& y, E2 e-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f, p) F  @( x* ^* P
: M  z; F( Y, j. P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 F% l  Z# X) x3 J* T3 f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J' {& |; a8 |- Y9 {* x9 Q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Q! y# Q7 p; |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L' A3 F) q6 @( J) K8 _: v! d) ~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D# L6 U+ I- U9 u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5 f  }6 D1 ~4 o/ b% ^% ]7 S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l# C0 ^5 |& V8 P7 }8 }* C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8 x, q& f+ ~3 B7 ?# w3 s% t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Q4 z, m' d) U. M# W( ^
# o% b, B6 V- |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s; W4 N# E' s% l* n0 E
, G, F5 Q  \) H: @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6 l; j! \  E4 c0 ^& M
$ W9 ~, l9 v% _( J; `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v9 ~8 s' |) P# ?  i; `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9 ^' h0 {  o9 Y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0 |, r* `: i* J( g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K: [) L9 k8 D) W2 i* _, v
是，我開始拉肚子。
+ v8 ?& |+ l8 M* _! @2 E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 C6 y3 f! H4 h8 F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e2 g/ X  l' g' J& V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 \* d; v- C+ E2 Y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Q# s2 F) E& t. i- K6 f
8 H5 g3 E9 f- j9 f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5 S4 c4 D4 Q' a( ?% I5 K, N: k; o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 d0 u3 X( v; `2 l  Q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1 P) D& ^6 B! `% s; o, z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Q1 A6 `* e" g. @$ Y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2 T7 r* o* L" m' F' y; W% \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f" }# p3 g0 c, X/ M3 Q5 x' J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4 @6 G' I( V+ M  D0 R
0 [2 t* q0 D4 M$ f( ]( f5 o) |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5 m1 q+ P0 b0 _) V! b2 F+ h* V2 A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H3 Z! \" {5 O
8 I5 \1 F. W; j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0 X: @% h2 p7 o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D# n- U0 a+ e: i! t7 c9 @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w/ v; C. _- Y* D) K) x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q" G+ C  t" [' {& ?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8 ^% }+ P- u: Q9 j( e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 C0 C( ~% y5 T! ?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0 W' n$ R) C9 s& L9 Q
7 }& h( k: Z" ]( l; K$ {+ W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r& Y# T, Z8 W( g$ p" D5 [
角落都沒有。# m" q; A! z! J5 W9 P3 U8 _! M+ d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0 R9 O, n& h, `. y. E6 q8 g( ^

我喝了。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2 t) z! e: A0 X' H+ C. ^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8 e: ~+ a( x1 o' }% y! [6 }. K% r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L1 {8 U8 a# k3 k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1 Q* k. H+ I7 |& y9 T* e, {' u
6 ~" a/ a" u8 _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8 O8 k  ^* @9 e# U6 I: t
3 w/ r& ]* [8 g;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4 s, h9 F) P2 ?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t; T0 c1 S* Q# h+ x3 b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H& E6 E1 j3 t1 c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W' H1 j  M2 ?3 E/ c: c
. D" K4 E+ M# w3 _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F: y  T2 h) w/ y1 z& J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7 }+ B1 F7 U: U" Q& y- o2 a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 n- T% P! V, Z+ M( i, l. m$ J" ?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2 `3 K& q' t7 J+ n) X3 [: P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m$ n7 t- ~/ V6 Y# ^4 t6 u. g: i
我等好久啊～」+ P3 r! H8 m) s- Z3 q2 {1 \* _
- ]" h% U# j6 C- E" T  }6 y7 }8 c  [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2 O& Y2 a& v+ e2 s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 j, m/ I' O5 h
% Y: c; {- c4 d# Y! K  e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g8 w8 G& v+ T+ S& P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 J0 s( H* K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1 J+ a4 x4 v8 d0 m- W, C
2 \) y! M1 B8 R) H$ v; V. _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0 {2 \! z, }7 @# s) i) ]2 j% u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I$ L$ V+ i) _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r. E3 B6 G# [( {+ s3 y3 ~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k  V! t  h* h6 ^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2 U: B( v* C4 I+ s# v

或者是鬼的目光。  |5 l9 O$ v9 b1 ~6 _. K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W3 h5 x/ C) D3 F2 H* E
把故事說完。5 ~9 q5 ]# L, }: T. B! f& @
2 L7 c" u7 z6 U  v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8 W/ t* {% r( h
6 W4 B5 [: S, M( ]) m0 n7 K4 O# a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8 Z! C, p0 `2 ?7 v8 h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N0 N! \- Y# C4 Z& s) D
$ @, q- X" P- W. ~
# G5 h3 c; a5 A; ^0 i, H5 V. [
# Q. [/ \6 V/ {( S2 x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 ~- s" n7 i/ y5 x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J, X+ X& A: r2 E
# X4 B5 @$ w; j7 F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t  B- t& ~" I
0 O( r; i7 q; y4 J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5 f, W. j' c8 _
4 T- w$ f% b, E; `: ^" h+ }- i
. P$ d! ^$ b% ~6 S# H
. A- z, h. B8 R; X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K+ m: b9 C9 `( H7 O
的話。) E0 c. K" F$ {& i7 \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4 S2 p# F, C4 }0 v  ]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C# q( Y& I% y7 s+ F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 ]& o" Q# x& C) l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2 H4 v# l9 u. z- i' n1 K+ g6 {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6 {7 ~3 g! ~$ `! v  U8 ~8 K
我早就已經瘋了。; C: \; N+ \' ~# I/ N
$ O- j: a6 ^$ z: m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3 f, s1 O4 s. c9 K2 a
過世而痛苦。
' E  i5 ]& A$ U5 M$ Z) b- d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6 L/ T6 O* L  E  k

＊＊＊8 W3 k" z7 e7 m7 u; S0 @  n9 ~; O
& q" h( l3 M# K: p5 _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7 y. Q" ^& C. P1 d0 t9 \5 K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P, Y. F8 G$ O  m
. J6 o% C, V5 Q& ?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K' r9 M& s# W9 Y/ b2 N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q! e# A; Z9 p) S& x0 S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i3 s( V- h' P
4 @: H+ e7 z/ v) `+ k' V, N" S8 P1 G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 c% h2 L2 @4 I6 ^% V2 r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h% M* e& l7 g& x. {1 y! h# V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H$ f; m! G& V3 L2 T0 J
" O$ ~! F: H5 _' Z' Z- C0 d6 Q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2 q% J0 g. M% f) m0 Z4 B1 f( ?0 {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s7 K: A4 p% z& ~& g
. [1 f0 p3 L% w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t5 ?4 ]% A# ]; Y

我想也是。
9 e. Y9 X; N3 T( R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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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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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 i- N( R" {" u" r' I, P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V8 v9 O7 b- A4 ^/ {" k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Q8 c5 k: Q9 |1 u7 T
4 Z2 W1 ~0 x) z% W$ K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1 X  ^2 Z1 z* k' a  y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很逼真的夢境。# q  ?8 d) X& r' [8 X( W
( w0 k! Q' G! M+ {" p& M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7 s) M( `) K$ |. j& m" ]
1 e" s+ `# `8 y. j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5 F, B7 n7 p8 T; P4 p% M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h7 k- ?7 f8 W0 B
這麼淺顯的推論。6 F- v) n3 X) b% `" J4 l
  D  K1 I8 b  d9 K$ ]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l1 E. [7 i% t+ h7 |+ Q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 b, f1 Z4 `$ O0 Q( @
剁剁剁，剁剁剁。( {" F! ~* s7 u9 W
& b$ J; v3 |; h  x. j% o$ {, b% [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i2 }  i" t, x6 E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O, O8 O2 Q  D' t. w
( ~/ b! K1 d3 j: t! O" o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w+ e& o6 u7 x& ?
) _+ E4 v% |+ k# O0 [( h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 U6 E" j8 b8 n6 [) }- ?2 e2 {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1 o3 r4 G# a* j9 w$ Y
) L: @6 q7 `8 [# j+ _
「…吳大夫？」我輕呼。. {1 `, Q! j7 a1 g; I4 B0 b% H
( H2 U, _6 I. @, l9 m1 e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m8 v$ g" K; Q/ u, z6 r9 R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i2 e% L2 Z2 c, `- ~# y/ _2 _. Z6 Q9 H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3 y8 Z! W" ?( d: G4 c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Q, V  s( K9 h; F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9 D% [; [( \3 B. ^; ]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u' K8 i3 }6 L) Y
點什麼？」( @" x' M2 X2 `
) h7 L7 }6 b8 c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3 |; G' U! M: x; S2 g3 f- _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 N6 C# T4 f, ]1 v$ a% m+ [" y4 y1 Y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 F: e, w+ W, ]- p
- `/ }, W8 f6 }1 Q1 I, ~" g- i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 k/ O8 k8 k5 G0 S: `" V+ F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H# m& B6 O& l) v6 u: ]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0 v; K! c/ R& c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u2 I1 ~' v9 e8 u$ ~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0 q/ \8 q6 a4 C4 ^. R# _
。

………- U: f6 N2 @$ \/ L; `3 K: s
, E! H5 u: y! v8 I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i6 k* S* A. d8 k% l8 C  {/ o: ?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Z. s7 Z9 m) b: L# c" |1 g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2 z9 @8 J4 ~1 d5 o5 [% i$ {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h) C# @3 x" m- A9 I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h4 C7 t2 `7 z* D
願意信賴。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k+ e* N& x5 R; C: _) n( Q/ [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 n2 L; ^7 I2 D8 C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7 C/ x+ r" t+ ^( e
- d8 x% X( c  |& i6 o; J) Z  T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5 R2 w. k* h4 s9 b: s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m5 l3 G6 i# g$ C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f" R' `- f  o: Q6 u, E
6 I! w1 d: B! _& j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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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 n! g" Y6 x# E$ g$ I& b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 i# |# l2 q( ~* i
並且發寒。& w. k; @0 a& O$ z- g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9 y$ k9 [6 m# J; A: E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9 q* X6 s" [' M# a# H5 Z- I" I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 h# a2 I! ]4 t  N" ?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E. C& p- }  N2 I- z0 z3 G, K5 w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6 j/ q) P+ A5 G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d! {9 Y. A. O0 x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g0 h8 V$ l9 t$ T4 \, G
4 e1 a0 m& u; D0 ?9 H7 M. P) t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 r5 o) g" k* L7 ^6 y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 m+ o' Z4 Y1 }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W% y2 v+ K7 m7 \6 U1 j, _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m) \. N  c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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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2 n7 ~: g- h( U' B
在我這兒。8 W3 b9 v- C, h5 n1 Z1 }, w: b* V
; I3 w' o" G. R5 C2 ^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B2 s" N; }+ T; z+ y& ]) `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j' `) D# A! }7 y- c
1 a  y$ _5 Q0 V2 G7 q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k1 o" Z$ o) j1 _5 r5 y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c& f, ^( S9 I) K, ?0 u! B1 S
4 T1 ?4 W8 L7 b, D# G. E3 P" U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Z9 }( \# Q) ~: R) |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 z$ G# Q# P2 w
8 f* j- @" s/ a& u* L: o& l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4 C* `+ A1 n# |% {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 B/ B2 ~) p% ^; B- X/ W9 U! X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x2 I# j/ ?1 R5 @  U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Y1 [6 t0 M; D6 s( f! l
找誰交談。
. O, ?9 ]5 r- h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U7 R: o: b' _& H) U2 M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o5 \& t3 [8 r1 i3 {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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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 d4 e% t& U  ^4 `% i3 G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w; ?4 ^% f) u9 m# _7 P, f$ d
& n1 M' }) R' f7 X3 N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i( E0 v3 P. Q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3 h$ G% k, H# f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4 e# ^. ?& c, q( T: r"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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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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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N! O9 Y9 m4 N' \! N! L  j9 ]* I% n9 r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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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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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a2 ~, ?9 C9 i+ ^/ h" M
來。0 c! r* }# i1 Y) E; H7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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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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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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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4 N' V; c0 J6 B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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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y7 q+ }3 K5 ^# J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6 l7 B0 V! b' {% F0 c
不知道吧？) u) C. ?% [. q7 j5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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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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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Y* e& a" M4 Y" \+ d' H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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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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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7 }0 h7 \9 e, j5 [2 A9 s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 a% `1 r/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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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7 [8 i% W! M6 x3 ^) ^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 t* g/ K& h; @* F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J$ L% d8 L) ^# u8 @1 E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1 k! Z, H  D: g' [* i" m,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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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z$ U! c$ g% x( A5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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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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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1 Y1 D- {; P9 W; \& H9 f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K8 X- S" c1 r2 O5 Z+ t4 c& n& n+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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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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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t& z$ k5 `  `  N1 l5 `
譽職的地基主啊！; B; ^; e+ Y, N' g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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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h# \% v: |) Y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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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t3 W. }/ d; o5 K*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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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2 W0 l6 P0 O;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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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7 e6 U2 o# Y9 p9 o7 A. _. @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W8 p; O  t- J$ X: H9 \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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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n( D$ }+ y. z& A% Y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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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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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s, S2 {. z/ G) L/ K% {9 m) z$ Y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8 z# y3 ]- {+ i( K, {: ~( o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N+ B" |9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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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K/ e. U+ r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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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5 ^9 L) g9 F0 f' ~* b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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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c: Z) m9 U6 @, O. n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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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 O7 y% M9 M6 k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G, u) [. H9 _) t, `( ^4 Q*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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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y5 u, f1 d7 ^7 R9 V" E$ A$ h& l
不大正常。! _3 G( Z8 E( O$ Y* I5 K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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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v- I! W7 J/ ^)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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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P" T# V$ t- G8 N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A3 a8 y: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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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T  N6 d8 Z4 H+ |, ~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1 T/ W1 K6 P) B' c!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9 B: g6 h/ R) I0 x4 m.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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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2 S5 O: }1 E5 O5 b* A,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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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d: l, X  a0 _* F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8 y" F7 f9 C8 w* |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3 x, X# w* z3 \- ?; ~  o( U4 Q' P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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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r- i7 a/ H7 S9 t( X) c' R- R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8 W) p( f2 T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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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1 g$ Z8 e! p; L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我要他們的名字。」& j7 d6 J. _9 l7 I0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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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S1 S6 Y$ E4 d. Z1 O1 h( ?1 T3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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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y+ P( U- z1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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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u( I8 {5 Q5 y" Z! E0 }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 U% o4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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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7 n# |6 S%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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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7 H# _, c9 u" @2 `
。

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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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D) h0 @2 }" o% ?0 G2 {/ t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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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0 j- \. B: C( f* e- b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s) W" ]$ ^2 f0 R  U, V$ r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  S9 E3 s: i6 ^7 m;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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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誰下廚？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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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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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7 S. }7 |3 u+ R9 O. p0 Z) b. G5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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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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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6 r% ^" i* S+ Y! g( ?6 F) f2 X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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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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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N; r7 @% ~; \/ ]+ c1 C0 U- |
，更是煉獄。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1 ]( j5 b# a) @, R; V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D4 X# A+ X6 @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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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x+ p0 y% k7 }2 H3 p3 g/ j* K4 F
張的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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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4 M8 j6 [. H: D' Y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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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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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V2 M# _: u6 @9 }9 o9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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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T$ S/ _/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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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q4 u2 `4 b! s2 j0 P4 Q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A. p) K5 H, t  Q/ a# m! _. [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或者迷惑「食物」。, K9 h5 E/ Q* ^9 p1 p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他在等，我也在等。) m8 D# v2 L4 o5 h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6 ~1 _5 j2 K+ J5 v  J4 l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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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2 R; m1 F8 h) U1 c- G# r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t3 J7 L0 l9 A' U9 ^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 b  L; M: V&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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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k, H  E$ h7 x2 R" G9 f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O9 H. _# V& z/ Q8 A/ |3 s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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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G( F2 g#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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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9 h2 f/ e5 t( H9 B- r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6 @  s  ]$ }1 _' S5 l$ P$ ?4 g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7 ^  l9 y" m. s$ @1 h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F; V4 h" \5 ]8 o& F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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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x/ b! u2 i$ t$ O3 R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7 ]6 j& R  k2 Y; ?8 E# y: c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4 i. F0 Z- H  ]5 q  v" |5 }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 \, z" ]& A) N5 H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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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 ]1 J6 ]2 h6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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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q& D9 I, N+ I" u" }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T( u& h( w! t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6 j& S4 T" B1 P2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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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2 }- v$ g) f' N5 x) G) q% R$ S& x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2 G9 @5 |7 t' ]7 g) j

易牙烹兒。2 a* q" j/ P9 u4 O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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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9 P7 i4 b, h: N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Q' c3 w* a6 @* ?' h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Y4 H/ C' c' M" I
負擔悲哀。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h. G; t6 N- V0 K8 `; c: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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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R  ~6 A( @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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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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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A: f, f8 Y, \, J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0 W, V- c) J8 Y& ?2 C7 ~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5 h& T9 k$ Y4 o. q# ~+ g* o
想想…」9 `, I4 u6 A) r4 q4 q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9 s, m3 m- t% @* y$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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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X( J  x5 }. B) c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0 o+ A, P' R  t* e! U- B* I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g, p7 Z' S6 e/ S2 D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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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O; C( v/ l/ J- z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x0 A2 t7 q! R1 ]% x& ^1 n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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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4 i- r$ C; E  h/ b; R* w0 K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0 Y2 y& i7 |) Y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F2 V* s6 j. r+ b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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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9 I6 M: _% T' p$ ?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z) S8 r, b  r- a5 n6 O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P& ]0 r* s+ A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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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4 d! @* ]9 x5 y+ N/ M  O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T8 l. L,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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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K' f1 ^7 ?8 E7 G. ~$ z
假我會請假…」4 [; z& q: I7 f7 F9 h0 ~4 E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W+ Q6 m( Q; w) c- F- T& I$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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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3 Y0 s* _/ K1 x8 A6 h7 ^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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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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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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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 ^0 `. U; V; |/ `! ~7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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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J# {$ d. M$ _* Z/ c6 c; Q: i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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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f' y  B; X9 Y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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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V0 {- p6 \- d5 ^1 B. Q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u7 x% g" D) R6 v( u( h6 x! y! a4 S
睡吧。」
2 G8 {2 m- ~: q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A+ A" Z% d5 A2 w6 x4 A5 m, e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4 {# j1 m& A  L& y4 x,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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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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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S- y8 ^; B0 l4 `4 R, {0 ~
。他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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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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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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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 k: o1 p) @( S( X" g4 C  l2 b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0 Q  T) C) B* L) S- b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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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z, @; r8 |! h; ]0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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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P" l4 {+ s) q! p$ E( _6 o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0 C8 H/ ^' }5 X

「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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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v% P/ |  n3 F8 y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 d/ b7 _; D" I( d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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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6 g$ G; h/ y; F0 K2 o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F- f/ @' j0 ]& ^0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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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6 |' S( u0 w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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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6 k* K2 w+ K4 p: b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m/ r/ U" }' \/ U1 k- F
休克實在沒皮條。, D' |! {, P0 u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2 |, {9 C% Z' i5 S* c& Y$ k
3 H! P: a" K/ F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D" a0 I. g, `# {/ g, P8 m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N7 H2 d0 D9 K6 p+ \- V  z# d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x8 h! U% L( n  X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y, C% {" d(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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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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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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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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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r! X6 S# s$ }8 ^  D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f" X2 P3 a7 g3 s
5 h6 }3 e1 N- I7 X! F8 z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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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2 _4 R+ ]! u( C7 C* T. N- Z
。」

我也對他笑了笑。/ b. ~/ P7 v$ F#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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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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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B* d6 I& P1 D4 d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j* M6 @8 V3 E2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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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Z0 D* T/ R9 ]/ P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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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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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1 j7 e, d; U% {7 X* O4 ^- B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0 Y, m6 L; l$ r  B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2 a0 i7 k" J7 m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S* u) n7 o4 @1 ~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4 D& f! L6 x+ G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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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b6 [8 f" C$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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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5 `- [$ E0 t" G  c9 q6 }; `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C/ s. X3 z. C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s8 }$ n6 c0 [. S7 \# ^. M5 J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2 u/ [: B5 B+ ^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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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w! Q# w. m) ]8 t

「我說得不對？」. N. [3 o- ?& {( c' ?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3 v9 f! F5 o) T/ i: q6 Z) ~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L! Z7 h/ ^: |+ q! y  _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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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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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5 S- g9 b: {" o2 ^
說個故事給你聽。」/ u3 Q( Z3 e- Z; f/ K. C7 L$ |
2 F: F2 A  A  n' \, }9 K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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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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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4 d. u2 G6 Y" a1 \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5 q% Y& g- G+ N$ d0 c+ n8 s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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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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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L; Z/ a; F+ }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P* \0 U( Z: D: v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3 q2 H4 v. j0 r, A9 q2 p: ~3 A

1 s: h" d5 r0 C: f3 @- p5 }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h& Q  ], V- r: X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5 {# Z. W. V+ s1 G3 @) y3 I$ [
1 u! O0 w( k9 ^# n6 V% o+ `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N$ e# B# R2 l$ l/ q
的，是他，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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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1 U, n) t3 q" q/ {7 N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4 L3 M! ^$ t9 K- @/ r" E% u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u1 C' L! V1 U5 p4 W  P6 n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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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4 x, [) s  n; Z0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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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t- U9 s8 `6 t% S+ n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9 Z( f8 M0 n$ m+ W; B4 B* R* u2 K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 c- ^4 Z3 f4 D3 z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B1 r$ g/ J( p/ }1 i8 j
* t6 b) W  W) e: I9 o1 N* S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J8 p" J( j4 e  W. S!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T  f6 B. s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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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o- M0 T$ o. _1 s0 p0 S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S& M% x2 v( Q! x  n+ l( I: V+ W( t
1 \: i4 J4 k4 O& F3 t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1 X6 _0 I4 U' u; ]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0 k' a) ]7 h0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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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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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2 Y+ x$ B$ u* I! v7 T
一句的磨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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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b; z& r. d9 v% ]- p& i2 A7 O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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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E6 i3 [3 m* M1 |: N, e8 T, P
( w" A, ]% }/ r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 n+ k) r- _* S% t) y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 l  F$ T- t/ O) K1 D4 X' ^
＊＊＊% B; A. K6 V- j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I- R2 g+ _5 L8 J) D( L+ p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2 d& {7 G9 i4 `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Y; ?! `/ [- ?: @) K
# `* s9 T0 s" O7 }9 Y1 T! {$ k- y0 {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2 U. y# V6 L2 L5 ~+ u* }
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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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2 L4 j. C# }: `2 I2 j- |! C; [
$ w2 d0 ^! B. R2 ~0 N" i3 H  Z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 h5 t% U/ Z" R! {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I5 \0 ?( y" d9 P* ?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V) t$ I7 o" ?, Y4 p6 ^) y, s, }: Y; z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3 p) B, n- V, _" v* o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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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N  i6 m4 Q6 X8 t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A. |+ [" W/ P5 w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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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0 I  r( o2 p$ N4 Q3 _% {) }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8 _8 @6 ^$ N; t& h! p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L) V9 ~/ @! S5 @( s! w* x4 f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7 L0 C0 V/ J7 L8 n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2 s5 m8 F4 x! y" c; G( ]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4 p4 v0 A3 S: h  Y7 i7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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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j( G" Y3 o9 s4 t) `& x) [" x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8 N! G& T! s  _0 L: {+ A" u, n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7 ?3 V5 G, |+ T' }/ L
6 t# ^; ^  o) Z6 P% G- m- c) p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0 b! `; T' y3 G$ d  A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7 G5 r& L  f" ?: [7 _4 |# |8 T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Z. G" ~9 h1 W4 l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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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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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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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3 C8 Z% K# i3 }0 U: H( I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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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J7 Y2 F+ j: ?) }1 S

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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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j7 b# L6 K" h*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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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q8 B6 C6 Z- `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0 C. e! |9 N2 X$ E3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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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W  Y# B. Q9 L( P# U. _1 _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5 c5 c: S, u2 f  ?0 ^5 _
0 j8 J4 Y" r* U" ~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Y$ }6 D/ B) @; u) Z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5 s4 k$ s/ a9 a: l$ F6 D' ^
( [% j! o& g* d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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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7 o) ]/ t0 d" r& }2 `  w8 g0 ~) j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6 y( W4 I$ V9 R4 i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4 K' v; O6 L0 j$ G0 C' W% C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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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3 Z. i$ @7 x: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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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z) N9 q: f* C+ F+ ^
的吹著狗螺。5 Y# B: F0 z3 v( f& d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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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2 H- Y5 f" Y# A4 E8 ?1 I1 E% |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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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I/ O- C4 T' V( b9 l0 N& G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6 ?% ?0 I9 _* M0 b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 s/ Z1 _0 [8 G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8 K8 k- K' ?*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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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U8 R, p6 G# ^* [" J+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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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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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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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2 S' P/ M3 b9 b9 u6 e: Z" M: N. m
指給我看那一行。8 N) v) [% G& U# O1 \2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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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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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7 F2 H9 ^1 s/ q9 v& V/ c! B, A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5 {  D# e$ [% O: l7 Z: w7 p5 t
舅公家裡去了。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5 U8 }' H# M8 ~3 V7 }# D, H8 h,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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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8 M7 ~8 h. ?* q4 q/ g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L( j1 U! ?#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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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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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V5 a+ c' n9 O1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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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U8 `0 q% U: E; M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1 o0 l1 M8 D. q1 m1 |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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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4 b! r  `1 q( j' E: d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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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8 h. u* I( e# [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Z( u3 D% |  P4 B) s4 E. X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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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Z( }8 n4 s/ L+ ^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q  v& k) b7 G: R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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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i1 E6 _; ]8 R; j( i8 S6 l
卒年二十五歲」。, I" _* l9 l/ X. ^! K$ K* h*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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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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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 S: c1 U- E% L, \,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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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V4 j9 F( {( w6 S8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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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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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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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3 u/ Z' n+ z;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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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E: g0 V' z( K; ~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4 p, @: L1 R  z8 Q( \( E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0 {$ b1 h" L7 G$ `, a6 P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P) e( t- p#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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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 g$ g0 [0 R+ f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j# R2 ]1 J% R2 k. ?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C9 {+ D6 e: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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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f; t" T; W1 c9 B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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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R& J/ H& c: T/ s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6 G4 R# a' W# E5 H# q4 I1 N4 z& M
點安寧。% f- Z9 ^9 x6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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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Y7 s" c% I1 E6 Q/ X% z- |9 L) Q
間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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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e. G. j1 ^: l* q! W7 {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 O. ?* S$ |) K5 _-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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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0 O; j; [. F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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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U5 T/ v% W% H, Y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p  x# V$ c, C1 c- R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f) E, U6 p2 Z9 Q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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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1 U7 k8 D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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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1 d. x& z! o& [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O( l- I8 _, A+ F/ T$ A* x' H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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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Q' ]) Z) v& Y% z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z8 s+ d3 ^8 D+ A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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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k/ ]8 M# K1 b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1 `) V) N6 B& F* ^0 d% Y, A- [% @% V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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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k0 Q; t7 W( d5 H/ g; K% u6 M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 N& Y9 R- q) h: @/ L4 E. t- r- p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a9 Z! C! [7 n, y. D9 J. B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_( x( k( h) T, Y; ?( s"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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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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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f8 ?3 Z. u" i6 a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7 x) k' G* ?0 d7 Y! j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P+ k8 y5 @( U6 ^# ^- N: I
頓官腔。$ D/ C: i" r4 |& J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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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6 T8 |% H8 _0 ^+ o
煉去。1 |/ l" ~* e2 [! s2 L/ V7 n$ {9 ]8 i/ y7 v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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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1 I1 f3 ~1 L7 A4 _- x2 z8 L- T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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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 m3 V0 a6 T% B# H& O7 `  V! ^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2 N# X: Q& J+ z* p8 x, }$ w) x: d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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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1 C! N0 h, g-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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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P8 D" c/ o% A+ G) R1 ~* I
什麼魂不守舍？* A3 _& o3 K+ K7 R$ U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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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_. w; j8 s  V9 J( }4 W/ `; E
什麼關係？」% ^* z+ t- R( m' s2 p" r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q3 k# S2 Z. b5 ?1 [( Q9 B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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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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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J' Q4 z. `$ h8 w9 w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 L; P3 l# k. m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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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5 N! S4 A0 M0 r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0 i: k6 V8 l1 K8 h3 M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 d/ N" c; N7 M: A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f! H" p' P; r2 a3 U) S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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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3 |6 ^* }; D5 ^4 C* k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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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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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D- ^2 b9 o, l8 x( F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8 m: l, h- f/ }5 @%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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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7 u5 j7 P+ }! k: X
抬一抬眉毛。! S, E4 j, L3 R7 a0 _3 k2 y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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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5 H% }' W' b# i" M: v! d: i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9 U$ Y, B7 h- V6 e6 h) T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y8 ^; {# d9 c( O  |8 @! G( z5 Z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D9 v1 \& O; s0 X% n$ E) H4 b/ @! W0 g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W" d7 v. R/ \( x' N6 p2 v3 F; {' J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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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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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A8 L. A2 k8 X5 c( I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7 H$ O; @& K$ r( q%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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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0 _+ q$ T, |* Q/ R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d1 X, \2 u2 K* n! c+ B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 W8 o3 i" v
起來。% r& _2 P5 X! F/ I6 p. [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0 K7 F/ t2 D  l' m* {+ l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l; N5 e  n7 A; a; E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d- ^  K! b, t  _+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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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 F8 s' N8 A/ Y- G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3 ]7 m$ I- n8 \& z. G
忘我的陰差。& U5 ?  N9 ?/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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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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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R9 Y( M: Y  O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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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m& h$ Z  l( e) _

然後？然後他走了。1 l2 d% D; ^/ e7 Q5 Z( }* E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9 Y  N% G+ P# v: f+ G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 h' Z, ]$ w7 f4 F- w6 d: G+ B& }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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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B8 Z; U3 x# M% n! h, P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9 i' B8 Q8 b; f7 M2 {# `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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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_6 _5 ~: _, J8 S. ]) v. j3 C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B$ G' G9 D1 N, a
卻沒去揭穿他。) M4 V4 ?9 O- ^/ ]2 a9 o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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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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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8 o) V1 R, E, k* L( A6 f! S, z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9 A5 [; R8 d+ x; c5 |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1 ~! q+ N9 F4 b, K-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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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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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O) i' D4 V, l# j1 B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p0 `0 r# A. Y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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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C- |3 ~7 }8 `/ a1 N3 w8 q0 q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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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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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C& ~9 V7 h5 O6 R* ]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g! w! c/ B# M6 O
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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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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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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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4 f7 u5 w! P7 w3 A" B9 v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4 A$ V! I! T. @& T4 O# F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 T* s( v' f: p( r3 Q/ O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T. C6 _9 A, K- f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V! R6 e* @! f+ s+ D% ~( c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g6 o- j! Z  w: J$ Q2 R3 |3 R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 r( t2 A2 G  t6 C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4 g+ x$ O" `1 C, D( |( o
! }8 l- c  k: r1 O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0 w$ n/ N9 L) K- j/ K
難道暗戀我？$ y+ q( o8 p& @% U1 H, W2 u" D5 L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G$ n; w) h! a! X8 t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E2 Q1 S& @1 }; i+ Z4 D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1 Q* {! q1 i' P0 D0 D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6 t6 X6 h" i! |% i$ d  _
9 \, h/ B2 D% M* h
只是，我還在等。
7 g5 \& V/ P2 X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5 z$ l) y( l- [6 F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a2 v) T8 o/ c9 a/ v; N

「我來帶你走。」/ [5 i' N  O& F$ h8 t
0 C8 n8 E. h4 J$ Z& U0 {- A
這也是一種必然。1 s( F$ d. p$ T0 R0 E3 [) r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l7 f/ b, M) L1 N3 B, v8 Y" R
4 u+ s$ d3 _* F- S" {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3 R( |4 @, `8 V9 c6 G: v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 P+ g# D) n$ f1 `) v+ t9 E( p1 F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 P& X7 D% f, S0 r: t9 w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 u5 `5 \1 v$ |# Z0 K3 o1 x* P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R0 H* R# I1 r6 A5 L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4 u* p' X+ {. t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 H/ _6 B! e& s* G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1 k$ A- O. q. j" V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h1 B  b* D. d1 r3 H7 r
壁紙吧？0 H. e# z+ C5 w' X$ o( X" N) \8 h9 H
; y# k9 G: k  T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3 W& `' m) d9 o  n# \" J" T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 C% s9 Q8 Q. `( @% F+ J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B; x/ J0 `$ B8 \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7 u- t+ a9 @, ?" K0 n" \4 f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3 Z' f; B5 C  v. K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O: w5 L" J. G9 m- G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L( C7 O. p" H
3 E. u3 d1 F* ]; L" u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5 `2 }) U) y1 \" M
。) P. d8 H8 n( u) V
: W' q% u5 L9 u" p6 B0 y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h1 {3 \# \0 a0 V) K+ F2 t" E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1 D1 m! f2 t1 ^0 @# l. M7 ^% M
3 `5 F# r( }- O& q/ y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4 t3 q8 k% R5 s! v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g( {6 h( |5 J. O8 X6 q7 s- [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D6 p7 {' ?6 r6 S& N! W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O& O" {/ B* A1 S7 U8 e
3 a3 o0 B  {  E+ R- O) K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t$ \, L# P0 I1 @! C6 S% F! j% c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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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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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3 G5 \" I2 }0 {4 ~. j! v
3 X" P) B7 L$ B) q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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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6 a1 a7 ]1 }/ W+ H+ F. r) Z
. p! z& R$ q2 w4 ^; Y% Q9 ?" n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7 e) V& {) W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7 ?5 E( n8 i; X: a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a! a/ s: x2 e9 N! w) G. [0 L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9 e, v( G# f7 V" q9 X9 h2 ]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2 J- d4 E2 W. J; ]
自費病人。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7 _3 Q& I2 P7 A6 A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 R- {) \. ]$ x3 Q4 K; d: u1 N1 Q4 ^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 O' K7 e( x* d/ Z8 p) o5 Z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6 w5 h6 T4 }" @6 b; e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 E7 [: T: }/ R4 |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d8 Y( ?1 T$ r  K/ N$ B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L+ @6 O# A1 I" Y) _% J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P1 ?9 ~" F; j! A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x2 u; S, Q' ~3 q  }0 l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c* o1 e9 P* s/ D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l7 l: o, C0 T* E* K! c8 Q  T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
5 |$ c7 c' y, b6 L1 K! S, D3 e& R- g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 a4 ?0 H  w  d6 d/ c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8 n; [3 M# l8 Y, ?5 ]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k$ ]$ V- q! b, V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Z- [0 x$ D, k; J1 G1 I" u
7 @% o, v2 J7 h- R- e0 I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7 ?+ c) t* [" A# h
因為鬼氣的關係。3 N2 C- |$ Y) a$ I: k  S1 ~' }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J, o) Z- g4 y  z3 [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n" F$ h. _2 o8 I+ _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S- Q8 J- k) |$ r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C+ D/ w' _7 ~7 E
- I$ q$ J5 h, k6 s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t: M/ U: X  i7 A' E
: L8 W5 J1 f4 {5 c& ?7 J7 o9 c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G# g, D0 w' B2 H% K" `. I
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r# e5 H3 a8 C& K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K1 m0 v- t, g. z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_' m0 \( h: G: q- W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3 ~6 g9 j1 X; T, X/ Y
3 k2 a% D5 m4 |7 N0 ]) ^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j" \# ~5 K2 @/ l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6 o+ {$ G8 U5 `) s# O0 `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w  p# F3 p. h2 ^: l/ w" R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3 U  S5 @+ ^7 @$ ]% O
就不是吳大夫了。」
5 j, l1 d$ y1 ~  A6 k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Q4 [: U6 K, }! L, v$ n% {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w! L  F3 l4 k3 R+ U- l) L! E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1 ~) |' G( h) A( g& J1 n" m; s8 a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f0 J/ J; G/ s' z  J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1 y5 G3 ~' T2 ~
3 _2 R7 e: {# m2 M, d$ o. |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N2 }) Z& E0 o, X$ s5 D, t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 C) {. I# z# ]# R4 R& j. W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6 L/ |/ ?; g/ T. d. w$ s
- @. ?1 {/ _+ c% Y9 l( {# x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E9 c7 u" R4 c8 i$ Q7 G
8 u: H9 F9 v) \; M' ~0 W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 L" x" w) [5 v7 A
. ?+ C& w# B% M7 U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7 O2 Q! g5 z, h6 C: a8 @8 B9 g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9 I9 Z( R$ G  C9 a. Z' E0 }5 U1 W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1 K, ]8 x$ Y9 R3 c
; V0 e6 h: D- t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7 W: ?% ~" N( @3 [3 e9 G( b8 Y
2 r# ]1 t0 i& B8 _: O2 h: S* o7 [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 m  c- {" Q# a5 W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0 R: [- Y3 m+ `
; I8 [5 n& C: V2 G; M: Z) Q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T6 Z, b' F* a/ ?3 Q: z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0 a3 g9 ~/ M6 f+ `0 J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2 H7 v* x( L  I3 ?: Q- e* T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N$ n- N9 F+ g9 e( G2 D
. |0 D8 Z- }" Q, u& X  g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2 _( A1 _! h2 ?) F! z$ V/ D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U  V/ `' C+ e! B1 l# x2 e  L# ]$ P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6 Q4 Y$ }  F: s0 u4 ?7 ^, n5 a- }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0 l. `8 i3 v! Y5 F" i* |3 D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3 m  \. k5 `- D4 L8 X: K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4 G7 g2 x& O$ ]1 c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 {- j1 T0 Q! |* ~$ |( s9 z# w
＊＊＊
* r  X# Q/ y$ ~" b) O/ S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0 w( c5 O: R" Z1 E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U* b6 C9 w! l5 k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 i+ d! ]; l5 X. w8 z$ v6 W
$ M. |6 l0 K8 @$ F( J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y  L; N) p* \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i, a" E+ l5 ^- `/ H/ x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z  n: D. u0 i; C, K4 x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C9 s, C6 Y% G, x/ z
% S( j: k: S0 }
人呢？5 ?4 P+ h! L6 B; N3 ^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f4 I; x  c: d  x# ]2 N* A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6 Y" t" g3 r1 h! y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v: U' D, N+ z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9 N! E3 P* B  S3 \. B4 t1 U7 z# ?- D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4 k8 a( B# Z# o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0 L' ~9 j" w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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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0 p4 t3 F! J. t: v1 B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m1 ]. K, Q0 G6 K# ]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5 ^3 \3 Y6 R3 I/ x% h* ?: @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Y3 C" g1 t/ G' O, X3 U
4 p3 z4 V" f# E: [/ D. a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W& R0 z- J. n* B+ A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 A& v+ T$ v$ {
3 T" U  e: N, p2 c$ _+ Z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I' V  @+ L: I. ]
揍我。. P: K9 K; T8 D
1 R0 `1 o7 [3 r! R# i7 q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G) `7 T7 p, c7 u) Q  |7 v; D
耳。
0 l; f% k+ O4 ]( o+ s2 o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8 i, w* G2 L5 ~& Q* C' i: s6 F% z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7 i/ ~: ?0 I; J3 x  E- Q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 D2 t2 Z. m6 E2 v1 w
; o  T) m& w9 u- ?' L, a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w& n7 d- L5 l' }: O- v; j9 ^2 s! s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p; S$ i- ?+ H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 Q. ]* b7 U3 m# j% `0 ?2 }& c
+ ^# N1 ?  ~. K+ c$ p, b1 ^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5 `1 o. s2 f1 T# P  b

9 S! K0 v' J* x/ _& ~# q% J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o- a; ?/ y# i. {7 i/ R5 Q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v1 s4 k" f$ s# z4 w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1 a" Y& b0 Y! D+ C  E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 w- i( |6 B. Z* q
7 x0 T7 q" P/ f5 E' P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6 Y4 j3 M) P5 U3 P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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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8 P  @$ T" F7 G9 X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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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l: E1 f, H" q) J: b+ v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9 T0 h' {* a: U; U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g: ?; U+ j* s" H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3 S5 F  ^1 _4 D9 _7 w
5 p! g) T! q3 a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j) x# Y# ~1 D- L4 p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F7 y! W' A3 ?/ u! A3 |! m
# Q# p+ o5 c# L/ Y5 n9 b, P! j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 m2 I" _7 G5 S, I. @! w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q. i' Q2 d* T! O; v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R( Z0 e" K- M: H8 M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0 ]' z' V+ `9 M5 f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2 @$ `* Y$ p. Y3 M. r8 G- M
「魂兮歸來。」; O" S( A1 w0 M0 ]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E+ v% S5 ~' w+ k& B  ]/ V& W% y: e) \3 T
然如暴雨的悲鳴。

交融一氣。" I. e; z' N1 Y! c4 M8 X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6 L/ {6 F8 t3 |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 a/ U8 @* l8 z, Z8 R2 a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C- ~* c5 ~+ t* y; Y& k& P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n* R  {9 D( V# E% N! F: N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8 `- l% }: |: |% w5 _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H# j) e' x) l1 Z! ?5 P  I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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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R# E; b7 i; Z+ c* G" }9 }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5 r2 Z8 E! [4 q0 n/ s  s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N6 r' @  D" V. n1 G* {( A7 I
7 \& H  j& {( J9 V0 X3 \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4 W9 t; V. c9 U+ c  U; D6 J( Z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M( w* _0 B  ~1 ~/ F- h. b2 m3 e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9 U8 {, o2 K  o( W2 P+ K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L- u; P* K5 ?4 \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a1 f4 W* V' f/ x7 F& o; v& g
* o& z. w! F! T' d( G! H+ N* u9 Y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6 |9 t6 `0 \9 I. c2 N/ o- n# i' _# P5 M
我打開門。5 E1 }. W8 M- O2 i
7 t0 B* }, ?) a6 E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V8 L* b5 o/ G7 j6 |+ o/ ?' O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P2 j8 ^4 |  @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j  m/ S" y: u. O2 `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_4 ]6 |' t8 x& e  K) B0 C. A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 Y. E$ l3 l2 S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i3 y- N* _- J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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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B, J: y1 z0 A6 e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U; _; D& U' m3 P* r( O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5 M1 m1 S/ u% D- t' ~, [6 Z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v: J; t2 `+ u; f& t. o1 y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M9 \2 l( b! A7 d
難就會結束。」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d, ?: ^0 n* N0 q  V9 k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R) J. l2 i* `  r+ d
的模樣？』# A- r/ B& r  `1 E
7 @: i% T$ A  S  N, f) M: H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4 b  V8 U; H4 s  ?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G* M  ~0 K& ?
9 N; ^  k5 G) B* h! b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I& R, c. S' X6 k3 v  J
( j, s) D  J; p  f# e* L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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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r: b+ E( ~" I( h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3 E- I* U* X6 Y! b. ~# F+ D
/ u. l& ?$ V, U) j$ D' G4 J3 ]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 v* o2 v7 Q- m) e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 X2 j3 [4 I3 Z! A* q/ a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2 d% m" t- _( q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e; p. [# [6 d$ o, k- G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C7 n  I2 n# e# y5 M* ^
& e7 f6 x; P& G, E, @- z& K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 P  x! v8 e5 t9 p9 ^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g$ C6 G# t+ D
。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5 |4 A) u' I9 C* n5 D, t" U" f
, H) P% f+ M" w8 v5 o, p) V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 X- R) x! S" M( X5 E" E  d( a% V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u5 K" X5 R% k; _. Z. ~
物。' {. C1 `& Q7 w; W! B
  y8 y  ~( o: d0 a4 c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8 ^# D; @* V, h& E+ o& X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8 D" J( c; m/ ~2 x+ i( _# @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a; H2 z, H# R! W; U. o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9 [% i1 \7 Z* b/ N8 q2 E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J- I; B% r- B! ]/ o" m
2 q. a3 E+ m/ @) q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J4 c, x+ g+ o( ]1 ~. C1 j
) l3 u8 c/ h0 |) X  S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x+ f* j- b( U7 u7 @# D" i, L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4 N5 _8 Z0 t2 a& A# a$ J, ?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g0 V! k" y8 q9 l6 u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給我。」我向她伸手。* K( _( l$ R8 r' N; x+ a  v% R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 T( y6 `% M" i& f/ D' q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J1 Q1 J0 B4 ^" z, S6 D3 E
& L( ^( P4 z% d* _8 G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d7 |! `; [% d4 q% a3 X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_, {  b4 e9 Z) t. f# z1 N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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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4 y5 N; |4 }: b! V1 V
% o' o" o* `; J2 z7 @$ Q
「妳真的愛她嗎？」
# M& W8 h! S5 Z- j: S. L2 g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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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4 L" P* p6 c$ G: u7 D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5 y7 L  ^8 E. a: M8 f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 ~, c( H' r. Y0 [! k0 U4 f) K
儘管來。$ T; }% Y, z4 S8 g0 k- W
8 L5 Y/ c# |9 i4 }1 Q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B7 w( e% Z4 {
' Q% ]8 W$ U" q  Q) I' x+ [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m' y+ e6 s+ j# c- I( P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 i; B1 N6 P5 g

& W9 Y& m9 x" f5 y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d2 R5 t% t2 P- C$ y# E- q
3 z% g# H4 M7 g4 M3 h7 X2 ~( a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U; S* v: @* A. Q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1 v6 Q3 M9 ~9 \% Q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3 Y; T$ |& Z/ X' b1 i2 j
+ B$ e' P" R4 \5 K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o6 m$ M4 j1 G3 r& U9 C. ]4 D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8 l6 Q5 U3 t( [% z6 w4 V6 t# v0 {
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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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V8 B7 T) W2 u+ k
0 A( l" O/ \8 o( |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5 E: d! X1 A; S( K4 G/ n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 Y( s# I, {/ N7 w2 n( m, h* n& ^2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2 S; Y7 b0 R4 d. p; n% |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m0 W8 J/ Z7 G# U
者。9 k5 z0 Y3 R& Z4 y& P& e# f
- E* p/ h+ _0 J" r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x% W7 a& k2 c2 y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R8 \; m9 t! f  q
' ]% }' z# [$ U; N7 f  _) r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3 J" [/ n) X4 M( a  S6 E% l- f0 [  P7 L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 n6 a9 a, d9 L% m* l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g0 M% |" c: c! A/ i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J  \4 w- |4 {5 t- y
2 h/ H/ j% i+ w: o7 N/ z* Y! R/ ~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l7 @" c( c& S, \! p# c2 j' M) i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y" _: Q& l5 R. H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p# j9 O  L. t  w5 p' l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f9 t# K+ J( |+ h* c1 z
都毀掉了。
. |% x- P/ l1 [0 O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6 F+ k/ ~+ B. U& j/ M* \* I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s+ u# {  Y; K3 r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 V) G8 O6 H8 h$ Y7 L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 m* c# [/ C' x+ T- G* y3 H( ?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6 M1 n6 m, k- F$ A2 _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9 H# D7 Z9 E/ W. q# \4 N
，我知道，我知道…, N2 E6 I# [6 o1 V) q/ I(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1 Q( O6 @" X7 `6 \

因為我害怕。4 J# P6 J3 `' e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n1 y8 N2 T9 C  X8 t% H, G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d; ]1 P1 ~3 Z+ ?. F; n/ ]
麼…
% j" _; [8 J8 i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j/ _- r) D7 ]7 E- }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0 T) M+ l5 f$ z8 z( g
，想要寫…+ [4 |( X4 x1 m+ ^1 u8 g0 o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6 s/ h% F6 p( K/ n/ E) R' \
% |3 g) A1 i6 N$ d/ K1 S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u' O" X2 k# D$ j$ E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0 @0 L0 z1 U' `& g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k" }! D6 Q. I8 p7 c
8 F0 c2 a/ a( M
＊＊＊
/ s, G8 o5 g5 E8 W) Z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 T; V9 d# K8 K( f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3 ^5 Z  n" S8 `4 u: r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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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3 E) J! ]7 |! V- Z( |6 y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R# ?! `* Z5 b/ y* J+ C) f
  Z3 j/ [4 y' r, E& O2 n/ d9 r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5 o& P9 V( K, |1 H) r9 q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9 ^$ r" @! q7 ~! N" }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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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8 s. p9 Y5 |* E%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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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6 |0 ?; }0 d7 e% t2 r*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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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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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6 V" C! `2 E# f+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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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2 Y% c. C* y4 l) e2 p' x+ i  t4 [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U9 e1 D: N! e1 l1 E8 K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Q# k& Q7 L. l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D, e+ z3 e1 }. v9 M'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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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3 r- x: a4 q) ?7 D( s/ a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l6 c3 R% q4 |$ j#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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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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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l. l. {7 C  t1 [7 V1 z, @5 S

「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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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9 g5 m0 [6 C5 d$ m+ S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f, `) O% v& `3 P$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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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x3 N  Z( z+ ?8 |! n4 p# y- P* \1 |! H" C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 v$ u# d/ n' [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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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9 a) e9 ~1 {+ y, f) c* S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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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 F3 I$ e, V5 w$ [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4 A+ C" i/ \( d0 y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6 M1 Y/ e3 C7 F3 u5 o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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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2 y- T# @4 A7 k( f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D4 k2 a; f+ A' l: B0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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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5 D+ }8 y! y, Z4 T, R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4 |* U% s- ]5 S) G' e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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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 }% v1 G( b3 T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7 @4 W' G! `' `+ N" z9 c6 {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X3 j2 H9 c9 o6 ~  `% D3 S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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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Q3 j: L3 M0 F+ c* t  ]; }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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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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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5 n% ~( w  C2 D' V% _/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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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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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6 R& h) }& u& ~  E( u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0 i5 S% z- b,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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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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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F3 j* O9 R9 M
一個。9 i. G6 x3 M' H7 h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_* ~4 F, g1 f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6 K  _$ q6 ]( @  ~6 u% T
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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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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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n$ ~2 {) d2 o2 x0 _  e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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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_" w/ b) D- M* x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Q. h0 N' ]0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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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l7 _; F+ ]% T: y3 |2 L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4 p: X  v+ v% n; d'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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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L9 _$ m6 B+ @" m9 \! m9 F2 O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k- R( A7 F! a6 Q: X( j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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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t: c6 }3 A- R# ]' ^) p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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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g, G- V$ D  K%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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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7 N! N# e( I# i. `( f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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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R2 l1 |0 k3 y5 E; e; C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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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T6 O  d, Y. k: K6 a8 S+ L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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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O4 \9 w) k, H' ?$ x! e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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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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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n2 B+ h# N!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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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m4 a! l! m3 T; }4 j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H7 J# m1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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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0 k6 b$ @! @0 d$ W* J- j9 w6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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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3 G+ _8 q$ g% I* ]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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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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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j  a& S6 x" t9 _' d7 N3 c( Q" n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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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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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8 D: r' q)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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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t8 J( z  g; R$ v8 s. s
會笑的。」8 e1 n( k2 f& C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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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s% B1 l% t8 j  |) p4 c9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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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Q+ {7 B/ b) [; Z, q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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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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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f& Q$ g# M( h2 x% R5 P$ [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h) K/ l' @# \, |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V1 x& K2 G- |1 Z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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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7 S3 A6 @% L( H& o# M: J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X' ^0 ]0 h6 h. L" R( q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_1 P6 @0 R- D0 N# J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A5 N9 h& q- T1 i& h5 m9 n0 `'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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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 C* h' z( c( i& A! m5 O. j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r) i. E/ y& B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3 ]: [3 P1 M/ p" a1 |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6 [$ W  }+ H) F4 a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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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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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T7 t: f& s2 @% M, R6 g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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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_0 o; T, m* k" p0 i- x* r2 O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9 |( C9 h1 t. v#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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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W0 ~3 R6 L/ \; C4 x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5 j3 n3 O. n/ {1 L+ d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W0 B4 G. h" O: K0 E5 Z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D& L. J: T' d2 f0 i9 X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一定會的。」我肯定。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w5 w- k2 b* W( r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r. R% N. ?5 m) z& N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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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b# i9 |5 a& \% T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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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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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_9 R6 g0 G! E: Q
沒有。3 M' i/ c, W# D( H( x!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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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I9 ]# o% t/ m# w. z$ m! _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0 a6 }: T+ D/ z$ B- f/ @
器就這樣被剝奪。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0 E8 d/ J, |6 m4 y% @$ Y6 M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1 J. D" H9 C7 M2 k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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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h! u9 X" K* b. c& ?2 X1 n* S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d& `) x) \3 ]1 a, j, e+ G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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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6 q2 V8 ?; u+ g0 ]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0 F: b( Z, H#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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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b& g: V, O7 n8 @7 V
。/ Y5 m% F6 {$ E& K, v0 m'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1 e" |6 W+ \1 x$ Q5 L& v7 N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Z  \% e) @4 z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2 o! P- M) ~' G7 k3 d7 g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l* a5 V7 Y  K!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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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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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6 ]% @7 }0 E; S+ R! ~2 W+ u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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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L$ m" e5 }, m, a* k) i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2 P0 k& m1 N, _: X
的詭笑者。5 q% m) G7 B6 d! u, U( m4 K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4 D  `0 t$ P$ S8 K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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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z7 ^! z- b# @% }9 W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k; M( S( G$ D+ i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Q7 C& [5 V7 I( R! q, y5 R( S# r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G* M  z9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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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5 j: }4 }$ Q0 F  }" i% T) A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c; n- f( m: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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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o! o  U0 C( z) p! c* @6 p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K3 e9 c5 U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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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1 z1 c5 r* r& m" V* m: m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m2 S( o  r. A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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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C: X$ n9 k  ]& g% S& r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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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G( H; z: {  D. Y' v6 h9 w6 ^6 d5 w
嗎？" ~+ m( m* a, I2 U8 m6 E  N' ]6 s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g- {9 w' h  A; R6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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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4 H9 o) r! H# p) k: J% C! Z( ^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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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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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0 ]3 ^" |$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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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著臉消失了。. C0 H* i) E) @1 X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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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O* K! @# a: w
以還。# K$ \& `( `" R, [, L- K# u6 I( \' p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0 Z( F" j* p; R: j+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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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8 a2 ]. @( @5 G% ^
沒有流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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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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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U: t2 ^+ o: \2 U3 S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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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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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g" _: b) g, b* g! U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3 g0 g" H& s- v(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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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j" m% z  {& s* r# o- }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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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0 E1 t! c" C! R* V( h' u" c0 U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q- T  f8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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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T6 H5 f+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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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5 e  C9 r4 P, e' Y$ }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9 s  [, N& _3 X, O! o( r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q( @3 N; s&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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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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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h& _) t) ~" n6 h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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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b0 u8 e6 E. M$ t, ]. M7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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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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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8 x- p! P: g% L$ f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1 w9 @. G- z2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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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2 y0 Q. F5 A" I& c/ V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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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7 r& Z& W& c& p4 ^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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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4 G2 X* k9 ~, Z6 D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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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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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 B8 M* c9 `% z- N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S, j5 D* K8 r% ]" V/ W0 _5 d, g

我又吃了人了。; d5 B7 p+ B0 f# |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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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 N) J" v2 o8 E) m, @# j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T0 l+ ?" g! v* Q, P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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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0 s& p2 A+ |: r+ q) {4 l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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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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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4 Q) D2 h-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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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3 I% n3 p" \3 t$ u$ F/ ~/ M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4 t  j7 v1 `& e8 x% v9 \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j* ]4 p6 n. b" w/ I/ v-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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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1 M" W& L7 ~/ h' L3 G) f6 f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t- R* n) m; P, K- T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s! b3 H. _4 l/ f6 E  r  q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T1 S! d6 n% I% }. |

咯咯咯咯。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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