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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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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楔子- I& ?2 i* j0 k9 S2 O
; r5 c- J! S  m8 J, A  H) g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L; I$ C5 ~* z* x- k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S, D2 V1 Q4 m* p# m3 E% H" B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q( v8 D2 q! B0 N( E9 F6 a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 @9 x. C& V" S2 z& s; e
2 q( w/ n8 d' k( z* L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5 x* Y& U5 O' _. z- U" J; m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8 d; E8 `$ |  m+ X. W/ ~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 n* z5 K+ a) D3 z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4 L4 m6 }0 o1 u4 u9 Y; p9 g' r3 a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 O: u4 n. e: B- p, k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5 R( n/ P, N0 H! [  x8 J7 o
" H% f4 @! J( K8 k' E; V9 x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0 K( b' D1 A" T! u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4 k9 w) L* M* [7 N* [& v, V4 a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k6 L& ~+ |. J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M6 ]% h5 n' v: d7 r( T5 \* Q. e/ c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 o- [: ~1 ]% F  \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 s2 M' I% i
了。" X) z9 A7 S( N. Q5 W3 z
. N/ H3 i# o% t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X  R) X9 H7 H- S: q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 v$ i* x# \3 L3 S2 @  \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9 G2 Q: R2 p+ s# `/ M) S" z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8 ?' u9 w( y; l. `# K. D
* ~$ ^' k! u0 Z8 D: Y9 h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 S; {% y1 Z0 P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6 `9 k# a, C! k, O3 J/ v0 z$ z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7 m: L+ w' o" p( S( R
% ]& T* D$ u/ e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第二個變化是…3 j( f# B: D- N7 W9 @
6 Y! |" T4 a& Z' P
我遇到了鬼。0 n, O. J; W( o! p  T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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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1 W% c* w6 F, E% B+ K3 D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Y+ n+ Q7 _9 O0 N! Q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4 j& J( K0 m- C  z6 R, }1 t
5 s0 w0 ^& F0 n( y& J" l# O
2 d$ R$ E  a  }1 F
4 W7 _( |; z, a, W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 I( |4 @6 _7 b6 e. I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g. t( w/ h1 ^4 D7 N7 {2 Q# V  o+ N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Q; }: w8 C$ e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g8 V% }# M+ w! D% `1 l
" J* [/ c0 I; W! \8 ~3 u: Y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  d  _3 d* ~( T: F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O% A: m: P+ n1 s2 @' p
8 f2 h; P8 J. _* h: ~8 _; k7 D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5 L% I2 }& k7 X) E6 d! x, v6 s
5 _% F0 Y8 C( _2 s& k4 l& s& q9 n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e. n2 ~# u) E0 q: ]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z$ m4 ]- s# y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1 i1 [' Z  \* x" L+ I1 |  P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6 y& C0 z( j  f" `& R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z* u' S' |: [
! v; ?# d* T2 T/ [9 y# p% z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
% O3 @5 X' I5 P  y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3 q& S# b9 _& E6 n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Y/ x  X, r5 U4 f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w% k- O# c6 t- e' D) i2 J, G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r7 z/ [3 J- p) Q6 C4 D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5 x' r. @% y' I2 z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y" H& W* K! j; k& f7 l' ~: U' n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 d! b* I# u4 H) L3 N
) q3 U' i  q2 n7 u. T6 v) Z  C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t: C5 a# f0 j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o" I" V! ?0 N2 b- y: O+ d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 `( h! G& D+ n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7 K+ G9 o3 [* p1 y) k! H9 W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3 W+ }& G7 ^& h2 Z- [
+ l9 r  A; p; b. y$ v% I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n5 J" i3 @2 Z  r( n, f/ i: L
% Z8 Q/ _! R7 ]' m( J; R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B# Y1 q4 n  }0 ~0 c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k" z) ]- G5 w7 ^, K
- j$ r8 k4 ^9 m- \5 h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x% y6 ?. l  t) K: T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6 A( S4 A9 I6 @- P+ S7 A) H: X0 t
; f1 \, j- ?1 C2 l# D% o. c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 m3 A9 w$ G! U5 t5 Y- P. t( r5 l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2 Y6 M) z  `, i2 U, R, \' F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P, {( K; i$ X8 ?. P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 ~' ^# K- G/ u- J1 v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w" V- n6 o% a8 X' W/ ^* T
的是很大的侮辱。
4 D. Z+ }3 o! O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4 J) ]) V8 _8 e( e6 i+ v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3 X' n/ ^/ \. y4 i! L
+ G$ D% D$ Y# `% ~+ H5 z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f, B; c8 t8 }+ K
1 i8 y6 x: m7 v; K
我突然清醒過來。* C* {- v3 s: G" x/ _- J
  `) w: l2 g: d+ U6 Y9 |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8 R2 h/ x! n& s9 ]7 I! ?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3 }% v0 W) X2 }" O- `5 w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w: `! K! u* s8 o0 }5 U, E/ \% N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A: G" Q. O6 p! b0 _  p) a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 x9 M: d+ C" S4 s6 g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_( k( G5 s( |, \: B- i0 S; o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v/ X  M: i: K% Y* O# N8 t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6 A) C& `: i2 r( c# G6 _# Z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x! P1 Y1 h: X- e  E  Q
$ z$ `6 f8 b6 o- b; u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H" _, j. K6 l: p# I, n5 b; n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b* \; i+ b6 E! J4 F1 |& q$ K
0 Z' |8 }4 E' _8 c  L1 n/ k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K( g( J1 e$ u" g: v9 k: |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e$ O0 g% P5 y7 H* F9 T# m* \- ~( E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6 g- A2 z8 j1 e- C7 @3 U: b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 I& L2 J, A, o) ]! L7 o
，掉了出來。6 I- B; L4 s  @' s5 c" w
- @5 H$ l# o4 [( n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3 z# b$ z$ W3 O7 m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D) B) i" ^" m8 N, L3 J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y# d6 f9 _6 C+ G
9 g! i# X( l3 n% t2 P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v& w0 E5 B1 N7 U, o% W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 o2 @% \( Q' [3 l: X+ d- [/ r* ?  J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K7 S5 Y4 C1 Q) e; r# Z
6 H2 }% _: o1 o& V. a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9 _$ ]8 S# q% E6 P1 U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9 Y3 h0 b9 O, J* Y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7 `5 ]& s* ^! t0 [4 M$ t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7 C! b, A! m) i+ R% ?+ W6 `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k+ h5 ^- ]# M# [8 ?; H2 Z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9 K# `9 t! L0 n: H- U; o1 K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L  Z7 s# m+ H$ V. N; h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 r) D( {6 u# J: ^* D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0 B' j& Y: ?% T* ~8 U8 _# u) Y, J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 G  v9 {) K* F
好睡呀？」
9 R3 S' ]7 l- |: E% I1 S4 t7 l: X+ e. k( j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j  }; C% t; n% l  a2 N7 g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8 b! b5 C4 Z, n) Q0 _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f  F1 r9 J+ N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0 _4 E% j9 _/ O: \! y* E, i
$ [2 Q0 \; J. R6 r8 `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 o( J3 v; ^* k& u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 I! f: E+ M4 w6 ?: |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Y8 ^2 s: J) x$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 o5 s, o" X0 j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
1 Y; S5 X" x2 I4 B* T4 T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5 a( ?) r! r, X$ |2 n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9 d0 C+ ?. e$ S0 g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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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4 V5 q" B$ t: p1 ?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J! h  E; ~8 {, {- E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3 d- {% t2 T& s- w$ ^7 R% ?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7 X( ]: W: E5 |( @3 @
. r- e9 V! t4 ~/ r$ o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n$ z1 U" s; E- z% O+ ~5 F9 x
! X6 ?3 J  ]) t( B( O3 w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Z. c  A( i; R3 e( e% M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 S' ~5 G* v# B& d) n
清楚了。( Q! Z& G  C, H. `- \; b, A5 e* S" I
$ n$ s  T6 I2 l! R- _% z0 C- U! e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7 b' [8 H4 I% R! _4 `& ~: s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 p( J! D# j; p, C5 P
% n  u3 J6 Z* X1 U  |* {4 P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U. I3 z$ v" W  O0 q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7 _' i0 q3 O- E. I1 T& _  L. X$ E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1 y( k3 @% |  X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u; Y) N. w' Q5 @& {5 ]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 g0 `3 A8 Y5 `+ e% w
3 m; j+ J- N* Y1 Z# H% N4 O. X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7 i- r  {. M3 \, |3 M1 p! c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_" q$ M9 \: B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u6 P, {. }' {  Q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9 N2 c' i' W% x) q% q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g( d4 F, W# _# T, y7 @. x4 t
; I* t8 Q7 i" M# ]6 v* e" E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7 s0 m! f/ Y3 r2 ^9 W6 B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3 X6 R$ l' F# T; k! y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3 f/ ]* W  A( L. W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4 e2 S' X* U5 V& {# ]2 C4 z
/ H% E: Q$ E3 g. n, c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d+ P4 x) I) i) d4 T) O$ f( J
( a, q4 F& H5 F5 J& y5 b; Q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 H8 v6 t7 a6 Q  N- |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p6 `6 e( S3 u; z8 d: [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3 q4 U0 o' w  @" \+ U! B( U9 v: O
感，我不想告訴你。  J4 `" W7 X9 Z, n5 I) p8 ?6 B0 a. g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N. R6 R0 _; e) I4 b1 G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O0 S$ s7 u- \- _4 A  Q, j5 b! w
記得過程。" d# w9 s8 C2 n# ?9 Q3 Z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Z. P, a# B$ m$ y$ `; Z$ t" @& O
角落都沒有。0 n0 o7 Q% _' s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3 `# |2 l: Z7 H2 ~& i
3 I& X+ o, Y& {) w' C+ ~
我喝了。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d) B$ C' X( M4 i1 c) y7 w' j
, u' E, X' \/ R% U' Y% @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r3 U" g+ I1 v$ i! w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T# g) f  s. c1 d8 i
6 r$ e, b. D0 T3 U+ g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0 C3 \  @! h- L9 l: f' s4 s/ l! r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7 p- z" ^7 s2 E6 J5 D: J4 Y
* c/ ^! ?: Q5 @2 X! L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0 ]- E1 D( `+ p$ P, {- J3 s, b  h
3 }' v* S/ n5 s" l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4 ^2 G, V! r0 L- E' S5 s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x- O) _; s( T0 U! U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F) s3 u4 v# D- V! W0 ~8 S  |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H9 @# X+ ]! V1 P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H- g: D0 A4 @+ |' f5 T% S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z$ g6 |' g1 h2 o0 Q' i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4 c2 I4 p0 }5 z# O- k
6 y/ `" R5 |; P/ t; i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G+ n. j% |8 s8 x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b) r( }! O/ B# ~
我等好久啊～」$ G8 f, q6 A9 U* Q( c
! S! e( `0 Y) y0 T; V6 s4 c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9 [: x& A1 X) H. O. z; g/ n0 N* D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5 V' K% |4 i1 ?# M
' F6 }' x- m! E5 c8 b* }5 m1 m) H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5 G  }" y5 G- X
, P& \, @. h9 K2 U) w9 ^4 F- [* u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6 k: v1 G  ^' x! U1 x& w3 l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5 W8 F+ `4 N' E* O3 a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W0 q; |& }' z5 l. [/ ?7 [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t* _4 ?# D4 H2 C6 |: g: W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S- l0 J2 J$ a: e" s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R! p9 e3 f+ R3 E
  }% J$ ?" p/ ~! l. V% q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y, t& W/ M# C# H6 R8 l- n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 r3 v, d& t( y% C7 @. u
或者是鬼的目光。
% t" `" o& ]7 N) Z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4 k: a1 w  ~+ R0 ]: C* ^8 R3 G& K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u1 W, S9 t$ y; }. a8 \
/ n, C4 Z( T: u# p! L! L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5 G7 {: v$ t' K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i+ o2 R* j0 n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 o# t, U  j- S( R6 x

9 H3 R' z9 v1 x; @, d2 H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6 J; \+ Q/ k* ^, \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4 V$ \  ?, w! v% S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6 m% m8 }1 c; Y* }& `

2 j7 c# m9 _1 z' c$ a+ J
% P$ w+ d; ]! N( j7 D9 Y9 |  d7 l1 L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L: l$ e% U: D2 X2 t- }6 \  @  E& G
2 i/ Y, K* F6 t" w; G% E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m2 m: u6 H: f. ^9 j* y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9 r8 V9 v- k9 z& Z3 o
& M2 _  X9 ?6 }' I1 b" u& }& s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1 x$ [7 z; x& [1 L: H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3 Z+ o& \( ~& t& s& D8 h5 n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0 r7 D; L1 e7 ]% P4 g0 e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U- u, F' m' H. i6 D; m
( Q0 j6 E- ^0 S! o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 }; j4 R* x: {4 o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6 \8 j# j0 M1 t  S" w
! d% G0 r$ ?. r9 i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 j* q2 n( T" e% r, ]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 [9 J1 M* X% L4 p' ]* C
2 P% x8 }' S) O* X3 Q/ W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I7 E( f4 [5 J0 s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1 q  o& p, f6 `) w0 K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 n+ C; W9 _5 Q% F2 [! H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l( m: R9 w. I' H
. S3 P! d& H" ^& i- p2 p$ V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9 D' t0 D1 a& @6 f* w# l
我想也是。% Y$ n1 ^* k$ X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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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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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7 M; S% O. s, `" X7 r4 i, g* \
" f6 B0 r# v3 |0 c6 H5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 @# h, k* |9 p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8 d9 ]4 x# J5 m/ P! o" G# g) v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P) X8 Y5 m' w$ R
: D+ f$ N- g+ g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u3 G: J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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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g1 j- y, R
很逼真的夢境。( g1 _8 x) `- a- {: e$ u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9 H6 Z  `1 K: n1 _" S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8 Z. \8 N. x. @' `4 G
這麼淺顯的推論。) i3 M  d, |" c3 |
; Y' W7 d0 O5 z* p8 o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a  C- {) F& W. P; x2 m: i$ y, t& D' |" J3 W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n2 T9 N7 S; W; F8 Z& C9 V
( k# }$ h+ p/ F* J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1 Q& s% {7 E) z, u9 I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c& C6 C9 M0 L% h' H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O+ n+ t9 N, R7 ?# p) s7 @/ Z# f$ u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v8 U6 E4 _/ M* ]. Y. J$ g/ I# }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 ^0 z; ?0 Y" Y: v2 u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0 z5 Z6 G" g4 r/ v8 f
  Q2 Q8 D7 f+ k5 Q: ~" ]
" [4 c9 X: Y% R: P; B: Q3 q9 Z" p
「…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c* p* l( I  Y, a0 |; p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4 B, k, K  y! f( m' R
! P0 Y9 A/ v! d$ l# i6 U" t4 T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G, @1 g* N/ ~) [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7 g! e$ G2 h1 L/ T! C% B0 o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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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1 C! ~' b3 ]: h5 z+ `0 y' U8 F0 s
: O/ |/ |5 J. N7 r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h# H. O& i" V; g4 a3 _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 S- ?6 n2 {9 m( b, u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k! m* `) e/ a4 n6 M% @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B4 s3 A+ Z. g- A% H) A  r
5 U! r2 Q" H0 k) u1 G0 `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e2 }. l& c* \  Z4 N6 y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 B9 ]# `/ Q+ ?' U! U/ u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H1 C* D4 Q7 e  w

………
8 k0 H3 l3 n9 ?2 R9 p- C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l1 m1 g0 {1 c8 X9 u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1 C/ M, E2 D; ?6 n1 S( V5 ^- @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0 T) o* B) G8 g! _& ]. W9 d0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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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B5 r4 `' a5 c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k. @* ]' K, z% y2 R- J0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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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 F5 x. |1 A: }& L0 i+ z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8 S6 Q7 |+ E3 [/ c; e( T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M3 n$ t* E- `: u1 k1 u1 b  z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9 e  j( t# M5 G9 H5 E
」- ^& v& ?' Z6 S% }% Z2 `( R; |* ^
' S3 x5 K0 `9 P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m9 h+ k7 b7 v& M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2 P) g: U- b7 ^/ W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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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1 P. a3 H, E# w5 _
強烈的不適感。4 `# o  w% ?" o7 `' w. _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4 y' W& g# m# C2 D8 ?1 I& J+ T
並且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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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d- Z( h: }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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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8 ^9 k, e* `7 X& N
」! c/ F0 o3 L% @!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Y' j8 x$ u0 D1 l' ]- J
葷。」% A! D3 @. @% {2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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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T$ {% P&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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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 }0 z: m# b! |6 p6 S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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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2 X/ x" b! P' t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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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5 U' O. I7 b;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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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 [5 M4 J&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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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l4 S- v7 q. @1 [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6 `0 E) ~$ O9 @5 \7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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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2 n3 t* ^, b" U; o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 S- U6 h6 A$ W$ D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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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N, f% e8 n7 T8 @) _& [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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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S3 E" e& V' ^% L' m, Y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8 x7 c* j( K7 ?- v2 D8 j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m) Y+ G. [/ N1 l5 i! u: \! J; ^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N2 _7 q8 V. V; L$ G6 d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6 r* t+ ~9 T; ?- t* T1 P$ t# Y0 n/ F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G" @* R3 w  Y- a- y  w1 s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F/ z" ?! ~) [6 ?  Z! F2 L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x$ K1 e( z3 }1 ]3 Y. N
去參觀過。, v( M8 d6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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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4 Z1 g5 Q1 N/ F7 ~9 }7 A! F1 ~& z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 ?& Y0 E0 N% j$ {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n0 G/ `# Z/ l3 N3 f/ t) T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F, w8 h  w. C! S  d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1 ^4 V# s; M. W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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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2 t0 x! O! D1 d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5 R# C- N- N2 M  U
; \9 Q3 [  [' t# E! _4 ~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0 p. [  e% K( q5 w% Z+ B

很巧？; ^* T( C.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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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 T( F' r+ t: S: t: E& A1 `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 `% Q$ @' i+ l0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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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h( H  y  `6 H/ q9 w# `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m! t0 g6 U2 }7 z* E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6 j8 H8 @+ A7 d4 N2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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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6 f5 E# C: h9 X8 k! l2 m
不知道吧？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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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y" r; s, |8 I% u+ Z( v+ n' A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3 W3 R7 }% j' u6 ^1 m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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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 ]& v4 Y# Z, z- t0 M7 U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A! U4 n8 }- z) K0 b: V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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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S/ v* j- d9 M7 ~8 j/ T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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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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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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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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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5 b, `! I6 T" z0 b- l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2 o9 U/ |* J, T4 K" I

好吧，五四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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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g9 N" ^( _- d1 q7 p9 Y! n3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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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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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j" a/ A8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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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o( h2 z4 C/ I' i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1 o6 s4 l- n7 C2 A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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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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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Z) [3 s3 E1 z1 G$ d; Z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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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c% n9 q7 a7 W8 l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q" h0 N1 I/ $ u3 D$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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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N. n2 [& M: z' @/ W4 Q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r: l' h) ?: H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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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m  U5 N# m: g/ l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l9 Y( k0 d9 $ \+ F5 ?'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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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g7 n5 K* i3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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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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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i. L. }" e2 l$ c( Z7 q&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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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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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T* g  s: C2 o" P/ ]  y$ w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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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1 ^* u$ D% q( n" _, d) o
不大正常。) B  r9 L# u# q"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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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 b1 J! `, L4 I# i3 Z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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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u& Z; N; W. }$ K1 [2 O, u, n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L! a' R9 v, z2 \9 b3 C"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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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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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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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b9 r7 p( @9 o2 r. I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o0 o- n' e1 G. L% j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e6 U$ e+ l' Z* [3 R% h5 N4 b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4 V& n, P; q& r; P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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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5 I) s( G6 h& w: I5 I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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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V7 X( Q# x9 U/ \4 H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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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d5 |. ]( h4 B- E+ P) e5 b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B; @3 R) Q3 o6 C- |/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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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3 I4 P4 d) ]8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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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q5 o/ l" u$ z& _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9 `1 ?3 K/ _: t7 o+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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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4 }0 y8 {. a' k' J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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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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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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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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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4 q5 l9 S6 Y6 i  p9 d2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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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h( n' R' o% w9 j" T! \8 V

廚師？哦，原來如此。( \) H5 }% k$ L5 M; W1 [' q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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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q* _' z! @6 j( U9 d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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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w" E& v- s! [3 G* y. e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0 ?+ W0 {! \: n, v$ O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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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2 w5 f5 V! o( r3 Q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j4 w+ v6 W* E* \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2 Q" C5 D, ?5 t1 a5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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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g4 b! ~5 \* {,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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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C. T  G8 F$ X! [: G7 g  y: A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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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9 s  u9 E" Y9 s( L  \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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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d+ w, t* ^3 w- t1 K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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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g& Q2 w6 {. p3 k8 F3 H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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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5 W4 J8 [( `; e! S8 _# {; X9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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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 p; y; P* n! a' X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g$ V5 v& N8 S& L
小說裡。& h5 q' Z' D; ^!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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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4 i* J' m& O0 Q! M6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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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F. q4 h4 n, G. v.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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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q% V! Y, E8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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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w& F& c' ?* w7 _; ~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0 X2 v9 V6 |, Z* t& r* M' U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n: g. t0 k) ?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1 X, I* }& {! S. _! a

或者迷惑「食物」。1 w! a/ U3 z& H6 K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V- i7 f, X5 K1 b  `

他在等，我也在等。2 U! g' r. j8 T
9 F' ~; T0 e5 [  `* M/ _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s4 u. J) o5 W5 w" L3 ^4 L
4 u& F+ {( ^" X  h* X# S' s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V- N* T9 S& h: f. e' r, ]* E7 i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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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6 ~' Y) U- ~) }) l7 f5 h' @- @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J: u* q" ?( A: g  p
  K. D6 s! @) Z  U. B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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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e7 d4 t" X; l) ?. ^/ f2 O6 f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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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9 ^$ e" U5 H& U! i* G!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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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k! M- U  f$ B' C4 W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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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u/ m) B1 w7 T7 T# y$ ~* G% a& q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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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M# E$ l- @1 l7 k8 ?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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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t0 d1 a9 p: q3 V  E+ M6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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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6 j4 E$ c2 P& k- Z0 t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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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z3 L, v: ~7 V6 n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D# ~3 ]1 l7 o/ A7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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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P* ?" U, V& d4 h9 N' O( z- v+ V# Y

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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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I& f3 J7 Y2 H9 q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7 ~" l: z4 g  B. ]. H0 E8 N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a5 s- s/ o; c1 N
負擔悲哀。2 \. \) t0 P% ]& c5 m& L(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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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7 ~4 X, t5 T+ y- t! t. Z$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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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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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8 f, e) w' y, b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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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3 }: K6 y9 v) b% e. c1 N;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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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2 \# M" g' j* W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o$ b! P. h. r& n/ `+ m
想想…」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7 f) w$ q$ q) c  a# n  h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4 ~$ c& M* J, G" N" a* y2 M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1 K4 Z- V+ W% u* O+ Y5 ^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 D$ k- A5 U. d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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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6 U' |9 W& W5 @$ ]' f- P; X) |4 ~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 z- k' U5 s, z/ B3 T/ `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8 \! }- o; O* \2 d$ f3 K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1 @4 V& O8 s% i8 r* F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w( A) F  }! _, E!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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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8 ]6 f& b7 ^  j  R
你們看，那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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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 ^# i' i* r* \6 \(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 \  K5 v' i  v
假我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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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N/ j; B4 Q! c$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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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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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Q. R7 a6 |; F$ z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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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2 j$ ~3 v  h!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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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G; c# W* E2 X9 |5 T
，我管不了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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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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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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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W& E1 p9 Q2 @5 v2 v& j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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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5 B9 ~) O, @* N/ l8 N. O9 c/ u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7 e% @9 S' c7 d) ?4 J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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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0 f( \% x' g1 r; W/ Q! X4 s* ~
睡吧。」3 T7 T3 T: M5 G/ n2 a# H% h+ s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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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Q, j& Z% f% N' U6 W5 D" o7 V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8 @, _# V1 F5 ~1 `) I
。他有點怪怪的…& x1 w! N" {: u  U2 Q& Q% w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b& m* Z9 g5 Q. V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g( ~. i4 O- C, @1 c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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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1 u! W; S0 [! U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T9 @7 E' _4 ?# i* y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G) e1 P8 n) x7 F
的惡意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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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B% \/ g7 T/ C5 K' ~
大夫還是中招了。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5 [5 |+ y$ i  c) c) N

「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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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h! @' [5 D0 L3 V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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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 J& _7 t( v3 @2 K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4 V$ O9 ?3 e7 p. {1 A9 ?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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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h/ V$ Q+ D' Z"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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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Y( z9 D3 p& c. g. C% N
休克實在沒皮條。) i# g& w7 a7 ]) O# u% r* N0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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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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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 [  f1 J8 g$ J& F; O% \/ U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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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2 ^6 C% \" r% b) u# x; P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d9 f& f5 |9 g! M7 W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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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7 t; J: t  K6 H9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3 d' J: ]* M4 \9 f; x7 k2 Q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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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D, @" x/ j( S. K3 W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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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1 j7 J! D1 O1 p( |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m4 f; _  Z) v# X/ ~: h6 c/ Q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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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o" m# S* H. v+ \2 K; C

我也對他笑了笑。, _' d( O- g" M  H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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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6 B  d* b5 c/ A% i  n
想吃他。」2 B9 o4 W8 C; ]+ J2 |+ Y' r8 o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5 i& S# g! m$ [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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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N1 B# O! p' i) T# c%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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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L6 h# z6 V; E/ w- v- g# q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7 i8 V  q; K0 F7 A6 r3 n' O4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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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2 j+ n' X( v6 k( n7 B) D" V: F0 y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9 ?% l3 m+ E) A( t
，壞了。」; P6 k/ d3 n4 H* T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L7 Y  ^0 G3 F, r$ f" S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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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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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B# n- Y+ r8 c7 \0 {"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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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J( ]1 X( u  Y5 {7 I: w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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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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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C1 P# U- R) M8 Z. ^# u/ Y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A7 R# v' C/ P( ?" c7 b7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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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Z9 ]5 ?6 C9 m  X% ~! t2 q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4 a) c9 ], g# \% T# A

「我說得不對？」( M2 k; V* b* c$ X9 l" H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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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P" y! x0 K. Z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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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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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j6 \& k7 S0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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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O3 m; u9 f- O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e1 l1 o# h2 h$ T, k" T. v8 R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D  Y& h; R) ]  g! v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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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2 R) @! B% ?0 B; v
故事給他聽呢？' ?: P* W5 S7 v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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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u1 y* |% ]  {) O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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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j- u7 t! m+ j, N0 k0 I$ L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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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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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R+ _3 d4 {! s/ d& ?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d0 C9 O" a!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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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2 N5 J% `5 V+ m
的，是他，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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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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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2 O; p  c. n; f% P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9 O! _$ ?3 i8 M/ q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B0 Y9 a' ?8 [4 x/ [* l' w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 o4 o7 V1 u- @3 @8 u: U% y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 Z- |, O7 j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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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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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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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1 `6 ]- [0 h$ e5 ^, Z2 p$ k* @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w+ N9 q# j* \9 D9 X
加入混亂中。! U6 L* c6 s0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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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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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r- S& S1 M0 x" |# `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8 b5 t" m) t! o- I: a% [4 D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I) ^+ a& N7 `

因為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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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y6 G" `' w2 R
9 X' ?# L7 S" z. R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n1 O1 w3 U+ t' t' v" a3 N* P
一句的磨出故事。3 R- I& w9 B# \$ U: r6 `$ r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1 ~8 ]" G' T- ?2 _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8 N2 w' H- u, e8 r" z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2 l! [! r6 V- t2 b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G; b) Y1 d7 x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 M  K$ P* Y' P5 ]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I7 Y; ?$ G% ?" P

＊＊＊1 a$ r  w8 I3 X: W$ J- m' K
0 _' W4 [7 r- o9 u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A1 a+ d) {8 s5 T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1 v* N! {5 _; G7 y" k: T* _/ l
個全屍。」
$ q- n& ^6 f9 p3 S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2 v# g* m' I9 W& ]) B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L& ?5 k; p0 `2 A2 r
, ]- {# h- i- W  P1 r# A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S  f' E' ^/ L7 i3 i( ]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Z* Q! C. E3 _% g. K# o3 v0 l  ^
4 L- V0 `' H+ @" P  i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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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D( `$ ]1 l, Q. [2 V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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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E: ~' U6 Y; T9 E5 v
1 `& v! R4 L8 p3 C$ ?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D: b# s7 ^- O# s
3 I/ V& ~% w+ P9 o7 v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5 s- f$ `. [5 o$ `& \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2 q: O6 p0 K%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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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r* ]3 q' ^* {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6 O+ K( i2 c7 P: x4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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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U: o$ I7 ^% F) a1 S6 Y

/ t6 n( {. m5 B( J' s* k4 X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2 ^1 s/ b( {) c2 |3 V5 U, I$ C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7 @, G  Q$ X  H2 t( Y5 Y) \( E4 m+ X" P6 x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3 P8 C8 [# w" V6 Z2 o5 ]" {) G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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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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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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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 h, ^1 M0 l% i8 {+ o% r

2 Q3 t0 W. a; X0 a6 o  W5 T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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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G$ |: b( z/ {+ X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G! X: b3 u  T( I( b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O% k/ Z/ K* R/ n5 ^# c1 s$ S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J( _- B$ `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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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1 ~# R7 ~% a0 {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7 r: o* e.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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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g; k/ C- f* s0 c; _9 b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N) d" D: k" ~7 ?! A
( ]: u1 r9 L+ O* e6 K, l" I- W* H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 B: m* X) Y" ]+ [0 s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0 k& r" g8 w' [) t) r" Z5 L- W4 N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H# d" B6 P9 q. F5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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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U. ~" x3 W9 x( i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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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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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7 ]& i( N1 D/ n4 P$ o: E$ y$ ?* A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7 ~' X6 V! ]/ n: C" z/ {" ~) U  s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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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 C& t! N- v.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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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3 ^! p* T- P( |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9 ]1 Z4 u% M6 ~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V$ x5 c1 O1 t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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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4 d4 l) p# q5 P4 @( p. a5 {
的吹著狗螺。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p2 q+ m2 P6 F4 c3 B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i% ?3 l; q5 B; @
" C; y* m2 |0 a+ m  ~; D, \0 u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s/ ]) K% ?; u! v  R  J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5 K* O2 ~. l- _7 G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n( ?" |9 b0 X0 S) k, ?5 w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C8 a# v& l% h- c4 R7 T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E) x$ C; B7 D- T, c6 u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p# D, j8 T- c5 K3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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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q: X: t; O" C: L8 O6 m# I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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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Y! q) D- V- ]3 [9 r# {. f7 F9 e
指給我看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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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4 x- H- \+ y* m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P1 Q) E: g' Q
舅公家裡去了。/ i* e- g9 H- _  j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y1 y* F/ S; m$ ?3 Q6 G, N
, p# Z/ R2 L1 I3 d4 Y
＊＊＊- r9 y4 p2 [( B' E; b% e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P/ V* R+ Y& H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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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n8 T8 d  D0 i+ H% \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G. J$ b  c9 D( P9 ]8 f7 G! b. ~
  s7 z; T9 }* b9 j" K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 m( c# j1 H% z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9 K6 v' T( S6 G' @# U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 z4 t: M0 p/ G# V6 y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0 J5 G; d0 e+ j, X) Z# [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D- e, f% V1 B9 `& z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r) p" D7 v1 d% {" W. Z$ V
& \0 V" w# N& m2 a  `( g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c1 w. {! P3 Y# z* O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o3 n1 B" D9 J. h7 r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5 a  ^% n4 m8 g7 z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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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8 w2 y! n1 ]8 P8 d3 N7 ?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6 B# K/ p( s8 q/ A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4 S% E$ O" s/ E) b/ Y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5 I9 Z2 m) u* g) v1 g( N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0 y) u7 l5 t/ N2 A' V0 `8 `
+ {$ B4 e6 j3 P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y* H% n* S$ H1 M
+ [9 N1 J2 [( l; B: m0 L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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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N( C9 e% B8 e
& D6 Q. u$ I- H% r) S( \( M4 x" O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S7 o5 a: X" {/ t
. u: h' K  A1 T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9 x1 M) T! ]) i$ I' _$ c. R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4 N1 o" m4 V* ~9 M
點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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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h8 o/ u5 M: J9 v/ ~& K/ c
' B* L9 \$ u) Y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4 v6 N3 {5 e4 U% O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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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s9 w8 C* w' V8 X: M! i+ k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5 F: t+ y  X* r( H: e0 j* ~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4 Q. |2 ]" h+ P& l- n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 \% r/ D6 N2 b8 D
! x/ @9 U) A- ^6 c- [# m( P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3 C1 B* h+ \* \# f; q1 |6 {. S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P( p" ^" @( M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8 [  ]! B# E+ R7 ~1 \7 D* [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J+ j/ X, L1 @7 G: f: u: c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U$ v# `' t1 Q+ m3 n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Z( ^9 v  h( a( m' s, l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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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5 t4 Q0 M* O) J3 Q' ?2 x
( \7 H7 W; C7 D4 y( J3 y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 w8 [; J: p' ?3 I: \
; Z! B) x* I$ a;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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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z5 A  C3 H7 }2 @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V( B$ i: D% Z8 S" d9 V
4 x  u- G2 q$ W  ]: w- I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4 J0 P0 I* \. Y6 A/ t/ F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9 }  D3 i8 g" c3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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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_1 ~; n! u% Q( ~  E& g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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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5 O6 d8 q+ R
…我真的狂笑很久。6 q- Z. e$ T; a, K; h0 J5 C! c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O' m; i! m1 B- V6 D- B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5 X3 q, f4 j/ `; l# R2 S
) e1 r# v+ B) b8 v/ r1 t8 }, A. ?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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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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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n+ a/ D. w+ j, }
" C% ^, O/ l( x$ u8 c4 n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C; T* s& L* A( H- }# W8 }0 c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O9 p/ G9 T  K( g& c7 o+ i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m0 v3 U/ S. N1 f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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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r+ v# J' p, j. `! l& }
什麼魂不守舍？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 W! K/ \4 |$ m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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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5 A( t# r- \+ C
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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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s3 g' G( e7 P5 G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E4 u1 `  z! N# F2 E5 @5 ~
見過陰差？」- {  Z! F. j9 W1 |5 J&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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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1 Z5 V- K- Q+ |) q) {
# T$ P4 l% m& }% N" X( N$ o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8 b& V! p" Z0 N& p, P  P" L% w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S% O, a0 U  p. m8 X0 n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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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u" d4 O  O1 S; X4 ^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a$ I) A/ Y1 i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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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t* x# b/ i- z* O# @1 ]) K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W8 I  J3 n! _/ O& Q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6 H! w/ s: d- a' Y. u3 {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B4 T+ v8 \0 ]6 _. n7 V& L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M' ?" M7 X* l7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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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b0 l9 U4 Y' P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6 I# O6 C/ u# g' n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H! M$ G. e#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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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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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e! o2 `8 w7 y0 w- k+ O' u
2 M7 _6 B1 j6 @2 I# h! h- N5 \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0 ^7 `& {9 b: W(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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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1 e  W" `4 {' h, Q) ~" z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k' X' Y5 [  e. _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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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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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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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8 z8 ^* [; q* ~8 i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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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8 L9 a' H5 `4 Y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g2 _& j' j1 W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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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0 ?: s7 w" K9 ?  u! C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8 o5 a9 o9 E$ d: G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k8 L0 ?- }0 W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S5 s$ K8 G5 Z1 S; I  j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 i5 z( G4 N; o5 b  x) c
口水，停了下來。( Z; ^7 Y! e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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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 k) h& m$ u$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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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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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0 x$ C% R# ~* C! |, s& H# R3 Y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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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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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7 q3 j$ w.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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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H1 }2 ~& H! B5 _( ?1 t9 E! k/ I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L6 C/ o7 Z% e- u/ }' o
能。0 C4 Y6 k3 L" m" B) c9 D%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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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T5 T( Q' s/ Q8 X$ N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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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W# M7 K3 ^6 `4 k/ P( N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R# b/ B; y, ~0 m% h  s#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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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8 L7 J  y/ R' p+ G9 ]4 [" Y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2 P8 [+ C# N3 e2 }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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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7 D* c. }4 y% j& ]: I2 s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I3 F, n& Z) j1 @, v5 I5 i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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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Y- Q( Z0 g- N  M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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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C/ y( s! q5 y6 g5 E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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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4 V) Y$ |( q* `5 N5 r8 E' u- V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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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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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u3 M6 O( [9 d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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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m, y; C/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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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q- ^" l3 h  h9 ]# T: L. C+ q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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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6 S# B& Q) g$ l8 ?&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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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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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j* H6 o( W- G, L3 l5 r0 P/ ]! \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q9 l* [( @) |0 y% Z* G1 h
低頭看去…& X  w, Z3 M/ M8 X( `! k(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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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R4 z: \4 E  i, E: R' T2 B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3 J* P, n+ i4 n$ q2 E) s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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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 P3 p. |: U) m$ y-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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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1 w8 E: B2 k6 }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7 `! v$ n2 Z4 t# Q2 g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g; @3 I$ ^7 o! o6 F  ?8 x8 R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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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9 }- @; Z7 `; z1 u- \7 ~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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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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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6 i2 v3 Q2 E' `+ B! |
圾。# K: A9 f% {: t8 {. |
" ]. {& m$ f6 g3 G1 W/ z4 u; [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 ]7 M" ^, c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m9 Z$ g1 M5 K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 J; g6 f7 Z# m% T. D1 I8 U% }9 ?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U, l. Z$ W9 S; T
! c2 G' }, \; a( C" ^( L2 [2 P
只是，我還在等。8 D6 ]3 V# I: V& A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6 j# W* b) Y4 P6 r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9 l4 L5 U, ~5 o+ o# i8 Q: z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6 l. F* }: z8 r0 [7 ]5 {: M5 ^6 v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c: m' }" Y' I
. o7 Y9 G/ S/ J* z: C& ^8 o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v" L& e8 x$ n6 i1 L: f! [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V2 ?) t( j. r2 C* P  h
" a/ \5 P3 J* y, M" ~: \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2 Q- F# R' _  A5 k- u& M
0 E/ ~' c/ [0 p8 a3 }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G9 ?( A9 ^3 [0 c0 e7 O, |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M: q; _4 W& F! @3 G$ @& Y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 C" f6 X. m' N- h1 r# |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 p( h& o) b$ l6 |8 a& _, I! X* a/ o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E# ~2 o1 d; f3 ?! }! U$ y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9 f# Z1 c" A4 ]) Q+ b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 K( H) _1 E' [* S3 I, P  }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3 V, Q" I9 q$ d0 o( `: G1 X& X+ ]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8 q6 D. y( k+ e6 f4 r2 L
壁紙吧？, Y) {7 o' w* D0 A' q. x' t' `
! s; _( {: |* B- P+ ~7 \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A5 T1 R, C8 |" s  w' T- C9 g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8 K6 d2 m% D$ e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x+ E9 R! b' |* i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 P/ l2 K0 @7 W) ?6 @& `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3 Z$ h3 K' e4 v: |6 ?) S5 U* }& @1 o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 M& |! t' s3 P, ?
( G) y0 c0 H& i( e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K$ |: }8 K% g& C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3 j: ~, j0 X) Y& G( `) h* t  U
。# x# K5 H: m- H, L& Z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J9 o$ }) s& D! d9 A1 b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j/ n9 J' |5 Q, b- R2 k/ x
% K" ~# r4 r! O& H. A8 I' L* V& ^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X% v" ]/ k, Q* U  ?3 P. M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w% v" B5 ], f1 Y7 B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 S9 r8 Y% I0 N. h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6 U+ k+ d: g8 p# }& X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8 I. ]7 R; ^$ G, v+ \/ j! U3 O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0 y, C3 w; {9 `1 W5 {1 X& q) F
" W. N  _$ M2 S& ?& ~5 q# U) y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e: i4 Z. S: W/ t: X8 }
6 D0 w' D) M, T$ P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f! n3 A0 B8 c- S3 s. I
# A- z4 |4 T  F2 W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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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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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S. }0 q1 e* j. K( H1 w% C8 s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6 y5 W& G" `; v3 O1 F8 C2 q9 [: m
7 R& s3 c% c* m% ]6 y: x: p" s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 M+ v. s- v0 {9 H: v" ^7 r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R: F; X& I) j- y8 e9 `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B/ d+ i% E( j/ m( {9 h
+ U3 L  s; T- f: B  {, n* W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 A/ L' A3 `% K
7 K3 u, s& a% ^4 s" e8 p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6 B9 x5 U2 \/ V' O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s$ H1 K# R# n* ~" T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5 r! [+ A. S# ]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6 {$ }1 B% O' j# t# u% m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T; a7 \& Y; s. I  Z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A7 p( i' s5 T  `' h  e* _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1 |7 r' Y  I9 s- J; T; o$ a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6 K6 ]' U# I# _- ~1 [6 j6 O
9 r( V! Z; _( z5 t0 e% y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t/ f' D  g4 V2 k2 p1 }6 A
: t8 B( c$ |8 K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2 i' Y* |* v' d0 _4 Y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M1 H/ y  B9 n/ n" l9 {% c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K' g( d, |. n" l0 B3 ~9 n2 t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5 l# I4 |$ n5 {  [8 c; i6 |
, ?5 C3 u. Q- C% ?! J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8 f) ~8 L! q' _1 ^& \2 S6 l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p+ E& f. z8 H+ N* W; [8 J7 W
因為鬼氣的關係。5 T6 \* I8 g0 T* _) |9 B5 H
+ s/ U/ _  s' d: l) N$ a( M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l6 Q( X' F8 X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0 |5 y- D0 [% S4 }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 Q* R2 I) i' C9 E: m) Y9 f( R) w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V6 l1 o' W" Z' g( Y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3 n4 Y9 |( B/ ]9 @3 o. z. }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V, \7 f- |1 S7 ^  [& X' n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0 I7 f% W4 ]+ X) [9 G) J* X# [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Y2 R4 R7 K% m  Z' L0 b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 a3 w% c+ V3 V& R; H
( j7 N2 J2 D) w; x+ w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j9 d- Q) S% w4 \2 Y7 i9 G# }
3 B8 l( ?2 `. B1 o$ |6 G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H- d* m4 I& a) `9 c! d% D- ?# z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j. n6 n: R2 B. N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M0 ]5 f1 J) M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q+ V: X: {+ q7 e- ?9 B; E
! o+ ~0 B2 J, Z2 I6 i+ S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0 l$ U! o, R* _* N6 _
0 L+ f' B  M4 }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1 n- R2 ?2 }/ l; b. l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X  c+ T" N4 E! w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J) R( E+ ~- R3 }6 |
- _. v  n5 C/ W" K+ W4 Y6 D7 u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2 b' }0 B3 n! s
$ u2 n& N$ c0 w3 K% T+ z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8 `3 R$ L3 L; a" o) M4 _4 x& h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 d! Y" H1 o' G/ x* h* ^* y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G- j4 t$ n4 A# ^7 h& w' q% z
) k7 U7 t" P! s4 a  a/ w0 A- l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 d3 d4 d) E  Z( y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D, z- l  l4 \. e! C6 z
- C9 A* C6 X& V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0 w) N4 V" _+ X: J; ?1 {7 b# H5 |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9 b) v4 |9 {7 z* }- Z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5 d& \& q- e" v
; }0 w5 e3 g1 ]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3 u/ l6 ^$ J, @+ |
2 C3 m/ @$ C  b  v/ f( Y0 G; T* p/ p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b# u; c/ [6 D, A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e* f/ Z2 m8 ~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g- J0 \7 j0 C' G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s" d$ t0 k; X7 A4 t+ g# `. a; ]' w
: {+ q! a8 _% _* J8 R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0 y- k/ b" g( G' n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6 a- t; Z" E& y( J
" B  W, d; W& g9 z/ @7 ?1 c$ S+ W3 p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C5 P" a/ g1 `6 F2 n+ ?7 A; j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8 v9 y, ~4 u/ c( ?+ A$ _. _' V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
" Z) T0 l! p- y: X& s$ x0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3 J8 e% a$ H3 R$ `& j' g" ]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1 }' k6 x; W# ^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E7 P7 R5 c  b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G" U5 P  |. {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7 R' ]1 X2 u1 |) i8 z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R# E% X  g! H. r& y
異照片…2 L* U9 o8 J! @; v! T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Q: `9 x9 x  f! A& |7 |/ c
無一人。4 g7 f) @' N  P: Q# a

人呢？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6 `* {$ z1 G( b. \) l7 }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Q) y5 J; K" [, w3 F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_; u$ i. r' C$ D
1 ~  ]9 b& n3 D: E) X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0 S& a6 U) F4 e2 v% J5 |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8 ]* w5 ~- H6 h3 v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2 o0 I4 ]2 Q7 U. }9 ~5 N9 ?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E6 e( F  m6 O7 f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d  t- p0 g/ R( a8 G4 U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3 o, d9 ?. b, C- {
…是外面、外面…」
# P! }+ V8 M0 g# O1 e8 \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 t. K( I3 ~1 m, b$ Q+ H9 f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 D3 I' n1 G; j. A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5 v# G1 p& p, \% i4 }* g( K% j7 i
( \! \2 e) H# W* X- L$ q  p9 C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9 I( C8 p! ~1 ?: |/ j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 f/ \. Q4 \  T/ D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6 K, ^. L+ }1 O# o! p! Q
! {) m9 X! F1 ]" U. d* H& K, m# \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e" X. |+ u: Y% Z8 n* c5 V; y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D2 @8 n! S, N8 l9 o# L0 j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 F% P6 ^, |: ?4 u/ Y9 H) n% q4 v, e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u6 @/ X4 g/ q* D& O$ M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9 T' ]* z/ k% P% I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1 P% P% V7 a$ q# ?* `  E* O
0 s5 C; \& l4 A( J" Y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j* Z7 }2 t7 ~! M7 b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t% l2 z0 W, v
某些疑問。1 d7 D& k: X9 k. I7 P# \
; N. S/ C/ T/ C" K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0 Q+ F) g. w' b  C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 w  p# P$ H; n# s% B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 ]! ?- I0 A1 A' I8 Y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 ]/ t7 s5 o( r- h" j( |4 Z% Y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1 T; s$ z6 t- u, o' _' `0 G! O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2 h' k8 G9 x4 H( `, r
. f7 J3 f! Y. ]1 x2 o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8 x9 g) N% f2 {2 [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7 \# t- C9 f5 P7 j8 |) P5 W: b
+ N3 ?0 k5 h. b& u9 b. ?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K: l+ F4 o9 h% p0 D
2 O7 d% ^9 Q( n6 q7 K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0 D7 z7 k3 Q7 M8 h. {) g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 v# R6 u3 e5 f8 }9 Z" f  [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5 o0 n: G* t4 b" v9 G# i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O' b3 ^+ ]  |! c4 q. G- V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Q7 s1 Q& J6 Y/ D, A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魂兮歸來。」
* V+ `/ p( l9 o/ }8 E  e& k* N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0 p. P5 D+ Y+ h6 b8 E' z" ~3 ?
交融一氣。8 P! Z' t5 D5 P, B- v; h
0 S; B; m" S6 x9 G7 g5 a; A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8 N6 q/ Y7 j+ B: Y& r9 \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F5 U. H; p2 G$ Z' [% P
/ J" }$ A' a: }7 Z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 j( |6 w3 x$ x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l/ v, C- D# N0 y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n( p9 g, R5 S, j3 X- o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Z  J- S& G, [; M8 m& \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2 a0 e2 _+ X  {3 E8 y' m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L- H, I* e/ z
0 o3 G7 @1 Y* ]/ \( R3 A4 _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8 a$ g) F4 g8 J, N8 T7 L; U
猛烈的力道。蹦。
1 L( {3 b7 W- M! b4 r6 ?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 F0 I2 a8 F. P* g9 C( ?: M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 P) a2 y  z9 g7 X1 X6 p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b# N1 t8 ?. Q
: [6 d) ?' }2 E  m! H+ b' F* ]8 g
我打開門。
1 J% Z4 Q  ?9 h0 j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8 H6 L8 v" L' N$ Q( w6 r9 K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 v) Q+ P$ }; `; l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Q  @3 g! a4 o4 b- s# M# y
1 `; t' c" C! S) e6 n8 }1 [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4 Q8 j+ f1 y2 v6 D8 D- ]
# I( s& |) W; X/ Y9 t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Y" ^7 }3 q1 ~$ V* L8 q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3 X3 g) C1 J9 f/ k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_2 i" f: V! _0 k( O& \; Q7 [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i0 Q- O9 \6 f  T. v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1 p! W9 c+ ^* v7 W& M$ ~2 \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U0 C0 l) L: Y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5 t: H" [- \" v- y8 D/ J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 Y6 Z0 G% F4 R/ R1 E" D
( u0 k5 z7 v* h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E3 z2 N3 A# Y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h) a. G5 t% l( d1 j0 R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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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6 L5 b# o! ]) q: y' _" T: n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q. Z$ C! [' _$ l* w2 q5 d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2 g1 G; F( D' X- v! q9 Y' m' g: h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i- `( ~" R) N4 i7 q6 F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1 M- o" v  ~& Y; ?) f+ X
! G+ E3 _+ [1 F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u0 U1 k0 }/ R( \
，就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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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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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8 j# e; k- c( G! x( j
" N) O, P! S& ~, _: U6 a) f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 A- B. L) p* G# p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 o/ O# T4 h  B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q. z- E; B- G9 K( m
的骨灰。
7 x  f% t% i7 i/ Y3 [. w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P8 E. i0 s5 `6 V7 ]

  n6 w, ~- {% v: N* k, y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 O* L! y- T3 y+ P/ I% V& Z! z8 Y6 L; w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p7 a8 Q! B% b+ F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0 K8 g, G3 a- m6 {/ R9 I
9 X# Z# O3 s7 i- A7 a# @& q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6 K2 A0 x/ E/ A5 e; z
症。! W) B; l5 W) N* }% D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0 d4 \1 f( j- B3 h+ I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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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1 M# c( N* g, Z/ D"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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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5 j: f5 X; o. g# q+ Z# S8 l( V' D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9 k$ ?  s5 n% v! U/ ^
9 }! x/ m2 @5 G$ A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1 K6 T. f3 E+ R9 s) ~* h) [# T3 j: w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2 J) Y7 \; Q! S# x4 ?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0 Z$ o# \0 q. y2 h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6 W7 `) X" h! M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8 _2 c) f) V4 K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 u' C0 g6 K2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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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0 K" j8 v3 G0 E' Z) i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P4 V2 I( h3 [! b
% S* b0 }- n2 u1 x# Z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 i6 ]1 |7 q8 J/ ^' @6 G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w' W" e) {) y. w0 R$ o, ~% L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W5 R, B: o' Q" a5 Y# U8 d5 `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w+ Z- Q9 g1 n9 q
3 W$ V8 r$ @7 i& L4 ~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0 u. o. J6 l$ `, o
; p2 O* p# C1 I1 `
「給我。」我向她伸手。: `) a. c4 {- M  H' p
" j7 y8 H3 ^7 K0 e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G4 }3 b8 d. o8 \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9 J* s8 `6 j) R* P5 u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l4 y. I/ S1 l" T" k' I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F& ]" [' {1 m/ `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V( o1 F: m; I; U& w
能用爬的。」7 ?+ @9 ]5 Z2 {8 S* d2 Y% M( @4 r7 G
3 _: w/ e2 s. _+ Z, a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6 t9 ?' @) _" {/ ~9 n* L
! k7 I4 u' t8 M+ _0 n& `! Q
「妳真的愛她嗎？」
7 q7 Y9 x- R0 Y. a, ~8 q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 M( J6 j" l/ P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  V+ J2 n; l1 E  Z4 {; E" P( ]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8 l0 u' f" d: B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N) l: y0 i0 \: U: G) }3 }; g& I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m# z" v+ s8 m! Q) l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0 ~- n, q1 d1 B. x3 V! I0 Z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6 M$ Q4 \9 \# [4 P' F$ w
; O2 U* ^. a' o* A+ c: k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c2 z( k  s& N' }8 a6 v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4 Q- F5 q- q' l& @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e; z# w8 U8 }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O0 D7 A) Z7 G+ q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A- H7 _, d3 |) d' n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B  z3 {2 m5 l1 T6 I) N8 @
. P& r4 V. ]0 L; }/ o- c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W7 u# ]& l. o7 e+ Y+ B
. ]6 {& C* {8 ^- {1 v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 x. D) {; Q' O8 ?- y: M" _4 M- Y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 ?! E! p$ S' u# ^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 d, |$ q( C3 r6 o. R# V( Y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5 c2 `8 ?& w# x* s' s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Y# U# x( G( l* `% E* ^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5 e% ~5 D2 {, s, L4 o% i$ C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7 G4 v! f; E1 j: z7 J7 c/ D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 Z2 N% a5 x) L! w( h3 T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5 t9 a. g0 Z/ [6 i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P3 C  U6 h0 i, H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 z6 p$ B( X/ X, U0 Y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U. ~% P/ U  Z7 T# Q. u; ~% y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P8 v$ p1 t  m$ {) Y: C
者。5 o6 h/ U% F' R$ H5 }; X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A) e& x. `9 e/ `
4 D# N/ A& i# A. y  o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K! m9 v( g+ U8 S( [8 L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 G# }. {  _3 j  `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r) Z) o: r* ?, j; k( K7 X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 l: u' e) g0 H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E, j4 d8 Y8 l( z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 {) B. A; y5 g* n( X0 {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v- y/ R$ Q, ?. w& v% J
# T8 w/ N* y, |4 O) W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4 f! _8 U2 w3 E0 I+ z
: T, N3 a0 ~5 A7 E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0 R4 W0 J" G: ^' }: G# x1 [7 q6 G
都毀掉了。  Z: w/ b' N: i' P1 a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m1 o! v$ L) n8 x& f8 L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5 W4 Q5 Z9 t/ b5 s
! G' N" ~$ I( B) o# Q( Z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 W3 a8 v. @2 s2 F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3 C2 m  L+ `, Y3 i9 R# O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p( @3 J8 {/ Z- [* k. }, Q& G5 X
，我知道，我知道…5 ]' H- i1 F4 G5 V. u
" J8 r" e# h7 G+ i5 h/ m; e: m* u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j+ K# M6 V. X5 L! F  ?5 W  R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7 J! |  \% g: t" v3 x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2 [$ |& |7 H5 |1 G! f# [) L! C" g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P' x* s/ J7 A# b+ A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7 i0 Z7 _; A
，想要寫…! C! D& W. \. p) \" A1 T4 B* z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 o8 w) v; B3 ~" H1 g- {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8 }$ g8 j2 H1 z0 F/ ?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B. l9 a2 a1 v. Q; s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2 t+ ?$ R0 \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8 a& K' O) o0 C9 s" z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Q* g) b; U( U) b( Q5 o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0 m0 d% n. @2 X- P

＊＊＊9 W! f" m5 c* G
% F- D! z& |3 W& I4 [% M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7 [/ K4 _2 e4 `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 e! B/ t- a/ H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K, A$ b8 {5 E( H  Y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0 K% S5 y# @5 F8 D! E" c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0 g/ X* g# Q1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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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3 j; z) y. j7 V. @' b
。」
7 w' i7 C4 _6 q* I* z' G5 o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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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
* Z3 d; E+ |( ]+ m; v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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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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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8 g* S; H" Y2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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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D! m6 V3 {# D2 r( x/ k- L5 G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_2 L; s/ b2 }# L( }  u2 j0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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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0 I3 _1 V#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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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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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O' W" z5 I' d4 S$ U
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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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5 b1 z+ M$ {1 s0 Q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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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r/ n, C4 a; k; B$ I, i: m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 ]% `9 B  u- J
也不會知道。2 A1 R: O+ W# ~" Y; \* A%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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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6 g, V* n$ l9 z0 \7 F- a' f; A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1 `9 L$ x+ ], d'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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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小司。」" ^' @& H( X  \' i3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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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X0 C' H5 A) e. g  t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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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W- [/ f- x5 N& f8 u- u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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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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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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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6 H' X" v- T' R8 ^) ~# T1 f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a1 e* k  k% F4 R7 o4 [* ]7 o( O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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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K7 B+ _- _, V& w# ^2 s)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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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5 b$ j+ G9 d' R( w0 M0 k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0 Q7 y, S4 t) j2 t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o5 x' e7 f+ i  `" F, q# [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n( i8 @& L* @( K8 y+ q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4 z4 @7 Q5 _6 a, K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m  ~( ^6 F6 N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z! N- p# c! h3 T5 q( c8 I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S# o$ Y# w1 N- D* q4 |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X# c  C) i# ~; M9 s6 v8 c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4 v3 S# \1 M9 ^" g- y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b3 ]  S4 b9 G& K* L$ g2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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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1 @* ~5 ^7 ?  K8 h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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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 C7 Z/ z4 q( m7 O3 f8 V+ \1 I; H; B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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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5 f- v  C3 {5 s/ n+ Y8 r
一個。0 t- k' ]( L: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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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b! g3 u1 P) r8 R
。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0 O4 U1 G1 g. k; {! u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 x1 n; R- d5 X% C& h
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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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F6 T: f* Q( R) b0 @, \/ t' U  |- w  d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8 x: X- g, C) e' @# s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J1 K! P. g' _8 r9 G. g8 d; M
。* a" g" W4 `) N3 a* J- p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G+ c8 e) a2 {9 R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1 d2 |+ W/ E' I4 T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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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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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F/ U- w: y$ B, S! I/ J0 t+ J& x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6 I" e8 b  @8 ^6 G: Y# ?' O
」  a. J$ r% z% ?0 l$ u4 S%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z0 A1 g; S. L1 o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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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N( ~; N( _: A8 q
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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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J! w, F8 q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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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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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6 U$ Y, E" s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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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e& E8 |0 E  I2 O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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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6 ^3 {) v& n# s) y" C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0 E" F' T# m* v! h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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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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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N1 q8 W7 F' I8 V9 j1 N1 M.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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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z8 {; |8 [$ \1 j: P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 N* U  r2 F# R+ G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6 J+ H2 `) ^1 f9 b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d  h: A. L9 i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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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U: f; U! N% Y) {8 a3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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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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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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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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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1 Y5 @+ X/ v* b) v" C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1 F3 i; Z4 L) s2 O5 A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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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o5 p# h/ M2 e; F3 B: B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h( u9 ^  H6 k. R8 x% i; W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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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2 ]8 {" B5 c& o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0 m, [; U# V6 N% {% a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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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v# P6 ~: N# _2 d; d% i- Q' ]4 L
有嬰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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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M! j- E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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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w. j/ ^; ~; E0 c& [+ }2 R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6 y1 \$ u. K3 C4 m1 p; W
會笑的。」+ b; e$ D  V- _8 w6 c'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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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z; t9 a! f; l! `$ z' P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8 N! X% P" T- P# k4 ?7 L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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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W( R- N( r2 n: [0 E( t! I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4 \% M& T/ ]$ N" @. B% f2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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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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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9 Z0 Q( d" O+ ]& U% [9 b& {# x2 D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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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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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4 _. |' I2 m! ?* m7 }8 D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q, T  `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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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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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C3 @. l& B4 @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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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4 n. p3 \3 f/ o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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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0 S# e3 d; V% K* \: y7 q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2 o2 a. `4 e0 V4 c$ |) W; f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4 J9 ?/ L; `$ I) g5 y" Z& h: M1 H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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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w' n' k* T9 c7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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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0 F$ ~) r$ {5 R1 O1 I! o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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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h+ f0 M& Y7 K1 N: D2 ]

「一定會的。」我肯定。% Q" o4 k3 J. b9 h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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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P" y# C1 y* ?$ R$ {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s$ o0 m% _0 t; z2 N$ e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8 R+ r0 z) V+ z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g7 ^  m* |$ F/ H4 S$ M+ {8 l
。! ]6 b* U! ^: g5 M9 G% m0 s" e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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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C, [2 R' |: L; [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Z) E+ e' B; P& e& T; P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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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0 `* z0 m( E6 }3 ?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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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h: a% L/ g: D6 A' f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8 w! m% P1 l. D% }: u- C0 o4 j
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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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z2 n8 L+ w+ W* U+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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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7 F  b+ a0 k3 W9 k' A( J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f" e3 E. A0 f$ \& G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Y2 k+ r, H& Y. U( U4 {, ]2 g, o
…」0 e7 G3 V1 j- d" w3 S5 @# W- L% T5 H# O# Y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I2 o( g7 _. c; Q- z9 f0 n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6 a! f7 j. D# K9 B; y( t' ]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0 [0 A3 s: V" a$ F# h1 s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1 i2 k6 P' g; b' z2 ?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C' W- [9 o) t; b, L- X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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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6 U. Y6 p0 C4 x4 V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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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 U# P* [9 {- r8 B3 p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2 `: w1 l: g5 A% u; {( z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6 }' F  F7 Z3 y# ?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6 o3 N- R' a%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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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4 b* O" ]( d( v5 p4 K- c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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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F6 s, h4 g; D+ g1 l
的詭笑者。# y' Y: e$ C+ u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C6 v" z9 i1 a3 {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8 Z3 ?; U' P, i0 X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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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M/ p6 R% `5 x" j% `( D4 t: e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X" g9 U;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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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8 h- k! D" N6 J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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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y3 F) N) R5 {, a% |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7 G2 k$ J4 ?& M3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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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1 H5 m* M  D- I' k
字，叫做「草船借箭」。3 a, z# x  Y- P4 h0 D& J. K7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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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z9 m6 x- b" W8 k- b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9 U) b. a  i: A; [* D' o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g( [& n" D7 B9 c6 W4 t
媽媽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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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f9 m4 a' P+ s" e9 a# I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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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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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w. \" N0 ?+ [: a: D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q) l3 K- y2 q6 a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9 ^0 k- R8 `1 a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7 v! S; f& r) V" r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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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著臉消失了。  \5 I5 S2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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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4 B& e9 J# Y! q3 d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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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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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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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8 M. Y4 s  M3 S/ P! X4 ]6 n
沒有流一滴眼淚。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O2 K% A& U. P2 {  l( m% X8 L/ N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1 |+ P: m0 a; Q) t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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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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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N) [9 D& V# ^; K# \5 t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5 w+ L) a7 N  O/ s
聲又一聲。3 O, Z5 h-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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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 T; ], Z$ M. }" t$ K7 |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L7 w  g4 O( ^9 B! @/ [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u; t% a9 A- g% Z/ L( Z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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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w; |; K8 B# W- P&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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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1 S' J! ~8 f! W  K- ~) f
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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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1 P  c" A! j0 N4 `; P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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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L) C( I% F+ G+ ~+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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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I# \3 @5 S1 l8 n( e& W4 o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T8 x4 S5 X1 R" r6 h2 O+ {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e7 O* Y; w0 U* B* T5 @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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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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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_- ~$ o0 b1 X0 m3 t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T1 J! i, K4 j# h+ D- J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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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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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2 \6 _& r2 {6 [: j;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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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f2 e' _. y7 Q; @" y$ L0 l

我又吃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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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t  |2 k7 E2 ?3 L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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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8 d  R* U5 l1 i4 m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1 _+ N+ ~' O: o7 _# A$ I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U. N) f' x. Y% X! V4 V2 P, A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2 L8 w; C4 P' t6 \) L8 l6 L0 F6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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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y% m' |* a" I* o(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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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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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B; a' y2 g0 u+ Q& X* ?/ ?5 P+ D  L9 O
？為什麼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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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4 q. a/ z  }! |2 k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F( }* ~/ @* Z$ W  ^% u) N
他，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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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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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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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5 i+ X" W2 t5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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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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