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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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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楔子  H  N$ `* ^: a9 C1 L
1 i( t( Q, F; @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 t* ]. v% R* N& S% P/ x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Y$ H8 p9 R# `, a8 Z6 E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S$ b, T! ^3 d+ j: W: O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C- t9 f% r5 l; x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 S: `+ p9 t7 _. m) U/ T& t% k) s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 X7 q& m+ J" f8 g$ `7 z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 ?  v$ u. y1 y: v: M$ u, }: q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H  S( ]4 X  R' p; i4 ^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1 i& P3 s; l) ^: `
+ [7 L3 O( G: A, y; N6 Q1 G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O' s- B2 ?! I1 j) f. g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0 I; R9 W! Z  v$ S0 N) d9 g7 B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U( _, N/ R& D, w* Y6 _3 l
0 e  q  G% j- O5 C/ {: g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H9 V9 f0 q# j- O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4 Z# L( X3 U2 o7 u+ E) A
/ o) c4 C  Q% P. ]% p3 N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_2 e9 q* g2 N2 k) w# ^5 s8 {
了。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0 o/ c) T8 r! r$ J6 L8 {
- I4 ]! S( }! A/ u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L- p3 n# r3 h0 ~' u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
) g; _  H: W, y5 t9 K( a+ S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7 X, e+ K8 K/ `# j) ]4 K. ?5 S! U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P- Q/ C/ ?' q
8 I  V2 K4 x4 e* G, k/ o: x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9 w, m, w# _% O, |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F- t$ K3 o8 `" w  \4 P
4 T' b4 i1 q, b) U7 k, [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K- A' e" [% `5 x0 _
+ r+ k1 r5 T, ?& Z& \
第二個變化是…% c: o1 k% U5 j0 [5 Z! m" b( x! N8 J

我遇到了鬼。4 ?* n  ]/ M# q6 h6 o1 W) u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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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i4 F' {: i' Q: S" V
7 t7 w# i) R, p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 j7 l/ U& t5 W! M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6 Z/ J) j8 z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T, v3 Z# T4 V0 n- d: {. S# ~* a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0 W5 M: r7 J6 p& f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V! ~) D" e$ i6 v
! z  V! z6 u: e- F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5 Y( E8 J9 [* S  M  U  U4 u
. W7 B2 M  H7 ^* h; D( o1 B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4 O' L0 W& b7 i7 \; f9 d- c3 U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N! g7 h# Y  a5 U) F9 e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s5 R: ?$ o. B8 ^5 a1 H  B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6 M5 x( }; _3 R# g# t( `( Q3 G
- ^4 _# P0 s, G$ T/ `. d! P9 a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f8 L& r5 D, c% y( c) L' g% _/ ~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 X& [0 }5 I, K! w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K# r5 E; n$ o6 Q! C2 A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 G# m. b8 o' X: O( I) K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b# A1 P: m+ ]: g# x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H  ]  Z. F! Y" _& f
0 n) ~, W7 E4 q$ e5 v: O' |& d$ ?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G7 C, a! M1 A0 ~- |2 n3 Q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n3 h! c; b! Z, x" L9 }; C" M. C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5 K8 {5 J  y4 W. J9 d9 K, C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q6 b4 T- c8 U. H$ R' _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7 f5 J( v+ n2 [: U/ v9 Q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Y# i7 H+ s: u7 O$ A" z- t2 k
# Y4 y6 L! ^. O" A2 S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6 U9 s* T9 a3 c9 |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 G* D& g; v6 i/ f- L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d8 a6 o/ s1 ^- G- R% R' ^
出來。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Q" x1 d4 Z5 Y2 i. f5 Q) C6 x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 {& x8 `5 l) ^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Y& C4 d9 U+ I$ i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1 e) e4 ^3 [) [& ]4 D* L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p7 S$ n, q  |; s
也是理所當然的。$ k" |/ R+ l6 n0 g
+ d, |( }) Y, y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M8 i: V) x& s: P4 x
% t. A: H/ L" N" a" m  K0 u! R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5 a% I6 {$ K9 D1 I1 f' r4 s  D2 N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J6 ?7 w0 r/ ^; G& h# o7 y7 |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e; k" H4 g0 Z  ]! l- [  i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x* s& z. |7 B# t- d( X& M6 K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5 m3 o, |4 v6 i4 g+ S4 s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H6 U8 R: k% _; f4 m2 W
; C8 l" O. p2 R1 \+ ?7 n. o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Z4 H$ P+ v* U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 J1 W8 [/ M- ]) |# V2 g: @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 o# y, g6 Q4 l
/ T9 {  b: |3 V2 t( g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H& A; A! F, W# w& E& r( L3 B3 M: l
- {. O* W; r! w; y- K% u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i  m+ y/ u  K) C  z4 U. H- n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 L! O7 Y& K9 n) X8 g( z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 C$ h8 B( N/ a' f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w3 `* O! N3 t- ?6 q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 k8 N% z( i7 B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L* T7 A/ B' F0 P% w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E8 X8 N4 O$ K/ d% B, w! Z
* s  p7 V" G- s: j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S9 [3 v2 T6 U$ U  K/ T* A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S3 I1 i5 ^) o( }$ r1 v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 Q  R0 Z9 v" W, C1 N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b( o5 M% H2 b
/ f1 J  h& o& B7 F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7 M3 c$ Z8 h# l* h! n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9 n$ B8 D- X3 @9 N  l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2 E' F, T% ~+ {4 ~. q* ?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 Z1 V6 e. {1 @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q6 z% U0 W7 ]( {' ]7 K; q4 \
) c# m' @9 @4 a7 c8 E; ^3 w/ u: Q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l1 a+ \0 \- R) d, y  e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8 |9 f$ j! T* q* k% {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4 ?% [8 j4 Y! k- `2 p! y- C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F& m5 s/ ^2 R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s3 c4 L) m7 P) c9 P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7 f/ n* C0 l8 r# m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1 a( I$ J+ U: `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9 A/ N' H. K; W& H/ f0 ]
8 j) X0 ]5 L+ q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T: A" H" g2 @! M. i1 ~6 A. Z3 a
6 S+ f# |% S" g* G6 B0 d8 ]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C/ W" d6 E% H( q7 ~6 z: I. c7 @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R) H" D8 P2 Q7 s+ v7 H* z5 c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o$ k/ G2 a& y8 c5 C% q
6 b+ ?, i- j. ?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 B1 W' Z# r; p0 s1 g! w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0 t+ n$ x6 W' I1 y% k9 I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k. U3 v2 `- Q- h" ?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4 ~0 R# A" Y( I, T- f3 O( P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7 i4 c% |& B6 ]1 ~% p! a: M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 O. F7 P3 m: j! O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0 G. }! M/ t( K7 W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7 d3 u; r2 z! q' U; S2 _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q6 F) u' D8 R; X0 [1 s2 K
+ P. D' B' ~* G8 L! {, P! T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9 z1 t- X4 O8 t) V8 m: Y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 Z: C+ g# m8 v8 \( d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6 h( s0 F; B9 _4 ^' p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6 B# y) G  Z! y3 ]/ T/ i/ }7 Z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4 y$ M, R6 @3 \. d4 V! S" @! h- [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q/ }- d+ g( S5 _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X3 F$ ~$ b; |8 |! C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N" l* S' I" {: y4 c; K& S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5 S( n$ a; _5 Q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 y  d7 @* y( p2 V. S7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 v. y$ ~3 Y, s( N* ?0 y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P; J  Y' E! h" O* L! G* Q, q+ \& \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e) o, R$ Z" x( \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2 @, ?, q& T9 g# a5 B
0 O& q9 B; u/ F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5 J5 Z) z( ~$ h$ X; I- {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h1 l) Z8 ~3 z( q9 T! \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4 O: I  a6 b  r+ z3 g
# ~+ U8 F3 t$ h3 C; e! h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 z  |& C" a( N/ ]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L, p2 G9 u3 s5 c+ z: B

「好…」7 S2 v1 [+ u8 Y* ^4 w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N2 q7 l! {! N( T% O4 x- i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4 y1 Z$ s9 t/ N4 Z* M. ^
…」  H; o3 z1 {' u6 O) N6 T
2 _+ d$ Y! a% y0 s% p( p2 W" b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V" q" S/ p% d6 R7 u+ V2 I/ P. @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3 Q$ {7 U* w% K( ], _
道嗎？弟弟呀…」# Q. ]$ L- t3 h4 x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h* u( N0 E3 h8 T/ p& q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3 k1 ^& N  Z3 V: M
想念她。" L. |' U* H1 }8 q, F- ?, c: B
. V9 g$ X: @, }: P: v5 k7 e* r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6 `* [/ T7 l1 S; m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V  i" f# S4 d
; x+ J4 \- i+ `# x( y# u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 h- C& }5 ]/ [) A4 T3 b: s  |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1 P& {& H& k6 F+ ?% T# T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0 J2 m5 I0 w5 [+ f7 D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a* c, z2 {8 ^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7 A# k; Z' _& H: o  k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 `; ]0 a5 i1 }  i- w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 Z  f4 r* t/ f) z* H; U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w9 M" _# }2 \" D( ~' L# b# |1 J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6 |  I* t2 P0 R3 n' ^' F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3 v5 w* P! _& e6 t9 d' b% z4 @8 P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7 R) j9 \* |! y) K/ P- s' s* j
是，我開始拉肚子。& E- `* e, l9 J/ O1 _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 Y) G3 @  }) X8 o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h) H  a( |- D  U7 E- ^6 E' s
+ ?2 v1 S6 |2 ^( j/ M1 J/ z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c* |' S, W2 Z5 u9 ]+ S* Q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8 r7 Z5 I5 R7 c! n* Z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l! {$ {) W* M$ K+ l, a/ i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s; _4 L2 ?% h9 G4 f
* I/ i" P( b9 ^7 H: h/ W( u* W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I8 i; s6 L6 l$ J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U1 v" {2 f, N: Q- `+ |3 l8 S( u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0 h) f8 ^& E/ u# a6 l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b$ }0 X3 Z  k  v4 i# e2 w6 ^3 q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 G1 X& h% T$ R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q& t9 [* N6 U4 o. p% c" T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8 Q! v& z0 I) m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2 {# i- l  v0 L9 q' V. I( {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9 O( f7 C4 z' a; @/ f3 g
我昏了過去。' q7 P3 Q4 Y  R' _0 P4 l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 I. v# l5 q2 i7 }4 L# P5 t& y, G2 O& K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p. i- O+ e+ T4 R9 H* G" n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 Z) U% C5 p5 d' t1 }9 M1 A9 J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g+ u5 D. N/ `8 ?) _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3 s% L! x  c4 \2 p
* c$ m' e7 `0 }( A2 ~' \! W- }1 W0 e1 H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J* t* y9 S6 u* |! q; {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Q# [9 k4 [, b) e2 k% u8 H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m7 R- s: ?& \. `
的水杯裡。8 N% k6 e6 W  u7 v' A: ?
$ a/ G: N) M) s4 T
我喝了。
" f6 Q" i+ N+ z5 Z2 ]% r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 T7 s4 N7 P* Q1 X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5 H# i$ |' p$ S" N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V- s$ F* n# j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i8 Z$ ]) k! ]' e7 w9 o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3 y0 B' Y" u7 M4 {
。  p- l+ M4 K7 p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1 {) I% q9 k* m1 k! Y. q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 Q; ?, ^2 D% \; ^! [. k+ w* s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H& k  H) {1 `; S: v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u+ R2 ^- \6 W  y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g0 L3 F1 v  N4 J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8 V8 Z5 C8 D' r1 c" z8 i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 `4 x( |& m. x% A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9 ]' F0 h5 w9 R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7 \* q3 Z$ g, o! ~0 v- E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 j1 L. l# Y& P+ H4 Y( o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3 @2 I$ }/ d: G6 `! f) F3 z7 ?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X0 g: s4 S& U0 |  y  N
我等好久啊～」
% E9 i3 ^7 ~7 @. g. L/ P- ~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4 ^$ h# J4 R. K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g9 a) Y1 N) a: i) X
手的吧。
/ z) r' F1 |0 m# F+ ]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Y7 |( Q9 |) r( e1 @( S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8 z) K4 k' ^( H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 r9 q% U7 c! I9 L: b1 B, \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1 i% t$ L7 z+ g. y/ n8 A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2 s* {, t/ _' I6 E$ r. `
" r# Q, |6 S. `# I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2 K) r& X1 d; n4 R- W% H+ \- |' |, `
+ R5 a' R: K+ H2 M4 l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N: P7 C0 c* q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N1 t+ _$ a: R: {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 Q# s2 E$ @- M4 `/ T* f+ m! r
7 N( c; T( e" S2 G! @4 }$ U9 F  R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4 l4 B% K  ]  |0 u0 Z
把故事說完。$ K' W4 {; a1 b5 R& `  X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2 ]- y2 C# ?- j' ?1 O
" P# R& _. k# y# g+ U% g- q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R* a% c% Z& M4 s, ~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5 v0 W' F3 V( v$ J5 @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b/ p* j. M9 s! x  s' |3 `
6 {. N5 \/ y( a! ?5 R
" h9 D  N% e5 o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2 q, _6 J$ V8 H' W# U1 x6 N
2 F9 q/ |/ G3 s' @5 J& Z, e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d( Y, R# V$ L5 S# n* m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3 e; ~! W& u. Q0 i! f4 c: j2 F

8 V% Y. ?3 w- W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2 P% j$ j1 j9 \- H; O0 J# p0 M
的話。3 d+ A$ x  t5 K0 [
. E" D  H8 O8 V2 [! y+ W- u7 ?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 q% m4 U  Y" A$ A8 _) T6 F; r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 V  _7 c, i8 P- N6 v+ `- e2 j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n: A. h) @  k. {6 Z' _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W6 s" j: p7 A1 \/ i6 o$ q9 N- w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7 A, H* O" k; [' c
( L' l( {% P& V" S7 p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2 A3 D9 K( i3 r* L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 X# n8 d3 t$ Z/ y, R! m
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6 [: z# E7 Y1 m3 ^4 r
過世而痛苦。
% I8 Y+ K' E) o" z' E0 I0 ]8 E4 s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q) ]- y! ^3 |9 z8 L2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7 T8 K# Y/ w9 [8 q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9 _5 i* c. ^) L  ~
1 k8 `. b" h% E) q! H( |$ N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5 f" ^2 C( N; i6 x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F! r& ~8 b3 H+ m' n, l
% \: m9 r4 y, {: W- ~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_' l# y( @% x0 A1 K1 [6 ^7 X) J
& N* c+ Z, V! |4 f& \7 h, M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y4 t- ^+ @4 g1 o1 S2 P0 N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我想也是。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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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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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4 Y" d) W0 a; b' f9 o

+ v) H! K; A% }$ D# F, P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a  m0 k1 R  c/ ]# L
; S* U9 o" m  b/ h0 O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 }" j# o, g" K! D. n' W

很逼真的夢境。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 N  m# q' R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0 C1 L' }8 N3 P
% {8 H- |7 n3 R8 L2 V# ]: `# ~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W" W- G/ W- p& r
0 z: W! f4 F% H, v4 Y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F4 f' }6 |! S, Q8 T
這麼淺顯的推論。! z( W6 E& y$ Q& y* u; `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f& A2 N, [3 K+ O! G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 o" U& f" y3 o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r7 I( h  B) B) J4 Q$ i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 K, f, Y5 S: h  x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J0 P2 x& C  B
/ l& s" m! [0 k2 `, b
剁剁剁，剁剁剁。
. u  O3 I" ~. R  t; S, {# \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G9 h, g* P( Q- `, N6 N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V1 Z* s! a9 h; z( K/ w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1 N# V& b# |" ^; F" L+ |& b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S8 i! Y* }4 s* f2 v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 s# {0 e2 _0 Y& g# E7 y9 A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 Z5 E; m5 y4 r9 N$ W& T+ T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吳大夫？」我輕呼。
( u! z7 m; d. ~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9 v; C  N/ A. U& h5 U! g
4 j) u1 @/ c1 T# [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9 O$ [( r' Z' ?2 ~) `- X
，又詭異的分歧。4 i# `+ P" Z* B, `1 \
) K! i, \" Y* Z2 J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t7 {; A9 X& L/ D# n! K! _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J- s4 M0 Z! A- ?, s5 I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5 e% [! c& p! l- W4 b; c
+ Z. H3 w$ v" ?* V' `; _1 J9 U4 }3 x3 B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j4 R3 c' P+ _8 b3 g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m0 ~/ b1 p8 H% v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3 T5 M7 m. V$ F- X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p6 ?: W/ s' g* E0 ^) l+ P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U- j% z' a1 u- q6 W
" h  n% ]$ a! w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3 d+ n8 g. Z1 E1 ~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f8 ]7 P4 n6 Q1 r6 ?  ]
* C/ ]7 y; ]! I( L. e8 z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J6 M) c: c+ v3 n$ g6 N+ h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 v) @' L  o1 a8 ?
; F/ V" d. H6 M& L% t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I9 Y4 t* v! \$ `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H9 }7 x. U; s* }8 @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6 ?1 j- y$ [  p! P( J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1 O. e/ ]/ ~  O
* K) m0 T( x% r6 ^/ a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m. _! r0 Z. Z: c! I) h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4 T) r; B8 c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v' T- J2 Q+ A4 h3 p. E/ i3 Z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 z9 h4 g* I+ x6 k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3 e: s7 E, @9 B& S0 M! L; e
」7 R& k" _; B. i8 s# s/ ]7 ~
: r3 ]7 E7 ]( i2 s9 L- H.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 V! u! I% ]7 V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3 ~! ^: z4 x- j: Q
( k( a. _( O8 [& y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g" h1 W8 ?  O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J; v3 b" t  k* D4 C. n
$ T+ r/ {( ?) d8 Z2 W, i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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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4 W# V0 A  Y  o& R( r8 @! y$ i, W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 B" ~( |0 [* v6 b& o& d5 L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p% t3 Y! `6 t8 f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B4 i1 T0 l" ^, h$ L/ b9 j$ c8 }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x: S$ M1 \( b7 w5 q: V! S5 w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b8 ^/ G7 e3 b7 h0 o- _7 X  Y" l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z) S1 u# L  @) q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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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7 C2 X) i4 X0 n, K9 r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9 F' s7 p2 M/ i. i5 @1 q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I( c; Z2 S( `; d
在我這兒。
" A! w7 n) j8 t! s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H2 j" Y3 @3 m' |( z4 {' _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1 x( q& W, Z  f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0 J* S) A& O- [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N! w6 _6 Q* \1 X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X: N& V4 R9 M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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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_- N& I' N' C0 C0 j" J
來轉去，搖晃身體。/ m7 Z' c* v# B3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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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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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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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z0 Q2 M% |1 [+ _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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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r, _: J/ B; E1 ^+ S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p9 E! \9 T; I! M  J' J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q( `$ Y6 \" D2 J$ y: H- d" V% `2 m
0 Y5 L6 z) ]- [5 d+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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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0 ~* w( W; ~( l
來。

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 u5 r2 X, s1 r7 a% ~- E- G2 I0 V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w# C: l  g7 C6 H' v/ F/ W) G, w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R/ o6 Q/ w( v+ [+ t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B6 x! f# R4 S; q, t( F+ P7 L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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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U) L  z( H$ F  l1 U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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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n  s3 Y$ ~; B7 b1 q
不知道吧？* }* `: b( V: {: k2 d  H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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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m- C6 [; I( [( z/ m  b8 o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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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q: g7 y  ?8 ^*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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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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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D# w2 G. l' g: B: F) T; N" C0 E
不舒服。# C8 R(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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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m) ~3 r# q/ j' X& R" t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1 v. U' ?' X: F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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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g( e; G! \# P6 p0 G1 P  X"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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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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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2 m0 S$ I; J4 v( o1 D/ N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_0 O+ {* F+ D: m
磨的歡天喜地。# Y/ ?( O' K2 ]( y- t3 l. O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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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q* l; o( N6 j: B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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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b* [$ t. z6 r" R! M) b+ z9 q) u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x8 N/ W) H/ m9 N/ B/ O
% _. a( s, f3 R/ Y5 }
好吧，五四女青年。' R" m! ~* d$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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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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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8 @, k$ R: a* h4 |% Q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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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t: k$ X/ V+ f+ r% m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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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8 v- }) W/ Y2 C0 U9 F8 K# }; z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c7 |4 o& `% u. w!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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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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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f8 d, d* Q; }" Z- k9 A" M2 v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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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0 p. x/ }( ~& N! k0 z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O/ P! n3 {; r
資料。: `3 I# Q% s" _* ?, T" R' R8 L$ h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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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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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 Q/ ^1 N( ?6 T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I, N4 n5 K6 S8 \- S: A2 W5 \3 l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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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Q% }) ]'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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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X/ N: |/ M2 Q+ u" x8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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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H! a$ D' R4 z$ k0 w"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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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8 O5 ?1 {, c7 K/ V% C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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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g, g$ ^0 ~1 T! \! m( M$ t" e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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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  {, Z. A  y. ^, u) n7 p2 x/ @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5 Q2 A2 u9 A) `5 u! x;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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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2 L) R! ]5 A) B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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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N, c. {; M2 o/ z# o# m0 @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_2 ^# \/ R2 ]& e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7 k' C- K8 [#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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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Y  `5 O7 z- r4 F7 @3 ^, T! {/ k( \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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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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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D% @% O3 u2 [2 N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O: V5 a( |" w* o4 S; m' S

錚然。( |9 h4 y( H, N+ ]* @" q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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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a, E: k" _! V* I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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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9 G$ q7 R4 l9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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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_4 Y) P, z2 _6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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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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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L/ }* `" v8 Z1 B6 f0 T( b' v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廚師？哦，原來如此。/ g2 _( \9 W; q9 x5 J. w% t9 A% m6 G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q+ A: s- R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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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h* }. H* H/ x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9 P/ p6 w" v+ M+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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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a( B- ]. b3 E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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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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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1 r7 ?' n& x  V* [*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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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U0 `: G! e) G  K& j, N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1 ]* ]  i8 V" y* l.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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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J. j! d: W- C! e7 y  u+ z1 s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Y7 S9 j# h8 j% k9 W- g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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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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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 l. y& ^7 M7 }$ s, _- s3 V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2 {# s0 X* D! y" a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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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6 B. @/ S9 c8 j1 O* z( A' @
小說裡。# e: z+ I6 w6 h2 c5 X4 J7 R; ]

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w; a* t" d. T9 b4 A'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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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0 S  v" h0 H0 X& M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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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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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L5 L$ P) f4 E, ~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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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2 C8 X& r1 k- @) ^$ u6 F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b* i! q% m$ n! q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t5 F/ M' e/ D

或者迷惑「食物」。- I, T- |, w1 C' _0 O  O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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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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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z+ b$ I: R! G' _0 o. j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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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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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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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D- E4 |: C' l: H( i)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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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i. x6 l8 y4 g; M1 w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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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4 b# C. a" B% c( `! k- n7 s9 G. u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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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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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_& U5 \$ V7 x. U# O' a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3 x. Z& ?3 z9 _9 g& H9 u) |. R  x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5 T% X( b) [%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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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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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F9 z# J- e/ b" S6 @, u* M# V6 K
3 q5 c4 J* ]: `# P5 w. u3 ?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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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7 p% `+ o0 C1 ?8 h% L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g; k) `5 i0 n9 k* }  _4 y6 D  W

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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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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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8 U8 Y; ^, y& q5 E- N* P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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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f2 f: ?6 U5 c8 z+ \4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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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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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7 ^% a, }4 G: H  s6 d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s2 F0 g: x; [0 M5 c)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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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0 y/ V! _$ d5 d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8 P8 P- `" D) k, e! ~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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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7 b+ [. [' o0 s1 b$ Y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3 H  z. g8 J, d+ b0 n( @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n9 C! V+ b! I6 Y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g: v9 a9 ?) F/ h' M) B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C  h% x) ^  J& q. N5 f" `! [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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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T8 E" w7 f6 u5 R% A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3 B( }/ [6 k: A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N. `7 k& D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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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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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P; z1 h1 X3 S. W" S7 g# f, u8 N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5 J$ V4 g. C% }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c" l, i. ^( i! l% s; Y* x, ~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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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k# u0 l( U/ @" {1 I1 [( u- A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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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 H5 y" n% |( b% G! W, k6 Y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5 ?2 H/ n, t' b/ O/ K.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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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6 ]/ n9 C0 v* p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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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S$ i" \* x' n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S" @. ^5 d+ N+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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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9 n0 k$ p# U0 j&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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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9 f" P6 a$ ~# t- n& M8 i6 l/ E4 P
睡吧。」) }# j3 M0 t3 L' j. [% p0 ]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e& H8 o7 G. d( v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9 E! E6 I# V) a+ T# _6 o4 j0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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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L' \2 A5 K" G: `$ u& s. ~: a
; a- V8 y, ]  X# v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3 d, j2 ]: l/ X* M: u+ y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H5 V. F6 Q0 s' z' s
7 F2 ~2 \/ i# X' k8 h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0 E8 G: L9 c, M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6 Q* q/ n5 c; w/ \' L% T8 E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I" y: |, J: ]! z: J( V
的惡意看著我。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u, n' ^/ u4 N$ _. c
大夫還是中招了。  I% i  J2 ?5 C) m2 H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9 K6 i! B; O: b3 X3 W0 o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4 ], g& N( Y  K+ Q  g
「然後呢？」我接腔了。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0 U9 K8 O' L; r- o0 B; D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3 R. O" Q) A/ j; s) r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2 \, n! p. a& P9 L( {# @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4 B( F5 e7 m8 r4 ^2 h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太托大了。
8 O+ y  Z. w- q" S+ X: P' {0 b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5 o0 U* R/ o! j5 s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w4 p3 U  z' [: W5 J4 q- s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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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L1 f0 O, b& ^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2 |/ B# T$ \. z, D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P7 I4 T: K; X, A# M" x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I6 [. ]/ ~! Z, N
1 r+ Y' k( b& H# i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0 {4 j- n; u, S) J' J! L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9 }$ ~$ I/ Q, m% l: P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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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o& K; d3 z+ A- _8 |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h7 f  C! ~( ^" P
, I. l5 C2 C) h7 C5 P4 T# v8 W# Q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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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9 ]+ L! p8 t. u4 L- S( P6 P, r- [0 j9 q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h( c+ T  v/ a$ A9 X
+ h# z8 \# T5 J  I. a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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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J) ^+ _" V5 n, f2 \  F
3 m% q& H7 V, r4 H' d$ _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9 T. J* e# F+ d9 D2 P
. v- F5 d" W# |; v! h
我也對他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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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 d  W2 t" c( k  u/ T- t
8 t1 y& J5 S8 T"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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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l# P7 x- H4 N/ d
，壞了。」3 ~# g3 V' o, G
; [3 m9 R$ x1 t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I; G% i4 {. T& Y+ M5 z5 n
2 ~5 q, s$ I) |  m& C$ Y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E6 [8 I- f$ r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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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o/ l- L2 L1 d) i6 H3 A
( ]1 c) t. L, i: t$ |& Z: a2 S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3 ~& V4 H+ U8 R6 ^* E* g
. o/ e, t6 H4 B, R$ K6 R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1 p: T( ?. `) Z; x7 Y9 M9 }; t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5 l6 q2 V  u2 f1 `5 }2 O; q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K3 D) \3 a, t2 I: p+ O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i- }$ w* H; ?& L( E
# H  ]/ F& N( n6 ~6 u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P( @9 ?" B' E$ b' R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R/ z/ C7 z, S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S* G( B# ~9 n3 ^) L3 C/ J
/ h# p4 r& U" j- g: b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k  [3 x" @6 l

「我說得不對？」  B0 @7 p* [0 M, i' I, o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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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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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c1 ?: m* g5 ~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 p4 j1 l  A/ j0 h/ a5 }9 ~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7 {& m! R4 p/ D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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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0 Y( q2 p4 E6 C" `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P* \9 `% @7 P  Q, d# W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6 Q6 d) h/ X# J- B% N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3 J1 U# F; H# T# Q. i3 O1 c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 }1 ~( ~' \5 _% v. ~( u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X' c1 x# A+ w5 {+ p( e/ J
故事給他聽呢？* q2 Q+ {% v8 E  T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4 G" a" c5 b, t% m6 P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a2 k8 C7 N$ ~1 H+ y, w- y$ P4 N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8 K8 E: `% u  @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5 R2 f0 B5 b( k8 |8 o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 O# e: F/ E# v8 c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8 Y0 Y1 W5 L9 W8 O% j% g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F8 ]: K$ N4 z2 Z! N  E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3 p5 }7 q( p) N6 {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x5 J+ C; v8 [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 o, n$ @9 T2 R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7 Z! z& r0 h2 Z+ G8 C" p
2 o* s) ~( h( [9 O# G9 u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r" |5 T# P6 v- m3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O6 x3 @* H' R' \9 y  r: W
. G7 i/ E/ Z/ Q; x7 K  g( z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M, r0 T8 r: d3 m# T( G
加入混亂中。8 I: r5 z# m: q$ W/ a) b6 I
4 ~$ u3 w- z" R6 I/ _0 M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p, U" ]) r7 g( C5 a1 s: J9 x; Y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8 X! Z+ g2 @7 w$ S; W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7 u0 {; E) Y% X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6 N% i9 a: [$ c
* D4 D/ u- C$ u; b! i
因為痛，非常痛。
5 K! I  Y  B% O* q0 O; k* U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8 i0 R) }7 L/ I6 X4 u9 m2 |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F  ?3 J. h6 T) r% C; N( ?
一句的磨出故事。0 ~) L+ s, G' R$ r6 s/ @
" h2 T7 F3 \* Z( b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0 {, Y$ [/ t+ P1 U9 F5 m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i  a% h/ b- C# J' _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3 H1 v/ S% i! s1 E4 y. X4 B
8 F9 G; B! @3 \! k6 k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C! C5 X) N8 t" x8 U3 c: L$ q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9 [4 z6 b7 T# L2 l
7 K1 y9 ^. t# @$ f5 Y: l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0 v6 e( ?5 w) i! e. ?' k* s& ~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 `; f7 }% H2 m9 @/ f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 Q- q! K& `
3 A9 {1 A5 n  c+ f' k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 h  h" d" o6 H& Y% V) p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m6 y+ B) @' i; e9 m4 j/ W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個全屍。」
3 \( d& ?2 n1 r: w9 a4 \4 Z$ i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7 d6 q; |8 o& w6 }7 E
5 u; k1 q$ E5 V! b% _- V: w) Y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 _. |6 s1 Q& z; v* `  i+ P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K/ B% H" |( q8 W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 M6 ^- K5 @/ F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p- b+ q  W. c& y2 P1 U9 {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4 d. L0 C* s" K1 u! u
: Y& G- K. `% m0 @. ?: c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N. z& F+ S" N4 ~
) Y3 _* Y, `( {" M* V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N: C. k- b% @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8 J3 Y8 _4 n6 A& |; ?+ L+ e4 z
+ Y/ H. `6 d& a7 D6 t' n9 [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3 K4 ]& T# L1 p$ Z* y) s( c8 K
( \" W0 N, o4 r( Y/ n3 ^4 n. [7 W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D% |2 S5 P% s$ [* F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7 e" z5 B- Q# V# }% n. _1 n7 n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Y( ~% L! f; a$ d% l$ Z1 o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D. H1 ~8 s$ Q8 w. l' `# @

6 \+ @9 B8 I# ~4 y: D" ]; `4 I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6 Y1 V# v# h- h" [
* C7 W# m# y1 n: Q- s5 t0 m- p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T5 ]" p9 U+ @. X  {
) Z/ V! G6 m+ u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4 z2 t% h7 R3 ]* ?1 o% u( p
  ?& r( {; X1 c% z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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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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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9 [) k% \3 s  t4 j6 F! \
8 c9 O& j; O, M' V
2 `- U) e: U( L: d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7 v  `' n9 ?3 j5 x" q
: S# ^7 i8 T8 H3 J5 V% x7 J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1 y2 |! d5 N3 R/ a9 J5 f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u; S( H  g. m: T2 f, J  X
1 P- O2 S& r" u5 c2 h, _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d( m! E0 o1 q' b8 S: {1 |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 @; Y- u$ E% v! j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1 b) s5 T7 I; p3 t1 K* r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 H7 h. T% K& K: z) W3 ?) n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 `  Y3 W8 A0 T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4 E2 U/ T) P* C- n# K1 Z/ L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o+ {$ B; Y( J; M8 g
: C; Q9 }: G) L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 O2 r( j7 d, [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O$ Z# J  _( E8 @
覺得愉快。7 G) J- m- H0 F( e4 x3 W3 B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 i, G$ ]* n3 ~7 E, k, C; l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Y& A) j3 c  Z+ b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 \# B- e' l  k% _# b: n& j* r, r+ ^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n7 c9 _8 g5 ?- s4 v- O& f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6 V" m; t9 Q$ w& N7 ]1 ~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k( @2 u( i: Y) S, r" y. |3 W
7 B, K4 s0 d' [1 ?5 _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7 r3 k; `9 r# k* v# G  ~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4 [2 p* q1 i0 o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k3 m! A$ F* k: U* K* e; o& B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x! b6 U' H5 B& h1 c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3 R5 w3 f& u: S0 o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9 }- t3 c, l, x8 B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 k( d& H; J) f+ n7 O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p+ x. D1 N# _" L' L1 S/ @3 }
% e6 d6 p& [5 i/ {- p3 M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4 N* i/ \8 F8 L. r/ X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 D/ P4 L) D  X- }6 G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 b5 z# O, y$ F. N4 @. I- ]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 G( _1 z" s6 q1 v- E- J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f- b6 h4 g# d$ r: w+ `3 Z
這一行。* J) s. A) q: w8 j  {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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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3 L) y. |) j( S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D5 y2 q, \$ Q9 f$ v
1 X( V3 a# n) W* c1 r" T
＊＊＊2 F# ]/ n! W0 Z2 X/ f
* q/ q* t* l'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1 {. }5 P* u) U2 s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2 g* E$ _2 c) t. ?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w" W+ D- R2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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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C$ ]( d) X7 e8 T+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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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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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0 n9 G/ |% G2 r% U3 s# H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 @6 a' W9 n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L3 T# v; x0 r% v0 h8 a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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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R; `. v& L% b" D%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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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3 T7 w1 ^& j' S* h' Z# ?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8 U" {. ]: E6 S: {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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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p. w1 O0 z) c+ B* d
卒年二十五歲」。3 E7 d: O2 _5 v0 v7 e7 K4 ]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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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G( b! T0 q" }1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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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1 ]- Y! Y: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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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B7 C4 W) W3 h; x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U8 q- R! L1 E; W& G! r5 R/ J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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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1 b8 c7 ^  K) J  e;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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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8 ]; ]+ d* K9 E. B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8 s5 Z! P% c* d- A( o! l2 b1 A8 S, f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Z) |0 I! e1 e2 E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N0 M/ B& {# t: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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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r2 h! q9 G: b&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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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z" s' z( g; T6 E( `" ]! r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Y9 V5 n9 @& q" @' E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u+ T' O; T8 ]9 g& d, B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7 T. {' W( m: H6 D* t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1 N8 G7 y+ P# c: I, h& m# i8 d- m
點安寧。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0 x" d. Y/ z9 U$ J0 y1 k5 F0 I
間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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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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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Q% T% B  F. r7 F/ Z0 a& a) }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a+ `3 M: p3 K" K+ _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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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p- ]" r& P8 y' P* N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9 S- |  }9 \- ^. c7 j* O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G# d8 z' v' T( O; L1 G4 y" E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Q1 {  I2 f8 P6 z0 A0 l" s# g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l5 b) x4 k+ T' e: ]5 B6 o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G% G* h( b- W
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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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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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I9 @% z* _# x
的書致謝。3 Q; e0 l7 }$ o' P, Z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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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m6 [9 \  _0 D2 Y3 e$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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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q/ j7 G& E8 k% e"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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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X( w, J3 P: p2 Q!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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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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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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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1 H0 H' q+ f, u# H5 a5 {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2 O" Q5 Q5 q9 T$ R6 v" n
頓官腔。4 R* W9 c; i- f2 W+ j; ?5 O( x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1 ]2 w# I( }$ J" p/ X( v! \1 f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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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9 y' P  e$ R! `- {/ _; K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S" v2 K" @4 V2 [  c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Z" G& _! D0 _: r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B$ O6 b' v* x  O. M) C( a4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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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 q% i! f- b$ \4 P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5 h3 R6 H9 i9 i' C9 h7 o+ g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l$ P" I2 W% x5 X/ N3 K1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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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w$ p  {0 W0 N
什麼魂不守舍？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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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 {2 Q& j9 ]# ^0 j( U  C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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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1 E( v; \) T7 t$ r. S" p! t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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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i6 w$ E: C' r. W5 r/ C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4 ]# y8 M( ]# d; U. W4 F! f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2 D+ V$ P: G% E  A0 \) N" [9 m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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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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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v" f2 a; P- q0 z$ h& Y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6 E' j! G* v+ F4 @. L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A  y6 }1 V/ z" P; m) e) R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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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w1 J& S9 E"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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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j7 H& p6 l% g5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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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1 H7 F3 k( m! ^" U9 ?
抬一抬眉毛。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3 ~8 {5 x% W/ B8 d5 _6 c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T, g9 p0 g: e6 e. h9 t# H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2 x$ e+ h2 J7 q3 A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0 X0 J1 K&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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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P; U# h) y  e3 i(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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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A- G# J/ ^& y. q1 a3 K9 T! E0 A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O% _$ p9 B& D. a$ H9 ^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z4 f, x3 M. ^- N& `0 S3 j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F2 H$ M, K# K6 P( ~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r" T! k  h6 I# S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5 \' S5 P8 Y6 n5 _;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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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 ?% ]( L% s. o0 e: N, U4 r&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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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y$ V3 X: u5 E2 E: t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b0 J7 _! u1 U3 X' r+ m& e$ p/ y
鬼。0 \# T1 K& Q, o$ P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H; _  c# n) r7 j0 I
口水，停了下來。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7 c7 G* L6 {8 u  O6 _
忘我的陰差。( B& T( u4 s% {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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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1 T; N' y1 G0 ?4 f3 ^9 M(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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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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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然後？然後他走了。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y4 s# r6 N1 v2 Z! r6 A, Z$ J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O2 K$ r: j% {) M) P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e$ O) f0 w3 d3 m4 L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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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t5 h% B( d0 H& c; }7 H. R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j, H3 `( E9 i5 }1 ]" Z1 o3 r4 y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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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4 m3 @+ j( W6 s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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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3 L* F9 `  b+ k. W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F5 P( a4 o( p3 c.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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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 I4 w6 c, C, N9 V" q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0 P5 z, `- o: o/ E6 T% G  t
也寫給他看看。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3 P" l! r9 P  x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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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 r* H% ]$ B! l4 m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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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6 B4 b#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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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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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N; r: {$ Z, j% w; D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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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9 J" }5 ?; N' g  k8 `+ l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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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w; ]3 ^- F: U* U8 E# {0 k1 p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F( C. d' U,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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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B4 I0 V  |/ p1 w! [3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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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3 e- a3 X+ u4 w; G2 H: }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6 Q. ^" C. Q. e* l%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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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Z: l! `/ ?7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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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然後他也中招了。% z. U% _/ d  m& z# j" h; [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5 b# t8 y1 A+ T* l$ b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Q6 `' ?5 z  u4 S: e; m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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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 f+ D* c* p9 R1 Z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3 ~5 r! n# Z; e1 m  ]6 f% K+ g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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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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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9 M" I; L# |/ {2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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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R) u4 E. P$ V6 p6 u1 d& B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7 k. ^5 j+ n7 T: U/ M0 K  x3 C
圾。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 j7 J0 v, r+ ]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m& f6 `# ]' @  q$ P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h# s+ p9 o  h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H& D( q+ d- L" e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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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1 `4 J" a. c0 T) X2 ^9 |
只是，我還在等。, F7 ]# b* ]. d- ?2 H! e: G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 F/ @5 z( ^. x3 @* C0 n) W1 C5 ?7 @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3 \, I; L* ?$ c- {
「我來帶你走。」0 J' m. g( F* N# G: \/ W

這也是一種必然。8 p3 G& A: v& {4 U9 e# q8 [- O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9 }; r$ W8 f! v& p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o  J* I$ c0 J* |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 b" t, ^5 A4 z2 N3 n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O# T* S, l  I0 u5 a) K5 `0 [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 J0 D9 j  _" u  T$ [* q' Q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 L, e- r* I- A7 c2 E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8 p+ F% a8 u( F- z% u2 P1 `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 D2 u1 y' y& R1 @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3 C- F. z% ^' P4 F( u, n( `( d" i5 ~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l0 Y( b8 n, I' ~" _
探索著。
1 {9 U. I! H6 W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 A' T) ]; M' C! a# r& G; E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2 Q$ m( ], J; i9 q- i) ]" K. l' i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P3 }, i' Z4 _" ~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
3 l* `( Z; E! Z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 ^( @+ M8 B- Y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1 H. p. R( q. E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6 g5 Z4 ?7 A0 j# K" V1 F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6 ~* F6 E: n9 z7 k- U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 d$ F' r  g  y3 R* [  }! Q; h8 ]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4 s( S) A0 X7 J, h2 N! Z0 w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M1 x- ^/ D; J9 ?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8 }4 {! A9 c, i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5 N) o* A, @& j- a' |4 Q5 I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9 F" L. s7 {$ J; Y9 c+ o5 ^: Z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 W" i5 f. t5 `+ |5 E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5 X, J8 m4 f/ x0 h( T$ j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 l; h' F; r- L: T# T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4 ?/ ^' n0 L3 @  x( V" E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0 d9 n) k8 z( C! g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0 _# b" A: e% S( s1 E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9 w% C. G  N9 {! l4 w
9 |- H# r) r0 t, r9 X2 B, n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n' W4 i& f( a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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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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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W7 j) f: X# O( W* O

「給我。」我向她伸手。# v; D1 v$ _/ i$ t7 C7 Y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 w+ k' D4 ^$ D5 O( T9 u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3 S6 C/ k  E: T" Y2 J
/ C1 @0 O1 |# W) J# m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L. Z- y( t3 Z9 P
9 J! U$ O$ q9 y7 b, c! n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P# @0 |8 x9 p8 H5 `: C3 L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 M0 |7 ~. r- h# F& G# y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6 e; Y2 l: U& A$ F) `1 n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 s3 Z3 D% m. i2 S) u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9 }/ b2 X& M6 v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q9 y, _7 r- N5 Q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j. j# x2 I$ g
* t" W3 W8 v9 R: p& @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f6 Z, {4 ^+ B4 q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 O5 G" w" @) J/ Q0 C% }. U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2 Y4 a8 `* m# A6 s- R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q- l* j8 V8 ]8 |# v! w! a4 E3 b
' [( T0 [  S) Y( E" ~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A1 ^" _1 h4 l$ O+ O, n! G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V5 ?" A4 i/ O$ P4 c0 y, W3 l, F
# ~+ x  m. {8 `: i0 J1 S+ V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
2 v$ c7 K5 H* [& G& P& x" y; P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0 H5 D3 L3 l, F2 Q8 }, I% v3 `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6 T8 ?3 u) U- k% v, g( i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G) l; ^% B4 g3 X; t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n6 t+ e: J( C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L; @: |( d( R, z$ X' W( [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3 e0 R$ u/ e) Z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F% m/ {4 Q% ^
5 t7 h0 N* i& `) {& s- L0 c7 r; X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l5 e5 ?; z0 \' s3 n  ?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 ?7 ^, F4 j' |; m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0 D$ h8 a1 ]6 R: E6 h" m0 i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1 J& H; f% j& g$ K$ z5 `
。% `% _& n" }% C2 L" Z7 v0 K5 k
& [4 E# t8 J$ |' c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1 c# P5 _2 Q- L/ @3 _+ A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4 u7 D3 ?. N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c* e# n% G; t: k  A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 @* N8 U+ N( u4 `; e, ~
5 j2 z3 {6 \+ a2 B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2 s( j% Z( J% m  o: p3 f& ?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3 P8 z9 O0 H1 y& k2 z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5 D; D1 X# Z; X; g7 q2 a! Y8 z2 y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 ]  m; h' {) b' l5 w; v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5 P" G  e% P9 @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G% {/ n  K( N2 y  F8 q/ e" \" j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v5 Y/ f7 j9 K  S" Y! G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 t3 n7 H/ c! c9 f9 `# z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1 W% x: L& R9 P3 }' q# t" N/ T8 S# z
4 s) @/ J- P  i. v' _5 c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 u) d4 `: G) h. X2 V( N$ z9 ^' E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1 z8 p, }* H; Y5 p6 {* `
- e% l3 j+ T" V4 z" ?" ^0 w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 e" h2 \+ x- R8 r% @# O
& Y; H$ {0 j7 @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6 M$ K9 d" v# E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5 p6 B5 m, n/ i0 B6 W( R# {- f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1 m) u0 K1 H+ J5 Y, P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9 u+ W7 n, _! i6 s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x* M4 |" r- t- ?, i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9 X& ]2 ]6 k7 m6 {$ P: e! X/ G: u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6 _, Y9 D) k, Q5 B4 }2 V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O  V: z4 g" K" L  d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n: ]" B; m& [9 @0 }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A0 ~5 e3 w0 q! w. Y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 n% L3 B! x/ u+ w2 x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8 y  C# B. T; ?+ H: C- V# v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Z) l* q/ d8 n0 s

＊＊＊
& p  H, o& m. V; @# J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5 B" G2 d% Q+ G3 n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I8 _, `  k4 I) M! |2 M! |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6 r; L4 t& u& B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w) q: M& q% u) z2 s! ?2 y
4 S! _, j7 m; v# m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3 c, f! N: }; x/ C, J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M  [; q$ ^6 ^& Q$ A7 g( G! F6 E1 ^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7 Y1 M) }6 w' p# H( H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V: u$ Z% i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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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 w: e. C9 Y) }4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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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X# J' O! B% H! m2 b- D9 b- Q9 z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 i  _" g+ S# R( T' Q+ r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E  E" T! ~" z6 W2 U0 b7 n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 a8 T; {* i/ M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5 E  p9 e- i5 r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9 v. \! v% p# ^5 B: K
4 ~$ s# `4 M+ q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w& {: f6 w6 z5 _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9 y) O. e  g" N) b1 t  I5 r2 ~4 D
  X7 p" w' t& @* ?( o" H  q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T$ ~/ C1 T  s- e
5 N; i. i. o) ~6 C6 p6 K. H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2 A# I& S% E5 R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6 G2 e, k6 p& c. ^. v2 t% p. @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l, I8 Y) U6 i* B- t- f" y
: R9 r" a2 y" K: a0 e% i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Q2 K0 ?: f; A7 H. Q
找到的。: T: K& M9 m& c
! S, x8 Q1 y( c& H+ ]- h5 p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g; b: ?0 G# \3 @# l  x, l
某些疑問。
" R. P. N  r& {8 Q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X; `5 u' m% z- Z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9 N- ~, Z: s( j) x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S' Y9 _7 z$ F. V& q3 @1 h! Z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6 M$ i0 O/ U2 r7 L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M8 ?) C1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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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3 V& `4 x* L3 \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7 h/ c( M" f, O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8 }2 g" l& t8 v; \: _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c& ~/ T0 c& d/ t5 ~4 @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0 W) ^* t: Q. k8 p/ R% p, O. X" }
8 w, b9 ~0 a; c6 F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6 N4 T; N) B# _' T4 m% Z! ]6 r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 B1 E9 B5 w1 |# H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b( Q) e. Z( s% a9 Z# O( P4 ]* p9 h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Q5 A  S3 D1 G5 p! L
* V( v  c+ T/ h7 e, r: M
「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l4 s. T7 H, M7 z+ K$ U9 f

交融一氣。9 ?+ l* u5 z: @& m8 e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O& T# v! c+ B2 k* `( f+ v. |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c* u4 r2 }  H  K/ q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H3 j2 c; J, E; Q2 [! X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3 C- G$ p' |6 z9 B) |2 C" a) Y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k% p% l/ p1 ?' y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 I  v" I9 W" H4 F2 E( Z. |0 e, r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A* o# r* W7 F2 j6 e  A& H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8 I2 Z" O7 s$ o* c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U: y# }* }+ p6 _" g$ c: p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7 S4 }/ g4 S% \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0 f) k7 O, k1 ^! _) H8 P- J8 k
: j' y; N5 J" x) E& n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 Y# B& }. S* |+ X
) h6 s$ q, z) [9 U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5 w' S' z3 B: t) V
) J. `& T1 Z( X9 `1 d( E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1 v( z& |( O5 C/ ?4 t: b* _
; G5 b! G7 z6 N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I0 _$ l9 X  Y/ j' G3 c# g4 s. M; S

我打開門。
+ I! `" B+ @- O3 i2 i# t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6 I4 Y+ F8 X4 h5 ?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0 {) o+ q+ X+ o% ^

+ v( b) ]$ m: R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V" p. H! z2 w% M+ K: T0 r8 S
* x! j* m5 ?7 ~* ~2 t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9 B6 t8 s* S+ d+ ?' l. g, ?9 \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1 x6 F' T- I$ W1 W) K+ m
! z, l- }7 Q* ]5 U& I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8 d/ @2 _; K- K" z% m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e) J4 |: |4 l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o! n; F' B4 K6 g* f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v* P8 z- U+ _' g7 C" d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A& H$ h% s" }( V
2 n9 A9 c, ~4 W/ v. ^$ z& I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2 J, }2 r5 _% w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o/ x4 R/ Y* B, D+ J$ ]9 I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4 q6 O. W& u8 N2 o- T5 o; ~* I1 ^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R+ Z( t9 ]: ?& l! J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h; m) n$ D, X+ j7 d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w% {/ R$ z: x+ @
0 \( g5 V/ M6 Q4 D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B# R: h: h& s' O3 I3 M% T0 K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6 u  \. n7 O% C! T4 {. L. X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L+ {, ^, w: @$ Q5 p' ~3 A0 P, u
，就是美麗的。』4 Y/ z6 M% p; p, D0 I& w1 u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O2 Y# a% K: i" ?, o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0 Q! m7 |; w0 G9 I. ~" U2 G; ^
) N% g5 _+ R0 F9 M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8 x) ?; e: X6 i. K! a1 J4 l" l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T3 z9 Z, O2 ~% A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1 s2 `' ~$ E+ n8 o5 e" ^! O
『陽光好美啊…』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k* R: s2 g/ o( d
7 a' _9 v  b9 S/ w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7 ~, v( c( e
的骨灰。$ [% N5 {) v! f% V5 F4 |( i, J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T$ I2 A$ i% _+ X; P' [

* T( w; l0 ]) \* V2 z6 G* t/ ?$ |
3 h  E( D% @& _* X0 X2 x4 \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 i# S6 I# p3 q, B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r/ `% ^- ?+ l' G( c+ B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P/ ?$ Y0 M1 B" D/ z  E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C* L! ~0 o$ G! V1 W6 @
。
- U! T( E! g1 g9 u7 d: E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y$ [/ @* C# T! k3 ]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s: g3 v, J( [/ F0 a
- W# S! X3 O" u9 v" K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1 X$ ^" B1 M1 u$ g- F
物。/ G' r& d* w% n& y+ E. F
: W. G% i. x& m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 q- H6 H7 f4 u5 O, b& c/ {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_1 ]) _# E7 @- J5 O' u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x0 r" i0 o; m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B2 J! [- c9 t# M+ U: T  ?: b- ?$ ?( h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3 _9 B4 S& }. O  a2 r
聽妳說謊。」+ ~5 N( j: H2 a1 }
6 t, o& f4 W  Q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x, u; d  X/ F( C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9 F2 W4 A/ q! H- o: J* B& P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M2 x, N% m0 h/ y# x5 H7 z+ G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給我。」我向她伸手。
5 S) c1 n, ^$ u' f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0 g$ r7 e$ S4 P% N! [) V  Z9 p4 @! d1 K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b: W5 S2 g  h. L; n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H6 G, h0 t" g  V+ ?  M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2 Y- O8 ?+ V% M# q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R! ^5 |" f! |
能用爬的。」, J) A, ~( W5 c( p* }6 B+ l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N& w, \8 `. N: H( K% ~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8 l9 S5 M2 M4 z: `  A9 F" n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8 y' l: J! A; y. L
「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0 j' ~$ O& g+ H. y9 B- W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7 `! J0 D% s4 ?: P; v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r$ a2 V- @' }, X) ^! f
- Z# L2 t6 }, n* [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t5 x) S* @# r8 L! R1 L- I
5 I% s* N5 O2 ]: [' P$ j* d" Q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2 E6 e' a( a! `: V* H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2 [7 `3 K5 U6 D# u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M" k# E$ X6 w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P8 X' u- P7 ]( d$ T9 V
5 J* i8 `" {* n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4 I* K, s* {) I( l* u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8 a. ~- ]" y/ J3 p: j( E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5 T8 ^  r; U# r: m4 [
/ v% [3 \$ R5 N5 ^- S5 O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S9 T5 r! }' f9 W3 s4 W
  c' a) p! k& e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2 }$ o* }1 \* R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c, d8 I- T7 G7 V' v' k
+ K1 a6 ?7 a& J6 d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R* l* b& q. `( u3 D
…: |. P0 B- D$ T8 ]7 e
9 a) I  A9 ]) T/ ~$ n- x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2 m+ j. v+ r# `4 ~, c2 X( e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7 a& g5 Q& f% p2 k4 T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7 q* r9 d8 N" k- d  Q7 m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z6 i8 s& f  v" g. q5 A; X
者。5 F9 a* _. o" d1 H; x2 t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6 v7 m' V5 ~6 G, w- R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6 j7 }0 l/ X+ ?+ x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g" G4 F8 @, q2 T2 w7 q/ |) x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U) N7 d; F4 }4 V* @. }. W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S! H$ ~+ {1 n2 e; Y& o2 s. p
/ G8 l* F, ~# V$ i+ U0 S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E( w% k( e8 L5 ]" J9 `7 r
2 {: {1 `  j2 V* d% J) m6 `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b5 m) G: j" Y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V1 d6 _5 d0 p: z* @0 Q: Y
篇抱怨文。2 q  N1 a2 Y8 I5 R1 ^5 l, l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p; s: M& h: o% |: S
都毀掉了。# G* p9 R. h% Y3 g  v1 |
+ G7 H  b" D; l# [3 y: M; P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 F. m, S8 z) O6 _1 o' f. K, ^7 e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 W% J# w& C1 ?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8 H% [/ \; B' s! q9 H0 ^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1 y( t# d4 w2 M( p' j4 r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3 m7 l; M; }. f; |- e5 c
5 G6 C5 J1 e% ~  O9 J" h, ~4 _6 P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u8 {' L  J1 Z& W, q
7 Q+ t# F4 ~,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c/ Z7 w$ Y7 Q# |
+ D: S; y3 [+ O3 y, u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x( C: G- t/ `0 M

因為我害怕。
/ `: C! V4 V- r7 w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P/ D9 d6 O" C4 j/ D+ D0 K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1 w, \& }% Y$ j% I% d& M( G8 Q: L! y( x
5 }( X$ ~. k% z  ?' \8 c2 n8 M8 V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c/ d/ w# P& o& J
$ T3 d$ n/ l6 A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0 e/ Z8 S  d, R; E& H5 p! T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9 p6 @( S( H5 @& p0 ^& H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T/ |8 U: S% D, Z" h! m( f! n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d& N) l# e4 o
，想要寫…3 n& d6 F  k$ P3 M/ D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D* A, r$ K& S4 ^7 f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 M9 h3 K. [+ X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v% |9 N% B- ~# M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D1 i; u" _* x3 N8 T
" N* w" I' |. e3 ]# T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R5 D% x$ {7 {. H& u. ^  q7 A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6 T6 U; J9 D4 ?; P6 ]; B0 T
) n6 T& ~2 C1 o" x7 |3 Q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P8 b1 D& n  L$ k% I' Y
( a8 i. m6 r9 F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0 @  l6 }7 {4 C0 P8 o, y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s8 U0 H" d# ^" e) R+ \* u$ |
4 J1 T# W3 ^/ D) o% a( {' j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l; g" b5 w2 I# Y& ^5 M: E% n: B7 O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1 P/ W* v  {$ S  N) H
- J+ E8 r) c0 q& P. g1 M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_3 R! C* K' t4 M
。」
. H' F) z* C/ T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u8 {$ C/ `, P. @7 j& A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T! c/ @- U' p6 k! i  `- E. I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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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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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3 |- f' P9 Z( f7 I' M

6 M8 t$ q  Y2 c+ T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9 H' c$ _5 e- j( Y3 d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y* q6 b/ D  z! g

% g- J. S$ X; k0 [8 F) e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f; V& L7 v* @+ u
. U& G, y$ E& P8 V9 h  s% K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s! |: T$ m; u  |) v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6 T* }7 G1 _8 n1 I
扔了。
0 |& W$ t" r+ k$ `$ N/ D$ w! m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X& g2 A4 u9 X3 C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X! a) w% ^( M9 _0 E1 G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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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q3 t! z2 H, |" q, S2 r# N  K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0 B! G( k5 A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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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 l; b' K( l4 ]4 P/ @2 V( u: B
去辦好了。( n# [# {# I' \; H: }4 N7 D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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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9 j" D$ m3 O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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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0 n) N; K& q" E" v7 G0 w( J; q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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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B' g4 J2 s* u" P+ A  n& h# W3 L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N% C; w, G3 H! |9 Y- p7 a6 o6 F& a' B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4 j& f9 e5 y- ~6 ~3 n& f- Q  t1 i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5 V/ \( z+ u" k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W6 j; y7 L# s- n  P" O2 g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P! d$ A  j3 O) A6 p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z3 [& {7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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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8 _6 q; m1 d7 j: ]7 u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0 [  B; p+ C' ?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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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3 |, a7 `, S- y6 @" g- ^3 P6 Y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 G9 O) l& [+ a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f2 L- L. A9 u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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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7 l# J, p4 f, g. l" N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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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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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U$ x+ Q' U8 `5 n& Q" y$ G
% `! L8 I! R! k  X- A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6 |5 L& ~3 T4 Y; f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m7 A3 }' n" b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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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A' z- T3 m" [* |/ M9 c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4 i) Q9 g2 y3 q/ U6 p# g! g6 _6 J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k3 L# a# N# `( v0 @* Y3 M' A' a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8 A! E1 y. n  l- n8 Z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1 x0 |% ^7 C1 Y! B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2 `; i6 {7 o4 I: A$ J0 `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0 Q7 m1 r( X' ~. W! s8 Z/ f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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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9 B4 m4 K. G; i) N& i% O8 A
。0 p& D' O& v  H: c7 I& h* I#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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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k  r. R( W; {. r; ~. d- t+ @" Q
台。! \  x) W0 {. P6 ~4 @( N  m0 I
0 s2 A% x9 d" g8 p0 [% f6 f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L8 P, p8 [* S9 E/ O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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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R( A. }  C- z; q9 t,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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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t- @9 y; t8 m0 J& Q* x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A: b0 S, t% a! L$ o2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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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I4 w/ i8 g; j# M$ F' \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v1 X8 }1 h6 r$ U4 |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Y3 C/ Y  Y( W9 g- u  u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J) x, g( w; \7 X, Y! N' O3 V& s
眼光。$ o) f& n/ \1 @1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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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g. [9 R$ b& P4 N" g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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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 o2 p% A$ J2 N2 b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3 c' N6 u%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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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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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7 [) R# J% q$ t) h5 Q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h; n+ L3 G+ p' {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9 t4 B' ~9 O* d  I! M  {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Z7 L7 G0 k- y+ x. L, ~$ q# R: P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F8 g7 Q+ ?3 [; S+ j6 p5 j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s7 V6 i  y' J* {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7 x2 B8 O2 z7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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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1 t3 p/ D, A& h0 ]* ~" X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K* ?" h# g. s) V0 h0 y+ Y4 x%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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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 o# y- z*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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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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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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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7 f  B. ~# E6 {$ [4 o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3 o: @& I7 L8 I( o8 ?2 O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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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E9 R( g% Q( C/ f) g6 a
有嬰靈嗎…？」' x+ {0 a/ b: K7 s% O# d0 L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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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r8 d) Y& ~# ?' y3 O. Y-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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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W& M) o$ ^! @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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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2 Z- Q! ?* e, s* g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u! j8 z) ^1 f3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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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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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 \- H/ |% {; A1 Z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6 N5 F; U0 I( X# \

她愣愣的看著我。$ B% Z# j$ F! X& y7 t: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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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H& l4 [9 U% [/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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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K/ s! x  {1 e2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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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 L! X8 |  R6 q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g7 E2 c- ?; l* C/ x, \8 n,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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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9 ]9 d6 S: }* ]% K8 U2 y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l# A" g) _+ g7 C' \5 c. ^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Q1 G& `( m7 A  \+ y" l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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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8 ?9 K+ u+ ?# L( m$ [+ |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U4 X5 I8 L7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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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n2 g. A1 ?3 g0 a# J5 T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m6 V% s& z% L* Z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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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5 y4 n0 O, q) [1 K9 j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 M& |+ X, h% a. c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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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s5 g6 ]4 P1 T) `1 v. r; Y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7 i. v% t; ~" i! K*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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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4 W) k2 a: `; @3 m" p9 m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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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A# T" N! R9 u. v4 E) j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1 L& `, \0 C2 @# }# ?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9 U; E8 s8 A$ G, L"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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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5 @2 Z% C% L/ G6 m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W, I5 q& y! ?3 Z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  ^4 q3 j+ D2 k5 r  p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2 Y; _) Z' ], P( c2 I9 Z' D" Y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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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6 j- M5 T1 S) q9 ]$ a( V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9 y$ X2 n: v, q( U4 `8 M, _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0 c. M; w' p/ \: o; a9 M
的照片！」6 I2 q3 o! C0 h" e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6 F5 w0 W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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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G8 k7 |3 b( t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6 h, D7 x1 F! g& P
…」! T  C! z$ x- A2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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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x* D4 a" n* D) t: P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Y6 A  _) e* h( @! ^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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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T2 @/ h-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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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R3 X! j$ Z8 x2 r+ z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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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5 g# y) o8 G9 O0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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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T4 ?1 {7 v3 d1 d3 |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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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U" k! V. g& Z: d$ K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V! P6 h7 {( d1 U; 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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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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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9 N9 M, k7 q) [; ^; G7 P  z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1 q  p/ c+ }8 Q  }# ~5 v3 k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1 J3 D& ~0 L& I. b* K9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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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D7 v# _" i" M$ W" k$ M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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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e' p/ N  r7 N7 _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 e! ?3 _, {. P% n1 R# ^+ h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 H0 s; c% R4 f4 n# Y# I' v
字，叫做「草船借箭」。6 Y* l0 u! H2 }9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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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x; }% c, M, Y9 j" r7 x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D6 V; E! q3 w+ C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t9 S8 |  }& i9 [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7 a; @4 H4 N: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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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Q. [0 @! @7 Q4 F" k* v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2 }/ `' Q+ L;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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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4 h- b1 `, L! l  O  O5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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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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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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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4 E( D0 k+ o/ h4 i3 k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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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3 {7 G6 J- l/ M1 q: N+ p9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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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 k/ u2 |5 x/ \+ F4 e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5 b2 X* T- I" ~3 ?% E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0 t; R& {& H/ D, B  c% L
」) f" N" @, R0 ?5 E3 o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_2 Q" h( O* l- z- h+ c: S# w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l& G5 _9 E* W' y
沒有流一滴眼淚。" F- M0 h: J2 K& A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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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3 C4 h* `* J* \( S% T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Z9 J4 b+ ~  s/ w+ V5 A+ b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w! R( N! t( L; q8 }' e4 y; j
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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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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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8 Y3 @" c& R  _$ Q7 l% g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F) o3 C+ X$ I9 n( I! _- k%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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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g( i; }2 u4 L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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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y0 \& U% a#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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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的讀者。」; s* X/ S# A# E) r; _)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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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A( ^2 x" e- n4 W2 O) {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3 X6 m% R6 r$ w7 s+ Q9 K# G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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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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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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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7 z& p9 l' m+ i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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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d' E  V3 `3 i: y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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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M* c& `" @8 S# {: A" Z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k3 p; J9 N- j0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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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4 B+ e2 Z+ ?3 f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 |6 ^3 o3 o. m: c8 f0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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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0 `5 w; T) S! d8 y$ M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H, Q  r0 ~+ n/ a* s-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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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0 E6 P1 ]+ G9 Z4 H

我又吃了人了。$ A1 y5 q  V! C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v6 |* n7 p* n1 a5 [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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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Q# m# x  q0 m. y; |% ?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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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3 x; p# ~- W  E/ W  n" N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3 t; ]! [* S' t3 T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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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8 ?; l8 B2 U; x( Z+ A: N# M8 ^& c  r$ a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7 W/ N% K/ I2 B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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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 G3 \- A6 B8 t9 [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v$ o* D' e+ S3 L& l6 a0 a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O* R+ x3 N! j* e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8 w8 f' l* C+ F: O  Y% `0 S9 _$ F2 I; |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O5 S  O+ F. g& B8 K+ B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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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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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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